他们的脚步声不算小, 新队友却动都没有动,关岁理他们都走他身边了还在一个劲往石板上刻东西。
谢涂猜这位新队友或许也是遇到了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正准备低头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他可是帮了关哥的人。
然后就在石板顶上看到了清清楚楚几个大字。
毕业论文:论现行结构币制度下税率与人口流动性的关系。
他是谁?他在哪儿?
为什么他都毕业两三年了还要看到毕业论文这种糟心玩意儿?
不对, 为什么都进这鬼地方了还有人有心思写毕业论文?
那个新队友都快哭了, 跟谢涂说话笔都没有停下:“我就差最后一段致谢了, 让我写完吧求你了, 让我写完!你不知道我们教授有多可怕,万一让他知道我连初稿都没写完,我拼命出去还有什么意义?我还是要死!”
谢涂不禁回忆起了自己被教授锁在实验室里的日日夜夜,他们跟犯人的区别,大概就是犯人的衣服还按时更换, 比他们还干净些,顿时打了个激灵。
那人终于收笔, 松了口气把自己那块巨大的石板收起来, 才注意到自己的新队友。
“你们真是好人, 我叫陶天兵, 经济专业准毕业生, 你们是第一次让我写完论文还没有揍我的队友, 大恩不言谢,让我给你们挡枪都行。”
这得多大的阴影啊, 给孩子逼成这样。
不过这关挡枪有什么用?都是铁壳子谁怕谁?
就是陶天兵说话果然很快, 看到他的手势带残影的时候就该有准备了。
谢涂脑瓜子嗡嗡的, 半天才想起来摇头表示没关系。
陶天兵立刻激动地抱住了他:“你真是个好人, 我宣布我们从今以后就是兄弟。”
然后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盯住了谢涂左边脸上的一个小坑:“兄弟你这酒窝真好看, 可惜现在这壳子硬邦邦不能戳。”
谢涂简直要被这一抱逼疯了, 一激灵就从陶天兵怀里窜了出来。
“不要碰我!”
他直接离陶天兵离了十几米,这人好可怕啊。
不过,细看谢涂左边脸上确实有一个酒窝,即使如今硬化了的面庞也依旧觉得他在笑,如果换成真实的皮肤,大概确实很好看。
谢涂这么抗拒,陶天兵还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兄弟你是不喜欢亲热点的?那我尽量克制一下?”
随后他遗憾地看向了自己的另一位队友关岁理,跟人一对上,试探的脚步默默收了回去。
“我就是看着您面熟,那个,打个招呼。”
关岁理停下了脚步:“你见过我?”
陶天兵总觉得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客套话,他迅速就察觉到了杀意,就好像他真的答了是,下一秒就得去见阎王。
顿时打哈哈笑了笑:“没有,我就是习惯这么说了。”
关岁理又打量了他一圈,才继续朝塔走去。
陶天兵死里逃生一样默默退了退,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关都是好队友可以开心玩耍,这明明是死亡局。
谢涂在一边看着,他万分悔恨,刚刚就该放着让关岁理来打招呼,八成这个新队友能直接被关岁理拆了。
陶天兵后背一凉,又实在不知缘由,咳嗽几声掩饰尴尬,朝周围看了看,发现了关岁理他们的意图,问:“你们也要进塔吗?”
走到塔门口的关岁理顿时看向了他。
陶天兵登时又是小心脏一条,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抬手指着塔门:“之前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个大哥还是序列三,好像是被警察追杀过来的,动静太大我就注意到了。”
他自顾自补充:“他们进塔警察就跑了,没敢追进去,我跟他们聊了几句,说出不来了,这也太惨了,我们进去也很危险,要不要做点准备什么的?”
这描述,听着就是之前从街上跑了的苏弯和序列三,没想到已经进了塔。
关岁理:“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陶天兵想了想,掏出自己的石板:“从我开始码数据的时候,按我的速度,我算算,我码数据很快的,大概有半个小时了。”
关岁理朝塔里看了眼,从这门看进去,实在很是简朴,除了那一截台阶什么都没有,细听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他抬脚就往上走。
陶天兵已经慌了:“等等等等,不是,大哥你要不要再看看?很危险的,没准待会序列三那位就出来了,我们再等等,你别冲动啊。”
谢涂见关岁理已经没了影子,想要解释,可他今天消耗过度,实在说不出半个字了,干脆拉着人就跑。
陶天兵根本没机会拒绝,就被拉着进了塔,他觉得自己像是进了贼窝,这帮土匪根本不讲理。
“我才刚把论文写完啊!!!老师!救我!”
“小朋友你要讲理啊。”
塔门啪叽在他身后闭上。
陶天兵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关岁理上了一段台阶,才发现这塔里居然什么都没有,脚下的台阶螺旋上升,周围的砖石铁矿重叠往复。
这明显对城里人意义不一般的地方,实在过于干净了,他走这么半天,连个守卫都看不见。
他不由地更警惕了些。
这地方总得靠着些什么东西,才能关押住那个人尽皆知的死神。
身后陶天兵和谢涂跟了上来,整座塔里,也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搭配着陶天兵絮絮叨叨的哭诉,很有几分凉凉的气氛。
偏偏他哭够了,也知道出不去了,换了策略,开始自己安慰自己:“没事,这里这么干净,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不会永远待在这里,幸好幸好。”
谢涂登时觉得阴森森的,这里是十序列啊!什么都可能发生。
气得狠狠拍了他一下,陶天兵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他好委屈,他害怕啊,还连话都不能说,不知道对他这是酷刑吗?
他们就这么一路往上爬,周围的空气逐渐湿润,越往上就越是如此,甚至后面能在墙壁上看到凝结的水珠。
不由让人惊讶,在这个关卡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敢长居于此。
但也侧面证实了他们的猜想,这座城市的水,果然都在塔顶。
仿佛过了很久,机械的身体不知疲倦,精神上的压力却越来越大,终于,耳朵里出现了些轻微的声响,就像是有细细的沙子,一点点从半空中落下来,散落在地上。
那声音不知来处,有些像是从头顶传来,又像是遍布塔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警惕地寻找,又找不到源头,只能继续向上爬去。
直到面前终于出现了光,他们来到这塔的顶层,从那光来的小门中,看到了直直站在那里的两个队友,才终于知道了那声音的由来。
他们的全身都在沙化,簌簌地从合金的缝隙中漏出来,落到地上,又被序列三顽强驱使着重新粘回身上。
序列三发狠了快些,那沙石就漏得快些,序列三筋疲力尽了,那沙石就又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