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衰败的声音却忽地响彻周围:“不要救我,不要让他们走,杀了他们!”
夸克凄徨地看着坐起来的市长,陶天兵心里咯噔一声,忘了这里还有个人了。
可是他又不能去堵人家嘴,夸克还看着呢。
“市长,别。”
“听话孩子,你一直很听话。”
夸克无奈地闭眼:“我知道了。”
他再睁眼,满目狠厉。
陶天兵顿时惊恐,他一把按下市长:“真的要杀了我们吗?夸克,你真的忍心吗?”
“夸克,想想我们这一车人,你一直不都要保护我们吗?”
“还有你的市长啊,他还有救!”
夸克的脸色又迷茫了。
“不,杀了!”市长拼命要喊出来,被陶天兵死死按在座位下面,市长终于没力气了,他还在喊,可是除了车上的人,没人听得见了。
夸克陷入了挣扎,他的面前是陶天兵殷切的脸,他不想任何人死,更不想这个陶天兵死。
可是市长的命令言犹在耳。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他的意识陷入疯狂的混乱,他要疯了。
他听见了他的循环风声迅速变大,他的中枢系统急速升温,他到底该怎么办?
明明他只想好好和大家在一起,他也不想永远都背着沉重冰冷的水箱被人唾弃被人害怕,为什么!
市长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想活下来?
他就这么一点小愿望,他真的下不了手啊,他也……是个人啊。
忽地,在那一刹那,他听到了有人附在他的耳边,坚定地告诉他:“记住,你是个人。”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是个人?
他脑中无数记忆纷至沓来,他捕捉到了无数和真实违背的诡异,他忽地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不是个机器。
他是个有名有姓,拥有血肉的人。
他不属于这里。
可他……他来自哪里?
他猛地望向了陶天兵他们,他恍然明白了这些人身上的违和感。
这些人好像一直游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他们才是醒着的。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关岁理:“关岁理,你能出去吗?”
这突兀的一句话,车上所有人都惊呆了,关岁理迅速起身:“我们就是要出去,你记起来了?”
夸克忽地笑了:“这样啊,真的是这样。”
他笑得动容,他忽地抬手,一道风压席卷出去。
“至少,还有人能出去。”
他迅速挡在了关岁理和警卫队的中间,他摆的,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车上的人更急疯了,陶天兵疯狂往外爬:“夸克,你要干什么,你让他们停下来不就行了吗?”
夸克不说话,他只是笑笑。
警卫队猝不及防被冲散,集结起来就恼羞成怒:“夸克,你要阻拦我们,一样杀,滚开。”
夸克不屑一笑:“我还没怕过任何人。”
警卫队长沉声,一挥手:“就位。”
漫天的利刃箭雨又一次在半空汇聚,警卫队长的话语冰冷不留情面:“跟市长厅做对,杀无赦!”
夸克望着那如山遮天的攻击,只远远瞧了关岁理他们一眼,这点时间,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应该能安全了吧。
他有种做梦的失望,有种醒过来的不甘。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市长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很难看出他究竟是什么情绪。
只是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太久太久。
最后情绪乱七八糟地融合在一起,竟然让他都惊讶,他对着陶天兵的方向,笑了。
“我竟然有点高兴啊。”
他霍地转身,迎上了漫天的箭雨。
箭雨落下,他身周的风激荡而出,裹挟着尖锐的寒光,簌簌地席卷而去,与压下的武器撞击在一切。
飞沙走石,兵戈雷动。
最后的光线也被筛掉,所有人被罩进了广阔的黑暗。
“不!”陶天兵快掉出车尾了,还是关岁理一直拽着他才没被甩出去,他茫然,“为什么,他不能命令那些人吗?”
他急不可耐去问市长,可是市长仿佛也难以置信,市长喃喃着同样的疑问:“为什么?”他不理解,为什么夸克要违背自己的命令。
轰,有什么彻底炸开,他们听到一声前所未有畅快的笑声,最高处,那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轰,又是一声炸响,他们被剧烈颠簸。
他们期望着奇迹,却意识到,是他们的车彻底报废了。
远处死寂一片,他们一言不发下车,朝着黑塔就跑。
半点不敢多想,半点不敢问。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片甩不脱的黑影又一次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停留。
他们只有跑,跑,活下去,这一个念头。
他们跑出了最大的潜力,他们跑成了一道无情的利箭。
先后窜入了黑塔,身后的警卫队终于停了。
他们待在塔里警惕半天,才意识到那些人不会追上来了,他们和塔外的警卫队面面相觑,还不敢相信自己活下来了。
他们跑赢了。
只是过程,他们实在不愿意再去思考。
之后遭遇的险地,也没有力气去顾及。
他们难以想象,短短的时间,他们都遭遇了什么。
忽然,一道黑影直接从远处的侧面的小路翻了进来,她轻巧无声越过警卫们,落在众人中间,闯关者们都被她吓得齐齐退开几步。
苏弯甩了甩一截不属于她的腕表,环顾四周,欣慰地笑出了声:“看来目前为止,我们的计划都很顺利。”
她眼睛一扫,就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市长:“这就是我们的市长?”
她友好握住市长的手晃了晃:“幸会,请原谅我们的无礼,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市长扭头不理她,苏弯也无所谓,她看着高高的塔,她对这里有死亡的畏惧,可来了太多次,过来还有种回家的舒服。
她望着不断攀升的阶梯,一想计划,想到了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她吐了口气:“或许有一个算是好消息。”
她托出了自己的启示书,那最新的金属折页上,写着这个几个字。
他们将要安息。
“就是不知道安息的boss,还是我们了。”
所有人为她的幽默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往好处想,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没错,不过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些什么。”
“是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伴着一些酸涩的气味,“或许你们忘了还有一位敌人。”
他们警惕一抬头,看到了阶梯上,站在那里的一个人。
他血肉的的外表已经很老了,可是身上有种跟年龄不符合的狠厉。
他浑身微微痉挛着,那是因为他的皮肉都在溶解,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中,他身上被判处死刑的碳元素迅速地分解,化成的一滩浑浊的薄水,粘附在他的皮肉上。
再一点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一如之前的那截香烟。
最严重的他的胳膊的区域,他手肘处的皮肉,砰地大块掉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后知后觉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他身上有着或陈旧或崭新的疤痕,看起来他已经不止一次置身于这合金的世界。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长着一张非常让闯关者们异常熟悉的脸。
他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躺在那里的市长,才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那轮廓和骨形,甚至一身老朽的气息,他们都如出一辙。
根据他们从boss那里得来的信息,这个人的名字应该叫做——塔门。
闯关者们终于意识到了他们到底遗漏了什么,之前香烟出现之后,他们默认增加的一方敌人,他们竟然再没见过。
以香烟拥有者对他们的仇恨程度,根本不可能放他们不管。
这些人必然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比如现在。
目的只有一个,杀了他们。
在塔门出现的同时,一直沉默的市长也抬起了头,他们相似的眼睛彼此打量着对方,带着惊奇和亲切,仿佛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会面。
可是他们,如果没猜错,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更确切地说,他们是相同一段记忆的不同承载者,他们了解对方,如同了解自己。
“如你们所见,我的时间不多,我希望可以速战速决。”
塔门开了口,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你们虽然都是不守规矩的坏孩子,但是我想,你们还是会给老人一些尊重。”
他话音未落,脚底下的阶梯便如鱼跃龙潜,径直朝着闯关者们倒塌下去。
闯关者们迅速躲避,他们彼此互相拉拽着,在这窄小的塔内周旋,寻找可能的容身之处。
新可则直接朝着塔门本人冲了过去,抬手就是一拳。
他们在塔内灵魂乱窜,目标多到眼花,可阶梯却并没有追着任何人,它始终如一,冷漠地拍打下去。
所有人登时觉得不好,转头一瞧,那位市长竟然就站在下方。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挪了过去,可是他也再动不了了,安安静静靠在那里,阶梯正当着市长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那砖石落在地面,碎裂成数份的残块,巨大的声音绕着这高高窄窄的塔盘旋上去,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