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开的脸露出来的时候, 颧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磕出了块淤青,头发也乱成了一团。
可即使这么狼狈一张脸,枕着娄闻手工定制的礼服,还让人觉得有点委屈他。
就连娄闻, 都一下子觉得自己拿那衣服裹他有点磕碜, 同僚一场, 至少得给绣朵牡丹花。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的时候, 他们会想这种有的没的。
这些穿西装的看见季开不得疯了啊!那他们不得跟着完蛋。
脖子僵硬地扭头看向这些人,果然,这些人的目光忽然乍然一肃,整整齐齐踏步走了过来。
闯关者们心里骂着季开,做好了跟这些人战斗或者跑路的准备。
可这些人到了近前, 一堆皮鞋围成了个圈,身子都不敢多探, 就伸长脑袋凑到季开脑袋前面瞧了眼。
然后, 齐刷刷后仰, 倒吸了口凉气。
带头的一个视线在人群中一转, 锁定了提着垃圾袋的关岁理:“你是什么人?”再一打量关岁理拎着袋子的动作和季开脸上的淤青, 噔噔噔连着退了几步。
他沉稳的嗓音都带上了急促:“不要撕票, 你冷静一下,你要多少钱?”
一心要完的闯关者们:……
这世界真是迷幻, 毁灭算了。
不过居然还有人不恨季开, 真是难得, 那他们是不是直接要个一千兆, 就能出去了?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做梦, 还是禁不住等着关岁理的回答。
关岁理掂了掂手上的袋子, 异常不走心把季开直接掂了回去, 那张脸就又一次被布料裹了起来,他说:“我没绑架他,他就是睡着了,托我把他送过来。”
闯关者们听得都麻木了,这话谁会信啊。
可这些人居然就真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就好像什么困惑他们终生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一样。
带头的人露出歉意的微笑:“我猜也是,没人能绑架白孔雀,”他打了个响指,身后人就一步朝左右退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路,带头的人一引,微微弯腰,“请进。”
这称呼……这说法……
闯关者们:果然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他们跟着关岁理走进通道里,只感觉到心累,当然,跟那些难得友善的目光对上,他们又有些心虚。
于是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他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最初的一段过去,周围稀薄的绿像是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回到了花园广场里,肺里呼吸的是最纯洁的水,倏忽就从鼻子里跑走了。
这地方甚至比正常的世界还要干净,难以想象这么糟糕的世界为什么还能保持住这么一个地方。
可联想那一层层的过滤网,无数报废在这座血肉机械上的零件,他们又好像想通了。
于是短暂的贪恋也消失了,他们几步就走到了头。
管道的末端连接着一扇铁铸的小门,一道一道的锁杠死死扣在上面,将整扇门锁得密不透风。
这里比起他牌子上挂着的科研经费审批办公室,更像是一座监狱。
他们犹豫半响,上前动手把那些锁杠拆了下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要被锁在这种地方,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任何未知都充满了警惕。
最后一道锁杠落下,他们握上了门把,可他们的手还没碰上去,门嗖的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一个黑影子扑了出来。
闯关者们机警地散开,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子啪叽一滩糊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这个高壮的背影,头顶好像十几年没打理过的头发,瞬间判断这玩意的危险性极高。
可那人迷迷糊糊爬起来,四周扫了一圈,就扑上去抱住了里德尔,说到一半还唱了起来:“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得胳膊都白了~”
他扑腾挥舞着胳膊,皮肤偶尔从衣服下面划出来,果然白得晃眼。
里德尔本来打算推开他,但看清这张脸以后,推拒的动作又停了,反正他早就不干净了,他破罐子破摔放弃了挣扎。
“里德尔,你怎么也被弄到这鬼地方了啊啊啊~”高壮大汉一边嚎一边拍打着里德尔的背,一下一下听得简直担心他把里德尔的心脏给拍出来,“我们好惨啊,那个杀千刀的法涅斯~杀千刀的红玫瑰~”
其余人虽然没看见那浓密头发下面的脸,但从这个人跟里德尔的关系,再加上这个说着说着就唱起来的习惯,他们沉默了。
对哦,他们还应该有个队友来着。
“布鲁鲁?”
因思特试探地叫了声,果然那人撒欢一样冲了过来,扒开头发露出了一张帅气的脸,只是这张麦色的脸如今白得比丘娜都过分,实在看着膈应。
布鲁鲁开心了:“因思特,你也倒霉了~还有娄闻,你怎么也进来了?议会那群老头子该怎么办啊~”
没人愿意搭理他,他们辛辛苦苦跑来,就为了这么个玩意?
那他们跑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是个队友,也来个靠点谱的吧,根据他们的过往经验,这位新队友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可是真的办起事来,你能找到他都是个奇迹。
他们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失落。
也只有关岁理还记得正事了,他望着布鲁鲁出来后,就自动重新关上的大门,问:“这里面有什么?”
所有人顿时提起了精神,布鲁鲁也面色一垮,调子都跑了:“你们要小心那个红玫瑰~”
随之,大门应声而开。
皮鞋点地的声音一步一步传来,就像是计算好一样,每一次落地的间隔都分毫不差,然后他们看到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管道口那些人同样的西装,可偏偏在他身上,就看起来更加的不近人情。
他浑身没有一丝不妥帖,甚至连手肘膝盖处,都找不到一点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