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足够警惕,没人有机会做手脚;周围干净得连根毛都没有,也不可能有陷阱,为什么还会被困住?
到底有哪里出了问题?
关岁理分析着乏善可陈的信息,法涅斯仅有的几句话被他翻来覆去思考。
“画作,视线,阶梯……”关岁理脑中灵光一点,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手上的烟盒被他一把粉碎,随后,那些碎屑纷纷扬扬,从他的指尖滑落下去。
不等有谁出声质问,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们下意识伸手一接,那碎片赫然和关岁理手心剩下的纸片一模一样。
根本没有什么爬不完的通道,他们爬了这么久,再怎么样的阶梯也该到头了。
唯一的回答就是这阶梯上下连接在了一起,他们在达到这阶梯的最高点,也同时回到了他的起点。
这条通道根本走不完!
可是——
这阶梯分明在不断上升,他们清晰地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向下走过,那又怎么可能?
“因为视线,”关岁理说,“法涅斯给过提示,这里跟画作有关。有一幅画叫做《升与降》,里面就画了这样一个阶梯,最高点和最低点本该有断层,但是如果换了观察的角度,从上俯视下去,就像是那阶梯首尾连接在了一起。”
“在这里,那视角造成的错觉成了现实。”关岁理抬起了头,如果他猜的是对的,那就意味着,有什么在头顶一直一直盯着他们。
所有人心里一寒,顿时也跟着盯住了头顶,可除了那个126,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在他们刚准备移开视线的那一刻,忽然,那个126骤然一滑,数字跌落成了124,一瞬间,整个关卡死了两个人!
“不能再在这里耗着,”苏飞一双眼藏在黑色的镜片后,看不出他的神情,可语气严肃,他第一时间望向关岁理,“你知道原理,那知道怎么出去吗?”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视角,固定在这里,打破现状。”
“视角?这鬼地方哪儿还有人?”
他烦躁地抓头发,忽然,他盯住了王钱勇,他恶劣一笑:“王大叔,帮个忙?”
王钱勇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我,别,救救我,我不想留在这儿,我要出去。”
他条件发射就要去找杜楚,可一瞧见杜楚就觉得他也有这个意思,登时连忙后退,脚下一空,直接从阶梯上摔了下去。
惨叫声从上到下钻进了耳朵里。
王钱勇摔下去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完了,可他喊得喉咙都疼了,也还没摔死。
他战战兢兢睁开了一只眼。
然后,就看到自己从那三个队友出现在了自己的下方,苏飞还饶有兴致地上下看了看,伸出了手准备捞他,可一瞧那张可怕的脸,王钱勇更觉得这人是要杀他。
王钱勇瞬间倒吸一口气,他哪里敢被抓到,他拼命扑腾要远离楼梯,可只看见苏飞的脸越来越近:“啊啊啊啊啊!”
他摔过了楼梯,脖子猛地一勒,一阵痛苦的窒息后,身体急速停在半空中,不等他反应,人又被一抛,骨碌碌滚到了地面上。
王钱勇爬起来第一时间就要跑,一脚又要踩到楼梯外面,被杜楚拉了一把才摔回去。
他面前是深不见底的地方,腿一软,栽倒在地了,整个空间都能听到他剧烈的喘息。
苏飞气恼地瞪关岁理:“你这视角不管用啊。”
没有回应,他几步走过去,被杜楚拦住,不满地撇撇嘴,杜楚才跟他指指关岁理。
杜楚这才发现关岁理一直没有在意他们的吵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柄小刀,正在撬——腕表的外壳?!
“你怎么敢撬这命根子!你不要命了!”
杜楚转头眼神警告他,苏飞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你要干什么?没时间给你鼓捣那些玩意。”
回应他的是吧嗒一声,苏飞心脏都一停,眼看腕表破了条缝,透明的封壳被挑飞出来,他心都在滴血。
封壳朝楼梯下方摔下去,他更是心脏都到嗓子眼了,伸手就要接。
关岁理提前一步接住了那块封壳,他的心啪嗒又落了回去。
“你拆它有什么用?别告诉我就这小壳子能管用?你知不知道你拆的是什么!”
关岁理终于觉得聒噪,一瞪他:“闭嘴,不想死在这儿就闭嘴。”
苏飞气得青筋直暴,可一咬牙,啪地坐地上,他又不傻,知道不能跟关岁理硬刚。
终于安静了,关岁理继续用那个小工具撬啊撬,腕表背部的三块能源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又拧了几下,一组能源板就撬了出来。
能源板出来后,关岁理全身轻松了下来。
他随意一动,腕表剩余部件就自动重新组合封闭,外壳上延展出几条结实得钢条,迅速交缠代替了封壳。
除了有点丑,没什么问题了,能用就行。
关岁理这回就盯住了撬出来的透明封壳和能源板,其余人也情不自禁看过来。
他们除了好奇关岁理要做什么,心里更迫切地要宣泄的,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诧异,竟然会有人连腕表里的那点东西都不放过。
稍微出点差错,他就再也没有权限了,跟等死有什么差别,这简直是个疯子。
关岁理托举起那两个零件,闭上了眼,随后,那两个零件开始变形重组。
半空中新生出来的钢材延展出新的壳体,逐渐将那两个变形的零件包裹起来,无数复杂的电路结构在其中搭建连接,一个方形的机器出现在了面前。
最后,原本属于腕表的透明封壳卡在最前端,赫然是一台——摄像机?
苏飞霍地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蠢,这也能算是视角?”
关岁理试着开机,影像传输进机身,打出一片模糊的朦胧,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摄像机。
但关岁理却松了口气,他终于有心力去回答:“知道双缝干涉实验吗?”
苏飞陷入了沉默。
杜楚回忆着自己学过的知识:“你是说托马斯·杨做过的那个古老的实验?本来可以被人眼观测到的实验结果,在安置探测器后消失了。”
双缝干涉实验发布以后,人类不得不承认一个客体对另一个客体的干扰,这一切过程中,作为人类的主体是毫无意义的,甚至面对这样的结果束手无策。
关岁理点头:“探测导致了实验结果的坍缩。”
“这就说明,探测仪单纯的观测,可以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既然探测仪的观测能够影响现实,那在某种意义上,探测仪的观测和人类的观测有同等作用,那在自然现象中,探测仪当然和人类有同等的地位,探测镜头也可以代替视角。”
关岁理说完,他的小探测仪自动长出两个小翅膀,呼啦啦扑腾旋转,从他的手上飞了出去。
只是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其余人失望叹息,关岁理语气毫无波澜:“先上去看看。”
苏飞第一个向前走:“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他带头朝着台阶攀爬,关岁理和杜楚跟在了他的身后。王钱勇一直躲着他们,生怕有谁主意又打在他身上,但看人离得越来越远,他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又是一次漫长的跋涉,经历过漫长的消磨和期待落空,他们最后的耐心岌岌可危。
苏飞爬着爬着,简直觉得自己疯了,关岁理那么奇怪的动作和说法,他也会信?这么走下去他迟早先累死。
还不如先闯闯碰碰运气。
他正准备回去算账,忽然脚底一踩空,他整个人失重往下一坠,他的心魂齐飞,杜楚早有准备,跟在后面把他拉了回来,两个人才一起摔在了地上。
苏飞回神过来,惊魂未定,却意识到什么,迅速爬到了刚刚的地方,他摸到了界限。
在他的面前,阶梯断了!
竟然真的有出路了。
他望着台阶下面高高的断层,下方深不见底,稍不留神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可却有种恍惚的喜悦。
他们终于逃出了那个死循环。
在他们的面前,一副画框悄然出现,里面画的正是那副著名的《升与降》,麻木的人在永不到头的阶梯上行走。
“可以啊你。”苏飞一高兴,上手就想拍关岁理的肩,关岁理下意识就退后了一步,他拍了个空。
苏飞一僵,尴尬地抱胸。
杜楚及时挡在他面前,看着关岁理的目光已经带着尊敬,他吸了口气,做了个决定:“关先生,抱歉,之前我们骗了你,我们并没有矛盾。”
“这个关卡太危险了,我们伪装不和只是以防万一,这样有谁想害我们,彼此能搭把手。”
关岁理挑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这些,但是没关系,他点头表示知道了,抬脚就要走,又被杜楚拦住了。
杜楚挂着他和善的微笑:“再耽搁你几分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楚,他叫苏飞,我们是私人保镖公司的头牌搭档。”
关岁理和王钱勇都是一头雾水,杜楚比了比自己两个人:“我们技术很好的,考虑一下?”
关岁理沉默了,他在联盟生活这么多年,对推销小广告的一直久仰其名,可从来没碰上,没想到来了十序列竟然也没躲过!
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他脑中直接丢出前辈教给他的最干脆的拒绝方法:“我没钱。”
杜楚啪地一拍手:“不用钱,我觉得你能通关,你只要带我们出去就好了。”
杜楚一勾手,苏飞不情不愿走了过来,就是面上依旧凶神恶煞,活像上刑场。
被苏飞逼着看了眼,苏飞终于摘了墨镜,递过一张证书:“联盟排行第一私人护卫,按次收费,质量保证,真实可查,不是骗子。”
“我有三十次拘捕记录,但都是误会,”他颇有些屈辱,“我是在抓坏人,可是警察总是连我一起抓了。”
杜楚笑容亲切礼貌:“请原谅一下他的长相,不是联盟警察的错。”
关岁理被迫听了一耳朵介绍,一扫证件竟然真的是真实的,这种证件根本做不了假。
他几乎立刻就说:“不需要,我会带你们出去。”
反倒是苏飞先不高兴了:“我们都是靠实力吃饭的,不要侮辱我们。”
杜楚也微笑,他诚恳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关岁理,认真让人不忍拒绝,可惜他遇到的是关岁理,关岁理一口回绝:“我不需要。”
杜楚笑:“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用在意我们。我们负责保护你,帮你教训不长眼的家伙,你带我们出去。”
“这是我们对你的尊重,也是合理的交易,请您答应。”
苏飞咬牙:“我不吃软饭,你不答应我们自己走,不需要你带!”
关岁理沉默,他遇到了来到十序列以来最难处理的困境。
杜楚已经抢着这个空档一个响指敲定:“那么就这么定了,谢谢惠顾,关老板。我们经验丰富,绝对让您满意。”
杜楚话音落下,几乎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他长腿一跨护在关岁理面前,认真观察周围形势,当机立断:“蹦极,准备。”
杜楚一声令下,苏飞迅速整理出一个蹦极台,当先绑好设备:“我来开路。”
啪地从万丈高处跳了下去,不久,蹦极绳传来一阵晃动,杜楚就轻声细语安抚关岁理:“放心,下面很安全,不需要担心。”
杜楚手里举着蹦极的穿戴设备,说完就要给关岁理套上,关岁理自己接了过来,一要套才发现这套设备不同寻常,他竟然分不清怎么弄。
杜楚笑笑,重新接过来:“我来吧,这个比较麻烦,这是个双人设备,待会我护着你……”
关岁理再忍无可忍,这都什么!他几步径直走到断层边,直接跳了下去。
杜楚都惊呆了,还拿着手里的设备发懵,半响,他挂着同样的笑容看向王钱勇:“我来带你跳吧。”
王钱勇忽然被这么对待,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可他真的不敢自己跳,只好点头:“谢谢了。”
杜楚微笑:“不要客气,我应该做的。”
王钱勇心中有些恍惚,私人保镖究竟是一份什么魔鬼工作,怎么一个好好的人忽然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