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内暖意融融, 人们各自睡在自己的屋子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外面的风再也吹不到这里,他们肆无忌惮地陷入沉眠。
可黑暗中,有人醒了, 他无声走过一个个房间, 走向了庇护所的大门。
“季开, 你去哪儿?”
门边的人停了下, 终于无奈回头:“吵醒你了?”
关岁理显然没睡饱,脸上都是烦躁,他深吸几口气清醒过来:“等我一分钟。”
季开就站在那里,不过十几秒,关岁理扣着衬衫扣子走了过来, 到了门边,他把胳膊上的白大褂一披:“走吧。”
季开沉默片刻, 嗯了声, 他打开了庇护所的大门。
瞬间, 一股可怕的风席卷而来, 吹得屋内的纸张桌椅猎猎作响。
关岁理的白大褂在风中翻飞, 他迎着风走上前:“又大了?”
季开点了点头:“从下午刮起来之后, 就一直在变大。”
两人无声看了眼,季开率先踏了出去, 向关岁理伸出了手:“亲爱的, 怕吗?”
关岁理握住了他的手:“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一起离开了庇护所, 一出来, 剧烈的风就几乎将人刮走, 他们在风中艰难地行动, 来到了一边的航天器边上。
航天器牢牢固定在地上, 可此刻,固定的锁链猎猎作响,整个航天器剧烈地晃动,不出意外,很快锁链断掉,航天器就会被吹到远处,然后坠落到坚硬的地面,碎成一地散沙。
他们一前一后进入,启动了航天器。
一启动,航天器的能源发出相应的警报:“能源不足百分之十,检测到恶劣天气,能源消耗加剧,不建议航行。”
可季开已经义无反顾解除了锁定:“启动。”
航天器一瞬间开启了最大的动力,不堪重负的锁链彻底断裂,航天器一头扎了出去。
航天器逆着风流,扎入了风的尽头。
剧烈的风流干扰着航天器的航线,周围时不时砸来坚硬的物体,撞在航天器上,航天器四处震荡。
砰,前窗碎裂,石头灌着风砸入舱内,砸翻了无数杂物。
季开和关岁理四处躲避,飞行器剧烈颠簸,险些一头栽倒坠毁,颠簸中,季开扑回了操作台,输入了指令。
“目标锁定,方向锁定,全速前进!”
航天器迅速修正方向,猛烈地冲了出去。
风力和障碍物噼里啪啦撞击着船身。
航天器的能源警报越发尖锐,两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坚定。
他们知道,这里始终是法涅斯创造的关卡,他们努力活了下来,可是这里的一切,最终都由法涅斯控制。
这场风,直到把他们全部覆灭之前,绝对不会停止,身后悲惨的人们,他们辛苦搭建出来的庇护所,都会成为一片废墟。
这里只是法涅斯的游戏!
可怎么甘心。
他们才不认。
季开又问:“怕吗?亲爱的?”
关岁理的神态稳得厉害:“我不相信有破不了的局,我从来都这么认为。”
季开望着关岁理的目光变得温柔:“是啊,亲爱的总是这么厉害,我每次见到你,都觉得惊讶,你好像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关岁理听着心头有些不舒服:“我们能找到破绽的。”
季开也笑:“就这些破烂东西,怎么能拦住你。”
他的语气又一次变得自信而猖狂:“我布置防线这么久,也不是白干的。”
航天器忽地剧烈颠簸起来,两个人身子骤然不稳,在航天器中被颠到一边。
关岁理第一时间稳住身子,往外面一看,透过猛烈的黄沙,看到了远处细密的无数丝线,以及无数空洞笑着的傀儡。
胳膊不自觉起了一种阴冷的悚然。
而他们的航天器,正死死锁定这个方向,冲过去。
他意识到这是季开的命令:“你要进去?关键在里面?”
季开望着前方,他看过去的那一刻,无数傀儡同时跟他对上了视线,那些不同的扭曲的脸同时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季开冰冷地直视着这些笑,又一次问:“亲爱的,怕吗?”
关岁理已经迅速在脑海中判断之后的计策,一旦进去之后,该怎么从无数锋利的丝线中逃生,该怎么……才能揪出那个背后的操控者。
他从无数次危险中浴血走出,他习惯了刀尖中寻找那一丝狭窄的不可能的生机,他就是从不可能中活下来的,他也必须这么做。
他几乎毫不犹豫回答:“我们有两个人,赢的概率比我一个人大多了。”
季开被他这种思考方式逗乐了,他笑了笑,轻声说:“确实,”片刻,他更低声说,“可是,我有点怕。”
关岁理诧异地从丝线中分出几分注意力给他。
季开眷恋地看他:“亲爱的,如果我们能活下去,你能在我的展柜里,为我挑一支香水吗?”
关岁理从不跟季开谈及未来,因为他知道那太遥不可及,但是听着季开低哑的嗓音,他心底有一刹那的放纵,他不想看到季开现在的失落。
“好。”
季开满意地笑了:“亲爱的,我真的很爱你。”
他忽地扑了上去,关岁理心神还在前面的丝线上,来不及防备,腰上已经被捆了一根绳子,他被推了出去,他到达舱门的时候,舱门同步打开,他无所依托跌入了滚滚风沙。
他意识到的同时,第一个动手就是抓住绳子攀回去,远处扭曲的傀儡人偶发现了他,阴森的目光,他们狂奔了过来。
关岁理攀到一半,看到了舱门出抓着绳子的季开,一柄刀抵在绳子上,几乎就要砍下去。
眼前一切都像是谋杀,可他几乎瞬间就知道了季开的意图:“为什么!季开,你不需要这样!我们还没有输!”
季开望着他的脸,越发看不够:“亲爱的,我已经看了这些风太久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了。”
“这一关是有解法,解法就是,50%的死亡率。”
“我最后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家,我欠他们的也还了,这是我最后做的一件事了。”
“亲爱的,原谅我。”
他攥紧了绳子,关岁理那一刻感觉到无比的恐惧:“季开,一定还有办法——”
季开一把割断了绳子,关岁理在飓风中刮了出去。
季开站在舱门出,担忧地望着下方,看到关岁理借助绳子的缓冲,翻滚落地后,他终于再无顾忌。
他对着航天器下令:“释放所有能源,撞击目标!”
航天器一瞬间弹射出去,季开本人却在舱内奔跑,他的速度这一刻比航天器还快,他从从前窗的裂口中冲了出去,他冲向了前方逼近的傀儡。
他顶着风在傀儡群中冲入,他甩倒一个又一个傀儡,他的脚步片刻不敢停止,他的身上扎上了丝线,他的动作顿时僵住了,无数的傀儡围上来。
可那傀儡堆,却忽地传出巨大的动静,无数傀儡被扫飞,季开拖着身上的丝线,每一步在地面踏出深可见底的脚印,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根丝线扎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可他从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