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又一次涌上来, 季开再次全力推开,他的声音有些吃力。
“你们恨我,说明你们不愿意接受现在的命运。可就算我死了,这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们真的愿意接受现在的结果吗?放弃自己的意志, 成为法涅斯的傀儡!”
人们根本听不进去, 人潮又一次涌上来, 季开又一次勉力挥出, 出手才发觉阻力小了很多,他望向一侧,关岁理正好收刀,刀鞘挥出的风流将人群轰然退散,关岁理握刀, 再次挥出,冲他喊:“季开, 继续。”
季开不禁笑了, 他再次坚定面向人群:“如果不愿意接受, 就跟我一起反抗, 我会带领你们, 重新争取联盟的自由。”
他和关岁理在人群中挣扎, 他声若洪钟:“你们真正要对抗的不是我,清醒一点。”
他不住劝导, 可他的话淹没在愤怒的人群中, 人们前赴后继, 几乎只剩下了本能, 他门高喊:“杀了他!“
季开口干舌燥, 终于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样不行:“要先让他们安静下来。”
关岁理又一次挥出一刀:“人太密集, 强行镇压太危险了。”
“既然这样,那就一个一个来。”
关岁理豁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好。”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和季开同时动了,周围人潮汹涌,他们却各自冲了进去,和第一个人接触到的一刻,他们提起这个人,往身后一带,他们的身后几乎瞬间出现一个透明的保护罩,将人裹在其中,他们奔跑,这个保护罩就牢牢跟在身后。
保护罩的人还在迷茫,他们已经奔向了下一个人,再次一拉一拽,身后又一次多了一个新的保护罩,新的人在保护罩中迷茫。
第一个保护罩中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愤怒地挣扎,可是怎么都挣不破坚固的保护罩,他们气得浑身发抖。
他破口大骂,可视野中,关岁理只看了他一眼,随即,再次奔了出去,抓起一个个人扔到身后。
保护罩中的人只看到面前的保护罩越来越多,跟关岁理的距离越来越远,几乎很快就看不到了,他恍然意识到,他第一个被抓过来,他会是队伍的末尾,他只会离关岁理他们越来越远,他不能接受,他大喊:“你凭什么把我扔到最后面!我跟你们拼了!”
他嚎叫半天,耳边寂静一片,他才忽然意识到,保护罩内外的声音根本不互通!他喊了半天,关岁理他连听都听不到,他气得骂都骂不出来:“算你们狠啊啊!”
关岁理还在奔跑,他顾不上关心被抓住的人们都在想些什么,他的速度必须最快,不仅是为了尽快安抚他们减少伤亡,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进行这样的危险行为,几乎每一下都面对无数的攻击,他也必须快点,更快点,才能从乱刀中杀出去,抓住下一个人。
他身后的保护罩越来越长,逐渐成了队伍,还在继续拉长,逐渐……就像一条长蛇,可这条长蛇并不同于真正的蛇,他能动的部分只有最前头的人,关岁理和季开,拖着身后越发笨重的队伍,艰难地行动着。
他们的手臂抓取了太多次,几乎在发抖,可依旧咬牙挥出去,将人拉入身后的长队。
关岁理又一次将人拉到背后,面前忽然袭来的攻击已经少了很多,他的压力小了不少,他刚松了口气,耳边传来季开的喊声:“关岁理,往左。”
关岁理下意识往左挪动,却什么都没有碰见,他立刻向后望去,就见身后的队伍过于混乱臃肿,一部分已经即将越过安全线,进入季仁川的射程内,随着他的移动,这些人迅速被拉了回来。
他这下立刻警醒,随时注意起了队伍的边缘,抓人的同时还要控制队伍的位置,再也没有出过错。
他的胳膊从颤抖到脱力,在后面几乎是风流和刀鞘支撑着手臂在动,可是他的行动没有片刻迟缓和犹豫。
他越来越快,周围的攻击越来越来少。
终于,最后一个人抓取入队,所有的声音被包裹封锁,他耳朵中一空,身体随着安静下来。一片寂静中,他看到了对面的季开,所有人都蒙入了一层模糊的罩子,所有的面孔都模糊不清,清晰的只剩下了彼此。
季开忽地一笑:“我就说,有我们两个在,没什么做不到的。”
关岁理身上的汗水一点点渗出来,全身都脱力一般难受,可这一刻,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一挥手,将身后的队伍推了过去。
季开让开身,身后的长蛇队伍静静立在那里,关岁理的队伍撞上来,两边人尖叫呐喊中,两条队伍对接,合二为一,此刻,这里所有的人都归入了这条队伍中,再没有遗漏。
他们真的做到了。
队伍一对接,季开立刻抬手一按,所有的保护罩同时一震,他的声音出现在保护罩内。
“保护罩内的联盟公民,我是季开,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不必恐慌,我身为联盟议会的一员,有责任保护你们。”
“但是,我也希望你们知道,我并不害怕你们,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会稀里糊涂,就随随便便让你们杀了我。”
保护罩内的人在囚困中惊惧,此刻也后知后觉清醒过来,听到季开的话,他们纷纷躁动不安。
“狡猾的政客,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
“快放我们出去!”
“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季开镇定自若,在无数人的质疑中平稳开口。
“你们以为我是十序列计划的支持者,我是法涅斯的走狗,我要迫害你们,这并不奇怪,可我要告诉你们,我反对法涅斯的十序列计划,反对了十年。”
“这十年来我经历无数次挫折,我和我的友人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我至今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和法涅斯的这场争斗,没有妥协的余地。退一步,人类将不复存在。”
“我也曾被法涅斯控制,但我现在还是站在了这里,我必须告诉你们,法涅斯并不是无法战胜的,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有胜利的希望。”
“当然,诚恳地说,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我必须去,不然我们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你们对如今的联盟失望,对法涅斯感到恐惧,可是看看我们的联盟,我们废除了死刑,我们拥有最完善的福利体系,我们的法律健全而包容,在联盟,我们每个人都渴望,也有资格追求自由和平等。我们修建了维斯特穆大学,修建了摇篮,我们的世界早就变得天翻地覆,我们每个人都以联盟自豪。”
“联盟也并不总是那么糟糕,我们无数人努力建立了他,我们维护和支持他的发展,联盟才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们曾经拥有正确的道路。”
“我们如今确实错了,联盟出现了一些问题,可是这是我们的联盟,他变成如今这样,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和选择。”
“他错了,也是我们必须正视的地方,这个联盟是我们所有人的联盟,他如今是什么样子,未来又是什么样子,都依靠我们的选择和行动。”
“如果什么都不做,到时候才是最后悔的时刻。”
“只有抗争了,改变了,才是我们自己的未来,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最后面对最糟糕的局面,那也是我们人类自己选择的结果。”
“你们……”
关岁理看着季开,耳边一声声慷慨激扬的动员,他看着周围人从愤怒到迷茫,再到如今的动容,他曾经的动摇和无助,都好像在这一声声的动员中烟消云散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望着季开,他们眼底重新有光燃起,他们在绝望中仿佛也找到了新的方向。
关岁理望着季开,季开总是适合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忽地,他余光瞥见寒光一闪,他俶尔转身,就瞧见一边的保护罩破裂,一个士兵抬手举枪,朝季开的后心扣下扳机:“代表法涅斯,消灭你们。”
关岁理浑身骤然一僵,他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季开,小心!”
枪响的刹那,季开后知后觉回身,他的胳膊伸出阻拦,却沉重到失去了平日的速度,半道屏障在他面前缓慢出现,可屏障摇摇欲坠,弹道即将击中。
关岁理离弹道还有十几米,忽地,一道光从天而降,降准击中弹道,两相触碰,轰然炸开,他们望向头顶,舰队的阴影再一次覆盖了大地,娄闻站在指挥舱内收枪:“不用客气,我应该做的。”
季开惊喜冲他挥手:“娄闻,谢了。”
娄闻笑得轻松:“法涅斯和你,我当然选你。”他忽然有些无奈,“我本来准备带人在前面潜伏接应,可看来你用不上了。”
他一挥手,舰队就呈包围态散在了空中:“不过没关系,我会负责高空防护,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继续。”
季开说话间,动手却半点不含糊,身体反应过来,他赶过去擒住了袭击的士兵,关岁理也在此刻赶到,和季开联手,几下将人扣死。
季开提起士兵,语气寒凉;“你隶属是我最信任的队伍,你宣誓对我效忠,为什么背叛我。”
士兵怒目而视:“反对法涅斯的都该死!”
季开意识到,这个人或许已经被法涅斯干涉过了,如今早就是法涅斯的傀儡,他跟这个人讲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可知道的那一刹那,他却越发愤怒,他的愤怒无处发泄,他提着人就再次提声:“这就是法涅斯的干涉,你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想法,也不能决定自己的行为,你会对任何人拔刀相向,你们难道愿意变成这样吗?”
“我告诉你们,我不愿意,我绝对不允许人类的未来丢失在一个机器的手中,十年来,我从不妥协,未来我也不会妥协,告诉我,你们愿意吗?”
人们直直盯着他,说不出话。
“你们真的愿意吗?!”
终于,有人第一个举起了手:“我们不愿意啊,怎么可能愿意!”
“是啊,谁愿意啊,我才不要变成怪物!”
“可是我们太怕了,太难了啊!”
“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我们,我们的朋友都死了,我们也要死了!”
“我想活,我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季开振臂一挥:“既然你们都想要反抗,那我就会带领你们,从今天开始,法涅斯的一切,我们一起承担。”
“害怕没有意义,只有勇敢站出来,我们才能像个人活着。”
“我向你们保证,一切过去,联盟必定会蜕变,他不会再是让人沉痛的模样,该做的,该破的,我都会去推行。”
人群欢呼,季开再次高呼:“现在,我们就要冲出去,我们要去黑塔,去质问法涅斯,去向法涅斯夺回我们的自由。”
“打倒法涅斯,夺回自由。”
季开一指前方,他喊:“现在跟着我,冲啊,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