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配合调查,但是九野玲的死和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们昨天晚上才第一次交谈。”神矢苍介正色道“更不用说凶器,我根本没碰过任何可以称为凶器的东西。”
“抱歉,可能我没说清楚。”目暮警官是老练的刑警,他故意模糊死亡细节以观察嫌疑人反应,“死者死于氰化钾中毒,她服毒的杯子上有你的指纹。”尽管他也不相信神矢会杀人,但警察必须保持客观公正。
“就是你杀了玲!”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突然从冲出来,指着神矢苍介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喊道。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神矢苍介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请问你是?”他甚至觉得魔幻,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死亡竟有人言之凿凿地将罪名安在他头上。
“我是九野玲的经纪人,她和我说你和她起了争执,你威胁会杀了她!”对方蛮横的指控在神矢脑中炸开。
“楼下全是记者。”站在一旁的伊达航立即压低声音提醒神矢,“说话小心点。”作为曾与神矢合作破获过爆破案和后面也参与过银星会案件的警官,他深知神矢的为人,在不影响案件的情况下尽量提醒对方。
神矢苍介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桩命案,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不仅要把杀人罪名栽赃给他,还要让媒体大肆报道毁掉他的声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中那丝不安和惶惑隐入心底,大脑飞速运转着寻找突破口。
他没让这个经纪人继续污蔑,而是立刻辩驳道。
“第一,我和死者素不相识,昨晚是第一次见面,仅交谈两三句话。”神矢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第二,如果这位经纪人先生坚持这个言论,那么他和死者之间必有一人在说谎。”
“第三,关于茶杯上的指纹,我需要看到实物证据。”
目暮警官拦住还想继续叫嚣的青水健次,示意鉴识人员出示证物照片。
“证物已经送检。神矢君,对这个茶杯有印象吗?”目暮警官问道,同时仔细观察着神矢的反应。
“像是昨晚宴会上用的骨瓷茶杯。”他仔细查看后回答,“我昨晚喝了不少香槟,中途要了杯伯爵茶醒酒。这恰恰说明有人在栽赃——只要把宴会上我用过的茶杯带到九野小姐房间,就能嫁祸给我。”
“但酒店所有房间都配备了与同款茶具。”目暮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都是集团统一采购的,无法区分是宴会厅的还是客房的。”
而那个莫名其妙的青水健次则在一旁不停地咒骂着“骗子”、“凶手”,声音越来越大。
神矢充耳不闻,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细节,眼睛微微一亮。
“目暮警官,昨天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神矢苍介冷静陈述道“九野小姐昨晚穿着Versace的亮片礼服,却配了el的丝质长手套。”
见警官面露困惑,他继续耐心解释:“这完全违背时尚搭配原则。亮片礼服应该搭配金属质感的手饰,丝质手套更适合搭配绸缎礼服。以她平时被一些时尚杂志称赞的品味,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更可疑的是她的手包。”神矢对着不太懂时尚的警察们详细说明,“女明星晚宴通常不带包,即使携带也都很小巧,但她昨晚拿的是丝质晚宴包,尺寸明显偏大,再加上手套,整个手部显得特别臃肿——这绝不是有时尚品味的女明星会犯的穿搭错误。”
“所以我怀疑……”神矢眼睛里充满思索,身体微微前倾,“她特意用手套避免留下指纹,再用那个超规格的大手包偷偷带走我用过的茶杯。”
她应该,有些别的什么目的。
第46章 他又出现了
神矢苍介因为九野玲莫名的接近,稍微留意过对方的行动,他确实注意到,晚宴快结束时九野玲的指节微微蜷曲,像是护着什么。
而那只原本精巧的手包,也比初见时鼓胀了几分,边缘甚至隐隐透出不自然的棱角。
——她在藏东西。
不过这种观察现在说出来反而显得他可疑,神矢苍介便没有声张。
“建议重点检查三点。”神矢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只是在分析剧本里的漏洞,而非自己的嫌疑。
神矢苍介知道,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舆论一旦发酵,对他声誉影响很大。
“第一,是手套和包内是否有茶渍残留,那杯茶还剩下一点我并没完全喝完,她带走时可能会沾染到。”
“第二,调取晚宴门口的监控,对比她进出时手包的形状变化。”
“第三——”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证物照片上的茶杯,“如果这真是凶器,那杯沿上应该能检测到我的润唇膏成分。我不可能先用自己的嘴唇碰过杯子,再递给她下毒,而如果要保留这个杯子的指纹,必然不可能去洗它。”
神矢苍介一连说出了好几个疑点。
目暮警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料到他思路如此清晰,立刻挥手示意鉴识课行动。
证据很快浮出水面。
白色丝质手套内侧轻微有些许染色,而手包内衬的丝绸上,茶渍晕染的痕迹清晰可见。
监控画面更是直接佐证——九野玲入场时手包扁平优雅,而离场时,它鼓胀得几乎变形,像是塞了什么硬物。
“这、这又能说明什么?!”青水健次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却仍强撑着反驳,“你威胁要杀她的事实不会改变!”
“无凭无据的指控,也能算‘事实’?”神矢冷眼看了一下青水健次,便转向目暮警官,“警官,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现九野小姐的尸体的吗?”
目暮扶了扶帽檐:“今早九点整,青水先生声称专程来酒店叫九野小姐起床,敲门无应答后,直接用备用房卡进入了房间,一进房间就看到九野玲小姐倒在地上,已经死亡。”
“——这不就更可疑了吗?”神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茶杯的照片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比起一个茶杯,能自由进出死者房间的人,才更应该是重点嫌疑对象吧?为什么警方只听信青水先生的一面之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酒店走廊应该都有监控,查一下就能确认我昨晚是否进过她的房间。”
“这监控昨晚坏了。”目暮警官也无奈,案发现场监控被破坏的几率实在太大了。
“我有你们吵架的铁证!”青水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照片,手抖得厉害。照片散落一地,有几张滑到神矢脚边。
神矢弯腰拾起,目光扫过——是昨晚露台的偷拍。拍摄角度刁钻,把他礼貌疏离的神情拍得阴郁冷峻,而九野玲故作委屈的模样反倒显得楚楚可怜。
“原来真有偷拍啊。”神矢忽然笑了,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毫无温度。那笑容明明再正常不过,却让青水猛地打了个寒颤。
“巧了,我也有证据证明你在说谎,青水先生。”
“你、你胡说什么!”青水健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冷汗。“不要故弄玄虚了。”
神矢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段录音点击播放。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昨晚的对话:
【……外面风大,九野小姐还是进去吧。另外,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用姓氏称呼比较合适。】
青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你、你竟然录音了……”
神矢没有解释。这不是真正的录音,而是银星会事件时,松田阵平在他手机上安装的那个监听装置。
后来他的手机在爆炸中坏了,就又拜托松田给他安装了一个一样的,只是将收讯人改成了自己。而这段数据,恰好在三天有效期内未被覆盖。
“昨晚宴会明令禁止经纪人入场,散场后宾客直接入住酒店。”神矢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青水不自觉地后退,“青水先生,你既然不在场,又是怎么知道所谓‘死亡威胁’的?按你的说法,威胁至少发生在我们初次见面之后。”
“是、是电话……”青水语塞,手忙脚乱地想找理由证明,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昨晚的通话记录。“可能是我听错了。”
神矢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忽然凑近,鼻尖微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走廊监控坏了,但大堂监控应该还在。”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又笃定,“你身上的西装,有这家酒店特供的柚子香氛味道……青水先生,你真的是今早九点才来的吗?”
“伊达,去调监控。”目暮警官沉声道。
伊达航应了一声,立即去执行。
“不用调了,我昨天就住进这家酒店里了……那个照片是我在酒店房间里拍的。”看到警官即将去调取监控,青水健次在铁证之下再无办法,只能先一步说出实情。
目暮的眼神瞬间锐利:“青水先生,鉴于你诬陷神矢先生、持有死者房卡,并且试图用偷拍照片转移警方注意力,我们现在正式将你列为嫌疑人。”
“不是,不是我!”青水健次没想到这么快自己编造的谎言就被拆穿,因此成为了嫌疑人,突然非常崩溃。
“是玲她自己要诬陷神矢苍介的!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在房间里!我昨晚住进来只是为了偷拍绯闻照片,今早九点才去找她的!”他声音暗哑的说道。
在警方连番追问下,青水健次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颤抖着双手,道出了一个令人感觉到十足扭曲的“真相”。
“……玲她是我们集团老板的情妇……”青水用力抹了把脸,手指都在抖,“但她前段时间……无意中知道了老板的一些秘密。她害怕被灭口,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萩原研二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那他为什么要栽赃神矢?”
“她……她担心老板死后自己的资源会断档……”青水的目光飘忽不定,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想制造和神矢的绯闻,提升知名度……之后,她打算利用这个绯闻,把杀害老板的罪名嫁祸给他……那个杯子,原本是她准备用来毒杀老板的凶器……”
说到这里,青水突然打了个寒颤:“但昨天的计划失败了,神矢一直保持着距离,我们根本没拍到什么暧昧画面……今早我去叫她时,发现她已经……”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死……我只是、只是趁机利用了那个杯子和照片……”
神矢苍介听到此处也生气了,他强忍着恶心追问:“那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被调查?按常理,经纪人有艺人房卡很正常。”
“因为……因为氰化钾是我搞来的,这点如果仔细查就能知道,我怕警方直接调查我,我没办法解释……”
目暮警官立即下令:“先带回警局详细调查!”
“真的不是我!”青水突然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一定是老板!玲说过他早就想……”
神矢敏锐地抓住关键:“这些密谋涉及到杀人嫁祸,怎么可能会随便跟别人商量,她为什么会告诉你?甚至让你搞毒药”
“因为……”青水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我是她男朋友啊,我们从小镇一起来东京打拼……但这个圈子……”他的声音哽咽了,“想要出头就必须……”
神矢厌恶地别过脸去。
这时,一个警员匆匆跑来:“目暮警官!1703房发现新死者,已确认是上一个死者九野玲的集团老板,渡边正雄!”
“立即封锁现场!等我过去”目暮立刻转向萩原,“你先去处理楼下那些记者,他们快把酒店大门堵死了。”
萩原研二点点头,临走时他用力按了按神矢的肩膀,指节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
“别担心,媒体那边交给我。”
神矢并不知道,楼下的记者早已被青水刻意煽动,各种耸动的标题正将他的名字和“桃色命案”捆绑在一起。警方不得不增派人手,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麻烦你了,萩原。”神矢的眉头仍未舒展,“我能先联系一下经纪人吗?”
“可以,但别透露案件细节。”萩原略一思索,他压低声音,在神矢耳边道:“把昨晚的录音发我一份。”
神矢毫不犹豫地将昨晚与九野玲的全部对话文件发了过去。
萩原研二他们离开后,神矢终于可以回到房间里。
他正要拨通经纪人电话时,注意到通话页面里有很多条未接来电提醒——全都来自助理冬云勇树。
神矢苍介立刻回拨,电话刚拨通,冬云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板!酒店门口全是记者,连旋转门都被堵死了!”
冬云勇树是来送衣服的,结果一来酒店看到这么多记者和警察就吓了一跳,想打神矢电话却打不通,而在这时,却又听到人群中不时传来自己老板的名字。
他很想打听一下情况,但是作为神矢的贴身助理,他的面孔对媒体来说也算熟悉,怕去问会弄巧成拙,只能先躲在街角的咖啡厅里等待,一边透过窗户观察情况一边干着急。
但正是因此,让他看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接着,冬云勇树在电话里向神矢苍介汇报了这个情况。
“老板,我在记者堆里……好像看到藤堂先生了。”
神矢的呼吸一滞。
藤堂修。
这个销声匿迹多时的名字,竟在如此微妙的时刻重新出现。
某些被刻意压下的猜测再度浮上心头,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尽可能冷静。
“先别轻举妄动,等记者散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后,神矢苍介立即拨通了白石理惠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准备好通稿和律师函,重点强调对方偷取证物和栽赃的事实。”他顿了顿,“就算警方澄清,某些媒体肯定还会借题发挥。”
“明白,我马上召集公关和法务开会。”白石干练地回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萩原研二在记者会上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巧妙地将焦点转移到九野玲偷取证物的反常行为上,对神矢的关联则轻描淡写地带过。
当《周刊实话》的记者纠缠不休时,他直接亮出录音证据:“这是事发时的完整对话,各位可以自行判断。”
最终,这场风波仅以几封律师函警告一些掀不起风浪的小报收场。
但神矢苍介的注意力,早已被那个名字彻底占据。
“藤堂修”的出现,或许并非巧合。
而这可能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47章 为什么偏偏是我
神矢苍介最终在酒店套房里等到了冬云勇树带来的换洗衣物。
窗外阳光正盛,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光裸的脊背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他伸手接过熨烫平整的衬衫,丝绸面料在指尖流淌着冰凉触感。
“辛苦了。”他轻声道谢,一边将衬衫套上肩膀。
冬云勇树站在一旁,详细描述楼下的情形。
“当时萩原警官刚走出旋转门,藤堂先生看到后就立刻转身离开了。”
冬云勇树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看的很清楚,感觉有点反常,他们俩明明也是认识的啊。”
神矢苍介系着衬衫纽扣的手指微微一顿,“观察得很仔细,勇树。”
他转身露出一个浅笑,这个简单的夸赞让年轻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换好衬衫后,神矢苍介站在穿衣镜前陷入沉思。银灰色的真丝领带垂在颈间,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他却迟迟没有系上。
上午接收的信息量过大,关于九野玲和青水健次的事,总让他感觉遗漏了关键线索。
当他揉着太阳穴坐进沙发时,一个念头突然闪现——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这个疑问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新的思路。
他和九野玲素不相识,对方昨天的行为明显就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如果只是为了炒绯闻,把“神矢苍介”换成任何一个当红的男明星都可以,甚至他们自己公司内部就有超一线的男艺人。
更何况涉及栽赃陷害,选择他这个与九野玲、渡边正雄都毫无瓜葛的陌生人,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神矢苍介”这个身份,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利用价值。
他快速在手机上编辑信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跃动,将推测发给萩原研二,建议审讯青水健次时可以试着从这个点突破。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又想到“藤堂修”。
对方当初只留了一个简讯就出国,从此再无音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更奇怪的是,作为深度调查记者,遇到命案理应更感兴趣才对,为什么看到萩原就立刻离开?
还有那个在巷子里一闪而过的银发……琴酒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附近?他身边那个模糊的身影轮廓,总觉得也有一点点眼熟……
不对!
“勇树!”神矢苍介突然站起身,真丝领带无声滑落在地。“马上联系理惠,我要千鹤集团的资料,特别是高管和旗下艺人的近期动态,记得一定要附上清晰的照片。”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要不是身份受限,他真想直接到另外一个案发现场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线索,省的又陷入什么危险的谜团里,比起演艺圈的这些陷害算计,外部的危机现在看来也不容小觑。
白石理惠的效率令人惊叹,半小时后资料就传了过来。
冬云勇树迅速打开笔记本,将资料投影到套房的大屏幕上。邮件里还附着白石理惠简短的留言:
【千鹤集团为竞争对手,在近期舆论战中表现活跃,附件为初步整理的资料包,详细版仍在收集中。】
这倒是让神矢苍介想起来了。
近期会议上是会时不时听到这个公司,不过他“竞争对手”太多了,基本上只要同领域里需要竞争资源,都能这么称呼,他就并没有特别留意。
他用遥控器滑动屏幕浏览文件,突然停在一张照片上——正是第二个死者渡边正雄,千鹤集团的老板。
那个锃亮的光头,臃肿的身材,还有标志性的双下巴……与昨晚巷子里那个模糊身影有种契合的感觉。
“果然如此,这也太巧了……”神矢苍介喃喃自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嘴唇。他虽然从没直接和渡边正雄正式接触过,但是某些晚宴,似乎见过这个身影,只是当时没留意这人的具体身份。
【九野玲被杀】【自己被设局污蔑】【青水健次和九野玲的隐秘关系】【琴酒曾与死者渡边正雄一同出现】【“藤堂修”出现在两个死亡现场的楼下】
种种疑点在他脑子里环绕,却暂时找不出头绪,他只能强压疑惑继续浏览。
对方公司的组织架构,高管介绍,旗下艺人名单,经纪人团队……
等等,有哪里不对。
神矢苍介的视线定格在青水健次的资料页:
【青水健次,千鹤娱乐经纪部总监,旗下艺人包括九野玲和……桐谷雅彦。】
桐谷雅彦。
千鹤集团下的超一线男星,主攻电视剧方向,因为和神矢苍介年龄相仿,都有多部爆剧在手,连外形风格都有微妙的相似。因此经常被某些营销号并列盘点
近期对方也有热播剧上映,如果没有《无限危机》这种现象级的爆剧出现,对方的剧完全有实力竞争年度冠军。
如果九野玲要炒绯闻和搞栽赃嫁祸,选择同公司的桐谷雅彦不是更合理吗?
“竞争——”神矢苍介脑海里突然闪过《暗潮》投资人的话。
【这个项目很多人争破头,甚至有人想拿它作为进军电影圈的跳板,但我们认为只有神矢你最合适……】
他立刻拨通这位投资人的电话:“抱歉打扰,我想确认一件事……好的……明白了,谢谢。”
果然。
九野玲能拿到《暗潮》的女二号,作为经纪人的青水健次在跟进这个项目的时候不可能不为自己手上的另一个艺人争取——电话里也确认了,桐谷雅彦确实在《暗潮》项目定下前全力争取过男主角。
所有线索开始串联,他开始怀疑,这个局一开始选择他,就是为了拉他下马,然后将项目争取给桐谷雅彦。
青水健次发现九野玲死亡后,即使漏洞百出也要指控他,可能不只是为了脱罪那么简单。
但九野玲之死仍有蹊跷。神矢苍介甚至觉得青水健次下手的可能性不高——作为经纪人,要杀害自己的艺人,完全可以选择更隐蔽的方式。
而案发现场的青水完全是一副慌不择路、思维混乱的模样。以他当时表现出的心理素质,若真是杀人凶手,恐怕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召集记者到场。
还有一点可疑,为什么桐谷雅彦会和九野玲用同一个经纪人?
按理说以桐谷雅彦在娱乐圈的地位,会配备单独的金牌经纪人,青水健次做事情的风格看起来也并不属于业务能力比较强的类型,居然能成为经纪总监并且能同时带两个……
这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琴酒、藤堂修、九野玲和渡边正雄的死……这些碎片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神矢苍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表情冷静得近乎空白。
冬云勇树很少见他这个样子,不敢出声,默默缩到一旁的沙发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沉默良久,神矢苍介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线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藤堂君,你回日本了吗?”
……
赤井秀一轻轻合上总统套房的房门,指尖残留着消音器微微发烫的触感。走廊壁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就像他此刻难以名状的心绪。
今天本该是场完美的演出——获取情报,清除叛徒,回收证据,全身而退。每一步都像他惯常执行的无数任务一样精确无误。
直到他在楼下安全通道转角处,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愿意配合调查,但是九野玲的死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神矢苍介的声音透过走廊的回音传来,带着他记忆中的清朗,却又多了几丝与平日不同的冷硬。
这句话让他稍作停留,但是现场办案的警察却让他不得不迅速遁走——他的风衣上还残留着硝烟反应,经不起任何形式的盘查。
他用屏蔽器屏蔽了了几分钟二楼的监控画面,消防梯外的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他修长的身影如幽灵般消失在酒店旁边的暗巷里。
但是刚刚那个偶然间捕捉到的对话却让赤井秀一十分在意。
神矢苍介卷入了一个麻烦的案子里,而九野玲的死亡秘密就藏在他刚刚回收的监听器中。
他现在应该立刻交付任务,不做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
可是——
“渡边正雄的情妇死了,她知道组织的交易,我需要确认信息是否泄露。”赤井秀一对通讯器那头的琴酒说道,声音平稳得毫无破绽。这个临时编造的借口在他舌尖泛着苦味,像那次与神矢苍介告别后经常翻涌而出的情绪。
是愧疚吗?
他好像从突如其来的在某一天开始,脑海里不时会闪现出几个片段:神矢苍介不停涌出鲜红血液的肩膀,无助看向他祈求他保守秘密的眼神,因为内心的挣扎而微微颤动的手指。
莫名沉重的感受便随之而来,令他难以喘息。
这种情绪甚至影响了他的另一个计划——原本与宫野明美建立的暧昧关系,也因他无法承受欺骗产生的愧疚而主动疏远。
每当他看着明美信任的眼睛,微笑的样子,心里的那种空虚就会将他再度淹没。
为了不让自己被情绪裹挟,权衡利弊后,他主动终止了这个计划。
……
等赤井秀一得到通讯器那头琴酒让他再度调查的指示后,他就使用“藤堂修”的身份混入酒店前的记者里,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将九野玲被杀的证据复制一份,找机会给到神矢苍介。
这或许能帮神矢苍介摆脱困境——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隐蔽的补偿方式。
可惜的是,萩原研二突然在酒店门口出现,这个警察认识“藤堂修”,或许知道他和神矢苍介之间发生的事情。
赤井秀一身上还残存着硝烟反应,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麻烦,他立刻选择了最稳妥的撤离方案,不过留在酒店门前的监听器让他之后确认了神矢苍介已经洗清了杀人嫌疑。
这样也好。
赤井秀一边抽烟边想,他们不必再见面了,他给对方带来的只有伤口和欺骗罢了。
香烟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就像他始终戴着的那些数不清的假面。
……
琴酒在附近的黑色保时捷里等候,苍白的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灰白的烟雾缭绕中,那双冷绿色的眼睛像捕食者的紧盯着赤井秀一:“任务报告。”
“目标已确认死亡,所有资料已回收。”赤井秀一平静地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赤井秀一感觉最近最近琴酒的审视越发令人不适。
虽然这位Top Killer向来阴晴不定,但是最近出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怀疑目光让他难以忽视,不得不绷紧神经。
他无法明确原因,只能暗自记下这个发现,同时在脑海中快速回顾最近所有行动是否有任何疏漏。
就在这时,“藤堂修”的手机突然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上“神矢苍介”四个字时,赤井秀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谁的电话?”这个微妙的瞬间被精准捕捉,琴酒的眼睛转向了他,冷酷而探究。
“之前任务中接触的一个艺人。”赤井秀一保持着面部肌肉的放松,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接,开免提。”琴酒不容抗拒地命令道,同时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赤井秀一只得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功能。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神矢苍介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熟悉得让他心脏紧缩,又陌生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藤堂君,你回日本了吗?”
第48章 他是坏人
“没错,刚刚回国,神矢君怎么知道的呢?”赤井秀一的声音平稳冷静,自然地应答道。
“我的助理刚刚在酒店楼下看到你了,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神矢苍介带着轻笑的声音传来。“我们很久不见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当初消失时,神矢苍介并没有回复他的简讯。
那时他以为对方对他的不告而别有所不满,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毕竟,他对藤堂修这个身份的退场准备的并不好,准确的来说,下意识选择了逃走般的做法。
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神矢苍介打来的第一个电话,竟然只是约饭?
这并不合常理。
但琴酒就坐在旁边,那双薄绿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扫向他,无声地审视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的余地。
“近期手头上有些急事,可能不是很方便。”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仿佛真的只是被琐事缠身的普通人,“等我忙完了联系你吧。”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这样啊,” 神矢苍介似乎读懂了他的拒绝,声音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仍保持着礼貌,“那藤堂君你先忙,等有机会再见。”
电话挂断的瞬间,车内陷入一片沉寂。
然后,赤井秀一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琴酒漠然地看向窗外,仿佛刚刚那声冷笑不是他发出来的。
赤井秀一没有解释,也没有主动开口,他只是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投向另一边窗外。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保时捷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琴酒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
而电话的另一端,神矢苍介缓缓放下手机,眉头微蹙。
藤堂修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泛起一阵微妙的滞涩感。
他虽然清楚对方当时向他打听银星会的事可能目的并不单纯,但至少在那场银行劫案中,藤堂修的挺身而出是真实的。
他原本并不想对对方的目的太过探究,可对方那场突如其来的消失就像打碎了什么,让他感觉到“藤堂修”对他只有纯粹的利用,不由有点失望。
现在,藤堂修回来了,却依旧避而不见。
……他或许,真的有问题。
可对方已经不给自己任何探究的机会了。
神矢苍介如果想弄清楚自己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唯一剩下的突破口,就只有警方了。
……
夜色渐深,松田阵平的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榻榻米上,茶几上的热茶升起袅袅白雾,却无人去碰。
神矢苍介安静地坐着,目光低垂,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终于,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萩原研二推门而入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带也松垮地扯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精力。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茶几旁的神矢苍介,对方闻声抬眼望来,那双总是柔和的眼睛此刻映着灯光,竟让他心里微微一紧。
“神矢。”萩原研二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今天在案发现场,他又一次见证了神矢苍介在娱乐圈中的处境——被人构陷,却又凭借自己的敏锐和冷静挣脱出来。
他本该保护他的,可每一次,神矢苍介都独自面对了那些刀光剑影。这个认知让萩原研二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苦涩。
“吃饭了吗?”神矢苍介问道,目光落在萩原研二疲惫的脸上。
“嗯,在课里吃了。”萩原研二挂好外套,在茶几对面坐下,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来意,“你是来问今天的案件的?”
“对,”神矢苍介点了点头,“还有些其他事情。”
松田阵平坐在一旁,单手支着脸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没有说话。
“方便告诉我一下审讯的进展吗?”神矢苍介很平静的问道。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组织了一下语言。审讯室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青水健次那张油滑的脸,狡辩时闪烁的眼神,还有被戳穿谎言时瞬间扭曲的表情。
“我把能说的都告诉你吧。”
他详细地复述了青水健次的审讯内容——九野玲原本计划偷取沾有神矢苍介指纹的杯子,利用氰化钾毒杀渡边正雄并嫁祸给神矢苍介。
但青水健次今天早上却发现九野玲已中毒身亡,他担心自己被怀疑,便利用偷拍的照片和那个杯子编造谎言,试图直接将罪名扣在神矢苍介头上。
“至于嫁祸你的原因,和你后面发来猜想的一样——他是为了桐谷雅彦。”萩原研二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九野玲原本选择的炒作对象不是你,是另一个和她交集更多的艺人,但青水健次为了让桐谷雅彦拿到那部电影的角色,硬是让她把目标改成了你。”
“后来九野玲死了,他手下的艺人只剩下桐谷雅彦,为了自己的经纪人事业就更要把你这个竞争对手拉下水。”萩原研二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神矢苍介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早在现场时,青水健次能面不改色地声称他和九野玲在交往,却又对九野玲做渡边正雄情妇的事毫无异议,就足以看出这人唯利是图的本质。
娱乐圈的黑暗他早已司空见惯,但每次直面时,还是会感到一丝压抑,不过,他还可以忍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问道:“那青水健次是凶手吗?”
萩原研二摇头:“现在还无法确定。氰化钾是他搞来的,他昨天一整天也都在酒店,有充足的作案时间,甚至连你们楼层和渡边正雄的楼层的监控也是他破坏的,——原本是为了让九野玲毒杀渡边正雄时不留下证据,同时也让你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
“但现在九野玲死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我们无法判断他的证词是否真实。唯一的疑点是缺乏直接证据,目前的结论都是基于证据链的推测。”
“他说了为什么他能同时带两个艺人了吗?”神矢苍介想了一下问道。
“他只说时桐谷雅彦之前的经纪人遇到了点事没办法继续下去,他就将对方暂时接过来了。”萩原研二看着仍然若有所思的神矢苍介“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就感觉不合常理,但是具体哪里有问题还不清楚。”神矢苍介想了一下追问。“那青水健次有说九野玲所知道的渡边正雄的秘密是什么吗?”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他不清楚,他说他问了好多遍,但是九野玲怎么都不肯说。这个可能是真的,他手机里有些相关的聊天记录。”他揉了揉头发,声音里带着疲惫,“这个案子就像一团乱麻,越查越复杂。”
神矢苍介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能告诉我渡边正雄的死亡情况吗?”
比起九野玲的案子,他更在意渡边正雄的死。这个曾出现在琴酒身边的集团老板,他的死亡带着某种未知的威胁,让神矢苍介隐隐感到不安。
萩原研二略微一怔,但还是回答道:“渡边正雄死于枪杀,死亡时间预计在上午9点半左右,上午10点被秘书发现死在你的楼上一层。也就是说,我们在楼下办案时,凶手就在楼上动手。”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现场非常干净,几乎没有额外痕迹,甚至怀疑是专业人士所为。据秘书说,渡边正雄睡前一定会锁上防盗链,本人也非常警觉,但现场防盗链毫无破坏痕迹,他是在睡梦中被一枪毙命,没有任何挣扎。”
神矢苍介心乱跳了一拍,他不由想到——
琴酒是个杀手,还有……藤堂修。他曾在银行劫案中亲眼见证对方精准的枪法。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心头。
“松田。”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今天在楼下,我的助理看到藤堂修了。他混在记者群里,但在萩原出来应对媒体时突然离开。”
松田阵平原本懒散地靠在墙边,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神矢苍介直视着他,目光灼灼:“你之前让我对藤堂修隐瞒部分信息,再告诉他银星会的真相。现在,能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田阵平缓缓坐直,脸上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他是坏人。”
“之前他在银行救你,很可能也是一个设好的局。” 松田阵平的声音很沉,“别信他。其他的……我不能说。”
神矢苍介突然感到一阵耳鸣,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
他信任松田阵平,可当对方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第一反应仍是——不可能。
那场银行劫案是他亲身经历的,子弹擦过耳畔的呼啸声、藤堂修危机时刻的挺身而出、对方精准射穿劫匪手腕的那一枪……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原本以为,藤堂修接近自己只是为了银星会的情报,或许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从未怀疑过那场救命之恩本身是一场骗局。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松田阵平还在继续:
“他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银星会的事。所以我当时让你隐瞒部分信息直接告诉他,他拿到后自然会离开。我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否则,我早就告诉你他是坏人了。”
松田阵平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敢告诉神矢苍介真相,不仅是担心对方在藤堂修面前露出破绽,更是害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那种空白之下的,不可置信的惊痛。
那种似乎有什么在崩塌的眼神。
“喂,神矢,你还好吗?” 萩原研二担忧地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
神矢苍介没有回答。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讽刺。
如果连那场救命之恩都是假的,那他付出的信任、那些深夜辗转反侧时的愧疚、甚至偶尔闪过的“或许还能再见”的念头……究竟算什么?
廉价的笑话吗?
第49章 他哭了
神矢苍介感到一阵熟悉的温热涌上眼眶。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这个动作曾在过去无数次帮他拦住了不该流出的泪水。
但这次不一样。
第一滴眼泪落下时,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背上溅开的水痕,像是看着别人的事情。
随后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衬衫前襟,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抬手想擦,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无法顺利说出,卡得生疼。
他本该控制住的——这么多年,情绪控制和表情管理是他赖以生存的技巧,也是他从无数个黑暗时刻里淬炼出的本能。
但此刻,这种本能背离他了。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从银星会的泥沼中爬出来,努力重建破碎的信任,努力在每一次背叛后依然选择相信。
他明明已经足够勇敢了,勇敢到连自己都骗过了,以为自己真的无坚不摧。
可现实总是这样残忍。信任被击碎、重建、再击碎、再重建……周而复始,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一定很可笑——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艺人,一个经历过多次生死危机的成年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失控地流泪。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萩原和松田惊慌失措的脸。他们的嘴唇在动,似乎急切地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耳边只有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声,和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和他们无关。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痛苦。他们是最后的防线了,是他仅存的、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他不想用这样的情绪污染他们,不想让这份纯粹的友情蒙上阴影。
神矢苍介拼命警告自己:停下来。不能为别人的行为惩罚自己,不能把藤堂修的欺骗影响到他们身上。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迅速抽离情绪,戴上冷静的面具,笑着说“我没事”。
但这一次,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只发出一声哽咽的喘息。
……
萩原研二见过神矢苍介很多种样子。
温柔的笑,爽朗的笑,开心的笑,无奈的笑,苦涩的笑。即使是负面情绪,也很少发泄,偶尔只是蹙眉,像是习惯了将一切都收敛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几次危机时刻,对方也从未失态过。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睛里始终带着令人心安的柔和镇定。
直到这次。
神矢苍介第一滴眼泪流下来的时候,萩原研二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却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一道透明的细线,顺着对方的脸颊无声滑落。
某种尖锐的痛感还未成形,就被另一种他更拒绝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人无从探知。
他看到松田阵平猛地站起身,向来散漫的幼驯染面色认真地走到神矢苍介身前,跪坐下来,毫不犹豫地将人揽进怀中,双臂扣住神矢苍介的脊背。
他看到神矢苍介回抱时,那颤抖的、纤细的指尖紧紧攥住松田背后的衬衫布料,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灌注在这个拥抱里。
松田阵平的衬衫被揪出深深的褶皱,就像他此刻无法抚平的心绪。
萩原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神矢苍介湿润的眼角。触到的皮肤冰凉,泪水却是滚烫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在玻璃上的声音,恰好盖过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哽咽,也掩盖了萩原研二喉间压抑的叹息。
……
神矢苍介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当他从松田怀里直起身时,最先涌上来的是一阵滚烫的羞耻感。
但很快,某种奇异的轻松感从胸腔深处漫上来——像是终于将一些积累的负面情绪发泄了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松田的后背,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时,他盯着镜中的自己。除了眼睑泛着淡淡的红,几乎看不出方才的失态。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等他出来时,两个朋友体贴的没有提刚刚的事情,气氛有种微妙的感觉。
但是意外的也没有很尴尬。
“你们不用在意,我已经没事了,”神矢苍介确认自己已经稳定好情绪,立刻对两个朋友说道。
看到两个人不信的眼神,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认真地解释。
“其实不止是这件事,我可能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疏解好情绪,以为只要当下压下去就可以了。”
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次没想到压力一大,居然在你们面前收不住了,有点难为情。”
松田和萩原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他是真的平静下来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重新坐回榻榻米上,神矢苍介不再掩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其实……我对藤堂修的感情很复杂。”
“一开始我并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我才为他挡枪的。”神矢苍介回想道,“只是当时情况危急的条件反射,我也不知道那个行为会导致什么样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看向萩原研二,眼神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倒是后来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他为我受伤……当年你为救我受伤的时候,那种愧疚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那时觉得藤堂修是个很好的人,交流起来也很开心,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神矢苍介苦笑了一下,“后来知道他在查银星会,我不想让他涉险。再后来听他说起自己的经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他就像当时的我,困在谜团里找不到答案。”
“即便发现他可能骗我、利用我,我也只是……”他做了个手势,“有点难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但我从没想过……”神矢苍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只是被骗了。”松田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骂他傻瓜,可能是因为神矢苍介已经先一步自我总结了。“是那家伙人品太差。”
萩原研二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里带着担忧:“会对你之后的人际交往造成影响吗?”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我很想说、‘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这种话……但站在朋友的立场,我确实很担心。”
神矢苍介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水面映出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和之前一样。”他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是因为我倒霉,还是环境太差,总遇到恶意的人……但我不会因此否认‘善意’的存在。”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只是会更谨慎些。就算再失败……”目光在两位好友脸上停留,“至少还有你们在,我就有继续尝试的底气。”
“神矢总是说这种犯规的话……”萩原研二突然捂住脸,耳尖微微发红。
松田阵平挑眉,伸手揉了揉神矢的头发,“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这家伙意外地想得开。”他的动作带着几分粗鲁,却透着温柔,“反正我和hagi永远不会背叛你。以后你要交新朋友,我们偷偷帮你把关,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又来了……”神矢苍介无奈地扶额,“这种把人当小学生的说法……”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月光穿过云层,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神矢苍介最终还是没有弄清楚整个事件的真相。
两起杀人案混合着琴酒的出现和“藤堂修”的欺骗,他已经用尽方法了,可能有些谜团注定无解,与其困在迷雾里,不如专注眼前的路。
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全身心投入新项目《暗潮》的筹备中。
神矢苍介看向眼前的剧本
《暗潮》是一部金融+犯罪题材的电影
【男主作为国际金融犯罪调查专家,表面追查一宗跨境洗钱案,实则暗中调查五年前妹妹的离奇失踪。
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案件资金流向与某知名财团有关,而财团背后隐藏着更黑暗的交易……而他的早已消失的妹妹居然也卷入到这个案件中。
最终,他不得不在拯救妹妹与揭露罪恶之间做出抉择。】
“在金钱与权力的暗潮之下,人性的底线是否还能坚守?”
神矢苍介很喜欢这个剧本,这个角色对他而言更是充满挑战。
首先,是情感层面——他很少演绎如此沉重的亲情戏。
男主角对妹妹的执念、对真相的偏执、以及在道德边缘的挣扎,都需要更细腻的层次。
他反复研读剧本,在空白处写满批注,作为一个体验派演员,在缺少足够的亲情经历的情况下他必须找到那个最真实的情绪支点。
其次,是专业性。金融犯罪、地下钱庄的运作,商战具体内容这些概念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好在剧组安排了为期两周的剧本研读会,邀请了金融方面的专家来帮助演员和团队理解剧本背后的逻辑。
……
研读会的第一天,神矢苍介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会议室镀上一层金色。
会议室里还没有人,他就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翻看剧本,指尖轻轻划过标注的台词。
直到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脚步声传来,停留在他身侧。
他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绿色的眼睛。
“藤堂修”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目光在看到他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
那个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就像是普通认识的人之间的寒暄。
“神矢君,好久不见。”
神矢苍介怔了怔,随即点头回应:“藤堂君。”
两人相对无话,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静默。
“藤堂修”率先移开视线,走向长桌另一端。动作自然地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两人也没有再对话。
逐渐其他演员也到了会议室,谈笑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随后进来的导演拍了拍手,笑着介绍:“这位是藤堂修先生,财经记者,曾深度调查过多起跨国金融犯罪案件,这次受邀担任我们的顾问。”
神矢苍介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笔。
他垂下眼,面无表情。
命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
第50章 棘手的敌人
赤井秀一站在剧组会议室外的走廊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本以为那次通话后自己再也不会以“藤堂修”的身份出现在神矢苍介面前。
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任务简报上的内容还在他脑海中回放:情报部门发现被他亲手解决的叛徒渡边正雄,生前最后调查目标居然指向《暗潮》剧组,而经过后勤部门分析,神矢苍介作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会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本不想接的任务——无论是从情感考量还是行动准则,反复接触同一个目标都意味着成倍增长的风险。
但琴酒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尽管名义上他拥有独立接取任务的权限,但在那个银发男人阴鸷的目光下,这种所谓的“独立”不过是个可笑的幌子。
那个危险的男人看到情报组转来的任务后,突然对他露出来一个恶意的笑“这不是很好吗?那个明星上次还想请你吃饭,多完美的跳板。”
“真是讽刺。”赤井秀一掐灭烟头,自嘲地勾起嘴角。
上次分别时,他以为那场戏已经落幕,没想到命运硬是要他再演一场续集。
他整理了下西装领口,面色如常地走进会议室。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桌上,神矢苍介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低头翻阅剧本的样子像一幅静物画。
赤井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却在距离对方不远处停了下来。
“神矢君,好久不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赤井秀一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神矢苍介抬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又冷淡。
“藤堂君。”
简单的三个字,却裹挟着明显的疏离感。没有惊讶,没有欣喜,甚至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赤井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这种反常的冷淡在他心头激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走向长桌另一端,借着放包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观察。
余光里,神矢苍介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他的出现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会议室渐渐被陆续到达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填满。在导演热情洋溢的介绍声中,赤井秀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神矢苍介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微蹙的眉头,思索的神情,平直的嘴角。
扫过他的脸时,又不在意的敛下眉目。
这不是他熟悉的神矢苍介。
那个对陌生人都会报以温和微笑,对朋友更是关怀备至的人,此刻展现出的疏远态度甚至比对普通同事还要冷淡许多。
这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期。
按照他的计算,神矢苍介应该会主动接近,会不设防地提供信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近乎漠然的态度对待“藤堂修”这个身份。
“那么,我们先从跨境资金流动的常见手法开始?”
赤井打开准备好的演示文稿,声音平稳从容,完美展现出一位专业人士应有的冷静姿态。
演示进行到一半时,赤井注意到神矢苍介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对方瞥了一眼屏幕,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柔和了几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回复。
那个瞬间,赤井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熟悉的神矢苍介。
手机被放回桌面的声音让赤井回过神。
他继续讲解着洗钱案例,却发现自己异常在意那条让神矢苍介露出笑容的信息。
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亦或是其他他不知道的人?
“藤堂先生?”导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案例中的资金追踪手法,在现实中真的可行吗?”
赤井迅速调整状态,用专业而详尽的回答应对提问。
但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神矢苍介时,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柔和只是他的错觉。
会议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赤井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资料,余光瞥见神矢苍介正在和另一个演员交谈。
他的任务要求他尽快打入电影核心创作团队,但神矢的态度显然为这个计划设置了意料之外的障碍。
他正思索着如何打破这个僵局时,导演突然热情地走到他身边。
“需要我送您回酒店吗?”导演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赏,显然对这个气质独特的顾问颇有好感,甚至已经在考虑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赤井正要回答,神矢苍介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不用了,谢谢。”赤井听见自己说,目光却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任务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预感到,这次恐怕不会像上次那样顺利了。
……
安全屋内,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狭小的空间。
降谷零面色凝重地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抵在桌子上,双手交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诸伏景光推门而入,黑色外套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他摘下鸭舌帽,随手挂在门边的衣钩上,目光扫过安全屋熟悉的布局,最后落在幼驯染身上。
“零,怎么突然约我来这里?”诸伏景光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警惕。
降谷零抬头,紫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略显深沉。他示意诸伏景光坐下,随后给对方倒了杯热咖啡。
“刚回东京?”热气氤氲间,他看见景光指节上未愈的擦伤。
“嗯,任务结束就直接过来了。”诸伏景光双手捧住马克杯,温度透过粗粝的陶瓷传递到冰凉的指尖,他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们已经拿到代号一段时间,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处于极端紧绷的状态,但私下碰头依然需要谨慎。组织里耳目众多,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降谷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最近获取了一些需要共享的情报。不过在讨论之前,有件事想先确认一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和黑麦都在行动组,你对他了解多少?”
“合作次数有限,谈不上深入了解。”诸伏景光双手捧住马克杯,眉间蹙起细微的纹路:“不过从有限的几次任务来看,他的狙击技术堪称顶尖,行事冷静理智,头脑敏捷,在组织里算得上难得的……”他顿了顿,“正常人。”
降谷零微微皱眉,指节抵在下颌处,沉吟道:“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差不多……看来是个很难突破的家伙。”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诸伏景光敏锐地捕捉到幼驯染语气中异常的波动,蓝眸平静表象下暗流涌动。
“有两件事。”降谷零直入主题,声音压得更低,“第一,我在情报组的地位有所提升,近期接触到一个重要情报。”他从桌上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给诸伏景光,“千鹤集团的老板渡边正雄长期与组织进行危险交易,代号‘人才计划’,近期履约状况恶化,所以组织派黑麦清除了他。”
诸伏景光翻开文件,随着视线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眉头渐渐拧成结。
“但渡边临死前发现了一个秘密。”降谷零继续道,“这个‘人才计划’的相关内容,不知怎么被写进了一个电影《暗潮》的剧本里。”
他的指尖在某个被红笔圈出的段落重重一点,“还没查明泄露渠道就他被清除了,所以组织的新任务是查清泄密源头,同时……”喉结滚动了一下,“灭口组织交易的相关知情人。”
“原本这个任务会交给我。”降谷零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但朗姆评估后认为黑麦更合适。”他拿出钢笔,笔尖在【男主角:神矢苍介】这行字下划出深刻的痕迹,“一来他熟悉渡边正雄的情况,二来……”
看到这个名字,诸伏景光的指尖微微一顿,蓝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黑麦之前接触过神矢苍介,可以通过他去接近编剧。”降谷零解释道。
“为什么不直接接触编剧?”诸伏景光语气平稳地追问。
“问题就在这里。”降谷零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编剧的背景已经被调查过一遍。他的作品风格和题材多变且跨度极大,这部作品里涉及交易内容的篇幅极少,不像是有意泄露。”
他翻开另一页档案,照片上的孱弱男子眼神阴郁,“而且这个人极度孤僻,不在剧组时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只有在拍戏时才愿意和演员、导演沟通……”
诸伏景光突然抬手打断,两人同时屏息凝神。
直到确认走廊外渐远的脚步声只是普通住户,降谷零才继续道:“直接抓人有可能会泄露情况,但是暗中打探这个人又难以交流,所以组织评估认为,通过拍戏时接触这个编剧更稳妥。”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咖啡杯里的热气渐渐消散。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他问。
零的目光变得深邃:“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退出‘银星会’调查项目后,是黑麦接手的吗?”
诸伏景光点头。
见幼驯染点头,他取出另一份文件。“因为最开始任务在我手上,虽然后来转交了出去,但是这个任务的相关报告也对我开放了权限。”降谷零的声音低沉,“黑麦打探神矢苍介的任务成功了,但神矢在对黑麦的叙述中……抹去了我和你在这个事件里的存在感。”
景光的瞳孔微微一缩,蓝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我不确定是否松田和他说了什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我认为你有必要看看这份报告,”降谷零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都是狙击手,未来可能有竞争,你需要提前了解这个对手的行动模式。”
“他将会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