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以尝试引导组织与CIA的矛盾,为我们创造更大的空间和机会。”
“不过,”降谷零语气陡然凝重,“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与基尔本人建立一条秘密、安全的联络渠道,这点已经刻不容缓。”
他加重了语气,“近期组织像疯了一样回查你暴露前后的一切细节,审查力度空前的大,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致命的指控,如果他们通过回查,发现她在东京电影节那次关键行动中,刻意制造了设备的故障……”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她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我必须抢在组织之前,抹平或合理解释掉那次行动中所有可能指向她的疑点。
保住这张底牌本身,就是当前最紧要的任务。”
“同时,”诸伏景光的思路极其连贯,瞬间接上,“帮她遮掩这次故障,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她拒绝的见面礼,也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把柄。
用这个作为关键的初始筹码,我们可以尝试与她建立起初步的、基于共同利益和互有需求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下,甚至有可能换取她所掌握的、关于组织核心的、我们尚未触及的情报,作为双方合作的资本。”
他冷静地分析着这步险棋的诱惑与危机,“风险确实极高,但与之对应的机遇,也同样巨大,Zero。”
诸伏景光看着自己的幼驯染,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沉重阴霾,似乎被这接踵而至的关键性突破冲淡了些许,唇角牵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弧度:“最近……虽然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收获确实超出预期。
北村这个毒瘤被拔除,朗姆和琴酒的内斗愈演愈烈,现在又锁定了基尔这张关键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局势的走向,确实在一点点地向我们这边倾斜了。”
一种谨慎的乐观,难得地在他眼中闪现。
降谷零也不由地稍稍松驰了几分,低声应和:“谁说不是呢。”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浓重的夜色正在一点点被熹微的晨光驱散,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看到了更远处模糊却真实的希望。
“虽然前路依然很艰难,但……总感觉终于在那片望不到头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些方向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基于实力积累和情报优势而生的、对最终胜利的确信。
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的轻松感,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开来。
降谷零没有继续深入那沉重的话题,而是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眼前的幼驯染身上,关切地问道:“易容术练得怎么样了?
等这阵紧张局势稍微缓和些,如果你的伪装能经得起近距离审视,或许可以找机会出去透透气。
一直困在这里,对你的精神和状态都是消耗,实在太压抑了。”
“正要和你说这个呢,让你来验收一下成果。”诸伏景光的回应带着一丝准备迎接新挑战的跃跃欲试。
他迅速拿出自己的易容工具箱,动作熟练。
“你再帮我看看,Zero,有没有破绽。”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面部快速动作起来。
降谷零屏息凝神,亲眼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容在自己眼前被一点点覆盖、重塑。
不过片刻功夫,一张与他此刻几乎分毫不差的、带着健康古铜色的脸庞便呈现出来——标志性的下垂眼角,几缕不经意垂落的金色发丝,甚至连细微的表情肌牵动时的纹路走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的颜色,诸伏景光保留了原本的湛蓝,这更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留给最信任之人的微小暗号。
但除此之外,即便是降谷零这个“本体”,用最苛刻、最专业的眼光去审视这张脸的静态细节和细微动态,也无法找出任何技术性的纰漏。
易容成降谷零模样的诸伏景光开口,发出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略带沙哑的男声:“前几天神矢过来了一趟。”
他一边用这陌生的声音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将领口拉下些许,露出了贴在喉咙下方、一片与肤色融合的超薄贴片,其精巧程度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他带来了这个。”随着他话音的刻意转换,那贴片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震动,刚才那陌生的声音瞬间无缝切换为降谷零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这个变声器可以实时模拟预录的声音或者几个预设的固定声线,失真度控制得非常好,切换也极其便捷。”
“太好了,Hiro!”降谷零的目光紧紧锁在眼前这张“自己”的脸上,听着那完全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另一个自己”口中发出。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安心感瞬间冲垮了长久以来的隐忧——自从组织对苏格兰下达格杀勿论的清除令,那份对幼驯染随时可能暴露的深切忧虑,日夜煎熬着他。
此刻,这完美的伪装加上先进的声音模拟技术,终于实实在在地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脱口而出:“有了这个!只要谨慎运用好你的易容技巧,组织再想锁定你的踪迹,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意味着,Hiro终于获得了相对安全的行动基础,不再是只能蜷缩在安全屋阴影里的幽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几乎隐形的变声器上,声音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心绪:“神矢……他连声音伪装这个最棘手的漏洞,都替你完美地堵上了。这份心思……”
……
与此同时,在组织巨大的压力漩涡中,本堂瑛海正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琴酒本来就十分冷酷多疑,最近组织接连受挫,他与朗姆的斗争又日趋白热化,这让他本就暴戾的脾气和疯狂的猜忌心如同被浇上了汽油,熊熊燃烧。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神经紧绷的肃杀。
东京电影节时,因为事件频发,主办方查的很严,内场中无法动用任何合适的线人,她是亲自上阵破坏苏格兰布置的暗杀计划的。
当时她利用了内场工作人员的身份作为掩护,亲手处理掉了那个苏格兰安装的致命装置。
整个过程她如履薄冰,每一步都精确计算,反复确认避开了琴酒和贝尔摩德可能布控的所有视线死角,自信已将痕迹清理得非常干净。
然而,组织这次回查的力度远远超她的预估。
审查深入每一个角落,翻查着过去任务的所有细节。谁也无法保证,在如此高强度的筛查下,当初如果有某个被忽略的微小纰漏,会不会被重新翻出来,成为指向她的证据?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让她时时刻刻都在绷紧神经。
就在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试图集中精神处理手头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时,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
本堂瑛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然而,当信息内容映入眼帘的瞬间。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的侧面截图!
照片中的人穿着电影节后台工作人员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做了严密的伪装。
但恰恰是这种模糊的角度和刻意的遮挡,让人忽略了五官细节,反而更突出了身形轮廓那种独特的姿态韵律。
那种感觉,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几乎立刻就能让熟悉她的人联想到:水无怜奈!
“该死!”她心中警铃大作。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在那个严禁拍摄、理应绝对安全的行动区域,自己竟然会被某个隐藏的镜头拍到!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漫上头顶。
以组织目前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高压态势,这张照片一旦被琴酒看到,她绝无生路!
她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点,以那种伪装身份,出现在那个她绝不该出现的位置!
任何辩解在琴酒此刻燃烧的疑心病下,都只会被当作苍白无力的狡辩,成为她背叛的罪证!
这张模糊的侧影,此刻就是一份足以将她置于死地的证据。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如同实质般的死亡威胁。
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她的大脑几乎条件反射般地高速运转,勾勒出几条早已烂熟于胸的紧急撤离路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这是无数次残酷训练和生死考验刻入骨髓的反应。
但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即将主导行动的瞬间,那在高压环境下磨砺出的、属于顶尖特工的绝对冷静,瞬间压倒了恐慌的浪潮!
【不对!这不符合组织的行事逻辑!】
如果组织真的掌握了这张照片作为她背叛的铁证,以琴酒的性格和当前组织内部肃杀到极点的氛围,她此刻面对的,绝不可能是一条无声的短信!
迎接她的,应该是冰冷枪口抵住后脑的触感,是破门而入的粗暴搜查,是那条不容置疑、通往地狱的“即刻前往某地报到”的传唤!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用这种方式将照片送到她眼前,这更像是一种……接触?一次试探?
或者,一个带着筹码的交易邀请?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不安都挤压出去,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
被动等待?那只会将最后的主动权彻底拱手让人,坐以待毙!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指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简短到极致,直指核心:
目的?
回复几乎是秒到!快得仿佛对方就守在屏幕另一端,屏息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点开新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没有任何修饰:
【我会帮你抹除证据。我们的最终目的一致。需要合作。】
异常直白,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疑问瞬间划过脑海。【目标一致?最终目的是摧毁组织?会是谁?FBI的那个黑麦?还是组织内部某个她甚至未曾察觉、隐藏得更深的卧底?】
可能性纷杂,但此刻深究对方的真实身份,是奢侈且极度危险的。
冰冷的现实摆在面前:这张照片就是一个威胁,而对方随时可以用这个解决她。
为了保住性命,更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深入组织核心的卧底身份,为了完成那尚未完成的使命……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接受这个来源不明、动机不清的“合作”提议,是目前唯一能活下去、并且可能将这场危机转化为生机的路径。
即使前方可能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她也必须先踏进去!
第107章 再遇琴酒
神矢苍介的房子里弥漫着温暖的红茶香气。
这香气混合着从花园里新剪下的花束气息,让刚刚踏入玄关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
松田直接把外套随手往衣架上一挂,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目光习惯性地追随着从厨房走出的身影。
而萩原则是笑着,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神矢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点心托盘。
两人熟门熟路地占据了客厅沙发,茶几上摊开的是神矢工作室刚发来的行程表。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固定流程——定期“检阅”这位大明星的动向。
三人之间信息的壁垒早已消失,萩原和松田从公安那边得来的、与他相关的消息也不再藏着掖着。
这种坦诚带来的信任感,让神矢心里也踏实不少。
萩原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最终停在了一行有些特殊的行程上。
“嗯?”他微微挑眉,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惊讶,指尖点着那行字,“《漫游札记——雪国篇》……你过几天就要动身去北海道了?而且一去就是整整一周?”
他抬起头,看向正端着红茶杯走过来的神矢,“这可真是稀罕事,我们神矢老师居然接这种需要‘长期驻扎’的综艺了?我记得你以前接的综艺一般都是一天来着,说怕影响其他工作安排。”
松田阵平闻言,也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行程表,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附和了萩原的话。
神矢苍介将冒着热气的红茶杯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他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脸上是轻松坦然的笑容。“嗯,这次的情况确实不太一样。”
他解释道,“《漫游札记》定位是疗愈系慢综艺,拍摄强度不高,关键是……”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性的考量,“他们的拍摄模式效率很高,据说一周的实地素材量就足够后期精剪7集的播放内容,意味着短时间内的曝光度会非常集中,从投入产出来看,性价比相当不错。”
“性价比?”松田挑起一边眉毛,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离神矢更近了点。
他嘴角勾起一丝毫不客气的调侃,“我看你是终于开窍,学会‘偷懒’了吧?疗愈系?听起来就是吃吃喝喝看看风景。”他一针见血地点破本质。
“某种程度上,你说得对。”神矢坦然承认,笑意更深,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松田放在茶几上的那杯,“我看了之前的片子,制作确实精良,受众基础也广。行程主打美食体验和深度在地文化探索,节奏舒缓,对身体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休整机会。”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一丝认真,“而且,你们也知道,之前那段时间因为伤病沉寂了太久了,无论是粉丝还是市场都需要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回归信号,正好这算是高质量又不太耗费精力的内容,可以快速填补那个空白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将那段艰难时光也一并呼出。
“原来如此。”萩原恍然大悟,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背,脸上漾开毫不掩饰的期待笑容,紫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神矢,“不过,抛开工作不谈,北海道啊……我还没在雪季去过呢,”
他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向往,“这时候雪应该还没化,三月也可能会下雪!真想去拍照,光是想想就觉得治愈。”他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片雪白世界,可惜警察的假期非常少,没什么长途旅行的机会。
神矢苍介的目光也投向窗外东京近期灰蒙蒙的天空,似乎穿透了钢筋水泥,落在了遥远的北国。
他嘴角的弧度温柔而真实,带着纯粹的向往:“是啊,很期待呢,应该会是特别的体验。”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安静而充满期待的轮廓。
松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看着他谈起雪国时眼中纯粹的光亮,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柔软了一下,随即又被一丝莫名的烦躁感取代。
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
数日后,小樽运河在黄昏的薄暮中渐渐沉静。
覆盖着积雪的石砌仓库在岸边静立,河水倒映着岸边刚点亮的一盏盏复古煤油灯,一艘小游船缓缓驶过,船上模糊的笑语和低沉的汽笛声被寒气阻隔,显得遥远而朦胧。
神矢苍介独自站在离节目组拍摄点稍远的石栏边,他的单人录制刚刚已经结束。
此刻,他难得地脱离了镜头。
冰冷的石栏透过手套传来寒意,他倚靠着,目光沉静地扫过倒映灯影的水面,望向对岸同样亮着灯的仓库群,以及仓库间被新雪覆盖的幽暗巷道。
细小的雪粉无声落下,沾上他长而细密的睫毛,带来一丝冰凉。
他沉浸在这份异乡冬季傍晚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宁静里,内心却因眼前的景致而悄然涌动着想要创作的冲动。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俊的侧影,在雪色的映衬下,呈现一种沉静的、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姿态。
身后不远,是节目组的各种细碎声音,灯光师调试设备的开关声,女明星的笑语,导演确认台词的声音与眼前这片宁静奇异地交织着。
只有他的助理,尽职地抱着他的大衣和保温杯,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安静地守在几步远的地方。
神矢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滑过并不宽阔的运河对岸。
距离足够近,足以看清对面行人的穿着和大致动作。
他的视线掠过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的本地人,掠过依偎在运河边、举着手机甜蜜自拍的情侣,最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向一条灯光昏暗、积雪更深、几乎不见行人的僻静巷口。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猛地顿住。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踏上对岸积雪的步道。
他的出现带着一种突兀的、近乎蛮横地切割开宁静画面的锋利感,瞬间打破了所有和谐。
那人一身纯黑的长大衣,周身萦绕着一种冰冷、坚硬、毫无生命温度的气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扎眼的是那头垂至腰际的银色长发,即使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也反射着刺目的、金属般冷硬的光泽,侧脸的线条如同刻刀削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甚至没有特意看向这边,仅仅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掠过运河水面,神矢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冻结了血液,搭着栏杆的手指在手套里蜷起。
化工厂浓烟与血的气息仿佛瞬间涌回鼻腔,神矢胃部一阵翻搅——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琴酒。
那次爆炸案他救了这个人之后,一种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后怕的情绪,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个银发男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行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那双薄绿色眼眸,却毫无偏差地穿透了运河水面、飘散的细雪和稀疏的人影,直直地锁定了神矢苍介!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短短一瞬。
神矢的心脏猛地一跳,并非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警觉和极度不适。
他看着那双眼睛,冰冷、锐利、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片无机质般的审视。
演员强大的表情管理在瞬间启动,神矢脸上那份沉浸于景色的宁静有些凝固,却没有演变成失态的惊恐,也没有欲盖弥彰地地移开目光。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僵硬的平静。
琴酒的绿色的瞳孔在捕捉到神矢身影的瞬间,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视线瞬间聚焦,里面没有喷薄的杀意,只有一层骤然覆盖的、更加深沉的冰寒。
那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件碍眼垃圾般的冷漠。
他显然也认出了神矢——那个多管闲事、将他最不堪姿态尽收眼底的“明星”。
琴酒的嘴角似乎向下撇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弧度,充满了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那目光只停留的时间不过两秒,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更强烈的情绪外泄。
只有这跨越空间、冰冷刺骨的一瞥。
下一刻,琴酒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他宝贵时间的巨大浪费。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片冻结的漠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冰冷交汇从未发生。
他毫不犹豫地加快了脚步,方向明确地沿着运河步道向前走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对岸稀疏的人群和仓库投下的更深阴影里,消失不见。
“老板?”身边的助理似乎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关切地小声问道,“怎么了?是风太冷了吗?”
“啊,没事。”他轻声说,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里的风,确实有点刺骨。”
他顺势拢了拢领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对岸那个空无一人的巷口和步道。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短暂对视,仿佛只是冬日黄昏里一个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幻觉。
但神矢知道,那不是幻觉。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组织内部正陷入一种混乱和权力倾轧之中。
琴酒作为核心成员,甚至是这场风暴的源头之一,应该深陷漩涡中心才对。
在这种风声鹤唳、局势动荡的关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樽?一个远离东京权力核心的旅游胜地?
总不会是像他一样,来参加什么“漫游札记”的吧。
这太反常了。
反常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给降谷零,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变数。
他看了眼仍在摄像机前录制的笑容甜美的同期女嘉宾,又瞥了眼手腕上的表,快速判断了下时间。转向助理,语气尽量维持着平常的轻松:“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助理点点头,没有多想。
神矢转身,步履如常地离开运河边,走向最近的公共设施。
直到确认自己完全处于一个封闭、无监控的隔间内,他才迅速拿出那个贴身携带的、属于“降谷零”联络渠道的加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被编辑成形:【小樽运河西岸,石砌仓库区,发现琴酒。沿步道向北,约三分钟前。】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
神矢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关机,将手机重新贴身藏好,他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有些紧绷的样子,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和疑虑。
综艺的轻松糖衣被彻底撕开,现实的压力再次如影随形。
琴酒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趟原本期待的北海道之旅,他只希望能顺顺利利地结束,不能再与这些人产生任何交集。
他对着镜子,调动起意志力,让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让眼神重新归于平静柔和。
直到镜中人看起来与片刻前那个沉浸雪景的艺人无异,才推开门,重新走向那片被人工灯光和摄像机镜头精心营造的综艺氛围之中。
第108章 阴谋与反制
与基尔初步敲定合作后,降谷零立刻投入工作。
任务紧迫,他要彻底清除基尔在电影节活动中可能遗留的任何把柄,确保不留一丝隐患。
降谷零选择调取公安的权限,细致地梳理所有电影节的记录,精准地找出那些可能捕捉到基尔伪装身份下细微破绽的片段。
CIA的善后工作确实专业,处理得很干净,但一些更隐蔽的角落,只有主场作战的公安才可能察觉。
他甚至将“人”这个最大的变数也纳入了考量,通过间接渠道,向当时可能对基尔行为产生过一丝疑虑的现场人员,巧妙地植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干扰记忆”或提供看似合理的解释,将那些模糊的“可疑点”彻底消弭于无形。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基尔这位重要的CIA卧底,更是降谷零深思熟虑后的布局,在组织内部权力倾轧的动荡时期,保全一个潜在的有力合作者,价值无可估量。
与此同时,降谷零那双锐利的眼睛,并没有放过悄然出现的另一个机会。
他从基尔提供的信息碎片中,敏锐地识别出黑麦也曾对她的任务造成过干扰的痕迹。
这些痕迹极其微弱,但在组织那严苛的审查机制下,它们也可能成为追查黑麦行踪的潜在线索。
降谷零没有丝毫犹豫。在清理基尔自身破绽的过程中,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可能指向黑麦的干扰痕迹也一并抹除。
同时,他迅速联络基尔,指导并协助她完善了任务报告中的证词细节,确保整个环节天衣无缝,经得起任何推敲和回溯。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让黑麦在这次巨大风波中,彻底成为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个让组织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任何实质把柄的成员。
这绝不是出于什么同僚情谊。
降谷零与黑麦之间,充其量只是在特定目标下有过短暂、且始终互相高度提防的合作经历,其间还掺杂着难以化解的旧怨。
他此刻伸出的“援手”,更像是在一张无形的借据上,签下了黑麦的名字——他就是要对方在完全不知情、甚至无法拒绝的情况下,欠下他一个分量十足的人情债。
这张借据,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或许能换取至关重要的情报或行动便利。
然而,降谷零这一系列的操作,在本堂瑛海心中激起的,却是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解读。
她收到了来自那个神秘短信源头的新信息,确认自己之前遗留的破绽已被清除。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紧接着让她心头一紧,情报显示,连那些可能微妙地追溯到黑麦威士忌头上的线索,似乎也一同消失了!
这种近乎“全方位”的庇护,以及对方展现出的、对组织内部情报流向近乎“随心所欲”的强大掌控力,非但没有让本堂瑛海感到丝毫放松,反而将她所有的怀疑和警惕,都牢牢地锁定在了“黑麦威士忌”这个名字上。
在她看来,只有那个FBI的卧底,拥有着庞大的资源网络和对组织深度渗透的能力,才有充分的动机和实力做到这一切。
奇妙的是,确认了假想敌的身份,对她而言,竟意外地带来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踏实感”。
是的,黑麦威士忌极其危险,令人忌惮,但他是“已知”的。
本堂瑛海作为CIA的特工,对黑麦的背景、目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她手里也有着对方的身份把柄。
如果黑麦的行为真的失当,威胁到她,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亮出这张底牌进行反制。
相比于之前那个藏在神秘短信背后、动机不明、手段莫测、仿佛无所不在的恐怖幽灵,一个身份明确的“黑麦”,即使再强大,也让她从那种对未知的极端恐惧中挣脱了出来。
那份对未知者身份的忧虑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情报分析的,更具策略性的评估和警惕。
黑麦在她心中的定位,从一个无法预测、令人窒息的巨大威胁,转变成了一个需要高度戒备、但可以进行风险计算和潜在博弈的“具体对手”。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在未来的复杂局面中,利用FBI与组织之间的矛盾,在双方争斗的夹缝中,为CIA的利益和自己的核心任务,争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间和行动优势。
……
几天后,降谷零独自置身于一间安全屋内。
室内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组织近期异常资金的流动轨迹。
情报组和行动组之间微妙的势力对峙,让这些冰冷数字的背后意义变得格外诱人。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大脑高速运转,试图从这些细枝末节中抽丝剥茧,找出任何一方势力暗中扩张或转移资源的蛛丝马迹——这或许是一个撬动内部平衡、加剧他们矛盾的绝佳切入点。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一条可疑的跨境支付链条时,放在手边,连接着加密频段的备用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条来自“神矢苍介”的简短信息,让他的眼皮一跳:
【小樽运河西岸,石砌仓库区,发现琴酒。沿步道向北,约三分钟前。】
降谷零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瞬间僵直,屏幕上原本意义重大的数据流瞬间在他专注的视野中模糊,失去了所有意义。
琴酒?在北海道小樽?
这个信息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异常信号。
组织内部正因为朗姆与琴酒两派的激烈内斗而人人自危。
琴酒作为风暴眼的核心人物,此刻理应寸步不离地坐镇东京,弹压局面,稳固势力以及防备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他的一举一动明明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然而,这位组织的顶级杀手却突兀出现在千里之外以浪漫著称的旅游港口小樽?
这种反常的举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降谷零瞬间抓住了关键:琴酒那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紧要的关头离开漩涡中心。
他的现身本身就意味着,有比东京内斗更重大、更紧急的事件正在发生,重要到让他甘冒巨大风险暂时搁置眼前的乱局亲自处理。
更关键的是,琴酒的行踪竟能瞒过组织内部盘根错节的情报网络,这意味着他不仅成功避开了朗姆等敌对派系的严密监视,甚至可能连部分自己人都被蒙在鼓里,或是动用了组织常规体系之外、极端隐秘的独立渠道。
无论哪种情况,都指向一个核心结论:琴酒此行目的高度敏感,保密层级极高,其重要性非同小可。
降谷零的思维高速运转,开始迅速排除各种可能性。
北村的所有供述中没有任何与北海道相关的线索,但降谷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他立即通过公安内部通道下达了紧急提审北村的指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挖掘潜在关联。
同时,他迅速检索记忆库中诸伏景光卧底期间的所有任务记录和接触点,同样毫无小樽或北海道的痕迹。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启用了与诸伏景光的紧急联络通道,得到的回复是明确而迅速的否定——诸伏景光从未参与、听闻或接触过任何涉及小樽以及北海道的组织活动或人员。
至于私事?这个念头在降谷零脑中一闪即逝便被彻底否定。
琴酒这种人,他的私生活本身就是组织运作的延伸,在组织内斗的危急时刻,他绝无可能为任何私人理由擅离至关重要的岗位。
很快,公安方面发回的北村最新深度提审报告,再次排除了他与小樽的任何关联,无论是任务还是私人。
那么排除了这些相对常规的方向,剩下的可能性便聚焦于最危险的领域:
其一,组织存在一个优先级极高、保密程度严苛到必须由琴酒亲自出马的重大机密任务,其重要性足以超越东京的权力纷争。
其二,与朗姆的博弈有关,朗姆借“安全审查”之名直接斥责琴酒外围人员管理的失职,留在东京,琴酒可能被朗姆以“配合调查”为由限制行动或安插眼线,此刻离开权力中心,或许是琴酒主动跳出朗姆的审查圈套,试图从外部寻求破局或转移战场。
其三,小樽本身作为国际港口城市,拥有复杂的国际,尤其是俄日走私通道和地下情报流转网络,琴酒的目标可能与此相关。
例如接收关键物资,转移重要人物,或进行一场极度隐秘的交易。
无论真实目的是哪一种,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
琴酒亲自出手,目标的价值必然惊人,行动的过程也必然伴随着冷酷与高效的血腥。
这个发现也给降谷零带来了一个极具诱惑力、同时风险也极高的选项:在远离组织权力中心、耳目可能相对稀疏的小樽,对落单的琴酒实施突袭。
无论是生擒还是击毙,都足以瞬间引爆组织内部的权力真空,将混乱的矛头直接指向其政敌朗姆,这无疑是搅乱当前胶着局势的绝佳机会。
这种直接针对核心成员的高强度行动,在以往组织势力强盛、公安步步维艰时,降谷零绝不会轻易考虑,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但近期公安在多次交锋中成功削弱了组织的势力范围,积累了一系列的胜利,使得整个部门对抗组织的信心显著增强。
此消彼长之下,之前神矢给出的组织代号成员数量有限这一想法更显得关键——每损失一个顶级代号成员,对组织而言,都应该是不小的打击。
即便是以极度谨慎著称的降谷零,此刻面对琴酒意外暴露在组织严密控制之外的绝佳时机,内心也不可避免地燃起了采取这种激烈手段的冲动。
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然而,神矢苍介的身影立刻浮现在降谷零的脑海。
现在还不能确认神矢是怎么知道琴酒的路径的。但琴酒的警觉性非常强,万一公安围攻琴酒,又没有成功的话,那么神矢的存在如果被琴酒那野兽般的直觉捕捉到……
降谷零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做出决断:当务之急是以最快速度查清琴酒出现在小樽的真实目的,同时也必须确保神矢苍介能安全撤离返回东京。
只有在神矢彻底脱离险境之后,他才能根据获得的情报,冷静评估风险与收益,再决定如何介入小樽这盘骤然出现的棋局。
降谷零立刻切回公安内部的加密频道,他调动了所有能触及北海道、尤其是小樽地区的资源,包括那些埋藏极深、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启用的暗线,全力追查琴酒可能的落脚点、接触对象以及任何可疑的活动轨迹。
与此同时,他对组织内部通讯网络的监听强度也提升到了极限,过滤着所有通讯数据,捕捉任何可能与琴酒北海道之行相关的微弱信号。
比如加密指令的异常流向、用途不明资金流动,一些人员的“休假”通知……
东京的权力棋盘上,波谲云诡的暗斗仍在持续发酵,阴谋与反制在阴影中交织。
而在千里之外北海道小樽,随着那个银发杀手的到来,一股更加致命、更加难以预测的暗流,已然在宁静的表象下汹涌翻腾。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闪现,紧紧锁定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第109章 航拍
短信发出的瞬间,神矢苍介没有丝毫停顿,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如何安全、快速地离开小樽。
节目录制计划原本还有两天半才结束,但琴酒的出现,让这座原本宁静的城市瞬间笼罩在无形的危机之中。
虽然只是短暂的对视,但琴酒那锐利的眼神,很可能已经认出了他。
从安全角度考虑,他必须尽快撤离。
然而,以神矢一贯的专业态度,突然中断录制、毫无理由地消失,不仅反常,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后续调查。
他必须在维持表面一切正常的前提下,合理地提前结束工作,悄无声息地返回东京。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非常困难。重返工作后,工作室虽然尽量为他安排相对轻松的项目,但数量并没有减少,行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在如此繁多的日程安排中,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提前结束工作”的契机并不困难。
在和助理详细核对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时,神矢没有像往常那样,将一些时间上的小冲突自行消化调整,而是特意挑选了几个时间卡得特别紧、且确实难以协调的重要行程作为突破口。
在录制间隙的短暂休息时,他直接走向了正在回看素材的导演。
“导演,打扰一下,方便聊几分钟吗?”神矢的声音温和有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导演从监视器前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亲切的笑容:“神矢君,当然方便,怎么了?是拍摄上有什么想法吗?”
导演的语气很热络,显然对这位顶级艺人的主动沟通很重视。
神矢走近几步,站定在导演身旁,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眉头也微微蹙起,显出几分为难:“是关于后续行程的安排,实在有些棘手。
东京那边,有一个很早之前就敲定下来的重要工作,时间卡得非常紧。
原本我们团队反复计算过档期,以为能完美避开这边的整个录制周期……”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措辞,“但刚才那边又发来了最终确认的时间,我们重新核对后发现,衔接上的压力很大,几乎没有任何缓冲余地。
所以,我想冒昧问一下,节目组这边的时间安排,还有没有微调的空间?
当然,一切以保证我们的录制进度和质量为前提。”
他的措辞非常谨慎,将责任揽在自己团队的时间协调上,同时充分表达了对节目组的尊重。
虽然没有明说要提前结束,但经验丰富的导演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位大牌艺人遇到了些麻烦,而且是一个很早敲定的重要行程。
导演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已经录制的素材:神矢苍介个人的核心内容、精彩片段、互动环节,都已经拍得相当丰富,素材量很足。
他们这样的户外综艺节目,通常都是在前期集中火力拍摄主要内容和嘉宾的个人线,后期拍摄日更多是用于补拍一些细节镜头、备用镜头或者应对突发状况的调整。预留的时间本就较为充裕,弹性较大。
导演心念电转,快速权衡利弊:让艺人带着行程压力工作,效果未必会好,况且,神矢的主要镜头素材确实已经足够支撑他的故事线。
更重要的是,与神矢苍介这样级别的艺人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对他未来的节目制作和资源拓展都大有裨益。
几个念头闪过,他很快有了决断。
他脸上堆起爽朗的笑容,拍了拍神矢的肩膀,显得非常通情达理:“哎呀,神矢君,行程冲突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别担心,千万别有压力。
我看你个人的主镜头部分拍得已经非常扎实,素材量足够丰富了!
这样,剩下的几组分镜头,还有一点零散的补拍内容,咱们集中火力,明天下午加把劲,提高效率,争取一个下午全部搞定!
这样你明天晚上就能安心去处理你那边的重要事情了,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
导演的语气充满肯定,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解决方案。
这正合神矢心意。他脸上立刻浮现真诚的感激,眉头舒展,松了口气:“这……太感谢您了!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给团队添麻烦了。您这样安排,真是帮了大忙!非常感谢!”他微微欠身致谢。
“哪里的话,咱们互相体谅嘛!出门在外工作,谁还没个急事?”
导演笑着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去跟执行导演和摄像组沟通安排一下,调整明天的拍摄计划,集中火力拍你的部分。你放心好了。”
整个过程简洁高效,沟通顺畅。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敬业艺人在遇到不可避免的行程冲突时,与通情达理的导演之间的一次友好协商。
神矢转身离开时,目光扫过窗外运河对岸沉寂的石砌仓库区,心里默默计算着撤离的时间。
然而,就在撤离计划看似顺利推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突然降临。
第二天下午,导演果然集中资源,全力拍摄神矢剩余的镜头,进展比预期更顺利,提前结束。
按照节目组这几天的惯例,也为了保证素材质量,神矢在拍摄结束后,和导演一起到临时剪辑室快速确认当天的关键素材。
画面大多是神矢在运河边、仓库区外的互动和特写,风格舒缓,内容也一切正常。
接着,画面切换到一段节目组无人机拍摄的海港全景空镜。
镜头平稳地掠过繁忙的码头、巨大的货轮、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就在镜头即将转向开阔海面时,一个在集装箱边缘、几乎被画面边缘切割掉的短暂身影,硬生生闯入了神矢苍介的视野——尽管只有不到两秒的模糊闪现,但那标志性的黑色长大衣,以及大衣缝隙中一闪而过的银发,在灰暗环境中异常刺眼。
【琴酒!他竟然出现在了港口?!这个地点……指向性太强了!】
神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段航拍素材一旦被剪辑进成片播出,哪怕只是作为背景画面在观众眼前一闪而过,都极有可能在组织那无孔不入的信息监控系统捕捉。
他甚至不能确定,以琴酒的警觉,当时是否发现了头顶的无人机?如果发现了,他必然会对素材内容起疑!
到时候,拍到画面的摄影师、负责筛选剪辑的工作人员,乃至整个节目组,都可能因为“无意间拍到组织核心成员行踪”这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惹来杀身之祸。
那个组织的手段,他已经听降谷零讲过很多,向来冷酷而彻底。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素材被更多人看到之前,彻底清除或安全处理掉这段致命画面!
这个念头带着强烈的冲击,瞬间占据了他全部思维。
……
就在神矢发出琴酒在小樽信息的当晚,降谷零在东京一处隐蔽安全屋内,收到了神矢的第二条关键信息:【录制提前结束,明晚8点飞机回东京】。
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映出这行简短的文字。
降谷零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仿佛心口的巨石被稍稍挪开。
神矢撤离的时间表终于明确敲定,这意味着悬在他心头的最大顾虑——神矢在小樽暴露的风险可以更早一点解除。
小樽这盘充满危险的棋局,他操作起来也将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琴酒此行的真实目的上。
自从成功获取神矢提交的U盘中那些组织在演艺圈的外围成员名单后,降谷零就利用公安资源,布下了严密的监控网。
他深知组织的资金运作模式:通过层层嵌套、难以追踪的空壳公司,向外围成员输送经费。这些中转站虽定期更换,但其核心的“资金池”账户相对稳定。
降谷零早已通过这些外围人员的账户信息走向锁定了几个关键的资金池账户。
他像最有耐心的猎手,持续监控着这些资金池账户的资金流向。任何细微的异常波动,都可能揭示组织的动向。
就在神矢的第二条信息抵达前不久,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笔看似不起眼的资金动向:数额不大,但流转路径异常曲折,经过多个国家、地区的账户反复跳转,手法极其隐蔽。
这些资金最终却都诡异地汇入了北海道小樽当地一家看似普通、主营进出口贸易、实则背景成谜的“黑羽贸易公司”账户。
这家公司的表面业务和资金规模,根本解释不了这种复杂路径汇入的必要性。
【果然!琴酒出现在小樽绝非偶然,背后必有图谋!】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锐光一闪。这间不起眼的“黑羽贸易公司”,无疑是揭开琴酒此行目的的关键。
然而,具体目标是什么?是交易军火、情报,还是某种新型违禁品?
他安插在当地及有能力调查该公司的线人,暂时还没传回有价值的具体信息。
时间在压抑的沉寂中一分一秒流逝。
第二天中午,降谷零紧握的加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神矢苍介的第三条信息带着强烈的紧迫感跳出屏幕:【紧急。节目组航拍拍到琴酒在港口集装箱区。素材风险极高,务必设法介入,确保内容绝对安全。我按计划今晚8点飞机返程。】
降谷零的神经瞬间绷紧。
琴酒现身港口的画面竟被航拍意外捕捉?这既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也蕴含着一个重要信息!
神矢的警告极其准确且及时——这段无意录下的画面,对毫不知情的节目组来说,无异于埋在他们身边的致命炸弹。
一旦泄露,被组织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但同时,这个意外发现也提供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方向!它无比清晰揭示了琴酒不惜在此时涉足的地点,其真正目标——无论是交易、接洽还是隐秘行动,必然就藏在这座繁忙港口错综复杂的物流网络中!
危机与机遇同时迫近,他必须立刻行动,在千里之外展开双线作战。
他火速联络公安技术组,命令对剧组今天所有关于港口集装箱区域的航拍原始文件和副本进行彻底清除,不留痕迹,立即执行!
与此同时,他调派另一组精干外勤,对港口所有近期停靠船只及其关联仓库租赁公司进行深度背景排查,并与‘黑羽贸易公司’的已知信息进行交叉验证,务必找出这个公司与琴酒出现在港口之间的关联谜底。
……
另一边,在小樽港的冷冽海风中,琴酒此次出行确实极为隐蔽,行动规模压缩到最小,只带了伏特加这一个最信任的手下。
当那架贴着醒目节目组标识的无人机,带着嗡鸣声从他们头顶不远处的低空掠过时,琴酒冷峻的眉峰骤然压低,锐利的绿眸闪过一丝厌恶和警惕。那机器像只烦人的苍蝇,闯入了不该涉足的领域。
“伏特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是,大哥!”伏特加立刻挺直身体应声,墨镜后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肌肉也下意识地绷紧,熟悉大哥的他知道,这种语气意味着严肃的命令。
琴酒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架远去的无人机,虽然在他本人抵达这个特定位置之前,这个机器就已经在空中盘旋拍摄,但是他完全无视了这个客观因素。
他眼中只有此刻这架机器可能造成的威胁,眼神狠辣决绝:“查清楚那个节目组。制作背景,具体内容,特别是他们在这里的拍摄计划。”
他冷冷强调,“重点是,他们今天,尤其是刚才那个时间段的航拍素材。如果拍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没说完,但话语中那赤裸裸的杀意,已让伏特加后背发凉。
伏特加太明白了,无论如何,都必须确保那段可能暴露行踪的影像被彻底、永久地抹除。
第110章 神矢布局
神矢苍介从北海道回东京的旅程异常顺利。
航班准点起落,全程平稳,预想中的延误或颠簸都没遇到,顺利得甚至让他心里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严格遵守对综艺导演说的“紧急行程”,抵达东京的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拍摄现场投入工作,高效地完成了所有拍摄任务。
直到最后一组镜头拍完,神矢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地。
工作一结束,他立刻给萩原研二打了电话,再次确认对方和松田阵平都在公寓,时间也合适——昨天就约好了今天见面,只是当时没法确定具体收工时间。
神矢婉拒了助理送他的提议,自己开车过去。副驾驶座上,放着几份他在北海道机场精心挑选的伴手礼。
推开萩原公寓的门走进客厅,果然看到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但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榻榻米上还坐着两个陌生面孔的男人。
其中一位长相极其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
此刻,这位毫无特色的男人正抬眼看向刚进门的神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神矢君,一路辛苦了。” 男人率先开口问候。他的声音和他平凡的外貌很相配,平平无奇,没什么辨识度。
神矢苍介的目光在那张平凡的脸上停留了足有两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审视。
随即,他眉梢不易察觉地微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用带着迟疑的语气轻声问道:“……诸伏警官?”
“?!” 那张平凡面孔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货真价实的震惊。
诸伏景光对自己现在的易容技术很有信心,声音更是使用了变声器,几位相熟的同窗都没认出来他,神矢怎么可能瞬间就识破?
“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变声器的效果也盖不住那份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旁边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以及另一位虽然易了容但此刻身份不言而喻——只能是降谷零的男人,三人同样被这迅速的指认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动作无比同步,齐刷刷地把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在神矢苍介身上,三张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怎么可能?!”。
神矢看着眼前几张震惊的脸,自信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主要是声音。你用的是变声器的预设声线吧?我之前做测试时用过,对它几种预设模式挺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耳朵对声音还算敏感,听过的声音,短时间内基本不会忘或者搞混。”
对他这个音乐唱作人来说,分辨声音的细微差别,早已是本能。
“哇哦!神矢你也太厉害了吧!” 萩原研二率先打破了满屋的震惊空气。
他笑着站起来,肩膀因为忍俊不禁而微微耸动,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亮闪闪的,盛满了纯粹的惊叹,“本来就想开个小玩笑,看看你能不能认出易容后的诸伏,结果你倒好,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听声音破解了——”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惊叹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佩服,“这方法,还真是很有你的风格啊~完全靠绝对音感和职业素养碾压!”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神矢一直提着的、印着北海道特色图案的伴手礼纸袋,低头好奇地看了看里面包装精美的盒子,“唔,是北海道的特产啊,看着真不错。”
“确实,你这家伙虽然手有点笨,但耳朵倒是灵光得吓人。”松田阵平在一边抱着手臂,煞风景地插了一句,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神矢没好气地白了眼总是“污蔑”他的松田,转向萩原研二笑道:“想着难得去一趟,就在机场选了几个评价很高、看着也不错的热销款带回来。”
他的目光转向已经卸下震惊、恢复温和神色的诸伏景光,以及旁边那位陌生面孔,“正好今天诸伏警官和降谷警官都在,大家可以一起尝尝。”
接着,他带着关切看向诸伏景光,“诸伏警官,你现在已经可以这样出来活动了吗?这真是太好了。” 话语中流露出对他处境改善的惊喜。
诸伏景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透出一种前几次相见时未曾有过的轻松:“主要是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zero就去找了我,一起易容过来的。”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熟悉的公寓,“说起来,这确实是我身份暴露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安全屋出来活动,能到这里来,感觉也很安心。”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神矢苍介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带着探寻,将目光投向那张陌生但眼神锐利的面孔:“那么,降谷警官,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谈吗?”
如果对方只是想了解琴酒的情况,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更隐秘的途径。
降谷零看着神矢苍介,眼神复杂,他微微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言的情绪——感激、凝重,还有深切的担忧。
“主要目的有两个,” 他的声音没有伪装,低沉而严肃,透出郑重的分量,“一是需要和你再次确认,你当时在小樽看到琴酒的所有细节,任何微小的观察都可能至关重要;
二来,也是必须告诉你后续的一些关键情况。”
他紧紧注视着神矢,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分量:“你又一次……向我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线索……非常、非常重要。”
他再次强调着,内心无比清楚,公安近期取得的那几个关键性突破和进展里,几乎都有神矢苍介提供的线索和证据,并且往往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决定性的推动作用。
正是鉴于此,他才在压力巨大的事务中,专门协调出时间,亲自找到这里,不仅要获取信息,更要向这位身处险境却屡次提供关键帮助的“局外人”给予必要的交代和警示。
神矢苍介看到降谷零如此严肃郑重的神情,原本放松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挺直,努力回忆。
他微微蹙眉,一边在脑海中精确复现当时的场景,一边清晰地陈述:“我当时在运河岸边,看到他正从河对岸那个仓库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因为他穿戴和上次见到时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头显眼的银发和那顶黑色礼帽,特征太鲜明了,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神矢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当时……他身边没有其他人。就在我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几乎同一时刻”
神矢的语气变得非常肯定,“他就转过头,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
那双冰冷、毫无感情的浅绿色眼眸,仿佛瞬间穿透了时空,再次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什么?!”
神矢话音未落,降谷零猛地探身,一只手紧紧握住了神矢的肩膀!
伪装过的脸上瞬间只剩下震惊和巨大的危机感,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难以置信而陡然拔高,甚至有些变调:“他发现你了?!”
这个信息远超他的预期,是计划外最糟糕的情况之一!琴酒对视线有多敏感,对潜在威胁有多警惕,他再清楚不过。
被琴酒本人“看到”,其风险等级瞬间飙升到最高级别!
萩原研二在降谷零动作的瞬间,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紫眸骤然锐利,紧紧盯着降谷零扣在神矢肩头的手,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消失殆尽,虽然没立刻出声,但那瞬间暗沉下来的眼神,清晰地传递出他的不赞同。
“对……是的。” 神矢显然没料到降谷零的反应会如此剧烈,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动作和语气震了一下,肩膀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微微皱眉。
随即感受到情况不太对,连忙解释道,“但这……真的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我正好在那个位置看风景,他也正好从那个巷子区域走出来。我甚至刚意识到看到了他,他就看到我了。
视线交汇……根本避无可避。”
他试图描述当时的无力感,并补充了一个他认为是积极信号的观察:“虽然他看我的眼神……非常凶狠?说实话,那一刻感觉像被毒蛇盯上,有点吓人,”
神矢回忆起那目光仍心有余悸,“但是对视之后,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很快就继续走他的路了,没有任何后续的动作。”
他希望能用这个细节稍微缓解降谷零的焦虑,并未完全理解一个简单的对视,在这些卧底警察的认知里,究竟意味着多么巨大的危险。
降谷零听完神矢的补充,身体依然紧绷着,紧抿着嘴唇,他正在急速评估这个意外接触可能带来的严峻后果。
房间里的沉默让人有点不适。
神矢感到降谷零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劲丝毫未松,不禁微微蹙眉,开口道:“降谷警官,要么……先放开我?有点疼了。”
“抱歉……”降谷零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松开了手,“没事吧。”情急之下他没有收力。
“啧,金发混蛋,你下手轻点!”松田阵平在一旁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神矢又不是你的犯人。”
“神矢君,zero的担心不是小题大做。”诸伏景光面色凝重地接口道,显然也没想到事态比预想的更糟,“琴酒,他是一个极端危险而且疑心病很重的人。
现在公安要调查小樽港口,很有可能会和琴酒起冲突。
一旦他发现公安踪迹,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疑点,如果他想到在小樽看到过你,说不定会直接怀疑到你身上,这太危险了……”
“我明白了……”神矢因为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反而比其他人更快地接受了现实。
“就以你们说的最坏情况来考量好了,” 他的语气异常冷静,“琴酒发现了我,并且有可能因为发现公安的介入而联想到我身上。”
他坦然地迎上降谷零凝重的目光,“但我给降谷警官发信息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有风险。而且,你们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因为琴酒看到了我就改变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现在更重要的是,看怎么应对和解决。”
降谷零听到神矢这自然而然说出的话,牙关不自觉地微微咬住。愧疚,无奈,刺痛……瞬间充斥内心。
他当然不想继续任何可能将神矢更深地拖入危险的行为。
但是职责……保护国民安全、摧毁组织的职责……
这是他遇到神矢苍介后,很多次、很多次面临过的选择。
每一次的挣扎都如此相似,每一次的选项……最终却都无法改变。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再次压了下来。
“降谷警官,”神矢转向降谷零,带着寻求解决方案的务实态度,“不如先说说你那边掌握的最新情况?我们一起整合一下信息,说不定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降谷零看着神矢平静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也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几人清晰道来:“……综艺拍摄现场拍到琴酒身影的那段内容,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处理干净了。
你发现得非常及时,几乎就在我们的人刚完成清理工作后,就发现有可疑人员侵入剧组试图检查录像带。”
他沉吟片刻,接着说,“综合多方面的情报分析,现在的情况指向琴酒正在开辟一条新的走私路径。
就外围调查和资金流向来看,极有可能是……武器运输。”
“既然大致摸清了他的目的,你准备怎么处理?”萩原研二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也严肃起来。
“根据目前追踪到的资金动向,组织还在持续打入多笔资金到它控制的贸易公司,数额都不大,更像是准备进行长期合作的试探性投入,不像以往那种合作、最多两次打款就结束的模式。”
降谷零快速分析道,“我最初的计划是尝试抓捕琴酒或直接破坏他的任务。
但现在,更倾向于顺藤摸瓜,找到这条供应链的源头。
小樽港的位置太独特了,离俄罗斯很近,必须彻底破坏这个潜在的海上走私渠道。”
“降谷警官,”神矢苍介突然问了一个预料外的问题,“组织内部的斗争还是那么严重吗?朗姆是否知道琴酒出现在小樽?”
降谷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之前确实和神矢提过组织近期的形势,没想到他此时还能抓住这个关键点。
“非常严重,甚至愈演愈烈。不过朗姆应该不知道琴酒在小樽港。
情报组的主要动向还是集中在东京。
或者说,琴酒这次行动绝对做了极其严密的遮掩。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他在小樽,即使以我在公安和组织内部的双重情报渠道,也无法探知到他的确切动向。”
神矢苍介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的眼神带着少见的冷酷意味。
片刻后,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开发武器新走私渠道这种关键且危险的事,结合你所说的持续有款项打入、进行长期试探的行为模式,这不像是琴酒个人能单独决策和执行的行动。
没有更上层的首肯,不可能进行到这一步。”
“那你的意思是?”降谷零眼神一凝,追问。
神矢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我觉得,如果朗姆不知道这件事,而琴酒的走私渠道又是上层授意他办的,那么这个组织的权力格局就非常微妙了。”
神矢的思路很明确。“如果我是组织的高层,越过情报组的领导、组织的二把手朗姆,直接指派与他正发生激烈冲突的琴酒去执行这样一个重要的任务。
这件事本身就传递了一种强烈的信号,一种对权力结构的明确示意!”
“你是说组织高层在朗姆和琴酒的势力斗争中,选择甚至可能扶持琴酒?”诸伏景光迅速理解了神矢的潜台词,总结道。
神矢肯定地点头:“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无外乎是制衡,或者对朗姆有所不满。
但这个行为其实暴露了组织内部的裂痕,也给了我们很多可趁之机。”
“我记得降谷警官你在内鬼调查任务中会定期向琴酒汇报进展?”神矢的思路继续推进。
“是否可以尝试伪装成有新的重大进展需要向他当面汇报?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试探琴酒当前的状态和反应。如果他处于紧张的任务执行期,可能会表现出异常的不耐烦或急于结束通讯。
第二,如果他直接失联或表现出异常回避,你可以将这个‘异常现象’巧妙地报告给朗姆。”
神矢看到几人都在思考他的话,于是继续说了下去,“他们在这样关键的竞争期,一个情报负责人不可能放任对手的异常。
只要朗姆发现了琴酒在执行秘密任务且行踪诡秘这件事,只会有两种反应:
第一,也是最有利的,他极可能立刻私下出手干扰琴酒的任务,既能防止琴酒势力借此扩大,又能在这个关键节点狠狠打压对手,赢得局面优势。
第二,如果他城府够深,能按耐住冲动,选择暂时退让一步以求自保。”
神矢不断推演着后续可能:“如果我们能促成第一种情况发生,局面将对我们极其有利。
降谷警官你可以暗中协助朗姆的行动,甚至可以在混乱中寻找机会秘密抓捕琴酒!
然后,再将朗姆暗中干扰琴酒任务的行为证据巧妙地暴露或放大。
行动组的核心人物如果被抓或任务被破坏,而背后又被发现是情报组的二把手在搞鬼,组织上层必然震怒,严厉处罚朗姆几乎是必然。
这可以沉重打击组织的核心力量。”
“至于第二种情况,”神矢甚至轻微扬起嘴角,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洞悉,“如果朗姆选择隐忍退让,等琴酒成功归来,势力格局可能会发生剧变。”
他指尖轻轻点着膝盖,“你可以乘机搅浑水,制造双方新的猜忌。不过我觉得,” 他微微歪头,眼神锐利,“组织高层或许也不愿意看到一个过于隐忍、心思深不可测的二把手长期存在……”
神矢的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降谷零紧绷的脸上,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地总结道:“反正无论是抓琴酒,还是把火力成功引到朗姆身上,”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甚至对降谷零附赠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安抚意味的wink,“他估计都不会再有闲心把注意力放我身上了吧……毕竟,我可是给他找了个那么大一个靶子呢。”
这突如其来的俏皮动作和近乎“祸水东引”的直白表述,让原本沉重紧绷的气氛放松了下来。
“喂喂,”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放下一直抱着的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越来越清晰的佩服,牢牢锁在神矢身上。
“你这家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点吧?” 依旧是那副吐槽的口吻,但那份认可和惊讶的分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得多。
“神矢……”萩原研二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震撼。
他与神矢相识数年,从最初共同经历的事件起,就深知对方观察力敏锐,总能捕捉到关键细节。
但此刻,听着神矢条理分明地剖析那个黑暗组织内部的权力格局,推演出环环相扣、直击核心的策略,而这一切的基石仅仅是降谷零平时透露的有限信息碎片……
即使一切尚未发生,这个推论本身展现出的洞察力、逻辑性和胆识,已经足够令人心惊。
之前的抓内鬼方案已是惊艳,这次更是直接刺向了组织最致命的核心矛盾!
他望着神矢,那份熟悉的亲近感之下,涌上了更深的佩服,以及一种混杂着骄傲与隐秘悸动的心绪——
为他的光芒而骄傲,为这份光芒下的危险而悸动。
当然,还有无法忽视的对神矢安危的忧虑,复杂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松田阵平的目光,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萩原研二凝视神矢时那过于专注、甚至带着某种特殊温度的眼神。
他墨镜后的眉头,几乎是立刻蹙紧了一下,心头毫无预警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爽快。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喉结微动,却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