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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快递站[快穿] 一现 10554 字 5个月前

好在六号家园坐落于核心商圈边上,离水岸林筑并不远,大约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后便顺利赶到。

此时刚过五点,陆桁没有在小区门口发放传单,而是如法炮制等在了公寓楼下,给楼下安保室的保安各自塞了几支烟聊了几句后,他们倒也对他发传单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手里还剩十来张运单,这公寓人流量又大,陆桁索性一下子全发完了。这些较年轻的白领显然对新奇事物更感兴趣,大多能停下脚步耐心听他讲解,还有些人颇感好奇,连连问了不少问题。

在谈话中,陆桁了解到内区的生活状态并不乐观。这里的生活与电离风暴来临前还是颇有差距,基建很差,没有地铁,经济多依赖于与其他基地和外区进行贸易往来,线上购物领域更几乎是一片空白,生活水平倒退回了四五十年前。

临时政府为了额外的巨膜防护罩耗费着大量的电力人力物资,仅仅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繁荣,整个内区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生态摇摇欲坠。

可尽管如此,这里比起朝不保夕的外区依然安逸许多。最起码内区没有辐射,没有异物,没有肉眼可见的危险,生存不再依靠临时政府施舍的那点救济粮,人们尚且能有自己的工作。

“可是要追根求底,问这份工作到底能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与陆桁对话的白领苦笑着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桁与他道别,手里的传单还剩下最后几份,系统已经刷出了任务完成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三,获得奖励:更换墙面及地面设计自选一组,奖励预计在72h内为您兑现,请耐心等待哦~]

[由于宿主在12h内完成任务,额外获得奖励:超额积分+3,同类装修窗户更新设计一组,请及时挑选~]

[当前积分:23]

他在系统商城里挑了一套简洁的条纹壁纸,地面设计选择了大块的陶瓷方砖,窗户也替换成了最新款的磨砂双层红木窗。

一番挑选结束,陆桁接着在公寓门口将剩下七八张多出来的传单发完,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也刷新出了新的订单。客户正位于六号家园,订购了一套防护服和异物扫描器,理由那一栏只简单地写了“出差”二字,备注让他不敲门直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客户话少人也大方,不仅在运单上支付了货物本身的报酬,还多给了两百元小费,内区畅行通APP的账户立即为他更新了余额。

马不停蹄,陆桁坐公交返回快递站。

担心太过惹眼,陆桁早上没有骑摩托车出门。可今天在内区发了一天传单后,他发现大马路上车水马龙甚是喧嚣,摩托车的嗡鸣声更是无人在意。

拿上货物戴上头盔,二十分钟后,陆桁再次返回了六号家园。

几个保安早就对他眼熟了,没怎么打招呼便顺利地放陆桁上了楼。将货物放在鞋柜上,系统随之刷新出了订单完成的提示。

从接到订单到完成总计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如果他返程时也骑摩托车的话将会更快。内区的订单完成得太快太顺利,想起自己最开始往往要走上一天一夜才能送完一个单子,陆桁叹了口气。

入夜,陆桁将头盔的面罩拉下来,向城区边缘的一条酒吧街骑去。

这已是内区相对贫贱的角落,街道变得狭窄,地面上还有散落的酒瓶、棉被和流浪汉产生的垃圾。欧式风格的大拱门下,照旧有人端着鸡尾酒闲谈家常。

这正是他初来内区的那条酒吧街,此时故地重游,只觉得这是内区再平常不过的生活。

他向酒保要了杯多加蜂蜜的教父,坐在护城河边上的露天桌位上,面向着缓慢流动的河流,一杯酒一支烟,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静静地坐着。

劳累了一天,自从来到九号基地后,难有片刻悠闲的时间。

河岸边杨柳依依,透过发着蓝色光晕的巨膜,能勉强看到河对岸那边漆黑一片,只有寥寥几点灯光,照亮了分外低矮的建筑。

位置彼此互换,河对岸的外区像是一片漆黑幽暗的土地,只是陆桁一路从泥泞走来,他并没有对未知与危险的恐惧。

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打断了这短暂的静谧。

是那天与他交易的小胖子发来一条条语音,嗓门大得吓人:“陆哥,你是不是搬家啦,你现在住哪啊?”

“我们在外区居民网络系统库里没找到你,陆哥你不会是黑户吧。”

“早说啊,我们可以直接帮你搞定身份的,这都小事。”

“诶等等别抢我手机,我记得的……”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条语音戛然而止。

下一条消息里,萧以旋清了清嗓子,沉稳道:“陆桁,有一笔交易需要当面和你谈,是通天的丰厚报酬。我们很有诚意,需要知道你现在的位置。”

有意思。

这小孩难得正经一次,陆桁怀疑这番话术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他缓缓喝完最后一口酒,给小胖发去了自己现在的住址:

[第12区培江花园一号小区23栋,记得带上你们的‘诚意’]

回到快递站时刚好十点,遥遥能看到房间里亮着灯,几个矮小的人影蹲在快递站门口,手机的亮光照亮了他们的下半张脸,在黑夜里显得好笑又诡异。

其中一人正是萧以旋,初柳甚至也跟来了,陆桁扣着扳机的手缓缓松开。

距离他发出地址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可见实力并不像他预想的那般不济。

陆桁才刚向快递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初柳便惊喜地叫了一声,飞扑过来猛地抱住了他,她身上的伤已经全然好了,小腿上看不出一点弹孔的痕迹。这些天她心心念念的不是叔叔将自己交给了别人,而是充满了对再次见面重逢的期待。

她小小的心装不下太多的思绪,此时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

“不是我说,陆哥你住得有点寒碜了,要不干脆搬到我们那儿去,好几栋三层大别墅呢。虽然条件没有内区这么好,但是地理位置也算不错。”小胖跟在初柳后面,大着嗓门安利。

萧以旋也站了起来,双手插着兜,颇像个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我们里面聊吧,开门前别太吃惊。”

陆桁挑了挑眉。

小胖在他们身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会说话的娃娃吸引了初柳的注意。其余人留在了屋外,只有萧以旋随着他进门。

房间内不大,所有物件一览无余,原本的折叠桌被摆放到了房间中间,上面摆了一个很大的罐头瓶子,瓶子上插着数不清的大小管子,连到旁边一台巨大的显示器上。

那罐头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果冻状液体,里面浸泡着一颗完整的大脑。

萧以旋将门关上,对着那颗大脑微微欠身鞠躬,将折叠椅撑开,自己则站在了一边。

一时间没人出声。

出乎萧以旋的意料,陆桁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惊讶,也没有坐他支好的折叠椅,而是神情渐渐冷了下来,下巴向罐子的方向抬了抬,冷冷问道:“他介意我抽烟吗?”

很显然,陆桁已经注意到这颗大脑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情绪和思想的人。

此刻,萧以旋再次震惊于这个男人的敏锐和处变不惊。早在被桑十枝和统筹教育过之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当初对陆桁的初印象是多么错误又无知,原来最开始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同一维度上讨论事情,之所以还能维持面上的和平,不过也只是因为互惠互利。

屏幕上缓缓打出几个字:【不介意】

【但最好不,那将缩短我的寿命】

陆桁哦了一声,拉长音调点了点头。

萧以旋并没被他这副样子所再次激怒,早在来之前,他们便排演过了许多次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

他向后退了半步,与陆桁对视:“我想你首先需要了解我们,龙虎帮成立于七年前,是由六十余名异能者和两百多名雇佣——兵组成的地下团体,目前把持着九号基地外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下交易。具体的营业额不方便透露,但每年光抽成利润就有上亿元。”

萧以旋说完这一番言论,期待着对方面露赞叹或惊奇,可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没有,陆桁只是弹了弹手中未点燃的香烟,将那支烟重新插回烟盒里。

萧以旋猜不透对方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为你介绍一下,桌面上是我们的统筹,一位脑异能者。他异变时在外区引发了一场小型局域脑内侵入风暴,引起了纠察队的注意,为了保命,只能以现在这副样子生存。”

“所以呢?”陆桁甚至笑了笑:“大好的晚上,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个孩子念稿子宣讲的,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要是平时,萧以旋早就恼了,可他深知此行的重要程度,面前这看似混不吝的男人是绝得罪不得的。

萧以旋整理了一下思路,对着统筹点了点头,耐着性子道:“我们正在策划一场起义,计划推平整个九号基地。”

第19章 鸿门宴

只见陆桁整个身体向后一靠, 手里抛着个打火机,冷淡地笑着点了点头:“好想法。”

“那就提前预祝你们成功了。”他将烟从烟盒里重新抽了出来,这已经是很明显的逐客令。

见状萧以旋到底还是耐不住气, 一股脑说道:“我们需要一个精神领袖,一个能出面领导这场起义的副统筹,能带我们反抗临时政府的迫害。报酬你尽管提, 我们可以满足你一切想要的, 超出你想象的钱、权力、地位, 什么都可以。”

陆桁没有接话, 萧以旋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沉默许久,装着大脑的绿色果冻状液体里冒出一个小小的气泡,屏幕上出现一行字:【陆先生是不是想知道, 这个人为什么是你?】

怪不得是脑进化者, 比萧以旋那个狂莽的直肠子要敏锐太多。

他思考的不只是自己的特殊性,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大一个地下团伙,千里迢迢带着明显行动不方便的统筹来见他,许诺了丰厚的报酬, 还放心让他领导这场起义,离谱得有些荒谬, 这背后一定有被隐瞒的信息。

陆桁不出声问, 那颗大脑也没作其他解释, 房间内一时间又陷入了静谧,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随着更久的沉默, 萧以旋的耐心最终还是被消耗殆尽, 他焦躁地在屋内踱了两步, 随后推门出去, 回来时拿着把崭新的锋利铁锹、一把05微声冲锋-枪和满满五大盒子弹。他将这些全部拍在了桌面上, 自暴自弃道:“这些都是给你的。”

萧以旋打开手机,给陆桁播放了一段视频,像是某条街景的监控画面,但场景却异常熟悉。

很快,画面的角落里一辆面包车停了下来,里面走出的正是大金表和他的小弟,陆桁和初柳被像扔麻袋一样从车上扔下来。时间一点点推进,录像里能清晰地看到子弹掉落的一刹那大金表脸上闪烁的震惊之情,视频在陆桁蹲了下来与大金表对话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从监控摄像头录下的视频里看自己真是种奇怪的感觉,陆桁摸着下巴,没搞懂萧以旋突然给自己放这段视频是什么意思。

威胁?以为拿捏了他犯罪的证据就能逼迫他做事?

萧以旋根本没品味出陆桁隐隐的排斥情绪,他接着切换手机页面,表情十分诚恳:

“实话实说吧,陆哥你说的那段话火了。这段视频被桑姐截了下来放在暗网上,现在你成了整个九号基地所有地下自由人的精神领袖。”萧以旋直接把暗网论坛的主界面怼到了陆桁脸上:

“你看,甚至有人写了自由人宣言:自由人既不是高等公民,也不与无知无脑的低等贫民同流合污,更不属于内区的既得利益者。自由人要重塑九号基地,在这之外建立新家园。”

他激动道:“这不就是我们吗,我们可以借着自由人宣言的这波热度,一举推翻荒诞又独-裁的临时政府,重新建立一个平等的、自由的、开放的基地。”

这下陆桁反倒是真被逗笑了,他点燃了烟,对着那颗大脑吐了个标准的烟圈。

眼看着萧以旋愈发恼怒,陆桁这才不慌不忙地用手指将烟火捻灭,“别太天真了,辐射防护罩的钱从哪出,新基地的建设成本怎么算。如果你们真打算成立一个共产社区,有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管理。”

“一个几万人乃至十几万人的小型城市,你们有城市管理的经验吗。”他说话时没有看向萧以旋,而是望向那颗淡绿色的大脑:“有没有一种可能,起义靠的不是一腔热血和一个看似足够叛逆的宣言,有时候维持现状已经是你们能做到的最好选择。”

“我要睡了,请便吧。”

萧以旋颇有些挫败,虽说这场游说本来成功率就不高,但还是难免失望。

要是自己能再沉得住气一点,或许对方就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巨大的显示屏上慢慢浮现出几行字:【现状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异乡人,我们理解您暂时无法对九号基地的状况产生共情。如果您的想法有所改变,欢迎随时联系我们。我的意识永在,计划会坚定地推行下去】

说完这一切,萧以旋对陆桁弯了下腰,道了声再见,叹了口气将他们的统筹搬离了房间。

这帮人来去匆匆,只有初柳给陆桁留了支粉绿花纹的棒棒糖,他们来时没有行李,走时双手空空,那颗绿色的大脑、巨大的显示屏、错综复杂的管子仿佛是这房间经历过的一场梦一般。

那颗大脑临走时留下的话里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陆桁将门锁上,反复回想。

为什么说他是异乡人?是他们发现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位面,还是猜测自己来自于其他基地。

对方又为什么会说九号基地的现状已经维持不了多久,是掌握了他所不知道的信息,亦或是出于脑异能者对未来的敏锐判断。

比起萧以旋那种心里憋不住半个字的小孩子,显然谜语人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陆桁慢慢抽完一支烟,一夜无梦。

一觉睡到九点多,他是被166号催起床的声音吵醒的:[系统温馨提示:您有新的快递订单,请及时查收]

系统显示订单位置在临时政府办公楼一号楼,雇主订购了两个甜美的大红薯和两瓶矿泉水。备注里写着已为快递员开启了进入一区的权限,直接与保安说明来意即可。

如果没记错,陆桁从没向临时政府发放过任何一张货运单。办公楼的位置远在一区,与之前发传单的任何一个小区都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更何况食物和水在内区早已不是稀缺物品,这订单来得蹊跷,可他无从拒绝。

离开前,陆桁在系统商城里搜索一番,花费13积分在武器淬炼上给铁锹上了一层附魔。现在这把全新锋利的铁锹被绑定成了他的个人物品,相当于储存进了便捷工具栏,能随时凭空取用。

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有时候冷兵器比枪单更方便好用。

拿上货物和十余份快递单,陆桁戴上头盔骑上摩托出发。

一路畅通无阻,内区一区位于整个九号基地的最中央,建筑多是保留下来的旧使馆街百年老洋房,楼虽不高,但街景颇有一番韵味。门口安保人员的检查十分严格,将摩托车扣了下来,嘱咐他再往里只能徒步前行。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行道树,间或有几辆纯黑色挂着红色牌照的小轿车经过,相对较窄的马路上行人并不多,一派宁和悠然。

警卫给他粗略指了路,一号办公楼在一区中轴线交汇处的东北侧,是栋三层小楼,门口是个锦鲤畅游的荷花池。这里的安检更加严格,几名警卫严密地将陆桁全身上下搜了个遍,连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都被留了下来。

里面是典型的欧式回廊,高耸的门廊柱和飞拱券交相呼应,楼道里极为阴冷,像万年化不开的寒冰一般,连阳光都是凉的。

对前台说明一番后,穿着得体深蓝色西装的女人并未感到惊讶,只是让他把东西留在二楼会客室的桌子上,会有人来取。

一路走来太过顺利,出乎他的意料。

会客室里摆着一套与建筑风格格格不入的黄梨木家具,陆桁将东西放下后,沉吟片刻,还是选择在这里稍等些时候。

他想看看那位雇主。

时针从十点半慢慢指向十一点,会客室前方偶尔有人路过,却都没对他疑问半句。

这里每日来来往往太多过客,政员们对一个小人物没多余的好奇心。

十一点半,终于有个撑着肥大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到陆桁坐在这里,惊讶地笑道:“小兄弟是来送东西的吗?竟然还在啊。”

那中年男子还顺手捡起陆桁放在桌上的一沓货运单,眯着眼笑道:“年轻真好,这是你搞的创业项目吧。前两天我刚好回趟老家,真巧在茶几上看到这张单子了。正好许久没吃过烤红薯,想着支持支持咱们基地敢闯敢干的年轻人,你等久了吧。”

“没有。”陆桁摇了摇头。

本以为是场鸿门宴,但果真是个巧合吗?

“这样,我帮你把传单发给同事们,让他们也都来支持一下咱们年轻人创业。”中年人笑眯眯地将传单收拾起来,还顺手拍了拍陆桁的后背。

站起来的一瞬间,余光所及之处,陆桁猛然瞥到走廊上走过一个人影。

很熟悉,正是当初在22区超市门口接收孤儿院那封秘密文件的高级研究员。

只是那研究员此时脸上遍布血痕和伤疤,走路踉踉跄跄的,身上的蓝色防护服破了几个大洞,身后还跟着两个武装齐全的警卫,他显然也看到了陆桁,两相对视,研究员眼神里闪烁着许多陆桁看不透的复杂情感。

那眼神太深太晦涩,仿佛平静无波海面下爆发的火山尘焰。

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对着陆桁作了个口型——

第20章 谈话

愧疚、仓惶、不安、恐怯种种情感杂糅在那一瞬间的复杂眼神中, 对方的瞳孔上浅淡地浮现出一层水雾。

陆桁依稀能辨认出,那口型是“对不起”三个字。

只匆匆一个擦身,等陆桁再想确认些什么时, 身后的安保早推着那研究员向走廊更深处走去。

“吓到你了吧,小兄弟。”察觉到陆桁神情有一丝凝滞,中年男人手拿着公文包敏锐地向身后望去, 和善笑道:“别害怕, 能来办公楼开会审判定罪的都是些政|治-罪犯, 他们没有攻击性, 不要紧的。”

他拍了拍陆桁的后背,意味深长道:“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些,放心好了。”

从一区出来, 摩托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 四周的风景飞快倒退,耳边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像刀片一般狠烈地从身旁刮过。

天空是阴沉的,雾蒙蒙的云仿佛就压在穹顶的正上方, 偶尔甚至依稀能看到头顶电光闪烁。陆桁将车停在了护城河边,坐在栏杆上凝望着澄蓝色的河水。

他太明白那句“对不起”所蕴含的重量, 很显然, 那研究员耐不住压力, 将孤儿院的事全对临时政府供了出来。更甚者, 那位订购货物的官员极有可能是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一切, 借此敲打他不要多管闲事。

从昨夜那个脑异能者找上自己后, 一切就在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奔驰。

又或者更早, 早在他答应护送初柳来内区, 甚至在他帮棠棠父亲善后的那一刻……他既然来到这个逐渐走向崩坏的位面, 迟早与这里的人和事产生牵扯。

陆桁拐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包最便宜的烟,烟味很呛,吸进肺里有种吐不出的粘稠。

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陆桁给小胖发了条消息,嘱咐他们最近多加小心,顺便去孤儿院看看有无变故。

半小时过去,无人回信。

系统倒是又跳出一条订单,位置在福康小区,订购者正是上次给他送了水果的独居老人。老人又多余付了一笔钱,让陆桁帮忙带点两盒感冒药和两杯奶茶上来。

感冒药倒是好买,只是内区的奶茶店不多。陆桁骑着摩托跑了近一个小时,足跨越了两个区,才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买到了老人要求的珍珠奶茶。

店面不大,店主是个绿眼睛外国大叔,一身的腱子肉。交谈得知那大叔是从三号基地来的,四个月前受异变潮影响,整个武-装基地土崩瓦解,大叔几经辗转才在九号基地投奔亲戚,这才有了一处安身之所。

“不过听说最近这里也要乱了……”外国大叔操着一口发音纯正的流利中文:“外区很不太平,和我们基地解体前一模一样。”

拿到加满了糖浆的奶茶出门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零星雨丝,陆桁戴上头盔,将货物装进了摩托后座旁的架子里,手机消息界面一片沉寂,小胖那边还是没有丝毫要回复的意思。

原本小胖朋友圈里每两三个小时就要打一条广告,现在已足足沉默了一整天。

小胖胸无城府,没什么心眼,不会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们帮派的合作邀请而置气。这番表现只有一个可能,龙虎帮那边也出事了。

下雨天路上行人稀少,摩托车一路如箭矢般奔驰,雨丝似刃尖般敲在身上。已近傍晚,远天边泛起漫长的土黄色光圈,刺透蓝色的穹顶,斜照进内区的每一寸大地。

四周静默,只有摩托车发动机的嗡鸣如白噪音在陆桁耳边环绕。

老人为他留好了门,房间里传来似有似无的咳嗽声,不大的两居室没有上次来时那么整洁,显然老人已病了有一段时间。

陆桁将头盔放在玄关处,打算将药和奶茶放到老人床头便离开。

“这杯是给你的。”见陆桁将东西放下转身就要走,老人戴好口罩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另一杯奶茶道:“坐下喝完再走吧,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喝这饮料吗,我孙女还在的时候总是买给我喝。”

布满老年斑和软趴趴皱纹的手颤颤巍巍拿起吸管插好,将奶茶推往陆桁那边。

上次来时陆桁简单听过两句老人的家常,他名叫巩书淼,是早年间从一号武-装基地借调来的高级专家,后来一直在九号防御基地的临时政府任职,是建立基地的元老核心级人物,退休后他的独子也进入了临时政府的另一部门工作。

老人本有个孙女,在一次旅行中不幸在异变潮中去世,巨大的创伤和痛苦席卷了这个家庭,巩书淼的老伴因自责在病痛中郁郁而亡,只剩他一个人独居在这空旷的两居室内,儿子儿媳也鲜少回来看望。

巩书淼拖着病体下了床,烧好热水泡了药。

屋内弥漫开一股苦涩的药香,雨渐渐变大,打在窗户上又晕染开。

“你是叫陆桁吧,来九号基地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巩书淼将杯子拿到床头,没先喝药,而是先啜饮了一口冰奶茶。

太甜了。

舌尖弥散着糖浆的工业香气,陆桁喝了一口便放下。

他双手插兜,用脚尖从床尾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从头到尾陆桁没有发出过一句疑问,他没问老人怎么知道自己不是九号基地原住民,也没问今天临时政府办公楼的那份宣传单和老人又有什么关系。

陆桁只是淡漠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自己只是个倾听者。

半晌,巩书淼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有耐心,有毅力,沉得住气,难得的好后生。之前的发言很精彩,身手也很利落,临时政府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你,但现在没有闲心来动你。”说完,巩书淼咳嗽了两声,连忙喝了口奶茶压了下去。

雨声渐起,陆桁微微昂起下巴,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冷笑道:“又是那段监控视频?”

巩书淼点了点头。

看来那段视频被传到外区暗网上后,也引起了临时政府的注意,是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你知道九号防御基地是如何来的吗?”老人望向窗外的大雨,回忆道:

“十六年前电离风暴来袭,最开始是一场死亡浩劫,短短三个月内全世界人口数量锐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无数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全世界一下子乱了套,仿若人间炼狱。

第一个武-装基地在北美奥兰多建成,那里的研究员首先研发出了膜技术,巨膜能隔绝百分之五十的辐射,人们主张武力杀灭基地内所有动植物。可这远远不够,灾难依旧在继续。”

“二号防御基地建立于日本京都,他们不止引用了巨膜技术,还研究出防护涂料和防护服。准则是被动防御,基地内不允许任何暴力冲突发生。可很快,巨型基地分散成一个个小型基地,人们过度依赖防护隔离服出行,放弃了原本文明社会的几乎全部基础设施,整个社会向后退步几百年。”

“他们现在过得简直像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甚至赶不上蒸汽时代。”巩书淼苦涩地笑了一下。

“随后是三号、四号……一个个基地覆灭重生,有的苟延残喘,有的土崩瓦解,九号防御基地虽成立得晚,但内外区分界严格,整个基地的资源向少部分人倾斜,外区向内区进行产出和供给。也就是这样,才使得这里成为全世界保留得最完整、也是最发达的基地之一。”

“比起自由,这里更需要的是稳定。”

听完这些,陆桁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他没露出巩书淼预想的任何神情,只是又喝了口甜腻的奶茶,站起来便起身向屋外走:“有雨衣吗?”

巩书淼愣了一下:“有,在玄关。”

“等等,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叫你过来吗?”巩书淼见陆桁转身就要走,直起了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陆桁从玄关的柜子里找出姜黄色的加大号儿童款雨衣,不扣扣子刚好能遮住上身,又从地上拿起沾满水的头盔,回头望向老人:“你会告诉我的。”

“临时政府在找他们,下一个就是你,一切有关自由的思想都会在这个基地被绞杀。”

巩书淼直直地坐在床边,看向陆桁:“但这次不一样,我看到了那份被掩藏的秘密研究文件,也看到了有关于你的监控片段。”

“我已经太老了,老到跟不上这个时代,也老到已经看惯了一个又一个大型基地的生与死。”他苦笑着咳嗽道:“我想,电离风暴给人类带来了灾难,但未必没有留下一丝转机。”

“六年前我和老伴带着孙女到外区游玩,她在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脱下了防护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进化]。”

“我们几乎以为她要死了,可突然整个街道的灯光都开始闪烁。我们在外区最大的社区医院守了她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她的各项身体指标变得不正常起来,我和老伴明白,不能再带她回去了。她留在外区未必是个死局,但以那时的状态回到内区却一定会被抓走。”

“关于真正的进化,我看到的比临时政府那帮政员还要多。如果真有一样东西能彻底解决电离风暴带来的灾难,那将一定是全人类拥抱这种变化。可惜那些政员们等不及,他们不愿等,外区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牺牲品。支持膜的电力连十年都维持不了,可他们宁愿及时行乐坐享既得利益,也不愿向外踏出一步去,寻求痛苦未知却尚存一线生机的未来。”

“我的小孙女快要不行了,她撑不过这次消杀。这是我第一次亲自下场,也是最后一次。给她一个希望,也给我自己。”巩书淼说到这里,已泪眼婆娑。

“外区多地爆发了异变潮,已经全然撑不下去了,临时政府要弃外保内断臂求生。这之前他们派出的武-装力量要将自由人全部消灭,以求弃区后的稳定。”

“雨衣里有一把钥匙,你总有一天会用到它的。

救救这里,陆桁。”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跳出一行大字:[已为您检测到新的高价值订单,请宿主及时完成]

[订单地址:105区孤儿院]

[下单用户:D等公民裴思棠]

[订购物品:矿泉水一瓶]

[订单预留时间:72H]

[订单金额:十元+系统自售二手冲锋枪折算回收价一万元]

[备注:叔叔快来,孤儿院外面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