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这会那,宣发维权谈商务总该不会吧?缺个经纪人吧!”
柚安拿着酒杯闷笑,可怜巴巴地说:“我请不起你。”
“得了吧,”车雪齐举杯撞她的杯子,“我准备把职业生涯毁你这儿了。”
第55章 还不到他的第一节指骨……
往往弘大的愿景, 都有一个惨淡的开篇。
攒一个录音棚、找制作团队、找发行渠道、找投资,这些因为多年在这行浸淫,就自以为轻车熟路的事情,落地起来却困难重重。
即便是合作过的团队, 也没有几个敢把赌注压在柚安身上。她不止一次在跟人真金白银谈合作时, 听到“你叫你爸爸给你买一家经济公司玩儿多好啊, 何必费这劲呢”, “哟, 以为你在家谈恋爱呢,怎么这么快出来了?女孩子, 好好享受爱情不好吗?你林大小姐又不愁钱。”这样的话。
酒吧合作过的歌手和独立乐队倒是跃跃欲试,举手加入, 但是工作室雏形都还没有,哪里谈得上运作艺人呢?
车雪齐将奔波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让柚安回去好好把剩余几首歌做出来。
柚安只有这样做。
关起门来写歌, 相对来说是她的舒适区, 但也有一定风险。腕上那几道刻痕, 就是写歌时魔怔了弄的。她戴一条样式繁复的手链, 但其实遮掩不了什么,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林鸣修在四海忙得不可开交, 几乎每天都是深夜才到家。多数时候柚安已经睡了, 有时睡在琴房, 有时睡在客厅,有时睡在草坪……就是没有好好睡在床上的时候。
这两天,她写歌写到灵感喷涌期,每时每刻都很亢奋,一整天黏在调音台, 对外界不闻不问。
林鸣修顶着夜色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柚安还在工作,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交接,她头戴耳机,盯着花花绿绿的曲线,眼里燃着簇簇的火光。
林鸣修倚在门边,不动声色看了一会儿,问:“吃晚饭了吗?”
柚安这才意识到他回了,看他一眼,又重新盯回屏幕,嘴里嗫嚅,“你问什么?”
林鸣修走过去,将她耳机摘了,抬手合了电脑屏幕。
柚安眉心一跳,来不及发火,人先被打横抱了起来。
“我问你吃了饭没?”林鸣修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抱进卧室。
“我正弄到关键时候呢!”
“不弄了,睡觉。”他将人放到床上,掀起被子盖住。
吃饭、睡觉,柚安最不喜欢有人管她闲事。
妨碍她写歌,那更是踩在雷区上。
此刻被困在他双臂之间,她心烦意燥,伸手掰他的胳膊,蹙眉道:“我想睡了自然会去睡,你管太多了吧!”
林鸣修捉住她手腕,目光一横,被她腕上的旧痕吸引,表情渐渐凝住。仿佛那也是他抹不去的伤痕,那疼痛,只需要瞧一眼,就会被唤醒。
柚安看见他心疼的眼神,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腕,闭了嘴。
“睡了。”他亲亲她的额头,声音闷哑,贴着耳畔,带着哄溺的意味。
柚安不死心地说:“你不也经常整晚……”
后半句被吞没在男人的唇舌之间。
让她发不出声音之后,他稍稍退开看她,眼里还有不服,他无奈地笑了笑,又偏头亲上去。
柚安渐渐闭上眼睛,放弃挣扎。
她手腕被擒着,举过头顶,那道旧疤痕被林鸣修的拇指摩挲着,不愿意承认的往事像老电影回放,画面逐渐模糊,不堪的记忆被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接纳、安抚,化作钝钝的安全感。
林鸣修的另一只手隔着睡衣向下,她喜欢拿他的T恤当睡衣,宽大的白色棉质短袖笼在身上,里面除了内裤,没有穿任何。
柚安曾经端着他的手,合掌比较,还不到他的第一节指骨。
“你的手怎么这么大。”
现在这只手隔着睡衣,辗转于让她害羞的各处。她感觉得到他在隐忍,吻也只是浅尝辄止,但大腿挨着的某处,却极为昭彰。
她故意迎上去,林鸣修的呼吸骤然深了,他忍着喘息退开,声音几分黯哑,“很晚了,你不累吗?”
柚安环住他的脖子,顺势吻上去。
一刹的迟疑之后,林鸣修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交缠,那双大手不再隔着睡衣。
一番缠绵后,那件白色棉质短袖被扔在地上,他的吻深深浅浅地向下。
这些天的冷眼与嘲笑,白日里纠缠不清的音轨、网格与参数,如潮汐般褪去。
柚安觉得自己像只摊开来的海星,任海浪亲吻、抚慰,一层接着一层,让她僵硬冷却的身体重新变得柔软而温热。在最后,被激烈地一拥,带进深海。
就这样挺好的,她褪去所有,随着漩涡一起向下陷。
夜里,林鸣修翻了个身,下意识一搂,手中没有任何东西。
他猛然睁眼,柚安不在床上。
披了件衣服下楼,发现她正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盯着将明未明的天空。
身上穿着他的白T恤,长发如瀑,披散开来,一双赤脚陷在草里,脚边的布偶猫翻着肚皮,毫无防备。
沉寂没落的背影,与她盯着工作时的亢奋模样反差鲜明,林鸣修屏息站定,未敢上前。
默默看了她很久,直到天际出现一线澄明,金光照拂,他才走到她身边,伸臂将她搂进怀里,问:“想什么呢?”
柚安回头的一瞬间,眼神像断片似的,里头一汪水雾。她随即仰头去吻他,他摸到她的身体凉凉的,便用力将她合进怀里,身体圈住。
现在是早上六点,离林鸣修去公司,还有两个小时,他将柚安重新按到床上,对她的睡眠质量颇为不放心。
“什么时候你才能一次性睡八个小时?”他问。
柚安合着眼,“你上次睡够八个小时,是什么时候?”
林鸣修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柚安抱着他的手掌睡着了,轻浅的鼻息喷在他手心里,痒痒的。
动身去公司前,他着人做好三餐,定时送到家里。
傍晚时分,四海顶层会议室,一个冗长的作战会议开了四个小时还没有结果。
这对林鸣修来说是常态。
与会者趁吃饭时间去茶歇室泡咖啡,活动筋骨,林鸣修独自坐在会议桌中间的席位,盯着文件,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手中的三明治只吃了一口,想起来吃第二口时,低头看了看惨白的生菜叶子,没了胃口。
“他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第二段会议。”Kim敲门汇报。
林鸣修掀眼,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空,深蓝的暮色像海一样,极静极沉。
“几点了?”他问。
Kim看了看表,说:“七点整。”
几个与会成员陆续走进会议室,快速坐定,电脑屏幕渐次亮起。
林鸣修垂眸片刻,说:“散会吧,明早再开。”
“可是明早约了乘风集团荣总的早茶 ,要谈……”
“推了,约他来总公司谈。就这样。”林鸣修往后靠在椅背上,见没人敢走,笑问,“怎么?都不想回家?”
助理团是最后离开的,离开的时候还不敢相信,习惯了老板的雷霆风格,这还是阎王第一次开恩。
林鸣修经过众人,阔步往外走。
如果他也这么紧绷的话,怎么有办法让柚安轻松一点呢?
他开车赶回家里,几次不小心超速。
饭菜果然都摆在玄关没动,柚安像长在了工作室,各种乐器、设备、琴谱与歌词本将房间塞得无地落脚,她坐在地上,拿着一张画得凌乱不堪的曲谱,意识游走天外。
大概是跟某一段旋律,一句歌词较上劲了,陷在里面出不来。
这经历林鸣修没有,但柚安有过。
“我以为他不肯跟我唱,是因为歌写得不好,就使劲地改。要在综艺上拿来比赛晋级嘛,时间也有限,环境一逼,人就是这么容易想不开……”
他记得柚安说过这样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得。
听过这话以后,就无数次在脑海想象那个场景。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把她吃过的糖,捱过的刀子,都以肉身体察一遍,无法控制的偏执。
“柚安——”他上前将她提起来,夺去那张谱子,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双臂合紧。
怀里的人一颤,接着,像被拉出水面般大口地呼吸,胸口一起一伏,抱紧他,像抓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不一样了,”林鸣修说,“不一样了……”
意识随着这个严丝合缝的拥抱,逐渐回笼。
反复将自己困在那个场景中的自己,随着意识回笼而脱困了。
柚安双手环住林鸣修的腰,慢慢合拢,将手腕上那根缠缠绕绕的银链一揭,放手,让它掉在地板上,丁零当啷一声响。
良久,林鸣修松开手臂,低头细细查看她,看她的神色有没有异常,看她的手腕,各处有没有损伤。他不知道一个陷入不良情绪的人会做些什么,只但愿她不要伤害自己。
看着他的模样,柚安恍惚回到少年时的一次。
高中的时候,她喜欢上地下摇滚,瞒着家里出来玩。那个圈子,对她这种家世和样貌都很惹眼的女生来说,其实很危险。
她不时被人盯上,嫉妒她的,或是爱慕她的。
所幸乐队里其他成员都会自觉保护她。
一次她落单,被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堵住了,拉扯过程中撞到了脸,磕破了膝盖,她打开钱夹,将卡和现金都撒了出去,撒完就跑,跑到街上,看见自家的车开来,这才得救。
林鸣修发现她不对劲,就下车查看她的脸,皱眉问:“是谁弄的?”
那群人没走,在远处看着,他们身上带着弹簧刀,也不怕。
柚安一向对林鸣修疏远,被他这样凑近看着,一股子赧然,赶紧摇头,说:“算了,走。”
那时林鸣修就知道了,她并没有叛逆地多彻底,骨子里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也知道自己这样,在给家里丢脸,所以被欺负了也不敢将事情闹大。
他往远处一看,就看到几个可疑分子,他们见他只有一个人,就将刀亮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走了。”柚安拉他袖子。
他将柚安送进车里,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关好车门,然后过去将人全揍了。
柚安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他是拖到后巷去揍的,整个过程,连西服外套的扣子都没有解。
那些人,她再也没见到过。
她一直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林鸣修当时查看她伤势时,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骤然流露出担心、焦急和隐隐的愤怒,他不敢检查地太细,看得太久,也不敢问得太多,这让他的焦急扩大到无处可藏。
“看着我做什么?你吃过饭没有?”林鸣修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没什么,等你检查完,我的主治大人。”她脸红着说,现在,他想检查多久都可以。
林鸣修哑然失笑,再次将她合进怀里,“没别的,就是太瘦了。”
他拉她出去,为她准备吃的。来不及脱掉一身商务装扮,只将腕表摘了搁在一边,衬衣袖子挽起一半,边斩烧鹅边说:“今晚别工作了,陪我好不好?”
“陪你做什么?”
他想了想,“吃饭、溜猫、睡觉。”
第56章 沉迷于她那时的表情
由于晚饭没有出力, 饭后,柚安就想帮忙洗碗。
林鸣修将她拦下了,他非常熟练地将碗筷涮一遍,放进洗碗机里, 再用抹布擦干台面的水渍, 这期间, 门铃响了, 柚安趿着拖鞋去开门。
她吃饭的时候, 忽然想要吃甜品,林鸣修就让人送了个六寸蛋糕过来, 勺子递给她,随便挖着吃。
“我是女明星诶。”
“吃吧, 没事。”
抹茶味的蛋糕,表面像铺着雨后的青苔。
柚安将勺子插进中央, 转了个圈, 挖出来一球, 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收拾好厨房, 她还在吃, 林鸣修就冲了个澡,独自去外面院子。
路过时, 顺手抓了抓她发顶。
柚安含着甜点勺, 含混不清地问:“洗完了?”
“嗯, 去外面坐坐。”林鸣修拿下她嘴里的勺子,弯腰亲了亲她嘴角。
虽然提前下班,但Kim还是尽职地发来了整理好的会议纪要。
林鸣修打开手机查看,布偶猫经过,他将其捞进怀里, 顺势曲腿坐下,一边不经意地盘猫,一边看会议纪要。
小猫窝在他小臂里,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面朝向他,四肢伸展,被抱婴儿的姿势抱着,在他怀里不吵也不闹,乖巧地看着他,任他手指逗弄。
柚安吃饱喝足,出来坐在他旁边。他就将手机关了放到一边,腾出手来搂她。
漫天星辰闪耀,像张嵌满钻石的织毯。
“蛋糕合胃口吗?”林鸣修问。见她手背蹭了点奶油,很自然地拉到嘴边舔了。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你就没吃过几次蛋糕吧,女明星?”林鸣修笑。
被他说中了,柚安说:“国外留学的时候,有次考试压力大,考完后,发泄似地吃了一整个三磅重的蛋糕,当晚胃里像泥石流,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蛋糕就会生理不适。”
“你总这样。”林鸣修皱眉。扭头往里看了一眼,担心悲剧重演。
“放心吧,我没吃完。”柚安说。
林鸣修转回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番,伸手刮了刮她的脸,“你不在的这几年,在外头是怎样过的?”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空白了七年,我受不了。”
柚安笑笑,在记忆里搜刮一番,说:“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不好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你想说的话。”
从头开始又搜刮了一遍,发现人生中合该是最美丽,最鲜嫩的七年,居然惨淡到回忆起来,没有一个有色彩的画面。
她说:“出国之前,我对自己的所谓天赋,是很骄傲的,出国之后,发现周围的人都是天才;出国之前,自以为一身反骨,出国之后,发现周围的人都是疯子。原来我那么普通,我开始害怕,不接受隐没在尘埃里,就没日没夜,拼命地努力……现在想起来,年轻时那股子无知无畏的傲气,很难再捡回来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点没丢呢?可能都用在我身上了。”
柚安就笑了,话匣子打开,她想起来什么说什么,将七年中间,大大小小的事都捋了一遍。
一些不愿意回想的记忆——譬如鬼迷心窍参加了那个酒局,结果被送进了皮耶的房间,经纪人暗示过她要做什么,但当白人老头带着熏臭难闻的酒气朝她扑过来时,她来不及想,就动手了,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是满目鲜血——也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林鸣修则很安静,很认真地听着,仿佛真心要将他缺失的那七年,一块一块拼好。
即便早已被柚安扔进垃圾桶的碎片,也很小心珍藏。
“还有什么?”听了很多,他还不知足,“交给我,你就不用再去想了。”
他双手撑在身后,柚安靠在他肩头并坐,小猫“呜”一声滚到草坪上。
柚安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两小时过去了。
“我能想到的都说了。”
连有次拼盘演出,意外吃到超级好吃的盒饭,都捡起来说了。
但是还不想走,可能是贪恋院子里,温柔地夜风吧。
她看星星时,林鸣修就看着她,长久地安静,她开口时,声音混在风里,几分缥缈。
“其实那时候,我去看过医生的。”
林鸣修怔了会儿,“什么时候?”
“把瘟神皮耶送走之后,我退圈出国之前……那会儿满城风雨,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去精神科挂了个号……其实,那段记忆模模糊糊的,想说也说不完整了……反正最后,我拿到了诊断结果,那个结果很荒谬,几个心理测试题,外加一堆脑电波、眼动测试,就可以判定我有病吗?我不懂,也不接受。医生跟我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那阵子,就像在水底下,说话的人在水上面,声音闷闷的,从我身边流过,进不了脑子。”
“后来呢?”林鸣修伸手抱住她。
“后来更荒谬了。医生说可以吃药,也可以心理咨询,我当然不吃药了,吃药不是承认了自己有病?我挂了咨询的号,遇到了一个无良医生。那个中年女医生,没听我说完一句话,就露出不及其耐烦,甚至是厌恶的神情。见她这样,我就说不出话来了,她也不说话,时而盯着电脑,时而看我一眼。沙漏在桌上流着,我们一直僵持,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那种明显轻视的神情,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能她觉得我无病呻吟,可能她认识我,看过我的新闻,可能是我自己敏感,错做出了错误的解读……我坐在那里想,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最后,我受不了了,起身夺门而出,所有的病例资料都落在桌子,我不敢回头去拿。回家了才发现,身份证和医保卡也丢了,不知道哪个环节丢的,那阵子,就是这么稀里糊涂。”
林鸣修拇指抚在她肩头,习惯性地摩挲,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
然后他哼一声笑了出来。
良久,柚安也哧出一口气,她捏着他的下巴,看进他的眼睛,“谢谢你给了这个故事一个不错的结尾。”
原来人们常说的轻舟已过是这样的,耿耿于怀的屈辱再想起来,笑一笑了不起了。
林鸣修侧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哪个医生?我也去咨询咨询。”
“哪里记得啊,当时那个状态。”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这最后一片回忆,在沉默里渐弱、退场之际,林鸣修侧过头,垂眸看向她,低低地问:“那你哭了吗?”
柚安转头迎向他的目光,那不单纯是心疼或是怜惜,而是感同身受地,接管了这段回忆。
她没有回答,林鸣修已知晓答案。
他偏头去吻她,轻得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接着抬手掌住她后颈,唇瓣细致地碾吮,一下一下,像小猫在舔人。
停下这个吻后,仍贴近地、专注地看着她。
“你想知道我这七年吗?”半晌,他问。
柚安想了想,笑着摇头,“不用你说,我都能猜得出来。”
他的生活,可以用一段简洁的程序,加上一个以天为周期的循环来描述,不管七天还是七年,都日复一日,精准无误地运行。
“真的不想听?”林鸣修有点失望,“那你说,我看你说得对不对。”
柚安说:“每天跟我爸学些厚黑学,然后出去坑蒙拐骗地实践。”
林鸣修愣了两秒,大笑着躺倒草地上。
“我也就算了,你就是这样看爸的?”一时没注意,说岔了称呼,然而已经笑到没有心力收回。
原来他笑起来这样好看,这样,有生命力。
“你有过少年时期吗?”柚安忽然这样问。
在她的记忆里,不管是七年前,还是十年前,或者是更久远,他都是一成不变的。他没有一个成长的过程,至少在柚安眼里,永远是成算颇深的模样。那些热烈、天真、烂漫,好像在相识以前,就已经被他杀死了。
“没有。”林鸣修率然承认。
人是会一瞬间苍老的,当他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你笑的时候,就很有少年感。就像刚刚,”柚安将路过的猫拎起来,“像它一样。”
林鸣修似乎被说地不好意思,抬手,将手背贴在额头上。
“你喜欢吗?”
柚安说:“喜欢。”
他脸就红了。
一看表,快十二点了,赶紧推柚安去睡觉。
他刷床,柚安抱着睡衣进浴室洗澡。
门关上后片刻,又被打开一条缝,柚安探出个脑袋。
“怎么了?”林鸣修以为她落了什么。
柚安没说话,以目光相邀。
空气凝滞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林鸣修出声说:“我提早回家,是想让你睡个好觉的。”
柚安垂眸,门慢慢地阖上。
林鸣修深长地吁一口气。
说出那句拒绝,几乎忍到胃部痉挛。
然而平顺过呼吸之后,他望向那扇静悄悄的门,心中忽然若有所感,门后的人并没有走,仍然在作无声的相邀。
莫名就有这样的错觉,毫无科学依据地,他觉得自己疯了,亦或是色令智昏。
当胃部痉挛的感觉第二次隐隐来袭之时,他大步走过去,推开了浴室的门。
证实了这个感觉。
早睡的愿望破灭了。
睡觉的愿望也几乎是破灭了。
但至少,他们拥有了一个美妙的夜晚。他沉迷于柚安的一切,沉迷于她那时的表情,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卸下一切伪装,将脆弱和需要他的一面表现出来。
她会细细地呜咽,像溺水者一样紧紧抓住他,在他怀里颤栗,一张楚楚动人的脸浸湿在潮红里,在被他盯着时,羞怯赧然地躲开他的目光。
他忍不住将她的脸扳过来,在她喘不过气时,用力地吮吻,像是要夺走她全部的呼吸。
……
很不幸地,回味这一切的时候,林鸣修正身处四海的董事会议。
就在身为CEO的他,给董事们汇报完这一季盈利,落下结束语的一瞬间,目光瞥到低头看资料的柚安,脑子就浑掉了。
“顾总?顾总??”
被喊了几声,这才回神。
所幸他心旌荡漾之时,面庞看上去仍然冷峻矜持,虽然耳尖红着,但隔着镜片,那双疏离,没有温度的眼睛,依旧能将旁人的怀疑镇住。
然而不知自己走神了多久,也不知说到了哪里。
别人等他发话,他依寻心中所想,下意识抛出句:“听懂了吗?”
语气低沉温和。
目光不自觉扫向柚安那边。
柚安疑惑地抬头,目光相遇,林鸣修再次意识到错了,急忙振作精神,将场面应付过去。
轮到各中心负责人汇报时,林鸣修仍旧心神浮荡,柚安看见,忍不住悄悄发信息问:【想什么呢?还好爸去深圳视察了,不然肯定当众让你好看。】
林鸣修手机一震,反正是集中不了心神了,索性点开来看。
看完信息,他又看了眼柚安,无奈笑笑,回说:【想你,色令智昏。】
柚安发来一个抹汗的表情。
他继续回:【想听具体的吗?】
接着脸不红心不跳地打了几行字。
柚安手机一震,随手捞过来一看,脸红到滴血。
第57章 像只生扑过来的巨型犬类……
初夏, 傍晚,浅水湾网球场。
林鸣修跟人打完网球,坐在场边喝水闲谈。
Kim递来文件与几分将要签署的合同。
对面的季琮明略一过目,将文件拍在桌上, “跟你合作这么久, 还用看么, 我这就签了。”
林鸣修一笑, “季总新婚燕尔, 容光焕发,是我沾光了。”
一下子点到季琮明的兴头, 后者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小十二岁的二婚妻子如何的“不懂事”, 给他惹了多少麻烦。
诸如正在开国际视讯会议,小姑娘穿着清凉, 拿着玩具就闯进来了, 此类等等。
林鸣修漫不经心地扫视合同, 眉峰一挑说:“哥就别炫耀了。”
季琮明猪肉色的脸笑成一朵花, 倾身凑近问:“你酸了?”
林鸣修笑笑不说话。
“也是, ”季琮明端起冒着凉气的玻璃杯,往椅背上一靠说, “你那个妹妹, 前两天拉投资拉到我这儿了。”
林鸣修签了一半的手一顿, 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季琮明。
“她找过你?”
“是她那个合伙人车雪齐找的我,我这才知道,她踹了经纪公司单干呀,你说哪个家大业大的千金像她这么折腾的?要钱找她爸不就行了吗?”
季琮明说到这里收了声, 忽然想到,极有可能是跟林鸣修搞在一起,惹怒了林鹤堂,所以大小姐才要不到钱的。
他转而笑着说:“本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应该二话不说投下去的,但是我没投。”
“为什么?”
“还是为了你呀,”季琮明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压低声音说,“你不怕她生意做起来,心思活泛了,跟其他人跑了呀?要我说,你这步棋下得可真够险,她跑了,林鹤堂肯定不会把四海交给你。到时候,你岂不是人财两空?”
说完,发现林鸣修盯着他,那眼神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季琮明骤然觉得冷,而对方顿住的笔下,已经洇开一小片墨渍。
见这状况,Kim眼疾手快地收回了合同,“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没有准备备份,回公司后,立马准备一份新的,呈给两位重签。”
季琮明并未察觉这急转直下的气氛,还以为林鸣修被他点拨,产生了危机感,正在思考策略,因此很是志得意满。
“我把话让车雪齐带回去了,”他继续说,“说柚安这身份,抛头露面已经很尴尬了,拉不到投资的。”
Kim站在一旁头皮发麻,老板这个眼神,分明已经在设想对方的一百种死法了。
靠着他耗尽洪荒之力的应变,最后终于有惊无险分开了两位老板。
半小时后,路虎停在体育场门前,司机下车为林鸣修开门。
Kim拎着运动装备包上了副驾,林鸣修换了身商务装扮,坐在后座,上车后扯了扯领带,眉宇间笼上一层阴翳。
Kim提心吊胆地提醒他:“一会儿八点还有一个饭局,谈港隆城的项目。”
柚安此刻正在广州参加音乐节,这两天林鸣修一个人在港城,便将晚上的时间排满了。
“不去了。”林鸣修说。
车缓停在路边,司机与Kim下了车,林鸣修一人开车,往港珠澳大桥的方向行去。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漫过挡风玻璃,把路边深绿色的阔叶照得发亮,他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喉结动了动。
九点,柚安从音乐节离开,保姆车驶向酒店。
车上,车雪齐不平地说:“我说哪个天王巨星让我没谈成压轴呢,原来是个刚出道两年的电鳗小子。哪条潜规则写了,解约等于降咖的?搞不懂了。”
“没事,我唱得比他好。”柚安淡笑着说。
到达酒店,电梯升到顶楼,柚安跟车雪齐道了别,刷房卡进房间,锁门。
她累得不愿再走一步,仰面往床上一趟,心头浮起名字被灯牌照亮的幸福感。
想给林鸣修打个电话,但他此刻应该在饭局上。只是抓着手机犹豫了几秒,人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恍惚听见脚步声。
有人走到床边,帮她脱掉鞋,然后是袜子。
那体温和气息如此真实,令她半醒。半醒之际,好想好想一个人的感觉,将无根的思绪渐渐填满。
已经习惯了,数不清的时候,演出完独自回到酒店,第二天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床榻上醒来,她从未感到过孤单。就是刚才精疲力尽睡去之时,也没有半点自怜自艾。
怎么做了个梦,梦到他了,竟突然孤单起来?孤单到难过,孤单到委屈?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想要消解这种情绪。
而那气息凑近了。
接着便听到林鸣修低低的声音问:“醒了?”
柚安猛然睁开眼,不确定是梦是醒。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小指,使劲捏了捏,男人皱眉,说:“疼。”
柚安彻底醒过来,坐起身问:“你怎么进来的?”
“找雪姐拿的卡。”林鸣修就着床头夜灯看了看她,手指梳了梳她头发,“抱歉弄醒你了,睡吧,换了睡衣再睡,舒服些。”
“……你是来看我睡觉的?”
“我是来陪你睡觉的。”手掌在她后脑,稍微用了点力,将她的脸靠近,吻住她的唇。
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静了声。
柚安呼吸微滞,尝到了甜甜的味道。
“你是不是吃了糖?”
“我一向这么甜。”林鸣修边吻边说。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羞耻了,自己先不好意思笑出来。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眼底还染着情欲,却平声说:“你先睡,我还有点事忙。”
柚安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一番,知道他是不愿剥夺自己的休息时间,便抿唇“嗯”了声。
换睡衣的时候,林鸣修坐在灯下的阴影里。
她背过身去,薄雾般的微光下,蝴蝶骨像要长出翅膀。
“工作室筹备地怎么样了?”林鸣修别开目光,开口问道。
提到工作室,柚安就兴奋起来,两三下穿好衣服,“跟你说,我们找到地方了,设备也都谈好了,暂时是五人小团队,请了一名助理、一名账号运营、一名录音助理。”
“场地多少钱?启动资金够吗?”
“拉不到投资,我把酒吧抵押了,”柚安爽快地说,“银行的资产评估已经下来了,对了,你帮我看看吧,违约条款、利率、还款周期这些,我自己看过了,看不出问题来。”
她下巴指了指床对面的书桌,上头铺满了文件和合同有的纸被画得密密麻麻。
“好。”
林鸣修脱下外套,平展地叠好,边走边将衬衣袖口松开卷起,三两下将狼藉的桌面清干净,文件也被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坐下来,一秒钟进入专注状态。
四周安静极了,偶尔的翻页声中,柚安打了个哈欠,安心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仍是深夜。
床对面的桌上一盏台灯,林鸣修坐在灯下看着文件,他宽阔的后背挺立,肩线绷得很直,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扫过页面,将纸张翻起。
他推了饭局,千里奔赴,必定不是来帮自己看文件的,一看还看到半夜。想到这里,柚安感到有点抱歉。
迟疑了会儿,她爬到床头,从后搂住他,“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坑?”
林鸣修毫无防备,下意识拉过手腕,要将人摔出去,发现是她后,立即收了力道,只将她往身上带了带,转了个身面对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就没想过找我吗?”
柚安面露不解。
林鸣修蹙眉道:“我能提出比银行更有优势的条件,这样吧,都不用你抵押,只需要按季度分红给我,我还能为你制定更好的发展策略,介绍资源……”
柚安笑起来,“得了吧,你连个董事会议都开不好,还要跟我合伙呢。”
林鸣修深吸一口气,将文件码齐往桌上一搁,将人提溜进被子里盖好。
“睡觉,不许再醒了。”
他也有点困了,揉了揉眉心,上床,像往常那样从后拥着她。
后者的枕头旁边,还放着那个旧旧的胡桃夹子木偶,林鸣修伸手越过柚安,摸了摸木偶,“跑音乐节还带着啊……咦,修好了?”
它残破的一条腿崭新如初,比以往更加神气,坐在枕边,像个英勇的小卫士。
柚安轻嗯了声。
林鸣修默了默,缓缓开口道:“小白眼狼……”
柚安眼睫扑扇,嘴唇贴着他环在胸前的手臂,没作声。
……
柚安儿时便有很多玩伴,因为长着一张洋娃娃似的脸蛋,性格随性不怯生,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的小公主。人人都喜欢她,她跟谁都能玩得开心,但对谁也都不亲密。
从四岁到七岁,她喊林鸣修“嘘哥哥”。
后者拒绝接受这个名字,说喊“哥哥”就行了。
喊林景琛他们,都是喊“景琛哥哥”、“景昀哥哥”,喊“哥哥”的就只有这么一个。
如此听话是因为,林鸣修小的时候就表现出“老成”,不像柚安身边的人,一个劲对她笑。
他不爱笑,不笑的样子还有些吓人。
两家父母聚会,让他们一起玩,无非是让小孩子作个伴而已,林鸣修却会自行带入长辈的角色,觉得他俩玩不到一起去,但他有义务负责小不点的方方面面。
那年柚安五岁,林鸣修九岁,他们在公园里荡秋千,柚安一个劲地让哥哥推高一点,再推高一点,最后林鸣修使劲太大,她失控飞了出去。落地时,额头破了道口子,林鸣修的天塌了。
柚安哭得地都在震,林鸣修却很镇定,不慌不忙从随身小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和消毒湿巾,帮她清理伤口。
柚安第一次哭了没人哄,哭着哭着,把自己给哭无聊了。
林鸣修给她清理完伤口,用创口贴贴住破皮的地方,问她:“还哭会儿吗?”
柚安吸了吸鼻子,摇头。
林鸣修拿出纸巾捏住她鼻子,将鼻涕揩走。刚一捏住,他就紧张到心跳失衡,因为那鼻子小巧娇嫩到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擤。”他的声音都在抖。
小不点吸一大口气,却只擤出来一点,多数从嘴巴里溜走了,吹得纸巾一飘。然后看向他,等待下一个指令。
林鸣修说:“可以了,擤得好。”
小不点就扯着衣角,抿嘴笑了。
林鸣修轻轻擦拭,生怕擦破她皮肤,一边说:“通知司机来接了,得回去让医生看看。”
柚安被“医生”两个字吓出蚊香眼,不止额头,哪儿都开始不舒服,但她还是乖乖点头。
两人往公园外走,林鸣修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递出手,柚安就牵上去。
“真的不哭会儿吗?我可以等你。”
“不哭。”柚安觉得,自己也是个英勇的大人了。
但是路过卖木偶玩具的小店时,又毫无征兆地哭起来,小手将林鸣修的手攥得紧紧的。
真的是很疼了,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想要寻求一点慰藉。但是才忍住哭,决心要做个大人的,大人不能开口就要东西,这给她憋急了。
林鸣修就问:“是不是想要?”
柚安泪眼汪汪地点头。
起初,他以为她想要中间那个穿粉色芭蕾舞裙的小公主,没想到她看中的,是一只直挺挺,带帽子的卫兵。
“好。”林鸣修掏出了几乎所有的零花钱,二话不说买下了。
又走了两步,看到冰淇淋车,他的手再次被攥得死死的。
这回他懂了,“想吃冰淇淋?”
柚安抱着人偶,腼腆地点了点头,脸颊的肉肉跟着一颤。
手里的钱连最便宜的冰淇淋都买不起了,林鸣修还是说:“好。”
他走过去,不知跟老板说了些什么,竟拿到了冰淇淋。交给柚安后,再跑去找老板,老板给他挂了个保温箱,里面装了些袋装的冰棒,他就抱到人多的地方去卖。
柚安要牵着他,他说卖完再牵。
他让柚安坐在树下阴凉处,与人推销的时候,不时回头看两眼。
司机过来的时候,还有一半没有卖完,但是老板已经很满意了,将抵押的手表还给了他,又笑眯眯地送了他一球。
柚安这时已经完全忘了疼,觉得大四岁的哥哥不仅是个大人,而且是个超人,就是天天的星星,也能给她摘下来。
回到夏山郡时,伤口肿起个不小的包。但医生瞧过之后,说没有伤及骨头,还夸林鸣修的应急处理做得很到位。
父母问柚安是怎么摔的,柚安很仗义地摇着脑袋说:“我布吉岛,我忘记了。”
林鹤堂和尹晴怕是女儿摔傻了,最后还是林鸣修说出了实情,顾祈年将他拎到院子训的时候,他余光看着柚安上楼回房,终于大哭起来。
回家后,林鸣修问孟悦,妹妹头上的包多久能消。
孟悦吓唬他说:“得好长时间呢,说不定一年,说不定两年。”
他就失眠了,想象着柚安顶着一个包长大,天塌了又塌。
柚安七岁,林鸣修十一岁,前者的生日宴上,说好要来的顾伯伯一家,一个人也没来。尹晴说他们搬家了,昨天就已经离港。
因为是跟林鹤堂闹翻了走的,连句告别也没有留下。
柚安坐在堆成山的礼物里,哭得天昏地暗。
柚安十八岁,林鸣修二十二岁,正式成为她哥哥的那一天,她气得摔坏了胡桃夹子木偶。
然而当晚,推着行李箱离开家门时,还是将断了腿的木偶带在了身上。
她玩伴虽多,却只有一个“哥哥”,无论如何不会忘记。
只是立场反转,各种复杂的感情驱使,让人既矛盾又痛苦。
曾有一度,她试图将两者分离,那个陪她几渡山海的玩偶,被想象成一个不会再相见的故人。可只要看到长大后的林鸣修,就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回来了,却是回来欺负她的。
林鸣修在她耳边轻笑了声,气息钻进脖子,痒得她缩起肩膀。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他低声问,带着隐隐的激动。
柚安掀起被子将头蒙住。
半晌,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钻进林鸣修怀里,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没料到林鸣修会这么兴奋,他怔愣了数秒,猛地将棉被一扬,也钻进来,像只生扑过来的巨型犬类,吻如暴风骤雨般撕缠上来。
第58章 “这么快啊。”
单干和大团队的其中一个不同之处在于, 经纪人可以随时撂下她不管。
一早,车雪齐就回港了,发了条微信,叫柚安自己退房。
【你有人送的, be happy~】
被窗帘遮挡严实的酒店房间内, 只亮着一盏不济的夜灯, 不辨晨昏。
柚安趴在床上, 看完信息, 又扫了眼时间,早晨七点不到, 嗫嚅了句“这家伙不管我了。”
下一秒,手机连同手腕一齐被按住, 黑了屏。她侧过脸,男人带着喘息吻上来, 额角沁着汗芽, 一直到脖子, 全侵染在事后勃发的潮红里。
歇了歇, 柚安披了睡衣坐起来, 林鸣修躺在她腿上,脸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扬头看她时, 下颌有一段优雅的弧度, 耳根下方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 看着莫名性感。
柚安点了点那里,“有颗痣诶。”
“才发现啊。”
柚安耸耸肩,很臭屁地说:“我就没有一颗痣,也没有胎记,生下来就白白净净的。我妈说, 怀我的时候,也没有吃什么特别的补品,是我自己长得好。”
林鸣修就笑了下,没有作声。
柚安撇嘴问:“笑什么呢?羡慕吧?羡慕我吧?”
林鸣修还是笑。
柚安开始不自信地低头查看身上各处。
林鸣修翻了个身,抬起她的腿,手指按了按大腿跟部的某处。
“这里,有一个胎记,很小。”
那个地方,就算掰着自己的肉,也很难找到。
虽看不到,但是随着林鸣修拇指轻按,昨晚所遗留的酸涩感再次袭来,她禁不住轻哼了声,害羞地缩起腿,“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说我知道了……”
对方没有给她机会再往回缩,抬头深黯地看她一眼,将她腿一拉,嘴唇吮住那个胎记。
如触电一样,不受控的失重感爬满全身。
吻依循着血管蜿蜒而上。
她羞耻地不敢睁眼去看,黑暗中,那难以言喻的触觉被无限放大,她是像溺水的人一样疯狂喘息,寻求氧气。
不到一会儿便在急剧的颤栗下,丢盔弃甲。
她侧身缩进被子里,头朝下,心跳剧烈不已。
林鸣修轻抚她后背,贴在耳边说:“这么快啊。”
她没法说话,过程很短,痉||挛的时间却很长,怎么都喘不平呼吸.
半个月后,录音棚正式投入使用。
刚开始录歌,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所有的配乐都是自己上,录完主段落,还要录和声。
车雪齐说银行放款了,不必这么扣扣搜搜的,但是柚安乐于做这一切,永远热情满满。
地点是黎燃给她介绍的,就在他之前乐队大本营所在的文化园区。
黎燃过来探班,说等他合约到了,就找柚安签约,柚安问:“你确定?”
想到和她录歌的经历,黎燃的热情被浇了一桶凉水:“这事确实得从长计议。”
柚安笑不可遏,一挑眉,问他:“你那事怎么样了?有没有新进展跟我分享?”
“怎么这么八卦啊!”黎燃烦得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背对她,将T恤往后一拉,后腰露出个玫瑰样式的纹身,位置很低。
柚安“哇”的一声,海豹鼓掌。
待凑近去看,一只大手猝不及防糊在她脸上,挡住了视线。
“你就是这么录歌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将她额头推了一把,方才离开。
“鸣修哥来了?”黎燃转身将衣服拉好,一过去就捏他的大臂,旋即抛去个男人之间才能领会的眼神,“练得不错哦最近。”
柚安:“……”
黎燃笑着说:“鸣修哥够意思,约他打拳,从来没有拒绝过,再忙都调出时间过来。”
“看来玫瑰小姐嘴够严的。”柚安瞥向林鸣修。
后者面不改色,朝黎燃扬了扬下巴,轻描淡写道:“你高兴就好。”.
闷热的夏季持续了两个多月还没有结束,柚安制作发行了新的单曲,广受好评,又开始制作第二支。上升势头如此迅猛,接连而来的舆论和关注也成倍增加。
工作室的地址不知怎么被扒出来了,时常会有粉丝和媒体蹲守在录音棚外。
晚上七点半,她工作完准备回家,从录音棚到停车场的几步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她收了粉丝的信,叫他们早点回家,仍有私生举着相机往跟前挤。人群中不知谁问了句:“男朋友真的是你哥哥吗?”
柚安停下脚步,几度想要发作,最后还是咬唇忍下了。
她不作理会,继续往前走。
问题并没有就此打住。
“恋情进展地怎么样了?”
“你们小时候住一起吗?”
“现在什么感觉?”
漆黑的夜路,夹杂数不清的噪声,将她耐心磨尽。
接踵而至的提问声中,一道细小的讨论声飘进耳膜——
“哇,路虎底盘那么高,坐在车上,脚还能直接踩在地上!”
随着这个画面在她心中生成,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几乎是不着思考,她毫不犹豫地冲开人群,朝前狂奔。
猖狂的私生因为她这一举动,不得不让开一条路。
风刷刷掠过脸颊,视野开阔起来,她看到正在下车的林鸣修。
后者才从车里出来,没来得及关车门,见柚安风一样朝自己奔来,下意识伸开了双臂。
下一秒,她撞进他的怀里。像颗子弹,像颗即便是死也愿意迎接的子弹。
薄底皮鞋退了一小步,发力稳稳接住,不叫她脚落地,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这画面已经足够回答很多问题。
“要幸福哦,柚安!”
她听见身后粉丝的喊声,大声回应:“好!”
他们的车驶向夏山郡。
林鹤堂如今深知人生苦短,得空就带着尹晴出去旅行。他们刚从非洲回来,尹晴煲了锅好汤,叫两个孩子回来吃晚饭。
刚进大门,就看到陈静淑哭哭啼啼走下石阶。
柚安下意识要挣脱林鸣修的手,却被他牵得更牢,干脆改为十指交扣。
陈静淑先是看了柚安一眼接着忿忿地瞪视林鸣修。后者虽面无表情,却依旧礼节做足,颔首问好。这更惹怒了陈静淑,“从小就会装模作样,满意了?你这个杂种!”
她气得要扑过来打人,但林鸣修微微侧身,她便扑了个空,颇为狼狈地走了。
进得大厅,柚安问尹晴:“伯母来做什么?”
尹晴说:“求情呗,大伯和景琛现在人赖在国外,她和两个小儿子在国内,也准备过去,钱是个问题,五口人撑不了多久,她想让你爸开个恩,给他们找找关系把事情压下去。”
“爸同意吗?”柚安看了看林鹤堂,他黑着一张脸,想必被陈静淑气得不轻。
“当然不同意了,”尹晴说,“你爸病得不知道能不能醒的时候,他们几父子拿着股份转让协议撞他房门,这比烂账还没算呢。”
“别气别气,他们现在没好果子吃。”柚安安慰林鹤堂说。
后者脸色仍不大好,目光却是几度杀向林鸣修。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当面牵手,林鹤堂做了一百次心理预设,还是破防了。
柚安哄不好父亲,求助的目光看向林鸣修,后者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林鹤堂的脸更黑了。
都培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后厨将晚饭端出来,十菜一汤,靓丽地摆满圆桌。
最后一盘鱼被尹晴亲自摆在中央,被一堆花花绿绿的蔬菜围着,辛香料的味道闻着就直冲脑门。
“这是我在非洲学的,叫库斯库斯炖鱼,你们待会儿尝尝。”
林鸣修很自然地为每一位分鱼,呈到手里。
柚安尝了一口,皱起眉头,“妈,还是中国菜好吃。”
林鹤堂被呛得猛咳几声,吓坏了柚安。
边咳边沉声说:“你老不在家,你妈无聊,就喜欢找些事做打发时间。眼睛不好,还老在油烟下待着,能行吗?”
柚安一边顺林鹤堂的后背,一边爽快地说:“那还不简单,我住下来陪妈不就行了?”
林鸣修瓷勺握在手里,低头往林鹤堂那边看去,后者恍若未察,沉吟问道:“住多久?”
柚安想也没想就说:“你们说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鸣修指间一抖,瓷勺差点断了。悄悄迎向林鹤堂隐隐得意的目光,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