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
原本无论说什么都没反应的女人，无意识抓紧扶手，如同痴儿迫切想?说话，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着急地只会啊啊叫。
“你怕了啊。”
沈默中从她形容枯槁的脸上终于看到了惧怕，转而抱住她的脸，“所?以他不能活着对不对？”-
半小时后。
沈默中面色温和地从房间里?出来。
周一前?往沈氏正式上任。
沈知远也给?足了他面子，一上任就是价值数十?亿的大项目。
“二哥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是做什么的。”沈默中考虑了不过数秒，就推了这件事。
数十?亿的项目交给?他这个新手，干得好，便彻底成为他这个二哥的眼中钉，干砸了，惹得老爷子震怒，往后也不可能再接手像样的项目。
总之怎样都讨不到好。
“三弟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家也都是一步步这么过来的啊。”沈知远皮笑?肉不笑?跟他拉扯一通。
见他怎么都不收，也不好强塞，随后又选了次一点的几?个项目叫他自己选。
沈默中这回没法儿再推脱，只得从几?个项目中过一眼，眼尖瞧见和华康制药的项目，将项目书单独抽出来。
沈知远看过去，见他没去选择和苏家的项目，反而是和林家，惊疑地多看了他两眼。
消息也很快传到沈砚舟耳中。
别人想?不了那么多，只当沈默中是为了避嫌。要是一进?沈氏就接手和苏家的项目，不是摆明了给?外家谋利嘛。
陈彧却?忽地升起警惕，“就算不选苏家，也没必要挑林家啊。”
“是啊，冲着我呢。”
他都看出来了，沈砚舟又岂会不明白。
陈彧就又问?：“那这件事……”
“随他去。”
陈彧眨眨眼顿住，“老板，不是我说，三爷这一出必然要拖林家下水。”
“他拖林家下水关我们什么事？”沈砚舟哼了一声，不忘立稳自己的人设，“我现在就是一个瞎子。”
这也就骗骗其他人，可骗不了沈默中啊。
陈彧不禁瞟了眼门口，提醒他：“老板娘对外可还是林家人。”
“宁宁吃了他家几?天饭？”沈砚舟挥挥手叫他别再说了。
不过之前?好歹叫林语书帮了回忙，他不介意提点两句，“将这事透露给?林语书，之后看他们自己造化。”
这已经算是他仁至义尽-
九月初，沈默中和林家的项目有序开展，沈昭野也收拾收拾准备去上学。
离开之前?，他免费给?纪攸宁算一卦。
算完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受他的影响，纪攸宁也越来越信奉玄学，看他脸色不对，腰板儿默默挺直了些，问?：“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么？”
“也不算，只不过卦象上显示大嫂这个月身体?有恙，需多注意休息。”沈昭野捡起那几?枚古铜钱，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九月里?天气就转凉了嘛，注意防寒保暖就是了。”
原来只是这样。
纪攸宁悄悄松口气，赶紧到茶水间翻找姥姥前?段时间寄来的零嘴。
趁着这个工夫，沈砚舟压低声音再问?：“只是这样，没有别的事？”
“大哥放心好了，大嫂命格很好的，早年间虽然穷困了些，挺过来，往后就都是好日子。”沈昭野说着又拨了拨手里?的铜钱，叹气摇头：“倒是大哥……”
沈砚舟：“我怎么了？”
沈昭野看他两眼，再次摇头，支支吾吾许久才道：“大哥命中无子啊。”
沈砚舟：“……”
他忍不住笑?出声。
沈昭野怪异地瞅他，正想?问?“命中无子还笑?得出来”，纪攸宁拎着一袋子零嘴过来。
“姥姥前段时间寄了好多特产，这一袋啊，是专门给?你的，我们临江的小吃。”
“哇！”沈昭野忙伸长脖子，笑?着：“姥姥可真好。”
沈砚舟暗哼一声：“还不是你嫂子给?你说了好话，每回寄给?小橘的玩具、新品猫粮，都要带上是你给?推荐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纪攸宁放下零嘴，又道：“而且小橘很喜欢那些玩具。”
送些特产也是应该的。
“嫂子也太好了！”沈昭野不自觉咧开嘴。
笑?到一半，看看他，再看向大哥，猛不丁想?起刚才跟大哥说的那些话。
差点忘了，嫂子是个男人，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昭野摸了摸鼻子，随即提起那袋零嘴，“那个什么，我先走啦。”
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我不在家的时候，嫂子就别往二房送东西了嗷，有吃的直接给?我寄学校也成。”
纪攸宁应声好。
送他离开，转头跑回沈砚舟身边，“他的卦可灵了，在外面算要好几?百呢，沈哥算过了没？”
沈砚舟淡然点头，“算了。”
纪攸宁：“怎么样？”
一道目光，隔着盲镜落在他小腹上。
沈砚舟随即轻轻叹气，“不太好。”
“哪里?不好？”纪攸宁莫名紧张起来，“身体?还是……其他事？”
“身体?。”
“也会感?冒？”
“差不多吧。”
纪攸宁赶紧拿出手机查看天气，“我看看大概什么时候降温，做好准备。”
刚低下头，一只手先压住了屏幕。
“沈哥，我看不见了。”
纪攸宁就要拨开他的手，沈砚舟彻底压下手机，视线精准落在他无意识咬住后松开的嘴唇上。
“小野说我命中无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沈砚舟忽地靠近，“我不信，总要试试才知道。”
“沈哥……想?要小孩儿？”
纪攸宁一瞬落寞下去，也不知道怎么了，心好似被扎了一下。
沈砚舟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了，“我没想?要。”
“你刚刚还说想?试试。”
沈砚舟深吸口气，咬了他一口，“是和你试。”
“我？”纪攸宁呆住了，忍不住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满眼写着“不会是病了吧”。
“我是男的，生不出来。”
沈砚舟还能不知道么。
但这都大半年了，除了接吻，最?过分的就是用手。
他到现在还没吃上肉呢。
刚才沈昭野那句话倒是给?了他灵感?，却?忘了他家宁宁过于清澈，一句话就能叫他想?歪。
沈砚舟手抵着额角揉了揉，先试探着道：“生不生得出不要紧，关键在于怀之前?的过程。”
纪攸宁慢慢地回过味来，脸颊肉眼可见爆红，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没等起身，一只手先握住了他的腰。
“宁宁~~~”
沈砚舟亲了亲他后颈那块裸.露在外的皮肤，往怀里?抱。
纪攸宁无端抖了个激灵，小声跟他商量：“我帮你。”
半晌，耳边传来一声妥协的叹息。
第二天，纪攸宁手酸的无意识发?抖，整个人都蔫儿蔫儿的。
“小宁，没睡好啊。”
休息时间，同组训练的模特儿瞧他无精打采的，多嘴问?一句。
余光一扫眼尖发?现他后颈有两处红痕，不像是被蚊子给?咬了，倒像是……
“我知道了，是你家那位吧。”纪攸宁结婚不是什么秘密，何况沈砚舟隔三差五会特地过来接他。
纪攸宁依旧有气无力，勉强嗯了一声，再看找他说话的模特儿赵覃，跟他差不多大，也有个男朋友。
他忍不住问?：“你跟你男朋友最?近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啊，怎么了？”
纪攸宁抿了抿唇：“那你们……生活方面呢？”
“一言难尽。”说到这个，赵覃开始吐槽：“跟个牛一样，有点劲儿全往我身上使了，幸好我说第二天有训练，不然都爬不起来了。”
两人是所?有人里?唯二有对象的，对象还都是同性，共同话题远比其他人多一点。
纪攸宁却?越听脸越红。
也是这时候才彻底明白，沈哥昨天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个流氓。
第57章
纪攸宁气鼓鼓地, 决定?暂时不跟沈哥说话。
耳边再又传来赵覃满是艳羡的声音，“跟我家的比，你家那位简直不要?太好。”
这么长时间以来, 赵覃也就今天冷不丁地窥见了他后颈的痕迹，不似他家那头牛，恨不得将他脸上都嘬出?印子，害他三天两头被人打趣揶揄。
鼓起的腮颊迅速瘪了下去。
傍晚结束训练, 纪攸宁心?血来潮在?附近商场停下, 到奶茶店选来选去，最?后点了一杯黑糖奶茶。
付完款，看见店员在?做了，才想起他在?控糖减脂喝不了。
……算了, 就便宜给沈哥吧。
抱着温热的奶茶回家, 沈砚舟也正好有礼物要?送给他：一堆有关公?司法、合同法的书籍以及堆成一摞的合同。
纪攸宁瞪大了眼?, 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看书！”他下意识地抗拒。
本来高中毕业后就没再拿过书本, 现在?哪还有那份耐心?和毅力。
高高兴兴回来的纪攸宁又不开心?了，“我看不懂。”
沈砚舟随即点开平板上提前录制好的名师讲堂。
纪攸宁看一眼?，连忙捂住脑袋。
“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沈砚舟上去扒拉开他的手。
自从上次纪攸宁跟他提及以后的打算，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些。
正如之?前说的，开公?司不难, 难得是怎么去经营。
宁宁虽然现在?还没有这方面想法，难保以后，先系统地学习学习, 总有备无患。
等过几年，匀他两家公?司，老?爷子那边也有话回。
他想的倒是周全，却苦了纪攸宁, 一听平板里讲有限责任的概念，脑子就开始发懵。
他讨好地将奶茶递出?去。
沈砚舟从背后环着他，低头吸了一口?，“黑糖珍珠？宁宁，你是不是忘了最?近在?减脂？”
“没有忘，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给我？”沈砚舟笑着将下巴压在?他肩头，余光扫向桌上的平板，“收买我啊。”
纪攸宁正要?点头，及时反应过来连忙否认，“怎么是收买？就是看见奶茶店热卖这一款，就想买来给你尝尝。”
他接着问?：“怎么样？好喝么。”
沈砚舟砸吧了下嘴，“没尝出?味儿来。”
纪攸宁赶紧将奶茶往他嘴边举了举，见他吸一口?咽下去后，再问?：“这回呢？”
面前落下来一片阴影。
沈砚舟扣住他的脖颈低下头，细细吻了吻，反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纪攸宁眨了下眼?，也学他砸吧下嘴，“尝不出?来。”
沈砚舟再次低下头。
“诶诶诶！你还没喝呢。”
纪攸宁推了推他的肩，眼?角掠向桌上的奶茶。
正眼?巴巴瞅着，下一秒就被人捏住下巴封住了口?。
直到被一声猫叫打断。
纪攸宁缩着肩膀往后退，扭头就见小五轻巧地跳上桌，歪头看着他们。
他如梦初醒般退出?沈砚舟怀里，赶在?小五抖毛之?前将它抱下桌，“奶茶你自己慢慢喝吧，我给小五倒水去。”
“宁宁……”
纪攸宁走得极快，没几步就不见踪影-
这之?后，纪攸宁听从林琳的建议逐步向T台模特?儿过渡，偶尔接几个商单。
其余时间就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教学视频。
一星期过去，瞧他学得十?分?艰难。
沈砚舟也一度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转头叫陈彧找些更有趣味性的。
“老?板……”
陈彧都懒得吐槽。
合同法，又不是儿童动画。
真?有能让人觉得有趣的课件，早被人抢光了。
他倒是没那个胆子敢赌上年终奖呛，只能劝：“一步步来吧，好在?老?板娘还年轻。”
实在?学不进，也不能硬逼着。
沈砚舟叹口?气退一步，转头又问?：“沈默中那边怎么样了？”
“有模有样地在?跟进和林家的项目呢。”陈彧顿了顿，“看似对业务不熟，却能指出?企划案中所有不合理的地方，装得再好也有露马脚的地方。”
他此前就曾查到，这位三爷在?国外辅修了工商管理，辗转以其他人的名义运营着一家芯片技术公?司。
和表现出?的无欲无求不一样，沈默中的胃口?和野心?远胜二房。
“这就奇怪了。”沈砚舟曲指点了点桌面，“行踪那样隐秘，还得废点工夫才能查到他藏起来的那些事，怎么现在?忽然就沉不住气了。”
他在?急什么？
需要赶在什么日子前……
指尖落下一瞬，眼?前顿时浮现纪攸宁先前提到的老爷子八十大寿。
…
自进入沈氏，各路人马都在盯着这个年过三十?才被老?爷子批准进公?司的沈家三爷。
有了沈知远大肆宣扬，所有人都不太看好，毕竟一个模特?儿出?身，能有多大本事。
众人纷纷唱衰，沈默中却始终不急不躁。
和临时组建的项目组日夜兼程，短短一个半月就完成了项目对接，正式与华康制药签订协议，打响入职以来第一炮。
风向很?快就又变了，赞他不愧是沈家人。
此时，休养一年还没露面的沈砚舟已经很?少被人提及，像是彻底从权利中心?被挤了出?去。
就算偶有被提到，也不再是惋惜，而是高兴虽没了他，沈氏又多了一个人才。
听到诸如此类言论，沈昭岐第一个先沉不住气。
好不容易拱下去一个，又来一个。
他很?不服：“不就拿下了一个小项目，神气什么？”
“确实没什么可神气的。”相比他，沈知远还是要?沉稳些，“这些年，果然是小看他了。”
“父亲，可不能任由他这样继续下去。”
沈知远没有吭声，心?里却早有了些考量。
碍于苏芸，老?爷子对他这个三弟一直喜欢不起来，老?爷子将沈家交给他的可能性极小，倒也不必担心?这点。
如若沈默中真?有些本事，不如拉拢，将其控制在?自己手中。
沈默中毕竟初出?茅庐，哪比得上他在?沈氏多年。
想通这一点，沈知远很?快就以老?爷子八十?大寿为由，提议办场晚宴，借此给未婚的沈默中介绍对象。
“老?二有这份心?是好，只是……”老?爷子语气微沉，闭了闭眼?。
不说全，沈知远也明白，随即轻叹：“说起来大哥大嫂都已经去了二十?年，可儿子却时常觉得他们就在?身边。要?是他们还在?的话，今年必定?要?给您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老?爷子垂眸沉吟许久。
久到沈知远以为没戏了，又听他道：“派个人去问?问?砚舟的想法。”
沈知远脸微变。
不过很?快他就应了一声，赶紧遣沈昭野去问?。
“我爸也是的，自己问?不行么，还非得通过我。”远在?学校的沈昭野给大哥打去语音，接通后一阵絮叨。
半天才转到正事上。
说完不见人吭声，他喂了两下：“哥，你在?听么？”
“……在?。”电话里传来隐忍的一声。
沈昭野没多想，再问?：“那这件事……”
“呵。”沈砚舟先是冷笑，“既然都想办，那就办吧。”
“可是那天……”
沈昭野原本怎么都不愿打这通电话。
本来以为像往常那样，一家人坐下吃顿饭送送贺礼就行了。
现在?却说要?大办。
这对大哥何其残忍。
“老?爷子毕竟八十?大寿，我要?是不同意，不就是不孝？”沈砚舟沉沉吸了口?气，“就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你爸，想办就办，不用经过我同意。”
说完挂断电话。
纪攸宁拢好被扯开的睡衣，从他身后探过脑袋，“爷爷要?办寿宴？”
“而且想大办。”
“怎么这么突然？”
沈砚舟转身将他压回床上，拎起他两只手腕放到自己背后，埋下脑袋，湿热的呼吸尽数扑洒在?胸前，说的话却叫人生?不出?半分?旖旎。
“二叔想趁机给三叔介绍对象。”
纪攸宁呆住了，“他们不是关系不太好么？”
“是关系不好，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即便沈默中再能干，受他母亲的影响，家产也落不到他手里。
深知这一点，沈知远又何必在?老?爷子面前跟他争得你死我活，自然是能演继续演，还能留点好印象。
“说好了那天要?去看叔叔阿姨的。”纪攸宁嘟囔着。
眉眼?低垂，比他还要?沮丧。
沈砚舟忍不住亲了亲他垂落的眼?睫，反过来哄他，“咱们白天去，晚上去看戏。”
纪攸宁：“看戏？”
沈砚舟笑了笑，先卖个关子。
纪攸宁哪能轻易放弃，追着问?：“什么戏啊？”
“宁宁想知道？”
纪攸宁用力点头。
下一瞬，一道黑影落到面前咬了他嘴角一口?。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无意识中变了调，“沈哥。”
低垂着的眼?中早已卷起风暴，沈砚舟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用牙轻轻碾了碾，低声嘀咕：“下次睡觉前就该把手机音量给关了。”
省得总有人在?他办正事的时候过来搅扰。
“那不行，万一有什么急事呢。”纪攸宁边说边推。
他力气倒是大，平时几十?斤的猫粮都不在?话下，沈砚舟却轻而易举躲开推搡，转手压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
缠着人，柔声撒娇：“今天不想用手了，好不好，老?婆~”
那一声一声，叫得人骨头都酥了。
纪攸宁当即头脑一热，想也不想应了声好。
第58章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悉皆被狂风卷落窗户上?, 整一夜直至天?边泛白仍未停歇。
似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纪攸宁，此时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眼眶通红, 睫毛上?还沾着一滴也不知是泪还是汗。
沈砚舟凑过去亲了亲，反被一口咬住。
没什么力气，咬得也不是很重，架不住沈砚舟会演, 嘶嘶抽气。
纪攸宁这下咬都不敢咬了。
但他难得有了脾气, “你疼什么？该疼的是我。”
嗓子早哑了。
沈砚舟也不装了，赶紧就?问：“哪儿疼，我摸摸。”
“哪儿都疼。”说完，纪攸宁立马拦住他作乱的手：“不准你再摸！”
可不能叫宁宁真恼了他。
沈砚舟乖乖放手, 就?见?他捂着腰颤颤巍巍要?爬下床。
“宁宁去哪儿？”
“身上?都是汗, 当然要?洗洗了。”纪攸宁没什么好气地道。
沈砚舟：“走得动？”
“……”
一下床, 纪攸宁腿肚子都在?打颤, 险些栽下去。
沈砚舟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捞回怀里，“我抱你去。”
纪攸宁：“你怎么抱我去？”
沈砚舟忘了，他此刻还是个瞎子。
那究竟是继续装瞎重要?，还是抱老婆洗澡重要?？
思考了不过数秒，沈砚舟就?给出答案, 稳稳抱住人，“走了这么多回，还能不知道浴室在?哪儿么？放心, 肯定不让你摔了。”
抱去浴室，中途，刻意地走偏了。
纪攸宁连忙拍拍他微鼓的胸肌，“右边右边, 要?撞墙了。”
耳边一声低笑。
沈砚舟拖长音调应了声“好”。
随后走进浴室，先?用?热毛巾给他大致擦了擦，继而放入早已蓄满水的浴缸中。
周身被温热的水流包裹着。
纪攸宁半趴浴缸边，喟叹出声。
沈砚舟手探进去，捧起一抔水浇在?他后颈。
修长的指尖水光莹莹。
随即抱住他的脸，问：“水温怎么样？”
纪攸宁舒服地差点睡过去，懒懒地回他，“还好。”
“那你先?在?这儿泡着，我去把床单换下来。”沈砚舟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亲。
离开时，纪攸宁不禁跟随他起身的动作抬了下眼，只见?后背明晃晃几道抓痕。
回想起昨晚那些荒唐事，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水里……
泡得昏昏欲睡，水温凉了之前?，耳边隐约传来几声轻唤，纪攸宁勉强睁开眼，很快就?被抱出去拿浴巾裹了个严实。
他打了声哈欠，靠在?人胸口问：“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
“要?去给小?五放粮了。”
“这会儿还念着它。”话里话外?透着股酸意，沈砚舟又在?他嘴角咬了两?下，“放心吧，刚刚已经给它放水放粮了。”
他边说，边拿来床头柜上?的药膏，挤在?指尖打着圈乳化后给他涂抹。
原本?都快睡过去的纪攸宁，被他的举动生生弄醒，脸上?又羞又红，“你哪儿来的药？”
沈砚舟手一顿，若无其事继续涂抹，“这个你要?问小?野了。”
“他、他给的！”纪攸宁不可置信。
沈昭野什么时候给他的？
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学校么。
沈砚舟弯了弯唇，低头凑到?他耳边，“原是给我的，现在?……也一样。”
纪攸宁花费很长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极不舒服地挪了挪软垫，“下次，我要?在?上?面。”
饭勺啪嗒掉回碗中。
以为他是不满，纪攸宁尽量挺直酸胀的腰，理直气壮，“怎么？不行?？”
“没有，当然可以。”
他主动提了下次，沈砚舟高兴还来不及呢。
叫他好好修养几天?，身体恢复了，迫不及待躺在?床上?，“来吧老婆，请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
纪攸宁：“……”
他想要?以前?的沈哥，这个肯定是被谁夺舍了。
纪攸宁陡然生起一丝警惕，“还是算了，我去看看小?五。”
“小?五睡了。”
“喵~”
门外?适时传来一声猫叫。
沈砚舟急忙抓住人，恶狠狠对着房门道：“睡了！”
“喵~”
“……”
小?五不知变通，沈砚舟只得换条路，改捂住纪攸宁的耳朵，做了个“睡了”的口型，随即将人拉到?自己身上?。
纪攸宁这次果真在?上?面。
但疼得还是他。
气得他第二天半趴在沙发上，嘀嘀咕咕骂人。
好在?考虑到?平时还有训练，沈砚舟一星期顶多胡闹那么两次，频率不算特别高。
临近沈爷爷八十大寿，或者说沈父姜母的忌日，逐渐消停。
纪攸宁提前?许久，买了冥钞以及折成百合样式的纸花。
鲜花总有凋谢的时候，既然姜妈妈喜欢百合，和冥钞一起折成纸花捎过去，是不是就?能摸到?了呢。
说出自己的想法，沈砚舟抱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纪攸宁以为他要?笑话自己，反被狠狠亲了亲，喘息间夸他：“宁宁想的真周到?。”
没有人不喜欢听到?夸赞的话，纪攸宁也不例外?-
十月二十六当天?。
两?人起了个大早去墓园。
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比他们还要?早。
纪攸宁远远瞧见?一道长影立在?墓碑前?，走近先?看到?的就?是一头飘逸的栗色长发。
他蓦地抓紧沈砚舟，低声道：“是三叔。”
沈砚舟自然也看见?了，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他怎么来了？”纪攸宁面露警惕，小?声问。
沈砚舟半真半假地笑：“大概是来通知我爸妈。”
通知什么？
没等?沈砚舟继续说，沈默中就?已经发现他们，随即扬起嘴角：“砚舟来啦。”
“是啊。”沈砚舟镇定地迈步过去，“三叔来得可真早。”
沈默中快速瞥了眼他身旁的人，“睡不着，不如先?来看看大哥大嫂。”
“哦？三叔最近睡得不好？”沈砚舟松开紧紧握住的手，任由纪攸宁将冥钞和纸花放到?墓碑前?，继续道：“那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了，沈氏往后可还要?靠您呢。”
“严重了，我不过是去混混日子。”
太?极打得有来有回。
沈默中说着，注意力很快被墓前?的纸花百合吸引过去。
他看向?点上?三柱清香的人，“这纸花……”
“我叫人折的。”沈砚舟跟着把话接过去，盲杖点地，特意绕开沈默中，“我妈尤爱这香水百合，不如捎给她。”
他随即跟纪攸宁一道儿拜了拜父母，将纸花连同冥钞一并丢进墓前?的火盆中。
风卷着灰烬盘旋升起，久久不散。
直到?祭拜结束。
沈默中忽地上?前?，垂眸望向?墓碑上?两?张黑白照，“大哥大嫂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你已经结婚也算安心了。”
搭在?盲杖上?的五指微微收拢，沈砚舟顺着他的话点头，“必然……会安心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灰味。
饶是纪攸宁也察觉出了此刻气氛不对。
他盯着火盆里最后一点星火燃烬，起身下意识握住沈砚舟的手，“三叔还有别的事么？”
沈默中偏了偏目光。
纪攸宁鼓起勇气，“我和……砚舟，还有话想跟爸爸妈妈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沈默中哪里听不懂他赶人的意思，走之前?意有所指呢喃：“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宁宁确实很好。”
沈默中不再逗留，转身便敛了笑。
等?他走后，纪攸宁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我是不是不该对长辈那样说话？他不会在?心里边骂我吧。”
“管他呢。”沈砚舟反手捏住他的鼻子，“咱们反正又听不见?。”-
在?墓园待到?近九点，太?阳已经很刺眼了。
纪攸宁说了没两?句话就?又默默跑开，坐在?附近台阶上?等?着。
沈昭野就?是这时候来的。
身后还跟了几个帮忙提供品花篮的保镖。
保镖将东西一放，有序离开。
沈昭野先?去给大伯大伯母上?香，既说给他们，也说给沈砚舟和纪攸宁，“我爸和我哥有别的事，准备了这些叫我带过来，可不是故意不来的哦。出门的时候，他们还叫我多磕几个头呢。”
“好了好了，零个人在?意他们来不来。”沈砚舟半是嫌弃半是打趣。
等?他磕完头，一道儿离开。
路上?便问：“听说你爸在?给三叔选对象，选的怎么样？”
“我拍了个单子。”他点开手机上?的照片，想到?大哥看不见?，转而又递给纪攸宁，“选什么对象不太?清楚，不过请的客人倒是不少。”
像林家、苏家、谢家这些，肯定都在?里头，还有些也是北海里有名的人家，沈昭野上?网查了查，但对他们都不熟。
想起他爸给大哥介绍完对象，又给三叔介绍，忍不住吐槽：“他干脆当红娘去算了。”
“我看行?。”
沈砚舟心情还算不错，跟他打两?句嘴炮。
一路回到?家。
纪攸宁眼尖地发现路边停了辆奔驰。
车刚刚停稳，穿着公主裙的糯米团子便从车上?冲下来，扬声喊：“小?宁哥哥！”
纪攸宁将沈砚舟扶下车，转身蹲下，“糖糖来啦。”
糯米团子点点头，勾住他的手：“小?语哥哥带我来的。”
头一转，林语书也从车上?下来。
糯米团子随后又道：“我们是来参加宴会的。”
“哈哈哈！”沈昭野先?笑了，弯腰戳戳她的脸，“宴会在?晚上?呢，不是中午，你们来早了。”
糯米团子眨眨眼，她才管不了那么多，转头扑进纪攸宁怀里。
瞧着，像被他气着了。
林语书走来就?看见?这一幕，眉头微拧：“沈昭野，你敢欺负我妹妹！”
沈昭野：？
第59章
愣怔一瞬, 沈昭野反应过?来，指着纪攸宁怀里的糯米团子气极反笑，“我欺负她?？”
“林哥你误会了。”纪攸宁跟着解释刚才的事。
糯米团子也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道：“这个哥哥没有欺负我。”
林语书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沈昭野却在一旁抱臂直哼哼，生怕人不知道冤枉了他。
林语书本想好好道个歉，一瞧他昂着脑袋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冒出一股火儿, 啧了一声：“对不起, 行了吧。”
沈昭野：“这还差不多。”
其他人一脸诧异。
沈砚舟更是在他和林语书之间不断地来回打量，不一会儿便道：“都先进屋吧。”
家里住进了两位阿姨。
回到?家，沈砚舟就叫阿姨泡茶切水果?，再整点小孩儿爱吃的零食。
沈昭野没那么?记仇, 顺手拿了颗圆润饱满的葡萄给糯米团子, 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们咋来这么?早啊？”
糯米团子接过?葡萄道声谢谢, “今天周六，放假了。”
知道今天到?小宁哥哥这里来，她?早早地就起了床，本来妈妈也是要来的，但爸爸还在家里, 最后就小语哥哥陪她?先过?来。
算算上次见面?还是月初的时候，都快一个月没见哥哥了。
糯米团子抱着大葡萄，身子一歪贴着纪攸宁。
来得早的理由不用多说, 也看出来了。
沈昭野逮住路过?的小五抱怀里，指着她?对纪攸宁笑：“她?还挺黏嫂子的。”
纪攸宁弯了弯眼，给她?剥下葡萄皮。
几人在客厅闲聊着。
林语书借口去卫生间找到?沈砚舟，“多谢大少爷上次托人递来的话。”
“华康不是和我三叔合作得很愉快么?。”
沈砚舟可不敢收了他的谢。
林语书闻言摇头惨笑, “您不觉得合作得过?分顺利了么?。”
他父亲还在沾沾自喜，自认脚踩沈家几条船依旧安然无恙，却不知道早在沈默中挑上和华康的项目时，就已经成了他人砧板上的一块肉。
沈知远虽嘴上不说，还欢欢喜喜地借着给老爷子贺寿，为他这个做出成绩的弟弟挑选对象，心?里难道一点芥蒂都没有？
他父亲和沈家二房的同盟关系，早在这个项目被沈默中接下时，就已经开始产生裂痕。
越是顺利，二房的疑心?越重，反过?来又会招致沈默中的记恨，总之两头都不得好。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斩断和沈氏的合作，这样哪边都不得罪。
收到?沈砚舟递来的消息，他立马就去劝说父亲，不要在沈家这件事上越陷越深，但很可惜……林振华总觉得自己?是对的。
不管和谁结盟，获利就行。
“他这样下去，迟早害了他自己?。”林语书本身也在做买卖，生意场上那些弯弯绕绕，虽没用过?，还没见过?么?？
“您二叔明?面?上不能对付沈默中，但总得找个发泄口。”他亦有自己?的消息网，“据说是打算收回…当初说好给我家的港口泊位。”
沈砚舟脸色不变，“送都送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是没办法收回，但可以转移啊。”
林语书偏头落向正陪着糯米团子看动画片的人，“沈二叔也挺鸡贼的，用港口泊位钓我爸，先给几个合作项目作为好处，三个泊位却一直拖着，用手续还没办全?打张空头支票。”
正常来说，办理户头转让手续这一系列流程，最长不过?三个月。
但现在半年过?去了，泊位的事还没有落实。
也难怪他爸去扒拉沈默中。
“你的意思，我二叔会将港口泊位给宁宁？”沈砚舟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似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又好似早已有了预料。
林语书眨两下眼，继续道：“他要捧沈默中，也要敲打我父亲，将泊位转到?纪攸宁名下是最合适的选择，还能……将您也拖进来搅一搅这趟浑水。”
港口泊位于他而言，有也好，没有也罢，毕竟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他避开人说这一堆，也是为了提醒沈砚舟。
不过?看他的反应，林语书忽然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他身为沈家人，难道还不明?白自家人的做法么?？
“我知道了。”沈砚舟倒是很给面?子，“多谢告知。”
林语书：“应该的。”
都说沈砚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在他看来，这个人远比他那位二叔恐怖地多。
说这些，也不过?是想让他日后能够对林家网开一面?-
不一会儿，林语书就回到楼下。
和糯米团子以及沈昭野，在这儿蹭了顿午饭。
吃完饭消消食，林语书和沈昭野先后离开，留下连续打了三个哈欠的糯米团子。
瞧她?头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纪攸宁随即抱去客房睡午觉。
哄睡完出来，沈砚舟就拉着他去了衣帽间，搭配晚宴要穿的衣服。
“这会儿还不到?两点呢。”
“既然是爷爷寿宴，当然得用点心?，不能喧宾夺主也不能太素净，不然岂不显得我对这场寿宴多不满似的。”沈砚舟总有各种理由，借着他给自己?换衣服，凑到?人耳边说起悄悄话。
一换就是两个小时。
还是糯米团子睡醒了到?处找纪攸宁，最后被小五引到?衣帽间外头，伸手敲了敲房门，“哥哥？”
“来啦！”
屋内匆匆忙忙一句。
许久才打开门。
纪攸宁手忙脚乱擦了擦殷红的唇角，分外心?虚：“糖糖醒了？”
“嗯。”糯米团子还一副晕乎乎的，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便在他蹲下时两步趴进他怀里，“哥哥，我渴了。”
纪攸宁赶紧将她?抱起，“哥哥这就去给你泡蜂蜜水。”
“好~”糯米团子乖乖应一声倒在他肩头，忽然瞧见他耳后一块皮肤红红的，像是被虫子给咬了，顿时惊恐不已，“哥哥你被咬啦！家里有虫子！”
随后踏出衣帽间的沈砚舟：“……”
纪攸宁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回头忍不住笑，“是啊，好大的虫子。”
糯米团子吓得连忙搂紧他的脖子，叫他买杀虫剂。
沈砚舟拄着盲杖走?近，听见人不仅应了声好，还说“马上就买”，磨了磨牙不动声色从他衣摆下方?探进去，摩挲着细腰捏了捏。
纪攸宁立马反应极大地跳开。
糯米团子被引去注意力，转过?头一看，好家伙，这个沈哥哥的脖子上也被咬了。
“家里虫子好多。”
纪攸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皮狠狠跳动两下，走?得更快了-
喝完温热的蜂蜜水润润喉，又吃了几块新鲜出炉的焦糖曲奇……临近七点，天色昏昏沉沉，远处路两侧华灯初上的时候，林振华和纪茵终于驱车赶来，后头还跟着换了身行头的林语书。
几人接走?糯米团子，先往半山腰的沈家老宅拜见沈老爷子。
这会儿，其他人家已经陆续抵达。
时隔近两个月没见的谢云策也来了。
不似其他人直接上山，绕了点路特?地到?他们这儿来，“都这个点了，你俩怎么?还没过?去？”
沈砚舟不疾不徐：“晚宴八点半开始，去那么?早做什么?？”
对他来说，自然不用去得太早，能过?去贺寿都已经很不错了。
谢云策这些被邀请的客人就不一样了。
早早去，有幸见到?老爷子说两句好话，逗得老人家开心?，兴许能拉上一两个项目。
沈家的权毕竟大部分还握在老爷子手里。
“行了，我也不多废话了，待会儿见。”
沈砚舟点点头。
直至八点才换了身西装，带着人上山。
仔细算算，这应该是纪攸宁第三次到?老宅，和以往感觉到?的古朴寂静完全?不同，上山途中就能看到?山道两侧停放的一排排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车。
宅院里亦是灯火通明?，相隔甚远都能听到?晚宴厅里欢闹的声音。
他四处看了看，又将目光落到?身侧，无意识握紧沈砚舟的手。
“没关系的宁宁，没关系。”
连着两句，纪攸宁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来，“要不……咱不进去了，就托余伯送个礼。”
他不信，沈爷爷真能因为他不出现生气，至于旁的人，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来都来了。”沈砚舟忽地笑了下，捏了捏他的脸，“进去吧。”
两人一露面?，宴会厅内的交谈声骤然像被人扼住，数道目光在这对不速之客身上来回打量。
“砚舟来啦。”沈知远穿过?人群大步走?来，出声打破这份寂静。
宴会厅才又恢复热闹。
沈砚舟淡声喊：“二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沈知远什么?也没说，只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余光落到?他紧握的手上，“看你现在和侄媳过?得好，大哥大嫂也就放心?了。”
沈砚舟沉默点头，扯开话题：“爷爷呢？”
“爸他还要过?一会儿才到?。”沈知远随即招来管家，领他们过?去。
两人前?脚走?，林振华后脚端着酒杯靠近，“沈二爷。”
“林总。”沈知远夸张地扯开嘴角，指向扶着沈砚舟走?远的人，“你这个二儿子不错啊。”
林振华神色讪讪，“二爷过?奖。”
“林总莫要谦虚。”虚假的笑意稍有收敛，沈知远意有所指：“这反应慢也有反应慢的好处，认准了我这侄子啊，就一心?一意地扑在他身上，很得砚舟喜欢呐。”
第60章
说的是纪攸宁, 可谁也不是傻子。
沈知?远这?分明是对前段时间他和沈默中的合作不满，搁这?儿点他呢。
林振华眼珠一转，立马顺着话应：“既已嫁给?大少爷了, 那自然是要一心一意，真?心相待，这?关系才能长久。”
送到嘴边的香槟一顿，沈知?远漫不经心睨他一眼。
正打算再开口, 门口方?向?先?传来一阵骚动。
打眼一看?, 今天的主角来了。
年轻、能干，凭借一副姣好的面容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就这?样一路走到二人面前，沈默中先?是就自己来晚了道声歉：“路上遇到点事, 父亲他老人家没说什么?吧。”
“父亲能说什么?, 这?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呢。”沈知?远一改方?才对林振华的阴阳, 眼角都不禁炸开了花。
沈默中道着“那就好”, 接过侍从送来的香槟，又?问：“砚舟来了么?？”
“来了，先?跟他对象一起见老爷子。”正提到人，沈知?远便眼尖发现回?到宴会厅里的两人，下巴微抬, “喏，在?那儿呢。”
沈砚舟现如今是个瞎子，脱离沈氏也有段时间, 主动上去攀谈的并不多，夫夫俩也有意站在?角落不显眼的地方?。
在?沈知?远看?来，已经不足为惧。
他很快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沈默中身上, “砚舟有眼疾不方?便，咱们就不去打扰他了，趁着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我先?给?你引荐引荐几个人。”
都是些和沈氏有合作的人家。
而无一例外，这?些人身边都带着自家的女?眷，有的是女?儿，有的是妹妹……目的不言而喻。
对此，沈默中的态度始终淡淡的。
既不拉近也不疏远，一时叫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三弟，不是二哥我催。”避开人，沈知?远一副为弟弟着想的好兄长样儿，轻叹：“你也三十多，该成家了。”
“二哥说的是。”
“那方?才那些千金里头……”
“再看?看?吧。”
沈知?远无意识抿住唇。
方?才瞧苏家人也来了，除了老婆儿子，苏宥辰还特地带来了小姨子。
难不成，苏家早给?他物色好了人选？
要真?是这?样，那就得重新考量考量他这?个三弟了。
沈知?远不再坚持，端着香槟转而招待其他宾客。
觥筹交错不断，人人脸上都扬着笑。
纪攸宁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拿了两杯饮料跟沈砚舟窝一块儿，头往他身后偏了偏，低声嘀咕：“说好看?戏，这?戏也不好看?呐。”
上位者博弈，从来都是雾里看?花，看?透不说透。
与他而言，还不如剧院里跌宕起伏的音乐剧。
沈砚舟遂将头也往后偏了偏，问他：“瞧见苏家人了么?。”
前几天才叫陈彧给?他找来照片认人。
纪攸宁抬头看?看?，赶紧又?收回?目光点头，“看?到啦。”
“苏家谁来了？”沈砚舟接着问。
纪攸宁不得已又?瞟了好几眼，小声跟他讲：“应该是小苏总一家三口，还有……一个女?孩儿，没见过，不过她跟在?小苏总夫人身后。”
知?道他看?不见，纪攸宁又?细细讲了对方?的穿着。
“估计是苏宥辰小姨子。”
沈默中逐渐在?沈氏崭露头角，苏家又?岂会白白失去这?个机会。
双方?都想用沈默中还缺一个身边人捆住他为自己所用，应了谁都将遭到另一方?记恨，但谁都不选，沈默中就会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
如同被他选中的林家。
纪攸宁勉强听懂了他的话，但对这?种?充满了算计的宴会始终提不起兴趣，遥想以前在?临江，吃席就吃席，哪用想那许多。
无聊地捧着果汁杯，不一会儿，耳边又?传来沈砚舟的声音，“看?着吧，他不选，有的是人帮他选。”-
准时八点半，
宴会正式开始。
沈知?远也终于将老爷子请来。
一身唐装精神抖擞，除了头发全?白，倒是一点没看?出来是个整八十岁的老人家。
人来了，纪攸宁也不好跟沈砚舟继续待在?角落，赶紧随沈家其他人一起给?老爷子贺寿，说两句吉祥话送上贺礼。
瞥两眼那份看?着就没走心的贺礼，一向?挑剔的老爷子竟也没有说什么?。
“说起来，小宁嫁进来也有十个月了。”
贺寿结束，正打算扶着沈砚舟离开，就见沈二叔突然在?这?么?多人面前点他。
纪攸宁心一惊，缩着脑袋往下埋了埋。
沈砚舟捏捏他的手?安抚，随后代他回?道：“是啊，难为二叔记得这么清楚。”
沈知?远嘴角微微一抽，很快扬起笑，“这?不是看?到侄媳就想起来了嘛，瞧砚舟被侄媳照顾得这?么?好，我这?心里也十分高兴。”
他转头用目光征询老爷子，得到老爷子首肯，继续道：“说起来，原本结婚的时候就提过要将港口三个泊位给?侄媳做聘礼，只是这?手?续一直没能办下来，现在?好不容易办下来了，我看?就择日不如撞日。”
港口？泊位？
好熟悉的词儿。
纪攸宁愣了许久，久到沈砚舟替他收下了，扭头冲人群里的林语书眨眨眼。
没记错的话，这不是给林家的么。
林语书快速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倒是他身旁的林振华，脸色黑得吓人。
他赶忙收回?视线，没等弄清怎么?回?事，方?才还当他们是透明人的宾客，一个接一个套近乎凑上来。
在?他们看?来，
这?一切是得了老爷子准允。
也是告诉他们，沈砚舟还没有被彻底放弃。
那就要重新掂量了。
多数围着沈砚舟，热心询问这?段时间的生活，甚至有人表示认识眼科方?面的专家要介绍他认识。
沈砚舟虽有回?应但看?得出来冷淡，唯有在?提到纪攸宁时，嘴角一下咧开。
能来贺寿的都是人精，哪里看?不明白，之后便使劲夸赞纪攸宁。
那些溢美的词句，听得纪攸宁抓耳挠腮只想逃，偏偏沈砚舟还就爱这?一套。
好在?不远处，林语书朝他招了招手?。
“沈哥，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沈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语书和他背后的人，不轻不重捏了下手?，“好，去吧，快去快回?。”-
走出宴会厅，林语书还没开口，林振华就从他身后走出来，“宁宁这?段时间在?沈家过得还不错吧。”
纪攸宁下意识后退半步，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慢慢地又?将往后退的那只脚收回?来，轻声喊：“林叔叔。”
“没想到，沈知?远居然给?我来这?招儿。”林振华喃喃自语一句，转而就问：“宁宁有想好用沈家送的那三个港口泊位做什么?吗？”
纪攸宁老实摇头：“还没想好。”
“那不如……”
“爸。”林语书这?时突然插一嘴，“这?是沈家给?纪攸宁的。”
“给?宁宁的怎么?了？”林振华振振有词：“宁宁不也是我儿子。”
林语书撇撇嘴，偏开脑袋。
林振华随即又?冲着纪攸宁笑：“我可是早把宁宁当成了我亲儿子。”
纪攸宁眨两眼，无声叹了口气，“林叔叔想说什么?。”
一句话，叫林语书瞬间回?头。
林振华满心只想着港口泊位还毫无察觉，“宁宁不是在?做模特儿嘛，这?港口的泊位放着也是放着。”
纪攸宁：“所以？”
“所以，宁宁不如先?借给?叔叔用用。”
“好啊。”
纪攸宁应得很快。
毫不费力将泊位拿来，林振华顿时喜不自胜。
然而下一秒就听纪攸宁道：“租给?叔叔用，也不是不行。”
笑意愕然顿住。
林振华一瞬眯紧眼眸，“你说什么?！”
“租啊，叔叔不是想要嘛。”纪攸宁仍是那副温吞老实样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却忽然扬了扬，“叔叔放心，肯定比租别人的便宜。”
“你！”
纪攸宁连忙往后退了退，好似被他横眉怒目吓到了，“叔叔不想租嘛？那算了。”
“没有。”林振华赶紧拦住人。
想到沈知?远，又?想到沈砚舟，不禁被气笑：“是沈砚舟这?么?教你的吧。”
纪攸宁没有回?答，只问：“林叔叔还租嘛？”
免费变成了收费，林振华岂能甘心，可过了这?个村……
他咬咬牙：“租！”
“好喔，那等之后我叫人给?您拟个合同。”
……林振华被气走了。
人一走，忍了半天的林语书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你现在?胆子倒是大了。”
也不是。
手?心出了好多汗呢。
纪攸宁默默将手?别到身后擦了擦，“我只知?道，那是给?我的，没道理白送出去。”
“沈砚舟教你的？”
林语书能想到的也只有他。
难怪白天听他说那些，一点都不惊讶，敢情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法。
纪攸宁抿了抿唇，小声道：“课件上讲的。”
合同法里，最近刚好讲到租赁合同。
他跳过这?个部分，后知?后觉，“林叔叔会不会恨死我了？”
“他恨你什么?，充其量就是不甘心。”林语书还是了解他爸的，“就算恨啊，也不会想到你。”
还有个沈家在?前面给?他挡着呢。
“以前我还担心……不过现在?看?来，即便沈砚舟的眼睛也就这?样了，你也能保护好自己。”
林语书似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随后回?到宴会厅。
纪攸宁还在?缓慢加载他的话，成功接收他是在?夸自己，紧抿的嘴角不住咧开。
转头也准备回?去。
迎面撞上沈默中，慢吞吞唤了声：“三叔。”
擦肩而过却被对方?攥住手?腕。
“三叔？”
“砚舟的眼睛早就好了，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