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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排练前夕

决赛马上来临, 各个练习生的时间所剩不多了,排演和练习紧张有序进行,在大家忙得昏头转向的一刻, 节目组突然喊停所有练习。

“先来拍一个东西吧。”

大家愣愣,到指定地点集合。掰手指算下去, 距离决赛已经三天不到。现在要拍的, 估计只有煽情片段。

煽情片段,顾名思义, 就是在决赛夜播放的催泪短片, 大概是什么心路历程、过程感想, 大多以单独面对镜头的方式呈现。

“嘶, 我有一点紧张。”张可搓手, 在原地取暖, “不会给我们看海选面试的视频吧。”

历经几个月以来的锻炼,张可觉得自己的唱跳功底飞速长进,现在自己多风光,过去就多丢人, 往事不堪回首。

石穆海选的时候是唱歌, 倒是没什么大区别,一点不紧张。虽然临近决赛, 他过得却是越来越轻松。

营地里养不少绿植, 他发现节目组都不给植物浇水, 有空的时候就一个人走遍营地给植物浇水, 比训练要勤快多了。

见着石穆又拿矿泉水瓶,往植物里浇, 张可转头问尺绫:“欸,你海选的时候, 表演的是什么啊?”

导演一个个安排,要分批轮流拍,喊着名字,首先进去的是一些低位人士。

尺绫听张可发问:“什么海选。”

“你没海选过吗?”张可愣愣,“不会吧,你真就直接进来的?”

尺绫想想,几个月前,他的的确确收拾好行李就搬过来了。没经过面试,也没表演唱歌跳舞。

他的皇,皇得名副其实。张可还在想,就被导演喊进去。

没过多久,另一个房间的工作人员,喊尺绫的名字。

尺绫推门走入单独房间,工作人员给他指了指中间的椅子,示意他坐过去。

他进入房间,门就关上了。窗子透入灿烂阳光,满眼明亮宽敞。

他很久没在冬天看到这么晴朗的屋子,尺绫怀疑外面有日光灯在照,但他没出声。中间有一套桌椅,他走过去,坐下来。

空气中飘着微粒,在空气中悬浮,阳光穿过,构成丁达尔效应光束,落满半边房间。

“桌面上有一份文件。”副导出声引导,“请你把它打开。”

尺绫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牛皮文件袋。他解开绳子,从里面摸出纸。

是他的个人信息表。

他还有一点记忆,是在刚进来时,导演让他填的。导演说随便填,走个过场,反正你也不会出道。

如今再次拿起这张纸,尺绫不禁回想,导演的话全部化为虚无,消失在朦胧记忆中。

姓名:尺绫

年龄:17

生日那一栏,他填了,但他不愿意给被人看。如今一算,已是18岁有余。

兴趣爱好:无

最爱的食物:黄瓜

圈内好友:无

自我评价:良好

曾获奖项:奥数竞赛一等奖(N赛区)

他写的很简单,几乎没有超过十个字的项目。他感觉这种回忆,很像走马灯,于是他不再想。

节目组说:“桌面上有一支笔,你可以修改你的表格。”

尺绫拿起笔,他没什么感想,犹豫半晌,划掉圈内好友的“无”,认真点了六个点,凑成省略号。

按照大众视角来说,新交的朋友太多,写不下。

他回头去,又在最爱的食物处,填上一个“酸奶”。只可惜这不是赞助商的奶,让节目组的后期给抹掉了。

“岁月如梭,离别将近,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节目组问他,很有感情。

尺绫缓缓放下笔,犹豫一下,给笔盖上盖子,他张着嘴,想要说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没什么。”他答,缓半晌,低声重复,“没什么想说的。”

在这段时光里,他过得很不错,但论起感触,却是不怎么深切。

到底还是太像牢笼,鱼龙混杂,是一个封闭的社会,尺绫不太喜欢这种氛围。比起选秀节目,他更喜欢《变形人生》。

“要是你最后没出道怎么办?”节目组问。

尺绫垂眼,似乎是在思索,缓缓答道:“回家。”

“那要是你出道了呢?”节目组又问。

尺绫顿顿,轻轻歪头看桌子,迟疑一阵儿,还是答道:“回家吧。”

他好久没回家了。他有一点想家。

节目组给他看了进步视频,给他看网上的夸赞和剪辑,尺绫点点头,认可节目组的鼓励,可他还是想家。

拍完这一段,他走出去,看到不少人都在抹眼泪。尺绫穿过人群,走向空地。

还有三天就结束了。他有一种疲累的感觉,他宁愿一切静止在此刻,又或者全都没发生过。

他走回宿舍,往床上一躺,但躺着,他对床也产生厌恶。

容姚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大字瘫在小床上,眼睛看着床板,一声不吭。

“你怎么了?”容姚问。

他们合作了个人舞台。另外,容姚还剪了头发。

剪得不短,到耳边,气质改变不少。

容姚长发拼不过尺绫,只能改变自己。节目组没明说“两个只能出一”,但态度已经明确。

没办法,容姚想,这是冒险的一步棋。那日决定舞台合作后,容姚思虑过后,毅然决然对妆造师说:“剪吧。”

剪了头发后,他面庞减弱几分阴柔,与之相对的也增加几分帅气。露出颌骨线,眉眼都变得凌厉、干脆,着实让人耳目一新。

“没事。”尺绫闷声。

“那你今晚还来练吗?”容姚开门见山。

“我想想吧。”尺绫仍是闷声。

关于个人舞台。容姚的选题实在太普通,他自己也介怀,还没等到节目组否决,容姚就提出换一个。

尺绫的唱诗很新颖,可他一个人搞不定,容姚帮他编曲改韵脚,包圆其他工作。

监制老师看过他们的舞台,觉得很满意,同意了两人的合作。

上台之后,容姚的钢琴会改成了电子琴,原定的抒情风也会改摇滚风。尺绫负责站桩、凹造型、对唱两句就好。

“那你想想,”容姚说,温声提醒,“今晚还要练主题曲,记得去。”

容姚离开后,尺绫仍在原地躺尸不动。

最近几日,被淘汰的练习生都返场回归,进行决赛排练。

节奏循序渐进,每天都安排好任务。今晚还得上台跳主题曲,踩点彩排。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缺席,但大家都等着,他倒不是介意别人目光。

半晌,他终于爬起来。

还是去吧。

他洗一把脸,向排演室走去。

这次决赛规模大,无需借用其他表演场,园方可以开放西体育馆,届时会来千人以上的观众。

尺绫想西体育馆建了这么久,印象里只开放过两次。一次是运动会,另外一次就是这次决赛舞台。

他沿着小路,走过去,花费十多分钟。到达的时候,大家都正在热身。

“哟,尺绫。”一些眼熟的练习生朝他打招呼。

尺绫望望人群,发现熟悉的面庞和陌生的面庞。

顾圆没有来,大概是还在受舆论困扰。其余已淘汰练习生,基本都到齐了。

尺绫看到齐仪,齐仪朝他招手,面露亲切。

“你完成得真棒。”齐仪搂抱他一下,拍拍他肩膀,“真的,真棒。”

齐仪将下巴挨在他肩上,尺绫感受到他的高兴和热切,就是太突然。他问:“你的脚踝好了吗?”

不仅好了,齐仪还能跳舞,届时会和他们一起跳主题曲。节目组给他安排了为尺绫打call的任务,会有30秒的正面直拍。

“我已经把词写好了。”齐仪笑。在那般恶劣的条件下,尺绫居然真的能扛起队长之职,将二公舞台发挥得淋漓尽致。齐仪想都没敢想,忍不住夸赞:“你放心,你肯定能出道。”

尺绫本来还挺高兴,现在百感交集,如坠谷底,抿抿嘴不语。

灯光调试好,亮起,导演说要上去踩点开练了。大家纷纷排好队形,做好准备。

卓云山排名不变,仍旧是C,紧接着是文州和黎修护法位。

先前尺绫是台下D部的最角落,摄像头都拍不到的地方,现在却成了第一梯队,在卓云山后两个,属实是物是人非。

跳了两遍,多多少少都有不齐。尺绫的完成度还算好的,毕竟当时勤学苦练,记下来不少。而早早被淘汰的练习生们,简直像跳一支新舞一样,东倒西歪,不堪入目。

舞台总监说多练练,都得练,这是直播没得NG,全国几千万观众看着。

他们就又跳好几遍,反复跳,尺绫跳累了。

效果好不少,只是太耗时间、精力。

“休息一下吧。”总监也无奈。练习生们纷纷下台,

黎修他们意犹未尽,还在上面踩点。尺绫下台后在舞台边缘休息,从下往上眺望,他突然发现,舞台好大、真的好大。

如果以人为计算单位,起码要三百具尸体,才能将舞台地面铺满。

如若要把观众席填平到舞台程度,则需要四千具平铺的尸体。

他突然感觉到有点冷。卓云山喊他一声:“尺绫,你上来吧。”

他们的决赛舞台《曙舟》,也该趁着人多踩踩点,以免怯场了。

容姚和他一起上去。尺绫站到自己的位置,听卓云山打节拍。

“一、二、三、四……”

他一边走位,一边将目光投向台下。下面休息的练习生们,都在望上面,目光分不清是审视还是期待。

尺绫抿嘴,继续走位。

二十分钟后,主题曲的排演继续。

容姚递一瓶水给尺绫,“喝吧。”

尺绫接过。他发现容姚喜欢喝紫瓶的水,是纯净水,更加解渴。

而他自己喜欢喝绿瓶的矿泉水,会甜一点,如同放糖。

下台,排队上台。

大家像蚂蚁一样井井有序,排成两列,背着的麦就是散发信息素的腺体,全都在往舞台挤去。

凳子和灯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亦或者说卸下了伪装,尺绫眼前突然蒙上一层灰。顶部巨型时钟在走,他抬头,看见时针动了一下,卡在12的数字,自己一瞬间,好似和周围脱离。

他看到自己站在群人之中,是舞台里的一个小点。他是时间上的尘埃,渺不足道。他一转身,自己的呼吸就停在了原地,没有跟过来。

又一瞬间,他听到练习生们的笑声。尺绫找到一丝实感,拧开水喝一口,水刚刚沾唇,碰到舌尖,就泛出一丝涩味。

他突然说:“我不练了。”

“啊?”其他人回头来寻找声源,发现是他时,无比震惊。

尺绫把水拧上,放下:

“我不练了。”

他转身提步,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周围非常安静。他又回头看众人。

场面跟时间暂停一样,众人动作停滞,瞪大眼看他背影,嘴巴合不上。

他认真说:

“我想回家。”

第112章 临阵退缩

导演愣住:“你去哪里?”

尺绫不停步:“回家。”

副导上来拦他。尺绫绕开, 另一个人也上来拦他。

“不是,尺绫,你等一下……”

尺绫从众人之间钻出, 一直要往门外去,工作人员说:“关门, 拦住他, 快点。”

尺绫态度生硬,只是道, “我不想拍了, 我要回去。”

突如而来的反悔犹如紧绷的弦一触弹反, 断了弓, 哗啦间摔得个四碎八裂, 像玻璃倾泻而下, 在场所有人都立马混乱。

节目组急了,抓住他的手,不能让他出去。几个人试图架住他,尺绫面前多出来几副人形栅栏, 阻碍他去路。

尺绫还想往外走, 过不去,障碍重重, 他转身, 扭头走向漆黑后台。

他的手腕攥出浅红色的勒痕, 直至看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其他人才松开。

尺言从隔壁的导播室赶来,快步上前来, 一把抱住他。

他哥出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尺绫声音有点急:“我不想上台了。”

众人不明白,却突然发现他有泪光。尺绫挣脱摁他肩膀的手, 继续挣扎,“我不拍了。”

本来还有条理的情绪,一瞬间崩溃坍塌,他想挣扎,想要逃离,尺言的怀抱却紧紧框住他,他挣扎,想要躲避目光。

“我不要拍了,我不想拍。”他声音急促,身子在颤抖。

尺言的身体暖和,他也感受到双臂的禁锢,那既是怀抱,也是一副不可抵触的枷锁。尺绫止不住扭头,想要逃脱。

尺言把他挪到后台的椅子,摁着他坐下,这里灯光稀少,光线昏暗。尺绫陷入黑幕,终于稍许冷静,没那么激动。

他抬眼望众人,喃语:“我不去。”

工作人员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导演和他哥在商讨几句话。导演叉着腰,指坐在沙发上的他。

远处的人群骚动,不断将目光投来。排演被打断。有人不解点评:“尺绫这是干嘛,癔症犯了啊?”

有人盯着尺绫和工作人员,结论:“拦着他不让走,出道稳了。”

导演皱眉不解,恨铁不成钢:“这是在干嘛?”

二公也好三公也罢,他都这表现得这么好,怎么偏偏到决赛,最关键的时刻就突然怯场了。

尺言也叉着腰,抿抿嘴看地面,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事情实在突然。

谈都谈好了,前几天才拍的板,合同已经印刷。

“先等一阵。”尺言无奈,出声。

练习生们的决赛排演继续,跟在尺绫后面的练习生上台时发现不对,向舞台总监发问:“这个位置,要补上去吗?”

导演没声好气地否决:“不补。”

尺绫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沙发是黑的,周围也是黑的,他的不安和焦躁同时被驱逐,又不断滋生,手忍不住抠沙发皮,目光呆呆望眼前。

他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抠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皮革,堆满粉末般的碎屑。

尺言没有坐下,站在他面前。

“冷静下来了吗。”

他哥的声音并不柔和,尺绫没有抬头,垂垂眼。

没有温柔,没有暖意,他坐在的是毫无人烟的黑暗之中,背后只有数不清的设备,都是冰冷的钢铁。

“……”尺绫没有出声,沉默不语。

他哥盯着他,却没有出口。

死寂笼罩两人,在空气中不断发酵。尺绫很久没体会到这种沉默的对峙,仿佛有一堆重物,压到他的颈脖上,只得垂头。

和尺言的相对中,他总会是弱势的一方,哥哥的气势永远凌驾于他之上。

这快让他魂游天外,每逢遥想过去时,尺言就察觉,出声将他抽扯回来:

“你想说什么。”

这句话里充斥冷淡。

尺绫张张嘴,他想直视尺言,试图找寻回一丝亲切。

“我……我不想上台。”

他的目光始终是垂下去,没能触碰锐利的眼睛。

舞台的灯光实在太耀眼,还没打到他身上,光是触碰他眼睛,就令他心生惶恐。

那不该是他拥有的,他也不该站在光芒之下。他天生畏光,他本该可以冷静的,但只要一想象他在舞台上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怯场。

他不该享受万丈光芒,那是荒谬的、可耻的。他应当躲回屋子内,他属于黑暗和安静,还有潮湿的雨天。

尺言看着弟弟,此刻的尺绫,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青年,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愧疚且自责。

“你要看看吗?”尺言盯着他,掏出手机。

看什么?尺绫转过头。

尺言打开手机,甚至不用点出图片。自动订阅的论坛消息,就飙出来了。

他压住尺绫肩头,弯腰将发亮的屏幕怼到他面前,尺绫觉得光芒太耀眼,下意识眯眼想要躲开。尺言没有让他得逞,手一把掰住头扭回来,让他直视屏幕。

“别躲。”他命令。

尺绫只好看屏幕。

每隔一秒钟,论坛就在刷新,蹦出几行字眼来。

【尺绫家里不正经,是砂仁犯之子】

【照片里尺皇身边这个是谁?他爸吗,听说好像不是好人】

【打假尺皇失读症,谎话连篇只会卖惨】

【营销咖cl,官商勾结,不让人发声不断删帖,没有天理了】

【尺绫到底是卧底还是奸细,他会这么多语言,真的觉得不奇怪吗?】

【我百分百肯定,cl肯定拿过枪,还可能犯过事,进楼细说】

“你好好想想。”他哥在他耳边沉声。

“你不上,滚出去。你上,就好好弄。”

各种舆论起飞,真真假假交错。司徒辅动用公权,在各大平台删帖删得飞快,为的就是他最后的安稳。

现在路铺好了,没得反悔了。他哥攥着他的手,很紧,快要被他的手臂捏断:“你想要所有人都陪你玩完。你赶着投胎,其他人还不想。”

他就是沙漏上的一颗小珠子,他坠落,所有细沙都会倾斜,堆砌的沙堆倒塌。

“看到了吗?”

帖子又消失几页。

他哥摁住他的头,质问:“你看到了吗?”

情绪在一瞬间消失,尺绫被他哥威压着,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他嘴动动,吐出三个字:“看到了。”

他感受到哥哥松开手,手臂的攥紧消失,脑袋再无压力。

尺绫本该轻松,他刚呼吸一口,刚触碰到空气,就忍不住伸手揪住哥哥的手。

“我怕。”他细声。

这句话,击破当下所有死寂,超越一切,时间瞬间停滞。

尺言知道他不是在说舞台,尺言知道他在说什么。

尺言停下来看着他,缓缓弯腰,这次没压住他,而是拢抱住他。

尺绫不动,他感受到温暖,是从眼前人的体温散发出来,隔着空气传播入他的肌肤。他闻到信赖的气息,眼睛又快流出泪来。

“有什么好怕。”尺言温声,再不是斥责。

“好多人帮你顶着呢。”尺言摸他的头,声音如暖泉,从他的耳畔流过。

尺绫的安心缓缓涌出,内心平和。尺言没有责备了,和声细语:“今晚休息,今晚你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

他们此刻是相拥的蝼蚁,在相互慰籍。所有的钟都会继续行走,时间会流逝,他们在原地不会动作。

“别哭。”他哥说。

“你不该哭的。”

尺绫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当下的,他还看到未来的自己。

他能看到自己的出生,预料到自己的死去。他忍住不哭泣,他本不是难过或畏惧的。

“你出生时都没哭。”尺言揉他的发丝,动作轻缓,“你现在哭什么呢。”

尺绫揪住他的衣服,埋进他怀里。他有很多委屈,有很多难过,他想说却只能化为眼泪。

他的哭泣没有声音,这次却抽泣了,他没有在缄默之中平静,他的的确确哭了。

他在怀抱里,在黑暗之中,像一个瞎子。

摸不到前程,摸不到座椅,却摸到为数不多的亲人。

他哥有些悲哀地说:“没人会无条件对你好。”

“我一也样。你得靠你自己。知道吗。”

“……”

容姚一个人在练习室里,练最后的个人舞台。弹着琴对歌词,门突然打开。

他抬头,看见尺绫。尺绫彻底恢复平静,侧身从门缝走入。

容姚停了停手,又弹零星几个音。尺绫这几天都在缺席,没参加排演,大家议论纷纷马上要退赛,他还以为尺绫不来了。

练习室里很空旷,足够五十具尸体平铺。尺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到歌词一页。他坐下来,却不是躲避或是瑟缩,他打开自己的笔迹。

他看着【第十二段:轴秤诗歌】的字眼,手轻轻抚摸。

“你的词,真的翻译得很好。”容姚看着他翻页,抿抿嘴,说。

尺绫摸下一行,轻声:“我知道。”

他的情绪无风无浪,没有起伏,如同阐述句。

轴秤诗歌是叙事诗集里的一个片段,他单独截出来,因为那是他的父亲尤其喜欢的。他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他为这里的每一个字都感到亲切、矜侉。

“你知道这是历史吗?”尺绫翻下一页,随意地问容姚。

容姚没有应答,他也许没听到,还在沉浸地弹琴。尺绫注视着自己亲笔写下的每一个字。

马上,他将会扮演诗歌里的主角。

而后,他将会成为主角。

第113章 决赛之前

决赛夜是直播, 全程实时弹幕,没有任何修音,直拍直出。

众多练习生紧张不已, 一遍遍反复排演,到决赛夜前一天, 叫了前十二名的去出道演习。

尺绫依旧没参与。看着空出来的位置, 其他人也忍不住猜疑:“他真的还来吗?”

众人看黎修,黎修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虽然在尺绫对面, 但这几天忙于舞台, 自顾不暇, 没怎么关注他。

“我是看到他还是活的。”小A出声, 他只能这样说, “状态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十二人之中容姚也在。他本该是当下与尺绫关系最亲密的那个, 毕竟合作舞台,时常在一起练习。

但没人敢主动去问他。要知道,他最近压线得禁,可能第9, 可能第10……要是尺绫退赛了, 顺位出道的有可能就是他。

“他来。”容姚突然发声。

他架好耳麦,性子如以往少言。众人忍不住看他的短发, 容姚扭头道:

“他说他要准备一下。”

网络上, 众人对《光芒万丈》的决赛夜热情高涨, 各方猜测出道名额, 粉丝不断投钱。

每逢此刻,总会有人出来搅动风声。果不其然, 一个内部人员偷拍现场图,专门为大家放点猛料。

网友秀粉们数着人头, 发现没有尺绫,霎时哗然,论坛再起高楼。

【芒,决赛夜花路排练透图】

0L:不可说专楼(单纯讨论,禁提名禁拉踩禁对家违者楼内禁言)

1L:(图片)

2L:图出来了,为什么没有他

3L:昨晚排名6诶,还挺稳的,为什么不让他排演啊

4L: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赵淮北都上去了,他比尺皇低五个位总不可能几天内超过他吧

5L:你们别提不可说名字了等会这帖子也要删

23L:ch是不是顶不住压力,要退赛了

24L:最近几天舆论是挺凶的,但人人都凶也不止他一个啊,除非舆论都是真的。

25L:不会吧,那些舆论挺离谱的,一眼假

26L:y1s1,小不可说真可爱,反复观摩

32L:打假的你扪心自问,你们家主子不心虚为什么不参加排练,为什么要疯狂删帖?

33L:你看看都是什么贴,都是扣帽子要封杀坐牢的名号,下面还一群跟风@zy要求彻查的,换做你你快出道了你删不删

34L:我真的觉得不可说挺蹊跷的,他打算出道以来,头条热搜都没少上,还很正能量,有点样板x

35L:估计单飞吧,单飞的话不排练很正常,只是何必留到决赛呢,苦了粉丝的钱

决赛夜晚上七点准时开播,一直持续到十二点,长达五个小时。

当天,大家都一大早去踩点,提前候场,做好准备。

几个人试图聊天放松,刚走进来,就看到舞台边上的尺绫。

“……”两边对视。

太久没见面,众人都愣愣,才恍然回神。

“欢迎回来啊。”卓云山最先做出体面反应,走上几步,面露微笑。

尺绫没伸手,妆造师正在帮他弄头发,但他给了卓云山回应。

现场在调试灯光、音响、简直是光污染。赵淮北有点话想和尺绫说,但他挠挠头,忽地眼睛一亮。大喊:“妈!”

赵淮北小步跑上去,肉眼可见地激动。众人转身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后台。闻见熟悉的“妈”声,妇人也立马起身。

两人拥抱,碰撞满怀。赵淮北喜不自禁,都快哭了:“我好想你,你怎么来了。”

其他高位选手的亲属也陆续到达,有昨晚就坐飞机来的,也有今天清晨才到达的。舟车劳顿,还没休息就来等待今晚决赛。

黎修看到自己老板,立马噤声立正。他的公司不小,但几乎每个人都是老板亲自审视的。

这位星传的利落女强人走过来,从头扫视他一眼,拍他的肩,温声鼓励他好好干。

黎修不敢违令,毕竟这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道的机会。

文州看尺绫,过去问他:“你哥今晚会来吗?”

尺绫正在上妆,看着镜子:“我不知道。”

虽然这十二个人,大多数都对自己能否出道,在哪个位置心中有数,但毕竟还有小部分人在边缘徘徊。

小A就是其中一个,他上次排位8,前几天好像掉到10,这几天在排练里一直忧心忡忡。

节目组让他们决赛前的中午,见见家人朋友也不是坏事,大概能缓解焦灼的情绪。

短暂会面后,各自又要去忙各自的事了。

经历完今晚的决赛夜后,团聚的时间有很多,不急于一时。文州本来要跟着黎修走,在出后台时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尺绫:

“你等会要不要一起,和我们吃饭?”

尺绫的造型快弄好了,他轻答:

“我不了。”

文州往门外走去。

他和容姚最后对一下舞台,弄清第几出场的顺序,转眼便到中午了。

其他练习生都去食堂陪家人吃饭。

尺绫不是很想吃正餐,他拐去小卖部,打算买点面包。刚一结账,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的白轿车下来一个人。

他愣愣。

对方提着袋子,袋子里装沉甸甸的物品,合上车门,朝他走过来。

“老师。”尺绫滞住,轻声喊。

林梓朝他挥挥手,两分钟后到他面前。她穿着裙子,披针织外套。在冬天里,并不是暖和的打扮。

尺绫很意外,居然能在这看见她。林梓把提着的东西放到小卖部前的长座椅上,让他坐下。尺绫没有坐,只是看着她。

林梓打开袋子,里面是保温瓶,又拿纸巾抹桌子:“你看看想吃什么。”

尺绫放下面包,坐下来。

春节过去,天气开始回暖,风没有之前那么萧瑟,气温在十几度上下。

林梓给他打开饭盒,有酱色鸡翅,是用酱油和片糖焖煮,带着甜甜的香味。还有些青菜、馄饨、瘦肉汤。

尺言说有两张票,能来看他决赛表演。林梓犹豫一下,还是来了。节目组本来说让她直接进楼内,车开到一半,她看见尺绫的身影,干脆让司机停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吃过饭了。”林梓说。

中午吃不了,晚上还能吃。

尺绫拿起筷子,看暖和的菜肴。林梓又说:“我还是请假来的。”

她本来要去上课,但念及这机会,百年难遇一次。今早连上三节课,还是过来了。

决赛夜设定在周五晚上,对待打工人们还算体贴。尺绫开始吃鸡翅,又喝一口汤。林梓坐下来,看着他。

“咸不咸。”

“不咸。”

林梓望他身子,感叹:“我感觉你好像瘦了。”

尺绫大抵是瘦了一点,也可能是重了一点。林梓转过脸去,念叨:“在电视上倒不觉得。”

镜头里都比现实中要浮一点,尺绫低头,林梓继续问:“你今晚要上去表演么?”

“嗯。”尺绫应。

林梓看他,许久不说话,突然说:“压力是不是很大。”

这是一个另类的形容,尺绫停一秒,“没有。”

他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吃饭。林梓目光落到他垂头上,她似乎看穿他的情绪:“我觉得你绷得很紧。”

紧巴巴的,情绪也不好,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没有一丝放松。

“你不要逼自己太过。”林梓看着他,出声抚慰,“你太累了,又不说话,担子有千斤重。”

尺绫吃了两只鸡翅,三只混沌,他停了停。

“怎么了?”老师问。

尺绫捏着勺子,“你今晚会看我表演吗?”

“会吧。”林梓答,又说,“应该挺好看的。”

但她不知道坐在哪里看,位置好不好,她大概不能立即认不出台上几十个人,哪个是他。林梓摇头笑笑,她以为尺绫还会说什么话,但他没有。

尺绫吃饱了,老师温声问他怎么了,难道他有点吗?尺绫说没有。他收拾完东西,就转身回去继续准备。

粉丝开始陆续到达,在外面的空地上,砌起缤纷五彩的应援花墙,观众守在入口等待。这些多是练习生公司的人员、大站姐、有钱粉丝。尺绫隔着很远,看到第一个戴花草帽的人影。

他认出那是孙欣,拿着摄像机,她在左右遥望。

尺绫想,她会拍下多少内存的自己呢?

他回到后台,大家都陆续回来。他看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练习生,可他来不及分辨他们谁是谁,叫什么名字了。

导师宁星正在台上,来回踱步,拿手牌准备着今晚主持的步骤。

摄像师在调试镜头,一遍又一遍记录、重复。

屏幕上快速播放着今晚要播出的VCR,音响一次次循环各时段的歌曲。

他看着,尺绫在旁边仰头看着。他望见舞台激光一灭一亮,看到火花快要碰触。

看到舞台的音响,看到顶端的钟在游走,那是手工雕刻的石英钟,指针却是细而漆黑。

他凝视着黑色指针,眉眼快要倒映入目光,耳畔仿佛听到无声的咔哒。

工作人员们走来走去,将设备四处搬挪,脚步紧张。窸窣话语声不停。

选手们攥着手,咬着牙齿,换上制度。他们手脚僵硬,没人比他们更紧张。磨牙攥拳抿唇不语。

所有细微的声音都汇集,注入钟表,随着时间咔哒咔哒流逝,会有一个小时死去,而他们又会迎来新纪元。

尺绫久久伫立凝视,从到4:00、4:30、5:00……直至有人喊他来吃点东西,直至导演说要清场,直至粉丝们的应援声隔着一面墙,直至观众准备入场,全场灯光瞬灭。

尺绫走回后台,被漆黑覆盖的地方。

决赛夜,要开始了。

第114章 决赛夜1

现场的应援声响彻云霄, 场地还没完全黑下,就出现各色灯牌。

屏幕上轮换着一公二公舞台的拼剪回顾,粉丝们仰头看到自推的面庞时, 瞬间高呼雀跃。

后场里,大家换着衣服, 听到时高时低的呼声, 有些特别突出,有些弱势低声。众人攥衣服, 假装不在意。

众人如火如荼准备, 调整气息, 试图摆脱紧张。卓云山站在最前面, 能通过小径看到舞台。

他微微往外看, 见到黑压压的人群, 他深呼吸,转身靠墙,用手捂住心口。

即便上过好几次台,在面对要决定自己前程的直播决赛, 他还是不由得紧张。

“快了快了。”

心口像堵了些什么东西, 看着灯光突暗,众人窸窣安慰。

工作人员快速走过去, 拿着花名册, 清点人头检查排位。黎修在前面看,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了。

大屏幕也暗下去, 现场只剩一些小灯。

悬顶的大钟发出暗光,荧荧耀眼, 淡蓝色的光晕随着游走的指针,一动、两动……七点。

“上台。”

工作人员挥手。

大家迅速鱼贯而出, 在舞台上按照预先安排的顺序,迅速成型。卓云山作为初C,到达决赛,他也仍是中心位。

在所有人踩点站好后,现场已经有尖叫声,但在黑暗的场馆内,寂静更胜一筹。

观众们紧紧盯着,屏息敛声,攥紧手里的应援棒。指针一卡一卡游走到12的数字,霎时,舞台灯光瞬亮。

所有人的都挺直站着,穿戴深蓝制服,整齐划一。舞台光束频闪交叉,移动上升,众人从背光到彻底沐浴在光亮之中,主题曲的前奏响起——

他们齐声,开始唱出第一句。

“看这光芒照亮每个人的心!”

所有人开始起舞,卓云山领队,排列呈现倒三角。他在镜头前打了一个响指,所有目光聚焦在第一个第一排。

“有一点光,映照在舞台上。看见我,世界是否会瞬间明亮……”

【啊啊啊啊卓云山好苏好苏好苏】

【快看容姚!他剪头发了啊啊啊啊化了魅惑妆蛊死我了】

【好整齐的舞蹈,吊打隔壁梨啊,芒出息了!!!】

在屡次训练后,大家的舞都达到一定整齐度。再加上卓云山舞蹈大开大合,吸引所有目光,配以不作妖的灯光及卡点喷出的白烟,场面非常完美。

“我想给你看这Shining Shining,光芒万丈的我Meetiing……”

【尺皇怎么没镜头,是闹掰不出道了吗】

【不说我还没注意到他,他好像是站在容姚隔壁,全镜看跳得还可以吧】

弹幕被应援色唰唰淹没,底下的人尖叫且挥舞灯牌,虽然是初春,但一个个跳得淋漓尽致,满头大汗。指针游走三圈,音乐渐停,大家停住喘气。

镜头分批给到前六位的练习生,他们的结场wink都抓得非常好。

台下尖叫声不断,高位练习生名字此起彼伏,文州、卓云山之属尤为明显。

现场的灯光再次收敛,练习生们下台,主持人走出。

这次决赛,请来了很高地位的电视台主持人,宁星陪同着,齐齐到观众面前,底下的欢呼更加热烈。

“欢迎大家来到《光芒万丈》直播决赛夜,我是主持人宁星,我是主持人施同……”

此时,后台已经挤满了下台的选手。

这些练习生,前二十四名未淘汰的,要立马换衣服候场,准备决赛舞台。剩余的人小部分到观众席上充当嘉宾,大部分到后台观摩决赛夜。

决赛舞台的曲名都出来了。一边是《沉没》一边是《曙舟》。《沉没》组先出,黎修他们极速赶去做准备,屏幕上突然出现VCR。

清新的音乐和熟悉的教室出现在大众眼前,人人都轮流着,观看自己入营前的资料,纷纷害羞地低头,不好意思笑了。

底下粉丝看得满眼是爱,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笑容。

黎修他们匆忙换完衣服,到舞台边上,刚好撞到卓云山,卓云山给他们鼓励加油。

《沉没》组上了。

尺绫换完衣服回来,坐在角落的红凳子候场,恰好能看见《沉没》组的表演。他们穿着半边镶着柳丁蓝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颈脖上绑着领带,既狂野又斯文。

张可戴的不是领带,而是领结,他身材在一众老鸟里偏瘦,面庞也稚嫩,要是也穿一样的衣服,则像个装大人的小孩。

妆造组正在给他们补妆,卓云山望:“他们表现得很好啊。”

“我们也可以的。”他不忘鼓励。

尺绫不说话。赵淮北也坐到椅子上,凑头问他:“哥,你紧张不。”

黎修的歌声嘹亮,尺绫听着歌,又听赵淮北的问话。他说:“我比你小。”

赵淮北比他整整大两岁零三个月,叫他哥,算是夭寿了。

“这不是重点。”赵淮北嘴巴笨起来,拍拍自己嘴,结果把粉拍散了,化妆师赶忙过来帮他补唇妆。

尺绫感觉到他大概率很紧张,想找人聊聊天,但又不知道找谁。

向晓让赵淮北别折腾。尺绫现在是个宝,要是聊一聊,一不小心把他聊怯场,就真的没人可替补了。

尺绫垂头,保持平常心。

《沉没》组舞台应声结束。

现场欢呼不断。尺绫站起来,卓云山往手心呵一口气,搓搓暖和,最后给一次鼓励。

屏幕上换成他们的VCR,现场瞬间尖叫声连篇。

【卓哥一如既往的是老大哥】

【天啊,笑起来真甜】

【哈哈哈好好笑这个舞真的笑喷了】

【容姚剪头发的时候,一定想了很多吧】

【尺绫,真好看】

他们要上台了。

《曙舟》组如其名,身穿白色系西服,金边搭配。一眼过去都是白金。尺绫被打扮得很精致,特意用金色树叶夹片,夹起了半边头发,肩膀处挂了三层徽章链。

容姚卸了魅惑妆,在眉心点了一金,虽然看上去淡颜浅妆,但更加诱人了。

尺绫的部分不多,属于替别人镶边的。他本来就不太积极,其他人努力向上,于是就让出来。

音乐响起,他按部就班走位、跳舞、跟唱两句。由于是直播,节目组开了挺大的垫音,他没唱好也听不太出来。反而是卓云山,高音直接冲破垫音,很是震撼。

坐在评委席的导师,和上一代团FIRE的成员,都纷纷点头,聚精会神。

两个组都表演得很好,固然是有拖后腿的几个,但两个组的实力派不少。

被请来的老艺术家,向身边的发出点评:“这个卓云山,真的可以。”

到容姚的part,他有一句唱失误了,但下一句立马就调整回来,起码舞蹈还在水平上。

尺绫没什么存在感。

老艺术家指:“这个,嘶……”

还没来得及评价,目光就被下一个练习生吸引。

【我们小芒真的太强啦!】

【我感觉质量,好像要比隔壁梨好】

【啊啊啊啊好好看好好听】

【小FIRE们看后辈的表情,真的好欣慰呀】

《曙舟》组表演完毕。

“卓云山!卓云山!卓云山!”

“向晓——”

“容姚!!!”

“尺绫!尺绫!尺绫!”

呼喊声比掌声热烈,大家平静下来,就鞠躬离场。

赵淮北几乎是跳下台的,他激动得攥紧手,一下台就对卓云山说:“我看到我妈看哭了。”

向晓在旁边说:“对对对,一定是你太帅了。”

舞台上主持人再次控局,将气氛拉回来,开始催票,“接下来,我们要公布练习生当前排名。”

粉丝们紧盯大屏幕,心怦怦跳,虽然排名大差不差,但不排除有黑马之家。排名在屏幕上一组一组闪过,看的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各家都在拼命打投,毫不松懈。毕竟下位的竞争很大,咬得很紧,可能只差10W、20W,就能进入出道位,也可能差30W、40W,就能从下位圈冲到中位圈。

“距离投票通道关闭,还有1个小时35分钟。”

【容姚第八诶,估计要稳了】

【尺绫掉了好几名,他家不会真要退了吧】

【他家还没开始投呢,刚刚才集资完毕】

【卓云山开始断层了啊,发力了都发力了】

【文州加油一定能高位出道的!!!】

【黎修估计中层了,我怀疑他做票了】

排位关闭,决赛夜继续。

尺绫有点饿了,他的solo舞台比较晚,可以晚一些换衣服。他拿起节目组准备的一箱箱小面包,吃了一个。

其他人都去换衣服,弄妆造。尺绫坐在后台,喝水吃面包,侧看着舞台。

他有试过在观众席上找熟悉的面孔,可是人太多了,找不到。他连他哥都没看见。

中场VCR再次播放。

清新的色调占据整个大屏幕,冒出【练习生们的心声】七个大字。

“此刻,作为练习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真的很想出道!”

“我要成团!”

“我真的,真的,很热爱舞台。我想在舞台上一辈子。”

一个个练习生的面庞和话语快速轮换,各种各样的情绪交杂,激动人心。直至画面轮到尺绫。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尺绫坐在桌前,听到这句问题时,微微停顿,像是在思考。

“我想,祝各位生活愉悦。”

“没有别的了吗?”

“嗯,就这个。”他抱着手臂,微微点头。

这句话一出,快速的轮换变得轻缓,尺绫一直霸占屏幕,他翘着手,垂垂头。

阳光落在他头上,就像落在栀子花上。

台下的人愣愣,没想到尺绫居然会这样说,戏份这么长。观摩节目的选手愣愣,这个祝福太美好了,尺绫不像是竞争者。

当他给出这个回答时,节目组也愣了。当时二十五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提及出道、赚钱、感谢……没有假装活力满满,没有说耳朵起茧的话语。

否则,不会把他单独剪出来,给他长达三十秒的单人镜头。

【看哭了】

【尺皇真的格局大,这点没得说】

【好舍不得,怎么节目就要结束了】

【尺宝好温柔啊,大家都是很好的宝宝,不舍得】

一个转场,又是众人的欢声笑语,激动泪水,苦涩压抑,自责自卑,音乐激昂起来,非常触动人心。

粉丝抹起眼泪,攥着荧光棒。终于,VCR结束,第一批solo舞台的站位排好,第二环节的表演,要开始了。

尺绫起身,将小面包的袋子捏成一团,放在自己的椅子上,往化妆室走去。

该到他了。

第115章 决赛夜2

直播夜进入第二部分, 进入决赛的练习生都有三分钟左右时间,来展示个人舞台。

一开始的众神炸场,舞蹈rap齐齐轰炸, 看得大家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到半途, 各种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部分人的“小小瑕疵”和翻车,以及连续不停的时长, 更是让大家百无聊赖, 饱受折磨。

容姚尺绫在倒数的部分, 非常靠后, 在他们之前的一个, 观众们就已经失去耐心, 弹幕也失去活力。

【无聊】

【天啊怎么翻车成这样】

【这质量……一言难尽,还破音了】

【芒的选手不禁夸啊,刚才还赞过吊打梨,结果直接输麻了】

【solo舞台最能展示实力】

尺绫换好衣服, 容姚已经在入场口等他了。

容姚又换一个妆, 将头发抹得妥帖,油光蹭亮, 面庞更加清晰明了, 服装带着复古元素, 颇像一名绅士。

他的眼神垂眉, 出卖他,本质还是个郁郁寡欢的角色。他扫过尺绫, 两人默契走候场台,准备升降进场。

他们站在舞台底下, 周围黑压压的,但节目组人员打着灯。尺绫抬头,听得见顶上的歌声,称得上有些凄惨。

一曲过后,底下掌声稀碎,与初开场时的热情不同。

要到他们了。

两人没说话,默不作声。

上一个solo结束,舞台暗下来。观众们审美疲劳了,没太在意。

中间升降部分缓缓冒起,有人抬眼,投去凝望。

昏沉宽阔的台上出现两个漆黑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被低亮蓝光包裹,看不清面庞。

坐着的身穿面前摆设一架电子琴,面前架麦,身子紧绷,蓄势待发。站着的身姿颀长,身披华服,背对观众侧头,垂颔挨肩。

底下的观众止不住安静,屏息敛声起来。

“这是谁啊?”有人问。

“容姚和尺绫吧。”有人目不转睛。

他们出场偏晚,一些来坐场的老艺术家看得疲惫了,昏昏欲睡。

屏幕左下角显示信息:

《十二段:轴秤诗歌》

作词:《叙事诗》佚名

翻译:尺绫

作曲:容姚

【这居然是容姚和尺绫的合作舞台】

【这俩的粉丝撕得血雨腥风,他们的蒸煮倒好,黏在一起】

【是原创舞台啊,歌名好高级,是什么模式】

【翻译尺绫?作曲容姚?他们俩联手了】

灯光未亮,容姚坐在电子琴前,挺直腰杆,十指放琴键上,深呼吸垂头,倏地一压,琴声瞬间回荡。

音乐骤起——整个舞台在激昂暗色中,逐渐浮出氛围。

琴声和鼓声交杂,富有节奏,尺绫踩着点,缓缓扭过身来,他身穿绒披,从肩膀一直拖到地面,长绒映衬下他的面庞透出月白一般釉色。

眉眼却严肃,成了剑锋模样,五官在顶光下更加明晰,棱角分明。

他的眼神不再是轻飘飘一抹,而是充斥着气势的瞥,藏着凌厉威严,如刃锋般有针对感。

伴奏一紧,他张唇,唱道:“你是否曾看过我足迹,就在这片废弃土地”

“每一片落叶都化尘、入地”

顶光逐渐收敛,背后灯光交错悬浮,再一次落到他的侧脸上。

“你说我命定碌碌无为,困厄不遂一败涂地。”

容姚凑近麦去,接起下一句,但弹琴的手和脚却是一刻不停,

“唯有那月光,曾知晓我壮志豪肠。”

老艺术家听到此时,不由得精神起来,伸长脖子:“这个是音乐剧形式啊。”

小提琴声响,拉得悠远且嘹亮。尺绫踏前一步,提琴声瞬间像是环绕他肩头,无比适配:

“让我亲手抛弃故乡”

“离开安稳乌托邦”

“把每一处苦楚、每一处诅咒、都要克服”

“让我披上华服衣氅,”容姚唱一句。

尺绫扭脖,望向舞台侧面,眼睛中似乎真的有野心,“踏入骄奢淫逸舞场——把每一个贵族,每一处残酷,都要征服!”

“两分气度,三分酒量,四分模样,痴迷醉心渴望。”

容姚开始吟唱,乐声越来越激荡,最后一个字,骤然一停灯光瞬暗,全场顿寂。

尺绫握紧拳,脖间起了青筋,几乎是怒声吼唱,与此同时乐声高昂响起,灯光打到他身上:“痴心妄想、固执狂妄、胡乱、思量!”

【我去,这也太帅了】

【好震撼】

【尺皇】

后台的练习生们,盯着这个舞台,目不能移,嘴里颤颤飘出,“这也,太碾压了。”

“就拿荣耀为我主张,只身斡旋在名利场,”

阶梯琴声响起,尺绫随着节奏,缓缓从圆台走下来,“不会屈服、不为侮辱,吊誉名沽,我必须走上最高处。”

“半路险象丛生,众人道毫无出路,”容姚停下琴声,抓着麦,又开腔。

“若是懦弱我可折返、安住,”

他扭了扭身子,拉高声音,“焦躁的心早已不定、飘浮。”

人声空段,余音回响。

容姚坐下,手指继续在琴键上起舞,脚快踏出火花。两人面对面齐唱:

“谁叫我野心勃勃,谁叫我咬牙不服”

“他们拥有的,我想要的,别躲藏不出”

“全都要归于我物!”

尺绫转头盯着镜头,绒披在肩上,身子的瘦削却盖不住此刻的气势,威严如刀削一般从镜头中透出。他的目光对准着所有看他的人。紧紧压迫着观众五感,让人停住呼吸敛语不言,自觉卑贱。

好似这真的是他的宣言,他会主宰一切。

“半空雄鹰坠落,羽翼已稀疏脱落,可它的眼还在盯着远方,”容姚也再度弹唱起来,像一个充斥激情、且冷静无比的旁白,“别叫我、无、处、游、荡——”

尺绫拽着自己的衣服,一瞬间刚才的狠劲藏于眼底,随着松弛的节奏隐匿,变成野心勃勃的宣誓:“我必定痴心妄想、我必然固执狂妄,就连那白日梦、每一秒钟、都要声张。”

他们齐唱:

“宁可化为箭靶也不埋葬,我要所有的威望”

“痴心妄想、固执狂妄、胡乱思量”

“全都、声张!”

灯光抛到最高点,霎时停住。

尺绫双手抱住自己,侧脸挨肩头,形影自怜,鼓点消失,琴声渐缓:

“无人再叫我受辱。”

掌声雷动。

众人在不觉间,已经屏息许久,舞台结束后灯光消散,一阵空气渗入心肺,引起小口喘气,才骤然明白,目目相对。

这是唯一一个掌声盖过名字喊声的舞台,比以往所有个人舞台,都要出彩!

坐在高位的老艺术家也止不住站起来鼓掌,表达赞赏和认可。

“太强了。”

“实在是太强了。”

一些嘉宾、练习生,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跟随鼓掌。

弹幕也飞快刷动:

【真的太厉害了,叙事诗的感觉浮跃眼前,冲击力点满】

【刚才的舞台我还在骂尺皇拉,现在我要给他跪下看,五体投地】

【我看了这么久,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其他人:选秀训练生;尺绫:老艺术家】

【《曙舟》尺皇不C位,我也觉得怪怪的】

【说真的,尺皇就真的适合当中心位,不适合当绿叶,一当绿叶就平平无奇了】

【实力强悍,恐怖如斯】

【真的佩服,实在太佩服了,他单飞都没问题了】

据统计,尺绫在《光芒万丈》公开演出过五个舞台,他当C或者solo的,全都能排上神级舞台之列。

什么概念,以往从未有如此迅猛的神级舞台制造机,他是历届选秀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