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什么他没说,但邬俞心里清楚。
恭喜他成为A级异化者,恭喜他从死亡中找到生路,恭喜他日后升职加薪,步步高升。
背后是满口哀嚎和怨言的少爷们,面前是脏污的废弃物,邬俞抬起头,看到了被蛛丝悬挂在半空中的一块巧克力。
零点一到,蛛丝瞬间消失,那巧克力砸了下来,正好落进邬俞的掌心。
显然,这是燕堇为他准备的升级奖励。
燕堇会这么好心?
下毒了?
男人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撕了外包装扔进嘴里,廉价的可可粉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乌鱼:你真没眼光。】
【乌鱼:下次我陪你去买。】
为什么是下次?因为邬俞今晚要加班。
萨利赫一来就让他们去抓几个没有亲人在世普通人作为生命神的祭品,方诏还没反驳,那干瘦的男人又说:“生命神进来口味变了,祭品中必须要有一名异化者。”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变了脸。
外城区的异化者基本都被污染管理局收编了,少数抓不到的不是实力强大,他们惹不起,就是已经和诡异狼狈为奸,后者更不好抓。
邬俞站在方诏背后,闻言当即笑出了声,“你不会是要我们把自己人送出去吧?”
听他说话语气如此不敬,萨利赫眉头一皱,声音也沉了下去,“能够为神献出生命,是你们的荣幸。”
更何况,萨利赫没说的是,他们已经是被神抛弃的异化者了,能够重新被神选中更要感恩戴德。
外城区和内城区都有异化者,但是内城区的异化者大多和世家关系紧密,而且实力超群,想要把他们弄到手很困难。
要不然萨利赫也不会选择外城区。
方诏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情我需要和副局长商量一下。”
萨利赫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他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邬俞翻了个白眼,退了两步走到窗边偷偷给燕堇发消息。
【乌鱼: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乌鱼:生命神教廷来了个老东西,一分钱不给就要我们干活,还要抓个异化者当祭品,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燕堇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三色堇:你要毛遂自荐吗?】
【乌鱼:神是你的话,可以。】
这话又是邬俞随口的调笑,燕堇无所谓的收起手机,推开紧闭的房门,昏黄色的灯光倏地亮了起来。
许佑梧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狗一样倚着鞋柜站在玄关处。
他其实已经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急急忙忙走到门口,还不忘摆个pose。
如果是一条真的狗,或许还要扑过去对着回来的主人摇尾巴,疯狂的舔对方的脸表达思念之情。
但许佑梧是人。
燕堇也不是他的主人。
脚下是一条长长的影子,从燕堇的背后蔓延到马路边缘,青年双手抱臂调侃道:“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吧?”
“是啊,”许佑梧阴阳怪气道:“你能指望一个暂时不良于行的异化者做什么呢?”
燕堇可不信他的鬼话,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许佑梧的小腿,抬眸笑道:“不良于行?”
许佑梧耸肩,“一分钟前骨头刚长好。”
燕堇笑骂了他一句,侧身走进冯瑞的公寓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扇紧紧闭合,挂了牌子的房门,心中了然。
白杉来了。
【系统:支线任务第三阶段:从白杉口中问出陈迄的死亡原委。】
【系统:这是最后一步了。】
陈迄死亡的真相燕堇基本都从邀光嘴里挖出来了,但听系统的意思,里面恐怕还有秘密。
【燕堇:奖励呢?】
【系统:一日神明Buff体验(仅气质方面)】
这个奖励基本上没有实际用处,就是给人套一个仙气飘飘的空壳子,比糊窗户的纸还脆弱。
“看什么呢,神明大人,”许佑梧揶揄他:“那个白杉是你的有缘人?”
“你见过他了?”
“见过了,是个闷葫芦,三句话打不出屁来。”
“真打了?”燕堇挑眉。
“没。”
许佑梧知道白杉对燕堇有用,偏头打了个哈欠说:“我怕把人打死了,你要和我拼命。”
这话有股说不出的醋味,燕堇推了一下他的肩,等许佑梧重新站稳身体,又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漂亮的青年语气暧昧的说:“你要是真整死他,我只能拿你去换四百万了。”
许佑梧撇了撇嘴说:“我现在身价该涨到五百万了。”
【系统:自卖自夸的男人要不得。】
许佑梧不知道系统在偷偷蛐蛐他,伸手圈住燕堇的手背,从青年的指间滑进去,十指相扣。
燕堇低眸扫了一眼,“干什么?”
“握一下手都不行?”
许佑梧话落,将燕堇的手握得更紧,歪着脑袋和他私语:“你要现在去见白杉吗?”
系统已经发布了最后一个任务,燕堇直接对白杉一番威逼利诱就能得到奖励,但他没去,牵着许佑梧的右手晃了晃。
“你去。”
许佑梧指了指自己,面色古怪,“我?我把他吓死了怎么办?”
涉及两名A级诡异和救世神教廷的事,陈迄死了,白杉却活着,燕堇不相信他会怕许佑梧。
他径直向着房门走去,和许佑梧勾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许佑梧暗自得意的勾了勾唇,半推半就的跟着去了。
敲击房门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昏昏欲睡的白杉立刻坐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子却不安的左右转了转。
他特地搬来外城区,就是为了躲风头,这么晚了,谁会找他?
首先排除诡异,它们不可能这么礼貌的敲门。
确定了外面多半是人类,白杉心中松了口气,他悄无声息的站起身,一步步挪到门边,又听到了闷闷的敲门声。
房东、冯瑞、许佑梧三人的脸在白杉的脑内过了一圈,冯瑞看着是个老实人,房东热情又贪财,至于那个许佑梧——
白杉心中打鼓,他白天没和许佑梧说话,但那人的脸长得一股子恶气,英俊的恶,像是会坐在明亮的厅堂里吃人肉的性子。
会是他吗?
贴在门板上,白杉低声问:“谁啊?”
第二个字还没说完,身后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了,白杉浑身打了个颤,连忙去关窗户,一只手从下方伸了出来,突兀的抵住了窗棱。
许佑梧不怀好意的笑着说:“关什么窗户啊,我还没进去呢。”
白杉一害怕脸就僵了,哪怕手指打颤,面色也看不出半点惊慌。
他刚要问许佑梧怎么在这,门外就再一次传来了敲击声,清亮的男声尾音上扬,听着很年轻,带着淡淡的倦意。
“白先生,我是新来的租客,能开一下门吗?”
白杉看看许佑梧,又卡没看房门,只觉得浑身发冷,许佑梧利落的从窗户外爬进来,道:“去开个门呗,他又不会吃了你。”
白杉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干沫,看许佑梧的眼神像是在看入室抢劫的强盗。
重新回到门边,白杉闭了闭眼,一咬牙开了门。
客厅只亮着一盏小灯,隐隐照亮了燕堇的侧脸,其余地方都被深色的阴影覆盖,细密的睫毛垂下淡色,悬在眼下,像黑眼圈,也像化不开的淤血。
光从外表看,燕堇杀鸡都费力。
白杉愣了愣,没想到许佑梧的同伙居然长得这么清俊,他还以为是个双开门大汉。
等了一会儿,燕堇笑着问:“不邀请我进去吗?”
白杉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人在夜晚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燕堇艳丽的外表和不主动进门的行为让他联想到了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吸血鬼。
据说它们必须要得到房屋主人的邀请才能进入房间。
然后,大快朵颐。
喉咙似乎被湿润的棉花堵住了,白杉重重的呼吸了几下,这才说:“请进,这位…”
“燕堇。”燕堇笑着说。
他看出了白杉的恐惧,但他并没有安抚对方,要从白杉的嘴里挖出秘密,恐惧是必需品。
听到他的名字,白杉的呼吸更重了,他坐到床上,双手拘谨的握在一起,不能理解自己何德何能被他们俩找上。
钱,他没有。
身份,他只是内城区的普通居民。
燕堇没有第一时间对他逼供,转身走到桌旁,后腰倚着桌角说:“前段时间,外城区死了两个人,正好是这个房间的租户,同一时间,内城区也死了人,他在死前向污染管理局求救,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白先生,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白杉当然知道,他抬起头,憋着一股气似的,颈侧青筋跳动,“你是想调查陈迄的死因?”
“错了。”
两个字打破了白杉刚刚鼓起的勇气,挺直的腰背重新弯了下去。
他绞着手指问:“那你想说什么?”
燕堇微微歪着头,马尾从一侧垂下,似笑非笑的挑起唇,“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迄死的时候,你在现场吧。”
白杉瞳孔缩了缩,立刻反驳道:“凌晨四点,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
燕堇嗤笑了声,“因为他去找你了啊。”
和冯瑞的两名受害室友一样,陈迄死亡后也找不到尸体,但燕堇和邬俞在巷子深处找到了红发人偶,老人也在地面上留下了类似于水渍的人体痕迹。
怎么唯独陈迄人间蒸发了?
污染管理局给出的理由是被诡异吃掉了,但燕堇已经和邀光实际接触过了,邀光的进食方式不可能把尸体完全吞噬。
尸体根本不在陈迄家,而在白杉家。
白杉急匆匆的搬家恐怕也是为了这个。
许佑梧闻言也笑了,他走到墙边,拎起行李箱晃了晃,挺重的,但和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差远了。
白杉默默无言,既没有反驳燕堇,也没有组织许佑梧,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陈迄说的话,扯了扯嘴角。
“是神吃了他。”
白杉抬眸,和燕堇四目相对,语气坚定的说:“陈迄说了对救世神不敬的话,神降下神罚,陈迄死无全尸。”
“这是他自己做的孽,我搬家只是因为内城区最近不安宁而已。”
除了邀光和易童,居然还有其他阵营的诡异掺合了进来。
燕堇闻言轻轻颔首,“你是说救世神教廷偷偷豢养诡异,还驱使他们吃人。”
白杉面色变了变,“我没有这么说,你、你…”
他的眸中流露出恐惧的神情,哑着嗓子道:“你说了和陈迄一样的话,神明已经听到了。”
神明有没有听到燕堇不知道,系统的声音他倒是听见了。
【系统:支线任务“消失的尸体”第三阶段完成,任务奖励:神明Buff体验(气质方面)已获得。】
“我要被诡异追杀了吗?”
许佑梧接话道:“谁能杀的了你啊?”
见他们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白杉闭了闭眼,似乎已经看到二人被诡异喰食的画面。
许佑梧来了兴致,问白杉那只诡异长什么样,白杉描述的和那天追杀他的两只诡异差异很大。
“啧,”许佑梧不爽的说:“救世神教廷到底养了多少只诡异?”
燕堇也不爽了。
他堂堂神明才只有两只诡异信徒,加上邀光勉强凑够三只,救世神一介伪神怎么比他还多?
【系统:都说了你不是神……】
【燕堇:闭麦。】
一个较真的精神病患者不可怕,两个较真的精神病患者抱团杀伤力直接倍增。
许佑梧看向燕堇:“你真不去内城区管管?”
燕堇:“……”
“下周去。”他说。
“这周我还要处理一些小事。”
既然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了,燕堇也不再关心陈迄的事。
他对着白杉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灯光下的影子投在涂了白漆的墙壁上,像是吐信的蛇。
白杉连连点头,保证会保密,一旁的许佑梧拍了拍他的肩问:“箱子里面是什么?”
白杉脸色一变,嗫嚅着说不出话。
见他这幅模样,许佑梧更好奇了,他一脚踹倒行李箱,只看见了散落一地的衣物。
纯白色的神袍下盖着一只诡异的尸体,形似一只巨型金丝熊,啮齿有婴儿手臂那么长。
“哟,你还走私啊。”
诡异们互相喰食获得力量,异化者也可以采用同样的方法,诡异的尸体在黑市供不应求。
白杉脸都白了,“我没有,这只是模型,不是诡异。”
许佑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模型和尸体的区别,正想逼问他,燕堇突然伸手拦住了许佑梧。
每个人都有秘密,燕堇并不好奇白杉的秘密是什么。
拉住许佑梧的袖子,燕堇垂着眸子说:“走吧,我困了。”
许佑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神色不安的白杉,反手握住了燕堇的手,调侃道:“好嘞陛下,我来侍寝了。”
**
将萨利赫和其他信徒安排好后,方诏联系上了副局长,彼时的副局长正在向局长汇报外城区遭遇袭击时的真相。
他惯是会讨好上级的,一边说一边比划,语气夸张,三个B级诡异在他嘴里强到能和A级诡异并列,而杀了它们的燕堇更是被描绘成了救世主一样的角色。
副局长一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低声说:“局长,您当时没看见,那燕堇从火海里走出来,火苗脸他的衣服都没烧着。”
局长年纪不小了,自认为见过世面,摇摇头笑道:“不就是杀了三个B级诡异,内城区的“鬣狗”里,能单杀A级诡异的也不在少数。”
副局长刚想反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下意识想挂掉,一看来电者是方诏,动作顿了顿。
局长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异常,饶有兴致的问:“谁的电话?”
“外城区的。”
副局长脸色不太好看,“外城区最近屡屡生出事端,不知道今天又发生什么了。”
局长敲了敲桌子,“接吧,正好我也想听听。”
副局长应了一声,刚按下接通键,方诏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几分钟后,清楚了来龙去脉的副局长看向局长,希望得到他的指示。
局长从鼻腔喷出一口气,问道:“地下室还有准备执行死刑的异化者吗?”
方诏:“没有。”
副局长也说没有。
他们一个说的外城区,一个说的内城区,副局长说完又立刻补充道:“从城外救回来的岑兴为还没醒,您觉得他怎么样?”
局长摆了摆手,“他是A级异化者,作为祭品太浪费了。”
副局长沉吟了一会儿,很快想到了当时被他带走的那位神职人员,他记得那人是一位异化者,同时也是生命教廷的人。
他相信这位神职人员一定愿意为了生命神而献出生命。
面象忠厚的副局长“啪”的拍了一下手,高声道:“局长,我想起来了,还有个合适的!”
“谁?”
电话那一头的方诏也好奇的听着。
“就是在外城区被污染的那名神职人员。”副局长一说起这个就感觉手臂隐隐作痛。
当时邀光逗老鼠一样把他们折腾得一身伤,要不是守卫来得及时,现在副局长的位置就只能换个人坐了。
局长也想起来了。
他斜了副局长一眼,一笑面上的皱纹就挤在了一起,“你去抓人,抓到了直接送到生命神教廷。”
副局长连声答应。
但他是污染管理局的人,没资格捉拿教廷人员,只能将消息告知了萨利赫。
教廷的事情当然由教廷自己处理。
大雾弥漫,内城区的某一角像是被众人抛弃了,灰蒙蒙的世界里,能见度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雾里走来,沿途走走停停,找到标着191房号的木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从被邀光袭击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多久,侯存响脱下脏兮兮的绿色神袍,倒了一杯热茶坐下,神色不安的频频看向门口。
他是生命神的信徒,却没有抵抗得了诡异的污染,这几天侯存响都没敢去教廷祷告,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好在教廷的人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不然侯存响早就被抓回去了。
他的通行证给了燕堇,又不敢去重办,一时间离不了内城区,叹了口气,侯存响将被子里的热白开一饮而尽。
刚走进卧房,侯存响就愣在了原地,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那床上正趴着一具尸体,汩汩的血将白色的被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
站在原地默然了一会儿,侯存响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尸体依旧趴在那。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平静的拖着床单将尸体扔到地上,自己往仅剩木板的床上一躺。
尸体是哪来的?
他自己在异化状态下无意识杀死的小偷。
得出结论,侯存响翻了个身闭上眼,再这样下去,他要么彻底被诡异的力量吞噬,要么在异化时被污染管理局的人杀了。
他是被生命神的力量污染的,也就是说,他是A级异化者。
可侯存响自己不知道。
他不会使用诡异的力量,连背后的骨翼都操控不好,遇到污染管理局的人除了逃命别无选择。
深感前途一片黑暗,侯存响翻了个身,双手抱紧自己。
入睡没多久,一伙儿人围了屋子,悄无声息的推开门,动作僵硬的神职人员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去。
为首的并不是萨利赫,而是另一名执事,他走到侯存响床边,用权杖抵住男人的额头,嘴里默念了几句祈求生命神庇佑的祷词。
紧接着狠狠一棍对着侯存响的太阳穴敲了过去。
床上的男人瞬间惊醒。
诡异的力量一瞬间从体内涌了出来,尖锐的骨翼从脊背长了出来,“嗤”的一声将那名执事捅成了串串。
屋内鸦雀无声,清醒过来的侯存响一脸茫然,尸体从他的骨翼上话落,“啪嗒”一声砸进血泊里。
教徒们通体发寒,面面相觑。
他们好像惹错人了。
生命神就非要吃异化者吗?
第27章 恭喜你刑期一百二十年 望……
望着教徒们或麻木或震惊的脸, 侯存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慌张的收起骨翼,对自己即将受到的惩罚感到恐惧,他一定会被教徒们送上火刑架, 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神的信徒怎么能被诡异污染。
侯存响无措的抓紧了衣服,然而教徒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露出憎恶的表情。
执事死了,自动接位的男人从僵硬中清醒过来, 温和的弯下腰,抚摸侯存响汗湿的额头。
“可怜的孩子, 这些天你一定过的很痛苦吧?”
男人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踩了脚原领头人的尸体,继续说:“是神派我们来接你回去的, 孩子,快收拾一下, 明早和我一起面见主教阁下。”
这简直身处梦境。
侯存响怔怔的坐在床上,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虚空, 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男人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形容狼狈、身上一股血腥味的侯存响:“快穿上吧。”
他不曾露出一丝嫌弃或恐惧的表情, 让躲藏多日, 惴惴不安的侯存响感动不已, 心中的防备崩塌。
他愧疚于自己居然失手杀了那位领头的执事, 恨不得当场将骨翼撕下来赔罪。
“我很抱歉…”侯存响哽咽着说。
“不必抱歉, ”男人眼神闪了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神会宽恕你的罪行。”
侯存响霎时间热泪盈眶,他逃窜的这几天, 每日都生活在噩梦和地狱里,等待着死亡和审判的降临。
“感恩、感恩、”侯存响用床垫擦了擦手,双手合十语无伦次的说:“感恩仁慈的生命神。”
想起自己之前居然被燕堇给蛊惑了, 侯存响哭嚎的更加大声,他从床上爬了下来,忙不迭的穿上袍子,透过眼中的水雾去看教徒们。
众人的脸在水雾中扭曲成一团,五官变形,狰狞的像是野兽的残躯,侯存响心中一惊,眨了眨眼再看,一切恢复原状。
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恐惧,侯存响扭头去看地上的尸体。
水雾同样将尸体变成了不符合常理的模样,像是打上了一层马赛克,执事的手无力的摊开,权杖滚了下来。
碎片状的回忆在眼前闪现,那是一根对着他面门挥过来的权杖。
身后收起的骨翼无意识的抽搐了一下,险些再一次收割生命。
直到这时,侯存响才意识到,执事恐怕是来杀他的。
他抿紧唇抬起头,教徒们的打扮和在神殿里没什么不同,但他们不再是曾和他一起祷告的良师益友,而是来取他性命的刽子手。
身旁的男人故作温和的夹起嗓音说:“快走吧,主教大人还在神殿等着我们呢。”
“…是。”
侯存响停止歌颂生命神的恩德,不安的跟着一行人回到了生命神教廷。
或许是他多心了,如果真的要杀他,这位执事大人怎么会对他如此友善,还把神袍给他。
一定是误会。
不用等到明天,主教阁下很快接见了侯存响。
富丽堂皇的神殿之中,绿色的藤蔓覆盖了天窗,只从些微的缝隙中透出点日光,墙壁上满是生命神的壁画,他们无一例外,只有身子没有脸。
重新回到这里,侯存响的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污染力量在上蹿下跳,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侯存响低着头跪下,面色恭敬。
他的衣服上残留着血渍,凝固的暗红色在神殿中格格不入,像是来砸场子的。
主教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下首的侯存响,高声问道:“你被诡异污染了?”
“是的,主教阁下。”
“你杀了人?”
“是的,主教阁下。”
沉默了一会儿后,主教又问:“你还敬畏着、爱戴着伟大的生命神吗?”
“是的,主教阁下。”
侯存响的声音越发低哑,他眼眶通红的低下头,为自己曾动摇信仰而感到羞耻。
“很好。”上首的主教站起身,举着权杖走下楼梯。
他用权杖压住侯存响的后脑勺,低声道:“虽然你不幸的坠入了恶魔的怀抱,但神明依然给了你将功补过的机会,迷路的羔羊啊,献上你的灵魂吧,神明恩准你参与祭祀,到了那里,你不再背负痛苦与污染,可以全身心的拥抱伟大的神。”
他说了长长的一段话,但侯存响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些话的重点。
他要作为祭品,被神明享用。
他要死了。
他真的要死了。
侯存响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他想要抬起头,却被主教的权杖牢牢压住,呼吸变得粗重,像是有什么在挤压胸腔。
“你愿意洗净污染吗?”主教问。
他不愿意!
侯存响几乎要再一次落下泪来,他的肩膀不断颤抖着,哽咽到说不出话。
体内的污染似乎察觉了他情绪的变化,骨翼几次想要从背后钻出来,都被权杖的力量硬生生压制住了。
主教眼神一凝,手上用力,再次问道:“你愿意洗净污染吗?”
“你愿意吗?”
连声逼问将男人的理智一点点磨去,两排教徒站在墙边,冷漠的注视着跪在中央的侯存响,他们都知道,他就要死了。
他不该回来的,侯存响想,如果他当时杀了所有人,现在就不会落到这个局面。
诡异的力量蠢蠢欲动,侯存响却不敢在威严的主教面前展露骨翼,这里可是神殿,他怎么能在神殿里露出丑态?
侯存响近乎绝望的深吸一口气,道:“我愿意。”
话音落下,主教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他收回权杖,赞许的说:“教廷会永远记住你,你的牺牲将被记录下来,供后人瞻仰。”
侯存响保持着跪姿,双手合十,高高举起,抵住眉心,就像燕堇在地下室看到他时那样。
他说:“感恩。”
祭祀将在下个月举行,侯存响回到主教给他安排的房间里,再次想起了当初救他于水火的青年。
如果是燕堇,如果是燕堇…侯存响捂着脸想,如果燕堇在这里,他说不定能够逃出去。
可燕堇是诡异啊。
侯存响想起在地下室时看到的红发,禁不住发起抖来,他怎么能向诡异求救,诡异也会吃了他的。
干熬了一晚上,第二天凌晨,彻夜未眠的侯存响终于做出了决定。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赌一把。
**
燕堇口中所说的小事指被他用蛛网困了一晚上的内城区少爷们。
邬俞说少爷们生气了,在污染管理局大发脾气,非要见燕堇,不然就把方诏撤职。
【乌鱼:天地良心,我们方队无妄之灾啊!】
【乌鱼:咬手绢落泪.jpg】
【三色堇:那怎么办?杀了我?】
【乌鱼:舍不得。】
【三色堇:少贫嘴。】
【乌鱼:总之你过来恐吓一下他们,让大少爷们哭着跑回内城区就行。】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燕堇脸上,他漫不经心的翻了翻表情包,随手发过去一个“ok”。
【三色堇:一会儿给我看看你的变化,长官。】
外城区第一位A级异化者的含金量不亚于诡异中难得的智力型,燕堇也很好奇,邬俞现在是什么样子。
【系统:今日签到任务发放了,记得看。】
燕堇随口应了一声,身侧的许佑梧听见声音疑惑的看过来,燕堇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却让许佑梧更加疑虑。
他走了过来,燕堇直接熄灭屏幕。
许佑梧失笑,“我不看还不行?”
大约十分钟后,邬俞才回了消息。
一张自拍照。
天悠悠转亮,上午九的点,燕堇出现在了污染管理局门口,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的许佑梧。
来开门的污染管理局成员起初以为救星来了,看到许佑梧后,瞬间失去了表情。
他回头看了眼墙上贴的一排通缉令,第一排第一个下面写着三行字。
【逃犯:许佑梧
身份:异化者(等级不明)
悬赏金额:四百万(奖池还在继续增加中)】
起猛了,看到人形四百万来自首了。
燕堇侧身一步挡住污染管理局成员的视线,扫了眼大厅,轻声问:“方队呢?”
成员这才回过神,领着燕堇和许佑梧往会客厅走:“方队和邬俞在会客厅等你,监控已经全打开了,你一会儿不要轻举妄动,邬俞说他们要是动手你就当场晕过去,讹个十万八万。”
做事这么土匪,不愧是外城区的。
燕堇笑着应了声,推门而入,长长的玻璃茶几形似楚河汉界,一边是正襟危坐的方诏和翘着二郎腿的邬俞,另一边是神色愠怒的几个年轻人。
“早啊。”燕堇走进去,自然的打了招呼,坐到了茶几尽头的单人沙发上。
许佑梧保镖似的跟着他,双手背在身后,余光瞄了眼面色僵硬的方诏,挑衅的笑了声。
裴元不认识许佑梧,看到燕堇后抿了抿唇,“方队,既然燕堇来了,我就直说了。”
“燕堇是诡异!”身旁的一人抢先喊了出来。
他们昨晚都亲眼看到了燕堇手中的蛛丝,彻夜查了资料,一一比对后,确信燕堇就是传闻中的A级诡异邀光。
一样的长发,一样的蛛丝,一样强大的力量,听说他前段时间还去了城外,除了诡异,谁敢随便跑到城外去?
有理有据,一番话下来连许佑梧都忍不住瞟了燕堇一眼。
邬俞舔了舔下唇,灵活的脑子飞速的转动,燕堇在他这里已经当过精神病、救世神、真神、易童了,再加一个邀光的身份也不嫌多。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反驳年轻人的居然是方诏后脑勺上的灵体。
“听他放屁,我见过邀光,邀光才不长这样。”
但这粗鄙之语只有方诏一个人听得到,他头疼的闭了闭眼,说:“各位恐怕弄错了,燕堇不是诡异,他虽然有时候做事随性了些,但他绝对不可能是诡异。诡异怎么会帮助受害的人类,杀了入侵的其他诡异呢?”
此话一出,裴元立刻道:“怎么不可能?诡异也会护食。”
护食两个字一出来,燕堇觉得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他低声咳嗽了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裴少爷,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带你见邀光。”
裴元一点儿也不想。
他刚要拒绝,燕堇又将祸水引到了身后的许佑梧身上,他指了指许佑梧说:“方队,我这位朋友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方诏干笑了声,知道燕堇这是想要支开自己,起身跟着许佑梧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燕堇、邬俞和几个脸色难看的年轻人。
邬俞拍了拍膝盖说:“行了,燕堇是不是诡异我们比你们清楚,各位少爷,你们要是对昨晚的事有什么不满,我也可以帮你们教训他。”
“但是,我先确认一下,是你们先跟踪他的吧?”
裴元眉头一皱,辩解道:“我们不是跟踪,只是…”
邬俞打断了他,接话道:“只是想在不被他发现的情况下知道他的路线,哪怕不知道目的地也想跟他同路,是吗?”
几人被他说的沉默了,燕堇轻笑了声,故作大度的说:“他们第一次来外城区,对什么都抱有好奇心,跟踪就跟踪了,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
这话就是直接把几人的跟踪行为咬死了。
裴元自知理亏,只能继续抓着燕堇是诡异的事不放,“你不是诡异,又不是异化者,怎么拥有那样的力量的?”
“因为他是神啊。”
“因为我是神啊。”
燕堇和邬俞异口同声道。
裴元霎时间哑口无言,人人都听说过燕堇是神的事,但他没想到居然有人当了真。
邬俞翘着二郎腿说:“要不各位先回去吧?外城区不安全,一会儿我叫几个人送你们。”
燕堇闻言眼神动了动,“或者让我的同伴送,他很热心肠。”
邬俞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憋住,许佑梧送就不是回家,是上路了。
看着对面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裴元也听懂了,他冷哼一声,斜眼看向一言不发的同伴们,其中一人指了指手机。
裴元低头扫了眼,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再纠缠,随便说了几句话便匆匆走了出去,其他几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走到大厅,裴元看到了那张贴在墙壁上的通缉令。
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幸好我昨天好奇多看了几眼,”同伴心有余悸的说:“跟燕堇一路的居然是个通缉犯。”
裴元也是一阵冷汗直冒,虽然他早就从不少人口中听说过外城区的危险性,但他确实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遇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几人紧张的回首望去,只见方诏和许佑梧一前一后再次走进了刚才的房间。
许佑梧笑眯眯的勾住燕堇的肩问:“处理完了?”
方诏后脑勺的灵体见状虎躯一震,带着方诏的头也一起像颗蓄势待发的保龄球般晃动。
燕堇拨开许佑梧的手问:“你和方队聊的怎么样?”
显然不怎么样。
许佑梧皮笑肉不笑的撇了方诏一眼,和燕堇告状:“方队长想把我抓起来,你可不能不管我。”
“我只是想留他在污染管理局做客而已。”方诏立刻解释道。
燕堇轻笑着问:“做多久?”
方诏蹭了下鼻尖,“一百二十年。”
邬俞背过身捂着脸发出几下短促气音,脸都憋红了。
许佑梧也气笑了,他双手抱臂斜斜的倚靠在沙发背上,吊儿郎当的说:“长官,你别想了,我就是死在城外都不会在这里多呆一天。”
燕堇比了个“嘘”的手势,提醒道:“话别说太死。”
许佑梧耸肩,“我认真的。”
燕堇放下手,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把许佑梧看得背后发毛。
“砰!”
地下室的大门重重关上,许佑梧站在地牢里,满脸茫然,似乎还没回过神。
燕堇就这么把他卖了?
门外,燕堇看着个人账户中多出来的四百万,心情愉悦的说:“方队,以后有机会再交易。”
方诏清了清嗓正色道:“什么交易不交易,别说这些话,你是热心市民,为了外城区的安定冒险捉拿通缉犯,这些赏金是你应得的。”
想不到方诏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还会打官腔,燕堇收起手机,也和颜悦色的点点头:“那我下次再抓两个。”
污染管理局的墙壁上贴着的通缉令不止有人类,还有诡异,所有对外城区有害的生物都能光荣的登上这面墙。
方诏以为燕堇只是随便说说,但燕堇真的已经确认好了接下来的两个目标。
易童和邀光。
燕堇想起了邀光留在他的窗户缝隙里的一根血线,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邀光埋下的。
引动丝线,就可以把邀光骗过来。
对邬俞使了个眼神,燕堇走进了当初方诏为他安排的、暂时落脚的房间,窗户里的血线还在,似乎并没有被人动过。
【系统:你找邀光,不怕他杀了你?】
【燕堇:他还欠我十件衣服呢。】
燕堇进入房间不久后,邬俞也推门走了进来,他靠在合上的门板上问:“你想看什么?”
显然,邬俞还记得燕堇凌晨发的消息。
燕堇背对着邬俞站在窗户前,恍若未闻,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根几不可见的血线上。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暧昧的嗓音贴近:“要看看吗,神明大人?”
燕堇掀起眼皮,窗户中映出他们俩的倒影,邬俞笑吟吟的贴在他的背后,上半身的蓝白制服敞开,露出胸膛处黑红色的蜘蛛网纹路,像是裂开的地壳。
没回头,燕堇伸出手,指尖点了点玻璃窗。
倒影中的他轻轻弯起唇,仰起脸同邬俞对视,“如果这里被刺穿,你会死吗?”
“当然不会。”
邬俞将衣服重新拢起,凤眼微眯:“除非神收回了对我的恩赐。”
俊美的男人低下头,挑染的蓝发和燕堇的黑发交织在一起,低声问道:“您会吗?”
“您会如此残忍的对待我吗?”
燕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手指上移,摸到了窗户倒影中邬俞的脸,“哪怕我收回,你也应该感恩戴德。”
神赐予、神收回、神惩戒,都是恩泽。
邬俞失笑,低头将脸压在了燕堇的肩上,“您说的对。”
“那么伟大的神啊,您现在要做什么?您虔诚的信徒来给您帮倒忙了。”
燕堇也不瞒着他,如实说:“我要抓邀光。”
邬俞:“啊?”
没人说过异化等级提升之后听力会下降啊。
燕堇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此时的城外,邀光和易童一人站在树边,一人悬在半空。
邀光扶着树干气得牙痒痒,他已经捋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被骗,又被骗了多久,满心不爽的用血丝勒死了一名诡异。
甩掉尸体,邀光抬手烦躁的抓了抓银发,眸色阴鸷的问:“易童,我们什么时候回城内?”
“你急什么,那个骗你的人类又不会跑。”
易童毫不掩饰的嘲笑了邀光几句,摆了摆手说:“你想去自己去,去了被他再骗得底裤都不剩。”
邀光心情更差了,他“咔擦”一声折断了手边的枯树,正想大开杀戒缓解一下心情,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属于自己的力量从远方传来,邀光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确认了力量的来源。
燕堇。
他深吸了两口气,警告自己不能冲动,然而不到两秒邀光就破了功,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枯枝败叶被风卷的高高飞起,易童刚回头,邀光已经消失了。
小少年模样的诡异动了动唇:“智障。”
吃过亏了还往坑里跳,活该被人类当狗耍着玩儿。
内城区,污染管理局
邬俞盯着燕堇指出来的血丝看了半晌,麻木的说:“你居然真的能介绍裴少爷见邀光。”
他还以为燕堇随口怼人,没想到燕堇和邀光早就暗通款曲。
燕堇坐在躺椅上,一只手支着脸说:“因为我是神啊。”
“是是是,你是神。”
邬俞扭身问:“所以我要怎么把邀光引过来?”
燕堇伸出一只手对着邬俞勾了勾,嘴角噙着笑说:“用你的蛛丝勾住我的手腕就够了。”
邀光布置的血线是用来检测燕堇有没有受到攻击的,而蛛丝…燕堇相信邀光不会忘掉差点把他的脖子拽下来的气味。
邬俞垂眸看了眼燕堇冷白的腕骨,一根锋利的蛛丝从他的掌心钻出,轻柔的环住燕堇的手腕,一圈一圈的绕起来。
两人一站一坐,银色的蛛丝像是命运的红线,将他们绑在一起。
燕堇拨弄了两下松松垮垮的蛛丝,抬眸道:“收紧。”
邬俞应声而动。
蛛丝割开皮肉,血瞬间洇了出来。
A级异化者的气息暴露,邀光的血线立刻向主人传去了警告。
邬俞收回蛛丝,燕堇的伤口并没有像普通异化者那样愈合,依然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
你的神力呢?
邬俞忍不住想,燕堇为什么要放任伤口留在这里,对于神来说,治愈自己不是轻而易举吗?
【系统:他开始怀疑你神的身份了。】
【燕堇:先不管他,今天的签到任务是什么?】
红色的小字在眼前缓缓浮现。
【今日签到任务:创造一场神迹吧(让在场至少一半的人或诡异觉得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
任务奖励:读心术(仅限三次使用)】
或许是因为受伤,燕堇的幻觉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发作了,他看到的任务内容和实际内容大相径庭。
【今日签到任务:创造一场能登上内城区娱乐头条的神迹吧(说迹不说吧,文明你我他,注意尺度)
任务奖励:读心术(仅限三次使用)】
娱乐头条?
燕堇翻了翻背包,看着老鼠药陷入沉思。
第28章 到底是什么人一胎十三个 ……
伤口缓缓泌出一滴血, 顺着手腕向下滑落,欲坠不坠的挂在手腕下方。
血腥气很淡,邬俞看了几眼, 见燕堇始终没反应,只能抽了张纸,蹲下身替他擦拭。
成为A级异化者之后, 邬俞对于诡异的力量更为敏感,他擦了没两下, 突然问:“如果邀光没来怎么办?”
燕堇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斜斜的支着侧脸,笑道:“我的血不能白流, 他一定会来。”
邬俞不知道燕堇哪来的自信,或许这就是神的判断吧。
垂下眼, 邬俞注视着被蛛丝划拉出来的伤痕,燕堇的外表无疑是脆弱的, 无论异化者还是诡异都能折断他的脖子。
就像这道无法自愈的伤口,燕堇理应被判定为“弱者”、“猎物”。
“你真可怕。”他说。
燕堇问:“哪里可怕?”
邬俞摇摇头, 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了一会儿, 为了方便邀光入瓮, 他还特意将窗户全拉开了。
窗帘被风吹得飞起, 大面积的阴影在地板上蔓延, 窗帘边缘在风中哗啦啦的舞动。
燕堇打了个哈欠说:“你去床底下躲着,邀光就快到了。”
邬俞蓦地扭头,面露异色:“床底下?”
“嗯。”
“感觉像偷情。”
燕堇摊手:“差不多, 偷袭也是偷。”
方诏之前安排给燕堇的房间是长期不用的员工宿舍,看起来干净,一些边边角角却没打扫, 床底下积了一层灰,邬俞刚探进去一个头就嫌弃的退了出来。
他苦着脸问:“伟大的神啊,我没有别的选项了吗?”
燕堇故作思索的神态,几秒后指了指衣柜问:“那里?”
邬俞拉开柜门看了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衣物,他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钻了进去。
房间里归于平静,燕堇闭目养神,靠在椅背上等待着邀光到来。
但他忘了,想找他算账的除了邀光,还有裴元。
听说许佑梧被抓起来了,裴元立刻从萎靡中恢复了过来,问了方诏燕堇的房间后,兴冲冲的跑来了。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沉闷,力道不小,不知道的以为丧尸入侵了。
【燕堇:邀光居然学会走门了?】
【系统:有没有可能,不是邀光。】
【燕堇:许佑梧越狱了?这么快?】
【系统:开门吧孩子,去开门吧。】
哪怕是冰冷的机械音在这一刻也能听出淡淡的疲惫感。
燕堇慢悠悠的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问:“暗号?”
门外的人显然被问懵了,迟疑了几秒道:“什么暗号?”
【系统:什么暗号?】
燕堇:“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沉默了一会儿,门外的裴元试探性的说:“你?”
燕堇眯眼笑起来,拉开门道:“恭喜你答对了,进来吧。”
裴元被他这么一折腾,都忘了自己是来找麻烦的,站在门口没动,只眼神古怪的打量燕堇。
燕堇一手握着门把手,上半身靠在门板上,半张脸藏在门后,露出一只笑眼:“怎么不进来?”
荒诞的暗号,只有少量家具、冷清的员工宿舍,一反常态热情欢迎他的燕堇——
裴元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空城计。
背后突然一阵发毛,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裴元猛地抬起头,将天花板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没看见蛛丝,又立刻回身看背后。
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明明是员工宿舍,居然一点人气都没有。
没几秒,裴元的脑子转过了弯,污染管理局的“鬣狗”都是异化者,当然没有人味。
燕堇定定的看着裴元的背影,把想要逃走的年轻人看得背后凉飕飕的,他不情不愿的重新转过来,问:“一定要进去吗?”
燕堇“咔哒”“咔哒”上下掰弄门把手,发丝压在门板上,调笑般说:“不是你自己敲的门吗?”
平心而论,燕堇长得并不让人感到恐惧,撇去通身诡异的气质,他爱笑,说话语气也不严厉,比裴元那当家主的伯伯好多了。
但就是这个看着好相处的青年让他们几个大晚上在废品回收站吹冷风。
他突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头热的跑过来了,早知道拉上几个同伴也能拿来当盾牌使。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燕堇担心再拖下去邀光就来了,只能伸手握住裴元的手,一把将他拉进了房间。
“砰!”房门关上。
一阵冷风从窗口吹进来,直扑裴元面门。
裴元深感死期将至。
燕堇没让他在房间里傻站着,指了指衣柜说:“你也进去。”
一个“也”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裴元头顶,他茫然的指了指自己:“进去?”
“进去干嘛?”
拜托,让一个成年男性躲进衣柜里真的很容易引人误会。
“一会儿还有…要来,你别让他看到。”
怕把心脏脆弱的大少爷吓死,燕堇没直说邀光的身份,含糊的带了过去。
裴元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燕堇不让邀光看到他是怕邀光心中生疑,一会儿不好埋伏他,但落在裴元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不是,”裴元像个脚底着火的锡兵一样烫的团团转,“我们才认识一天半,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瞪了一眼衣柜,道:“我是绝对不会做小三的。”
燕堇:“?”
【系统:呵。】
“我没让你做三…”燕堇不明白内城区的大少爷在想什么,解释道:“你也排不上三。”
裴元想当还要看裴之涟让不让。
裴元更激动了,耳朵到脖子红了一片,但燕堇已经等不下去了,门一拉,从背后一推,大少爷就像个扫把一样倒了进去。
开门的间隙,光线照进了衣柜里,邬俞双手叉腰吊儿郎当的站在里面,笑得幸灾乐祸。
裴元扶着木板稳住身体,一偏头就看到了邬俞。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句奸夫淫夫就要出口,被邬俞“啪”的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当场晕了过去。
邬俞干多了搬尸的活,熟门熟路的将裴元拖到衣柜的另一端,继续守着柜门。
邀光终于来了。
明明还是白天,身体却阴冷的像是在墓地里行走,燕堇拿了条毯子盖在腿上,衣柜里的两人就没那么舒服了。
邬俞是A级异化者,没什么感觉,裴元在昏迷中打了个哆嗦。
窗外,银发诡异故作不在意的、慢悠悠的飞了过来,他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能再相信燕堇任何一句话,冷笑道:“你受伤了?”
邀光是想嘲讽燕堇,但是这话听着怪怪的。
燕堇将下滑的毛毯拉到腰上,摊开自己的右手说:“要看吗?”
鬼使神差的,邀光保持着硬邦邦的冷脸飘了进来,拉起燕堇的手腕,刚低头,就听到青年笑出的气音。
邀光听着他笑,不抬头,掌心微微用力,像是要折断燕堇的手腕,冷声说:“不把你的蛛丝放出来吗?”
伤口再一次渗出细细的血线,蜿蜒的红蛇吐出信子,邀光闻到血腥味,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这个味道太像人类了。
他想放两句狠话,但邀光是个诡异,引经据典是学不会的,骂脏话又觉得太低级,有失A级诡异的身份,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你知道欺骗我是什么下场吗?”
燕堇感受着腕骨处隐隐的痛意,不咸不淡的说:“威胁人之前先把头抬起来怎么样?”
邀光闻言立刻想抬起头,又反应过来起不能听燕堇的话,立刻低了回去,但低头总觉得憋屈,最后悬到半空中,低头俯视燕堇。
【系统:我总觉得他不太聪明。】
【燕堇:他连小学都没上过,体谅一下。】
“所以,”燕堇收回手,神色平静的问:“你和易童已经见面了?”
邀光用一声轻嗤作为回答。
“既然如此,他也告诉你救世神教廷的事了吧?”
邀光眸色一凝,眉毛微微挑起:“什么事?”
燕堇故作茫然的眨了眨眼,“你不知道?”
邀光动了动唇,突然灵光一闪,将呼之欲出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差点又忘了,燕堇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你别想再骗我。”邀光恶声恶气的警告了一句,重新落回地面,一只手抓住燕堇膝上的毛毯,血线顷刻将毛毯搅碎。
燕堇表情都没变一下,随口“嗯”了一声。
“行,不骗你了。”
他说了不骗,邀光反而更加警惕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伤口早就恢复如初,那夜的事却依然留在邀光的记忆深处。
诡异也是会被杀死的。
扭断脖子,刺穿心脏,碾成肉泥……哪怕是S级诡异也无法逃离死亡。
“骗子。”邀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衣柜里的邬俞越听越不对味,燕堇和邀光怎么唠上了?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窥探外面的一人一诡,燕堇和邀光的贴的很近,这不是人类和诡异该有的距离。
说夸张点,邀光现在突然动手杀了燕堇,邬俞也赶不上救。
燕堇瞄到了衣柜的动静,同邬俞对视一眼后,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邀光又靠近了些,挑衅道:“我可是来杀你的,你就坐在这等死?”
【系统:我没觉得他真想杀你。】
【燕堇:你还懂诡异?】
【系统:我不懂诡异,但我懂文盲。】
唇角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燕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邀光倒了一杯递过去。
细细的血痕在腕骨凝固,燕堇冲他笑了笑,眼底泛出柔色:“我的话不能听,我的茶也不能喝?”
邀光依然用戒备的眼神看着燕堇,他是诡异,不怕毒药,喝了也无伤大雅。
但邀光就不想如燕堇的意。
他一把抢过燕堇手里的杯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啪!”
摔杯为令。
邬俞一脚踹开柜门,对着邀光的背后袭去。
邀光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伸手欲挡,蛛丝直接穿透了他的掌心,也就是这一刻,邀光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但这气味的主人却换成了邬俞。
他惊讶的扭头看向燕堇,不等问清楚为什么邬俞身上一股燕堇的味道,一道骨刺已经劈头盖脸的飞了过来。
A级诡异和A级异化者打起来动静不小,连地下室里的许佑梧都感受到了磅礴的力量。
他嗤笑了声,猜测又是燕堇惹出来的事。
宿舍里,打斗声惊醒了衣柜里的年轻人,裴元睁开眼,恍恍惚惚中看见一个银发背影。
他缓了几秒,反应过来这就是燕堇口中说的第四个人。
又一个奸夫!
裴元刚扶着衣柜站起来,就看见那银发男人一个侧身躲过了尖锐的骨刺,那骨刺直直的朝着裴元的方向给了过来。
“噼啪!”一声,衣柜彻底散架。
邬俞毫无歉意的对他摆了摆手,他融合了两种诡异的力量,和邀光打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被吓傻了的裴元松开手里仅剩的一块木板,猫着腰跑到了燕堇的椅子背后蹲下。
“你疯了吗?”裴元咬着牙说:“诡异!那是诡异!你怎么能跟诡异…”
“私通”两个字裴元说不出口,只能控诉的盯着他的侧脸看。
燕堇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老鼠药,瓶身贴着一张黑色骷髅头贴纸,生动形象的告知了使用者这瓶药的威力。
【系统:你拿这个干什么?】
【燕堇:喝啊。】
燕堇仔细看了看瓶子上写的使用说明,该药物融化后具有强烈腐蚀性,只对活体生物有效。
使用方法:塞进你讨厌的人的嘴里。
好简单粗暴的使用方法。
棕褐色的药片沉进水杯里,很快在其中溶解,清澈的茶水渐渐变成了深色,看着就有些不详。
紧接着,系统看到燕堇将这杯水递给了裴元。
“大郎,喝药了。”
裴元:“?”
“我看到你下毒了,”裴元指着水杯一脸错愕的说:“你当我是瞎子吗?”
燕堇晃了晃杯子,将药末沉下去,语气遗憾的说:“真可惜。”
下一秒,青年将茶杯往自己嘴边送去。
“你疯啦!”
裴元吓得“蹭”的站了起来,呼吸急促的拍开茶杯,杯子飞了出去,直直的砸向邀光的后脑勺。
邀光立刻用丝线缠住了杯子,里头的茶水却哗啦啦泼了下来,匆忙之下,他只能织了个网挡在面前。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液体一碰到网,立刻“刺啦啦”的冒出白烟。
【燕堇:这真的是老鼠药吗?】
【系统:不是。】
【系统:在神眼里,诡异、人类和老鼠站在同一个台阶。】
邀光来不及惊讶,邬俞已经猫着腰偷袭了过来,带着腐蚀性的液体从破洞中滴落,下方的邀光躲闪不及,肩膀到颈侧瞬间露出了森森白骨。
“刺啦啦!”
白烟冒出,疼痛感瞬间在伤口处蔓延开来。
银发诡异痛的眯起了眼,胸腔剧烈的起伏,他踉跄了一下,仿佛整个房间都颠倒了过来。
裴元“艹”了一声,扶着椅子重新蹲了回去,暗自祈祷邀光没看见他。
燕堇赞许的拍了一下裴元的头顶,“准头真好。”
裴元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果不其然看见听到这句话的邀光侧头阴狠的瞪了他一眼。
裴元:“……”
他也不是故意的,非要说的话,这明明是燕堇的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到打在一起的两个都是燕堇的入幕之宾,裴元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罪魁祸首不但不心虚,还笑眯眯的问他:“你觉得谁会赢?”
裴元饱含怨念的嘟囔道:“两败俱伤。”
这话显然也被邀光听见了,心高气傲、只把人类当食物的银发诡异又是一通冷哼。
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他差点被邬俞用骨刺刺瞎左眼。
同为A级,邬俞还没适应A级诡异的力量,表面游刃有余,其实撑不了多久,只能给燕堇使眼色。
燕堇看到了,但他没动。
【系统:你不是神吗?大显神威的时候到了。】
【燕堇:我在保护裴元,不懂别乱说。】
【系统:裴元自己知道吗?】
这里是异化者大本营,没多久,一窝蜂的异化者从楼下或爬或飞加入了战局,邀光双拳难敌四手,像上次一样飞快的消失了。
对于为什么邀光会大白天光明正大的来袭击燕堇,邬俞和裴元又为什么正好在燕堇的房间里,以及粉身碎骨的衣柜,谁也没有多问。
黑眼圈男给燕堇比了个大拇指,又对着同情邬俞摇了摇头,道:“白日宣淫,多人聚会,你小子公务员不想当了?”
邬俞踢了他一脚,“羡慕就直说。”
裴元在一旁腹诽,何止多人,还有诡异呢。
方诏表情严肃的走到燕堇面前,低声说:“我需要和你好好聊一下今天的事,可以赏脸吗?”
邀光和燕堇一定有什么特殊联系,方诏想要知道,他后脑勺上的灵体也附在耳旁喋喋不休的说:“我保证,一定是燕堇和邀光有仇,不然那家伙不可能冒险大白天跑一趟。”
燕堇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邬俞拉伸了一下手臂问:“你们俩单独聊,那我呢?”
方诏白了他一眼:“你陪裴少爷逛逛,别带他去危险的地方。”
邬俞表情不变,视线在裴元身上定了定,笑道:“大少爷看着很讨厌我啊。”
裴元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没好气的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热气:“我不想逛,你哪来的滚哪去。”
邬俞友好的走过去,一只手压住裴元的肩,哥俩好似的问:“裴之涟是你哥还是你弟?”
裴元表情一怔,“你问这个干什么?”
邬俞又笑了一下,大力力将裴元拖拽了出去,嘴上依然和和气气的说:“好奇而已,聊聊呗,我马上要升职了,想问问关于内城区的事。”
裴元挣扎不了,只能像个溺水的海豹一样扑腾,邬俞丝毫不受影响,两人跌宕起伏的走了出去。
“别忘了让裴少爷赔杯子的钱,”燕堇回头提醒了一句。
裴元投来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一秒就被邬俞彻底拉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瞬间显得空旷了许多。
方诏深深呼出一口气,认真的望着燕堇,问道:“您和邀光,有什么前仇旧怨吗?”
燕堇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处,一只手支着下巴,思量了片刻才说:“一点点吧。”
也就是骗了邀光十几天,把他当免费劳动力,看他是文盲拿他当狗耍着玩,带他一起跳楼,用蛛丝给他下毒,顺便泼他老鼠药而已。
邀光可是第一次见面就想着吃了他。
【系统:那还是你更坏一点。】
方诏一脸不信,“一点点是多少?”
燕堇如实说了,中间省略了自己被邀光误认成易童的事。
方诏听完一个头两个大,放在别人身上,这都能判一个和诡异狼狈为奸罪了。
叹了口气,方诏提醒道:“最近城外不少诡异聚集,你要是不想掺合,就先去内城区避一避吧,至少邀光不能在内城区来去自如。”
谁说不能的,青鸩都在内城区当上神了。
燕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沉吟了一会儿问:“您还记得侯存响吗?”
方诏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他快死了。”
作为被燕堇标记为信徒的人之一,侯存响走到哪,燕堇都能看到他的定位。
既然他之前选择东躲西藏,就不可能主动回生命神教廷,而他现在的定位和生命神教廷重合,只有一种可能——
侯存响被抓了。
燕堇弯起金瞳,注视着神色惊讶的方诏道:“但我不会让他死。”
每次见到燕堇都要尖叫的灵体和方诏一起失了声。
他们一同看着漂亮的青年,看他抚过手腕上的血痕,看他低眸浅笑,看他背后隐隐浮现一只巨大的红黑蜘蛛影像。
【系统:技能蛛影攻击确认使用,还剩两次使用机会。】
巨大的蛛影缓缓爬上天花板,墨水一般融进了墙壁,跟随燕堇手腕上留下的、属于邀光的气味追了过去。
站起身,青年像是慈爱的神父般张开双手,窗口的日光照进来,投下十字形的倒影,但他的眸子一如既往冷漠,非人般的金色瞳孔毫无波澜。
燕堇微笑着对方诏说:“只有神有资格决定信徒的生死。”
同样的,邀光也是燕堇口中的“信徒”之一。
**
三英战吕布已经是经典,三十英战邀光当然也值得一个头条新闻,更何况,新闻上还带了燕堇的名字。
燕堇人没出现过,名字已经成了热点标识,媒体的最新宠儿。
照片中挤着众多异化者,和上一次一样,人们看花了眼都没从中找到燕堇的脸,直到小编亲自指出,角落里露出了燕堇的一只手。
那只手没骨头似的搭在扶手上,和激烈的打斗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吃馒头的小虎:就这?】
【一家诡就要整整齐齐:感觉被诈骗了,小编能不能退钱?】
【一胎十三宝:邀光个傻x,叫他以前和我抢猎物,活该挨打。】
【有一说二:?】
【有一说二:楼上那条评论,你是人吗???】
一胎十三宝的评论很快删除了,即使如此依然引起了大面积的恐慌,有人说那是人反串的,有人说诡异已经学会使用手机了,众说纷纭。
系统也在试图和燕堇讲道理。
【系统:我很难判定你签到成功。】
【燕堇:上新闻了。】
【系统:那也不行。】
【燕堇:是头条。】
【系统:不行。】
燕堇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一条腿跨了出去,作势要跳。
【系统:停。】
【系统:今日签到任务已完成,获得奖励:读心术(仅限三次使用)。】
燕堇慢悠悠的收回腿,“其实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系统:呵。】
第29章 为什么当信徒也要职场内卷 ……
地下室
许佑梧在牢房里走了一圈, 墙壁也好,铁栏杆也好,在他面前和豆腐渣没什么区别, 根本拦不住他。
“哐哐”敲了两下栏杆,许佑梧伸了个懒腰,双手握住栏杆用力向两边一拉, 栏杆毫发无伤。
嗯?
这怎么可能?
许佑梧又试了一次,栏杆深深的扎在地下, 没有丝毫松动,显然,这里是针对异化者专门打造的囚笼, 哪怕是A级异化者进来了也插翅难飞。
“操,在这里等着我呢。”
许佑梧骂了一声, 气闷的盘腿坐到地上。
一直等到入夜,许佑梧终于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燕堇来了,呲着牙抬起头。
看到来人, 笑容刷的收了回去。
邬俞转着圈在食指的一大串钥匙, 笑得像只大尾巴狼, “四百万是吧, 我来放生你了。”
许佑梧态度恶劣比了个中指说:“哪来的野狗, 先放生你自己吧。”
邬俞权当没听见,将牢门一开,右手一摊道:“好了, 出去吧。”
许佑梧没动,嗤笑了一声:“燕堇知道你偷偷放我出去吗?”
邬俞耸肩,“副局长的命令, 神就算要降下神罚,也该是副局长第一个受刑。”
就在燕堇再一次登上头条新闻的时候,副局长的消息也出现在了方诏的手机里,要知道以前有什么事都是有专员联系外城区的,何须副局长纡尊降贵。
自从燕堇出现之后,副局长命苦的像拉磨的驴,通过他的口,许佑梧被抓的消息也传进了局长的耳朵里。
热衷于收编异化者的局长一拍脑袋,大晚上不睡觉,要见许佑梧一面。
当然,局长不可能自降身份来外城区,只能由邬俞他们押送许佑梧过去。
这也是邬俞在局长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许佑梧眼神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扩大:“我听说副局长不是异化者,要是我失手把他杀了,你们是不是也要拿命谢罪?”
邬俞勾着栏杆上的铁链晃了几下,一张俊美的五官在顶灯下看着实在不像个好人。
他无所谓的说:“你把副局长吃了也不是我的责任。”
“出来吧,别让大人物久等了,到时候扣我工资怎么办?”
“那点破工资有什么好扣的。”
许佑梧先是嘲笑,话锋一转,意味不明的问:“你也相信燕堇是神?”
邬俞笑而不语,只用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个滚的手势,许佑梧没得到答案,眼神却像是看透了一切,看邬俞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摇摇头想,原来邬俞也是个精神病。
内城区,污染管理局总部大楼。
深夜,大楼里已经熄了灯,只有局长办公室还亮着,局长坐在旋转椅上,双手交握搭在小腹处闭目养神。
副局长坐在他的对面,呼吸都竭力控制着,生怕吵到局长,他表情急切,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许佑梧怎么还没来?
墙上的挂钟刚过九点,局长缓缓睁开了眼,问:“人呢?”
副局长霎时间冷汗直冒,压着嗓音说:“在路上了,最近诡异动作很大,内外城区的守卫们比平日里更加严格,他们应该是在进城的时候稍微废了些时间。”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局长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之前在城外找到的那名鬣狗,叫岑兴为的那个,他养好伤了吗?”局长问。
“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副局长不知道局长又想做什么,谨慎的回答道。
“把他叫过来。”
局长眼中闪过暗芒,“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安排异化者去城外探索了,岑兴为在城外生活了那么久,对城外的路线熟悉度高,由他带队比谁都合适。”
副局长立刻惊讶的抬眸,岑兴为才回来,这么急着让他再次出城,不会有心理创伤吗?
想归想,副局长嘴上依然是满口的附和之声。
岑兴为刚被叫过来,就在走廊上偶遇了押送许佑梧的邬俞一行人。
邬俞和黑眼圈男人一个蓝色挑染,双手插兜,一副耍酷的姿态;一个打着哈欠像是随时要晕死过去。
在他们俩中间是戴着手铐和脚铐的许佑梧。
岑兴为冷不丁看到这么非主流的三个人,打招呼都忘了。
幸好副局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打破了四人间尴尬的氛围。
“都来了,快进来吧,”副局长笑呵呵的说:“局长他老人家在等你们呢。”
岑兴为第一个走了进去,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叫了一声:“局长好,副局长好。”
与他不同,邬俞和黑眼圈男人都是第一次来内城区的污染管理局,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珠子到处转。
局长的办公室很华丽,邬俞看着看着就笑了,墙壁上的字画,看不懂,架子上摆的瓷器,不认识,墙边的绿植,没见过。
要邬俞说,都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放着嫌占地方。
许佑梧就更嚣张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局长,目光一直锁定在手铐上,想着要怎么挣脱束缚。
局长上下打量了几眼许佑梧,心平气和的问:“是A级吗?”
许佑梧没理他。
旁边的副局长回道:“他是B级。”
紧接着副局长像个忙碌的陀螺一样将邬俞拉到了桌子前说:“这位,小邬是A级异化者,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参与了对A级诡异邀光的围攻。”
听到这话,局长多看了邬俞两眼,见他挑染了蓝发,面上挂笑,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又不满的皱了皱眉。
不咸不淡的颔首后,局长重新看向许佑梧:“你想不想摘掉镣铐?”
这话就是要谈判的意思了。
许佑梧白眼一翻,“有屁就放。”
局长不把他的恶劣态度放在心上,翘起二郎腿平静的说:“我打算在生命神教廷祭祀结束后,派出一批异化者去城外探索,由小岑领队,你跟他一道。”
“还有你。”
局长瞥了眼许佑梧旁边的邬俞:“小邬是吧,你也去。”
岑兴为抬起头,斟酌了一下语言想要拒绝,就见局长一副累了的模样,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副局长也立刻道:“这可是你们积累经验的好机会,回来之后局长就打算给你们升职了。”
两人一唱一和,岑兴为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遭了。
他的伤其实已经痊愈了,但心里始终记着在城外经历的一切,小队出城没多久他们就遭遇了诡异的伏击,被迫分散开来。
落单的异化者和入了狼群中央的羊一般,一个接一个殒命,岑兴为运气好躲进了大楼,这才撑到了遇到燕堇的时候。
他捏了捏拳头,苦笑着说:“局长,我恐怕不够格,您换一位队长吧,我愿意为探索队带路。”
局长慈眉善目的拍了拍手,“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一时间确实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小岑啊,你就去吧。”
拒绝无果,岑兴为口中发苦,只能应了下来。
和他不同,邬俞可谓是兴致勃勃,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一根细细的蛛丝射了出去,黏在了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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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远离城墙的郊野
不知道系统给的老鼠药究竟是什么东西,邀光的自愈力大打折扣,以往从不放进眼里的伤口迟迟没有恢复。
邀光一拳砸在树干上,将树木拦腰锤断,巨大的树冠倒了下来,溅起一阵烟尘。
尘土散去后,另一道身影显现。
易童毫不留情的嘲笑道:“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吃到教训了吗?”
邀光拧着眉说:“什么偷鸡不偷鸡的,我又不爱吃鸡肉。”
易童讥诮的表情一僵,被同情和无语所取代:“读点书吧你。”
邀光最烦易童动不动看不起诡的姿态,他是诡异,为什么要去读食物的书,没好气的说:“你看了那么多书,也没见你变成神。”
易童轻蔑的眯起眼,“什么神,青鸩只是现在和人类达成了交易,等人类容不下它,那些世家还不把它生吞活剥了。”
在易童眼里,青鸩也没比邀光聪明多少,居然相信资本家的鬼话。
邀光知道易童聪明,但他心里正堵着一股气,忍不住反驳:“我只看到人类每年上供食物给它,下个月又要办祭祀典礼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易童嗤了一声,暗红色的瞳孔闪着幽光:“我听说青鸩胃口变大了,这次要吃个异化者。”
“你猜,他们会把谁献上去?”
邀光哪里知道,只说:“反正不可能是燕堇。”
“怎么不可能?”
易童看傻子一样看着邀光,道:“他自称是神明,已经踩在了那群极端信徒的雷区上,他们巴不得用燕堇的血向神表忠心。”
邀光愣了愣,明白了过来,他摸了摸肩头正在一点点自愈的伤口,感受着钻心的痛楚,忽的笑了。
上挑的眸子危险的睁大,暗红色的瞳孔一缩一缩的,炙热的痛意在这具身体里熊熊燃烧,提醒邀光他所受过的伤。
“青鸩抢过我的猎物。”邀光道。
他抬起眼,扯开唇说:“我是不是该让他还回来?”
易童挑眉:“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去抢祭品吃吧?”
邀光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唾沫说:“燕堇的血很香,我之前就想咬一口了。”
易童只觉得无法理解,双手抱臂冷笑道:“看看你的脖子吧,你还要去找他?你是抖M吗?”
邀光眨了眨眼,满头雾水的问:“抖M是什么?”
“就是上赶着找打。”
邀光愤懑的说:“我是去报复他的,你少胡说八道。”
易童神色讥诮地“呵”了一声。
邀光说的话听听就完了,他要是真想报复燕堇,何必等到祭祀的日子。
又不是结婚,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婆娑的树影之中,一只巨大的蜘蛛沿着树干缓缓爬了上去,细长的足悄无声息的在树干上留下针尖大的坑。
它的那只眼睛动了动,捕捉到了远处的猎物。
邀光和易童中间隔了一些距离,显然,受伤状态下的邀光并不信任易童。
蛛影歪了歪脑袋,八只足小猫踩奶一样原地踩了几下,树上悉悉索索掉下几片叶子。
它得到的任务是跟踪邀光,但靠近两名A级诡异的风险太大了,蛛影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从树上爬了下去。
两百米。
一百米。
八十米。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易童已经注意到它了。
红发诡异疑惑的“嗯”了一声,偏头向蛛影的方向看了过来,奇怪的问:“哪来的诡异?”
邀光瞥了一眼,他一看到蛛影就想起了邬俞今天放出的蛛丝,又想起了燕堇欺骗他的事,一时间牙痒痒。
而且,燕堇居然主动污染了邬俞。
想到这里,邀光更气了,他抬起手,想要直接将这只蛛形诡异绞杀。
“等会儿,”易童拦住了邀光,不怀好意的笑着说:“普通的诡异闻到我们的味道就该退避三尺,它这么大胆,杀了多可惜。”
邀光眼皮一掀:“别说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给我结论。”
“你不是要报复燕堇吗?让它去。”
易童对着蛛影招了招手说:“过来吧。”
那蛛影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条腿,速度突然变快,几条腿跑出了残影,“嗖”的跑到了两诡面前。
速度倒是不错,易童暗自点了点头。
连人形都幻化不出来,他猜测对方多半只是B级诡异,但等那蛛影靠近后,易童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邀光也闻出来了,他狐疑的绕着可怜巴巴,趴在地上的蛛影走了一圈:“A级?”
“还差一点。”易童说。
B级以上,A级未满。
用来对付燕堇正合适。
蛛影眨了眨八只眼睛,老老实实的把两人的对话原封不动的传了回去。
然而,两诡的讨论对象没空管他们。
燕堇正在思索自己要怎么安抚一只发了狂、想要咬死人的野狗。
“没想到吧?燕堇。”
许佑梧俯身,热气呼出,近乎挑衅的在燕堇的脸上吐了一口气,“我从下面爬上来了。”
仅供一人入睡的单人床上,燕堇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趴在他身上的得瑟男人,偏头瞄了眼呼呼吹风的窗户,屈起膝盖撞了一下许佑梧的小腹。
“去把窗户关上。”
许佑梧气笑了,“喂,我被你卖了还越狱了,你不怕我报复你,还这么使唤我?”
燕堇晃了晃手,手腕上绕着层层纱布,他没说话,只有眼神再一次示意许佑梧。
许佑梧绷着脸和他僵持了一会,最后突然俯身亲了燕堇的鼻尖一下,猴子一样灵活的跳下床,替伤患将窗户关好。
比起许佑梧前几天断胳膊断腿的架势,燕堇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但许佑梧就是咽下了在地下室里反复复盘过的龙王回来台词,干巴巴的问了一句:“谁干的?”
燕堇眼尾挑起,偏头看向背靠窗户的男人:“你要帮我讨回来?”
“我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许佑梧扭了扭脖子,眼神充满侵略性的扫视屋内,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继续道:“我去谢谢他。”
就是不知道那人能不能承受的住许佑梧的“谢礼”。
重新回到床边,许佑梧问:“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燕堇“嗯哼”了一声,表示拒绝。
“嘁。”
许佑梧不爽的翻了个白眼,被子一掀,硬挤到了狭窄的单人床里,双臂搂住燕堇说:“陪我睡觉。”
燕堇:“?”
“滚下去。”
“不要。”
燕堇挑眉,再次屈起膝盖,作势要踢。
许佑梧铁了心要跟他挤在一起取暖,闭上眼说:“你踢吧,我不信你能踢死我。”
这么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燕堇都拿他没办法,最终,青年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你要勒死我了。”
许佑梧顺从的放松了力道。
两人就这么别扭的挤在一起入睡了,睡到半夜,燕堇被热醒了。
他推了推许佑梧的脸,眼尾低垂着说:“你要是绑架不了生命神,就给我滚回紫山精神病院去。”
燕堇现在对许佑梧的纵容一半来自许佑梧确实有用,一半来自于他不用道具打不过许佑梧。
【系统:他没睡着。】
不用系统说,眼燕堇也看出许佑梧在装睡了。
他戳了戳许佑梧的眉骨,指腹缓缓下移,隔着薄薄的眼皮,下方就是眼珠。
“睁眼,还是我帮你?”燕堇不咸不淡的问。
许佑梧没睁眼,伸手包住燕堇的手往下拉了拉,让他摸自己的脸。
“异化者被挖掉眼睛也死不了,你要威胁我,该拧下我的头。”
说完,许佑梧睁开眼,深棕的瞳孔中映出燕堇的侧颜,“要不要试试?”
“现在是凌晨六点。”燕堇突然回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许佑梧:“什么?”
“勤劳的打工人这个时候已经起床了,”燕堇指了指窗外说:“我叫一声,外面能冲进来几十个异化者。”
【系统:你怎么不说神的千军万马。】
【燕堇:我的脚趾也会累。】
正所谓债多不压身,许佑梧坐起身问:“罪名是什么?渎神?”
“渎神者不入天堂,亦不入地狱。”
第一千次念诵这句话,侯存响痛苦的低下了头,他的信仰不允许他背弃神明,可他真的不想死。
身后是尖叫的神职人员,他们被侯存响依然展露的诡异形态吓得东躲西藏。
他听到了神仆们大声呼喊着主教,听到了其他神职人员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听到了神的耳语。
可那不是神。
侯存响舒展骨翼飞向高空,生命神不是神,只是想要吃了他的怪物,只是一个假借神明名义的诡异。
现在天还没亮,侯存响在天上飞的模样并没有被多少内城区居民看到,不然少不得一番动乱。
他漫无目的的向着城墙处飞去,双眼直直的盯着天边的一抹鱼肚白,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回头,像是在沙漠中看到海市蜃楼的旅人,执拗的向疑似希望的光飞去。
去真正的神身边。
神会拯救迷途知返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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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管理局门口
居民和污染管理局成员一起修缮先前被诡异破坏建筑,伏家也派了施工队过来帮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在这些辛勤劳动的人们不远处,燕堇仿佛置身事外。
正午的日光慷慨的洒落,一根突兀伸出的树枝投下细长的影,像悬空的匕首般割裂了燕堇的脖子。
风吹了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系统:今天凌晨的时候,侯存响的定位变了。】
燕堇靠在树下,漫不经心的问:“现在到哪儿了?”
【系统:刚进外城区之后就停住了,可能是被守卫当成诡异攻击了。】
还有另一种可能。
侯存响死了。
燕堇调出地图看了两眼,惊讶的发现侯存响现在的位置和当初许佑梧受伤后藏匿的地方十分相近。
那里是什么安全屋吗?怎么各个都往那躲?
抬起头,燕堇对着正在忙碌的邬俞招了招手,俊美的男人立刻跑了过来,“怎么了老板,要给你拿张椅子坐着监工吗?”
燕堇推了一下他的肩说:“少贫嘴,我先走了。”
邬俞笑容不变,问道:“又有什么人间疾苦需要神去解救?”
燕堇眯眼:“不是。”
“我是去挖墙脚的。”
挖生命神的墙脚。
邬俞像是没听懂,凤眸眨了眨说:“昨晚我见到岑兴为了。”
燕堇:“谁?”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邬俞笑着说:“就是你从城外带回来的那名探索部队唯一幸存者。”
燕堇想起来了。
他不理解邬俞为什么提这件事,随口应了一声。
邬俞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顺带问了一句燕堇要去哪,他可以送一趟。
燕堇眼尾一眯笑了起来:“好啊。”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摩托车派上了用场,燕堇抱住邬俞的腰,在狂风中听到男人说:“你上哪找像我这么懂事的信徒啊?”
这话味道怪怪的。
燕堇没说话,只听邬俞嘴皮子上下一哒吧,像机关枪一样数落起了许佑梧。
燕堇算是听懂了。
职场竞争,信徒内卷,邬俞怕后来者居上,急着表现自己作为信徒的优点,免得以后燕堇登临神座的时候他不能跟着扬名。
【系统:…大差不差吧。】
一般来说,患有精神类疾病对于他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尤其善于分辨他人的善于和恶意。
系统曾怀疑过燕堇的情商,担心他吃药吃出毛病了,长期相处之后它才意识到,燕堇不是不知道别人对他有好感,他只是懒得挑明。
有需要的时候,他才会适时的点出来。
邬俞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暗示到位之后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耳边只余风声呼啸。
燕堇没让邬俞把他送到目的地,隔了几十米就下了车。
男人耍酷似的摘下头盔笑着说:“事情结束了可以再叫我。”
“随时为您服务。”
燕堇再一次感受到了内卷的力量。
邬俞走后,他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沥青马路,两侧是荒芜的黄土,不远处就是高耸的城墙,能够作为掩体的只有少量坚强的灌木丛和枯树。
【燕堇:使用“一日神明Buff(仅气质方面)”】
【系统:道具使用成功,倒计时:23小时59分。】
道具使用后,燕堇什么感觉都没有,他打开手机,对着照相机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任何变化都没看出来。
这道具真的有用吗?
燕堇半信半疑的走向定位地点,越走近,血腥味越明显。
悬停在空中的飞行摄像头似乎发现了他,一众守着摄像画面的内城区记者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神】
第30章 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 内……
内城区的媒体是一群为了吃人血不要命的家伙, 哪怕外城区连续发生了多起死亡事件后,依然蜂拥而至。
在守卫禁止外人擅自前往外城区后,制作精良的飞行摄像头代替他们飞了进去。
哪怕飞行摄像头中已经没有了燕堇的身影, 几人依然停留在呆愣之中,戴着厚重眼镜的记者像是被摄了魂魄,直挺挺的向后方倒去。
“轰!”
记者撞上了椅子, 椅子翻了个底朝天,人则被卡在椅子腿中央, 他身上出现了多处擦伤,眼神却依然不清明。
眼镜滑落,露出浑浊的瞳孔, 倒映出闪烁着蓝光的屏幕,围在屏幕周围的几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人过来扶他。
记者也没有站起来,他保持着躺倒的姿势, 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只剩下野草和灌木丛的屏幕,脑内响起阵阵嗡鸣。
在飞行摄像头之外的一颗巨树后方, 侯存响一只手捂住口鼻, 只留下细细的缝用于呼吸, 另一只手按在身后的树干上, 紧张的左右看着。
这里是内外城区的交界处, 巡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一旦被守卫发现,等待侯存响的不是死就是被五花大绑送回生命神教廷。
有过这一次反抗, 教廷绝对不会再给侯存响任何逃跑的机会了。
“呼——”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侯存响背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脊椎,他能感觉到那里涌动的力量, 如果真的拼个鱼死网破,他能赢吗?
思量了几秒后,侯存响得出了一个可悲的结果。
不能。
风带动了树叶婆娑,侯存响全身打了个激灵,他偏头看了眼挂在空中的太阳,哪怕天地之隔,也能感受到澎湃的热意。
同为日光下的众生,侯存响的身体却暖不起来。
这个一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普通信徒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他试图逃避现实,手却摸到了脸上的鳞片。
“呃唔!”尖叫声戛然而止。
侯存响死死的捂住自己嘴,眼泪倏地涌了出来,眨眼间就淹没了这张异化的面孔。
巨大的负面情绪淹没了他,侯存响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生怕刚才的声音惊动了守卫。
“原来在这里啊。”男人的声音带笑,自远处传进了侯存响的耳朵里。
躲在树后的侯存响愣住了,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呼吸急促的扭头看去。
只一眼,侯存响便定在了原地。
张开雪白羽翼的天使围绕着侯存响飞翔,纯白的羽毛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呼吸被羽毛剥夺。
不,不是剥夺,是他不再需要呼吸。
白光耀眼的足以灼烧万物,圣歌在耳边回响,一声比一声高亢。
侯存响伸手拨开不存在的羽毛,竭力睁开眼,穿过白光仰望站在上首的神明,黑发垂落,祂金色的瞳充满神性的光辉。
神在看他。
侯存响猛地跪伏在地,双目失神的望着燕堇,哪怕是看生命神的神像时他也没有如此虔诚过。
这才是神明啊。
这才是神明啊!
“您、”侯存响的声音像被火燎过,干涩又磨耳:“您是来找我的吗?”
燕堇垂眸打量了一会儿侯存响,男人背后的衣服被骨翼戳破了,头发沾了草叶,袖口和手肘处衣物有明显的磨损,露出了里面的鳞片,最重要的是身上有一股难闻的烟味。
现在这种情况,燕堇不认为侯存响还有心情抽烟。
“你被火烧了?”他挑眉问。
“没有。”
侯存响急急忙忙后退两步,怕燕堇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忐忑的解释道:“我会喷火。”
他不愿意接受异化者的身份,又为了获得自由不得不使用诡异的力量,一时间羞得抬不起头。
燕堇倒是很意外,青鸩身怀剧毒,但不会喷火,侯存响哪来的喷火的技能?
【系统:变异了吧,青鸩应该也没想到。】
燕堇走近一步,伸手掐住了侯存响的脸,细细的打量男人脸上的鳞片,黑色里透着不明显的绿色,一看就有毒。
侯存响紧张的抬高脸,好让燕堇掐的方便一点,他能感觉到燕堇在看他的鳞片,紧张的捏紧了拳头。
“看来你确实得到了生命神的特殊对待。”
燕堇这话颇有些讽刺的意思:“整个生命神教廷,污染这么严重的没几个。”
信仰早就动摇,甚至已经濒临崩溃的男人苦笑了一下,连带着脸上的鳞片更加狰狞。
“我宁可不要这样的特殊对待。”
【系统:这么说,青鸩是霸道总裁强制爱。】
【燕堇:那我算什么?】
【系统:金铲铲。】
来挖墙角的。
松开手,燕堇问:“你从生命神教廷逃出来,教廷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觉得你能逃到哪去?”
侯存响咽了口唾沫,俯下身,额头抵着地面说:“虽然我还没有彻底掌握体内的力量,但我相信我能在城外活下来。”
他要去城外。
只有城外才能摆脱生命神教廷的追捕。
侯存响恳切的说:“我不想死。”
短短四个字,已经是侯存响一生的愿望了。
燕堇笑了。
“你会活下来,”神说:“谁也杀不了你。”
那是神的预言,也是侯存响的命运。
燕堇将侯存响的通行证还给了他,“等你能够自由切换人类和异化状态,就回来见我。”
侯存响眼眶蓦地红了,捏紧通行证,声音干涩的说:“感恩您。”
为了神,他无论如何都会活着回来。
监控室里宕机的记者们忽略了从镜头中快速飞过的异化者,侯存响骨翼一扇就彻底消失在了监控范围内。
为了避免意外,侯存响尽可能让自己飞的更高,躲进云层里,异化让他的视力前所未有的好,广阔的陆地在面前徐徐铺展开来。
飞过这里,就是出城了。
侯存响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前方是众所周知的断头台,也是侯存响唯一的生路。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诡异的嗅觉十分灵敏,携带着燕堇气味的侯存响踏足城外的那一刻,处于各处的诡异们蓦地打起了精神。
燕堇去外城区的那一晚,无数诡异目睹了他和邀光并肩同行的画面。
蹲守在城墙附近的低级诡异四散而逃。
侯存响看见了,只以为是自己的等级吓到了它们,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更加坚定的向前飞去。
没多久,两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
一个银发红瞳,一身流光溢彩的月白色袍子,表情不善的上下打量他。
另一个娃娃脸少年留着红色妹妹头,衣着打扮和普通人类无异。
侯存响不认识易童,但他立刻认出了邀光的身份,正是当初袭击他和副局长等人的诡异。
邀光也认出了他。
带着燕堇气味的异化者、燕堇曾经撺掇他去袭击这家伙。
鼻尖动了动,邀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能把你吓得你从城里跑出来,燕堇又做了什么?”
看着侯存响身上破碎的衣物,他先入为主的猜测侯存响刚刚和燕堇战斗了一番。
侯存响厌恶的瞪了他一眼,翅膀一扇从两诡上方越了过去。
邀光立刻追了上去,易童留在原地没动,他相信邀光一只诡能够应付。
比刀尖更加锋利的血丝层层缠住侯存响的骨翼,邀光恶劣的笑着说:“跑什么跑,上次就让你跑了,你以为这次你跑得掉?”
易童听得眼皮一跳:“上次?你认识他?”
邀光话音一顿,声音忽的低了下去:“见过一面而已。”
易童要是能被邀光骗了,那他也可以不用混了。
“看来你隐瞒了我不少事,”易童若有所思的眯起眼:“又是跟燕堇有关的,对吧?”
邀光手中的血丝骤然崩裂,侯存响听到了燕堇的名字,他不再想着逃跑,红着眼对着邀光和易童扑了过来。
不善打斗的易童立刻闪身要躲,没想到侯存响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撵着他追。
“滚开!”易童的额头和眼周寸寸皲裂,里头有隐隐的暗红色在闪烁,像是流动的岩浆般。
侯存响毕竟是第一次当异化者,当即慌了神,转身要躲开时正好撞上了紧随而来的邀光。
情急之下,侯存响喉咙里一阵抽搐,“哇”的吐出了一团黑烟,下一瞬,浓浓火柱笼罩了邀光。
“啊啊!”
全身穿着易燃物的邀光从空中摔了下来。
因为不会飞只能站在树顶上看他们打架的蛛形诡异:“?”
怎么打起来了?
狭窄的脑容量不允许它思考原因,只能将自己看到的一切传输给系统。
看到两诡异一异化者打作一团的燕堇:“……”
侯存响不是想活吗?怎么找死去了?
千里之外的画面在燕堇眼前播放,他过于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身后逐渐靠近的阴影。
两名寻找侯存响的守卫对视一眼,忽的从树后跳了出来。
“谁在这里!”
一声厉喝,守卫举起手中的枪,还没来得及盘问燕堇的身份,同伴已经对着他扑了过来。
“砰!”
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枪也随着脱了手,守卫惊疑不定的看向身上的同伴:“你干什么!”
同伴双目无神,咬着牙紧紧将他压在地上,呢喃道:“不可以、不可以对神无礼…”
守卫没有信仰,他知道自己的同伴一直是光明神的信徒,气得肺都要炸了。
“去你爹的,我什么时候对神无礼了?快放开我,这还有个可疑份子!”
两步之遥,燕堇弯腰捡起来地上的枪,抬起手,对准了守卫的脸。
守卫瞳孔骤缩,更加剧烈的肘击身上的同伴,同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依然如泰山般压着他。
燕堇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尾微微下弯。
【燕堇:他为什么不受影响?】
【系统:因为他没有信仰。】
守卫急得额头直冒汗,呼吸漏了一拍,扭着脖子看向燕堇:“你要做什么?”
“让开吧。”燕堇说。
重压消失了。
守卫捂着心口重获呼吸,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拿着枪的漂亮青年,得出了一个荒诞的结论。
他是光明神。
指腹抚过枪身,燕堇玩闹似的对着地上的守卫轻轻按动扳机,松开,再按住。
枪口中随时有可能飞出子弹,守卫的血和心都凉透了,他不是强大的异化者,要不然也不会被前辈们排挤,出来找一个逃跑的神职人员。
“不要杀我…”男人连滚带爬的挪到燕堇脚下,双手紧紧的握住燕堇的裤腿,“我没有做过任何渎神的事,我全心全意的爱戴神明,您、您不能杀我。”
男人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燕堇不知道。
他只是笑着扣动了扳机。
“砰!”火光一闪而逝。
炸开的飞行摄像头从空中坠落,正好砸在了无辜路上的头上。
无辜的路人一手捂着头,一手捡起已经失去功能的飞行摄像头,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这群不死心的家伙,居然跟拍我。”
伏友这话可是误会记者们了,他扔开摄像头,抽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手心,对着燕堇递了过去:“神大人怎么要亲自开枪?你的信徒都离你而去了吗?”
燕堇眼眸上下翻了翻,“你不是回内城区了吗?”
“我又来了。”
伏友张开双臂,语气中不乏淡淡的炫耀之意,“裴之涟不能出内城,我能。”
几次三番跑来外城区,伏友已经被关系不远不近的世家子弟们调侃多次了,他们都不信无良媒体口中的“密会情人”,却热衷于揶揄他。
伏友原本不放在心上,现在却有些不自在了。
小树林是个足够隐秘的场所,燕堇手上有枪,他可以杀了那两个守卫——伏友近乎阴暗的想,他和燕堇能在这里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密会情人”
怎么不算呢?
只不过他会的是裴之涟的情人。
守卫的腿已经被刚刚的枪声吓软了,他惊惶无措的看着他们,松开了手里的布料,用双手扒着地面一点点的挪远。
两人都没在意守卫,伏友收回帕子,摊开干净的那只手问:“要不要和我散散心,神明阁下?”
他不再用虚伪的燕医生称呼燕堇,新称呼却同样显得不正式,似乎燕堇的神明身份和濡湿的糯米纸一样脆弱。
可说着轻佻的话的男人,眸光却无比的认真。
伏友对燕堇发出了邀请,青年也笑吟吟的接受了。
【系统:我感受到了异常的情绪波动,你确定要跟他去吗?】
【燕堇:有多异常?】
【系统:他喜欢你。】
系统语气笃定的说。
燕堇眨了眨眼,内心毫无波澜。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爱神的信徒?
掌心和掌心相互贴,两人并肩走进了更深的密林。
环境变得狭窄之后,内心的情绪便愈发放大,伏友在脑中想着“情人”二字,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你在笑什么?”燕堇问。
伏友握着燕堇的手,目光疑惑:“我没笑。”
燕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伏友望进那双金瞳,里面有张熟悉的脸,他确实在笑,笑得志得意满,笑得满脸春风。
伏友霎时间闭上了嘴,他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将古怪的、毫无由来的笑容抹去,然而当他放松下来时,笑容再次爬了上来。
懊恼的情绪在心中发酵,比裴之涟理智得多的伏友开始思考自己发笑的理由
因为燕堇?
还是因为所谓的“情人”?
正思索的时候,燕堇的呼吸已经靠了过来,青年指尖一挑,将伏友的眼镜勾了下来。
伏友惊讶的瞪圆了眼,燕堇已经将他的眼镜戴到了自己的脸上。
“怎么样?”青年低眉笑着问:我戴着合适吗?”
他只想要听到肯定的答案。
他也理所当然会听到肯定的答案。
伏友抿了抿唇,算是知道裴之涟为什么对燕堇抱有难言的心思了。
他说:“很适合你。”
他说:“但它配不上你。”
他说:“下次我会送上更好的见面礼。”
他没话可说了,傻愣愣的站着,但表情依然稳重而镇定,保持着伏家少爷应有的高傲姿态。
轮到燕堇说了。
摘下眼镜,面容昳丽的青年拒绝了伏友的好意,“你已经送过见面礼了。”
燕堇略有讽意的说:“还记得小绿茶吗?”
“……”
伏友现在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他没想到自己以前调笑裴之涟的话会被还回来。
“我,是我,”伏友闭了闭眼,艰难的说:“我是绿茶弟,行了吗?”
燕堇低声笑了出来,“那我是什么?”
伏友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神经,脱口而出:“你是裴之涟喜欢的人。”
风似乎停了下来,林子里安静到诡异。
燕堇似笑非笑的问:“还有呢?”
伏友:“你是神。”
“还有呢?”燕堇不依不饶的问。
伏友从医生说到病人,从疑似异化者说到A级通缉犯的同伙儿,燕堇的身份五花八门,他全说了一遍。
燕堇还是没有放过他,“还有呢?”
还有——?
伏友盯着燕堇手里的金边眼镜出神,倏地抬眸。
答案就在嘴边,但他不敢说,伏友怕自己说错了,引来燕堇的嘲笑,更怕自己说对了。
你已经看透我的心思了吗?
燕堇在等,等身上的神明Buff影响到伏友的所思所想。
伏友不是个有信仰的人,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他自幼听着有关“神明”的事长大,他曾经也幻想过神的模样。
伏友信神。
只是不信如今供奉在神殿里的神。
他张了张唇,最终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很好。
看来Buff已经生效了。
燕堇满意的弯起唇,等待伏友的情绪波动值突破八十大关,直冲九十。
伏友已经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今天不对劲,从他见到燕堇起,情绪就像找到了出海口的黄河,奔涌而出。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燕堇之后,伏友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真是疯了。
第二反应是我操他是不是给我用了什么诡异的招数?
第三反应是我操裴之涟这不得杀了我。
然而,当再次面对燕堇的脸时,自诩有教养又好面子的伏少爷将三个“我操”全都咽了进去。
他注视着燕堇的双眸,再次重复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燕堇终于不再问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下唇,做出“嘘”的口型,“别让裴之涟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
伏友脑中突然跳出了这样一个逆反的想法,好似他跟裴之涟不是多年认识的好兄弟,而是冤家对头。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和燕堇相处,反正裴之涟出不了内城。
坏了。
伏友后知后觉的想,他好像真成绿茶了。
手机适时的震动了一下,伏友低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裴之涟。
【神明主教在天堂:你去外城区了?】
【神明主教在天堂:见到燕堇了吗?帮我带句话,我很想他。】
真不害臊。伏友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
见伏友变了脸色,燕堇挑眉:“谁的消息?”
伏友耸肩,“还能是谁?”
“裴之涟?”
“嗯。”
伏友将手机屏幕递给燕堇看,噼里啪啦一大长串回复打了出来。
【F—Y:你喜欢他,我夹在中间给你当传声筒,我是避孕套吗?】
【神明主教在天堂:你有病吧?】
裴之涟气笑了,他只当伏友和以前一样对他开玩笑,身子向后一靠,躺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
伏友的回复很快发了过来。
【F—Y:我帮你带话,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燕堇侧头问。
他和伏友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流光溢彩的金瞳眨了眨。
伏友不缺什么,他是名门世家子,想要什么只是一句话的事,但燕堇这么问了,他也小小的展露了一丝真实的欲望。
“我要神的赐福。”
伏友关掉手机屏幕,没看裴之涟发来的几条消息,背靠着树干笑吟吟的问:“您愿意给我吗?”
燕堇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嗤了一声,笑意愈发浓烈:“你自己来拿。”
这话是暗示,也是鼓动。
伏友不敢动,他想起了裴之涟,不是顾念着兄弟情分,而是想起了裴之涟因燕堇而大变的性格。
心高气傲的大少爷为他低声下气,因他忍住了脾气,不信神、甚至厌恶神的裴之涟,第一次认可了神的存在。
都这样了,裴之涟还好意思嘴硬,什么“只是喜欢不是爱”,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了吗?
伏友恐惧变成第二个裴之涟。
燕堇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握住了伏友的手,将不断震动的手机抽了出来。
年轻人的心动来得不合时宜,但就像先前在污染管理局说的那样,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沦为诡异盘中餐的世界里,没有太多犹豫的机会。
温度离去的那一刻,伏友做出了决定。
他的吻没有落在燕堇的唇上。
而是那颗小小的痣。
神的体温,和人也没什么不同。
【系统:我还以为他讨厌你。】
【燕堇:成就达成了,快给我发奖励。】
【系统:别催。】
【系统:五十名信徒情绪波动值达到一百,完成成就一“初显神性”,获得奖励:蛛网耳坠。当你戴上它,所有诡异视你为长辈。】
伏友是第五十个。
【系统:时效只有一天,你把握好机会再使用。】
【燕堇:长辈是指?】
【系统:血脉压制。】
今天的见面是一场隐秘的、无人知晓的私会,两个守卫都在伏友的警告下永远闭上了嘴。
燕堇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回到内城区的伏友收到了裴之涟的邀请。
他们回到了那个花园,裴之涟曾在这里告诉伏友燕堇的存在。
上一次,伏友说:喜欢就带回来呗。
这一次,伏友选择了沉默。
“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他,你会嘲笑我吗?”裴之涟闷声问。
伏友眼眸动了动,嗤笑道:“你完蛋了。”
我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