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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明君 寻雨伞 19730 字 1个月前

陆蓬舟撂下手中的土篓,利落抖了抖身上的土,朝攀哥走过去。

攀哥摇头朝他笑笑,指着身边的一个小厮:“叫你跟着这人下山去,许是给你升官呢。”

陆蓬舟露出灿烂的笑容,搭了下攀哥的肩膀,“真要升了官,请你喝酒。”

他跟着那小厮往山下去,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那小厮引着他往山脚下一间大屋门前去。

陛下在屋中坐立不安,听到屋外响起脚步声,他紧张的忍不住想咳,盯着屋门口死死握着自己的喉咙止声,难受的眼角一湿。

“大人在里面的等你。”

“好。”

陛下听见屋外思念已久的声音,心脏轰轰的一撞一撞,他慌乱摸了摸自己两侧的鬓发,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陈年老旧的木头磨过的声音,此时像一把钝刀子划过他的五脏六腑一样难受。

凄冷的秋风从门中刮了进来,他的眸中里霎然出现了那人的脸,身后的乱风将他的发尾吹动,散乱在肩头,一身粗布衣赏贴着他的腰身,正定在门前看着他。

五官比从前更加棱角分明,眼睫像是用极细的墨笔一根根画出来的,鼻梁比从前多了些冷感,脱了少年稚气,肩膀比从前更直挺。

陛下坐着微微发抖,小心又用力的看着他,眼圈忍不住泛起红。

陆蓬舟站着,满是错愕和害怕,胸口一下子堵起来,呼吸都被抑住了。

都三个月没见了,又突然又来找他干什么。

覆水难收,说了了断又不声不响的过来……他想着,皇帝大可能是来杀他的。

毕竟总不能就放他在这里一辈子,没了旧情,看他在这里过得如意,来跟他翻从前的旧账也难说。

他当啷一声跪在地上:“小人叩见陛下。”

陛下声音干涩,许是近乡情怯,他的话也显得生分:“起来吧……到朕跟前来说话。”

陆蓬舟跪着不动,“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求陛下饶我一命。”

“你知道错就是,书阁前无人值守,你……你回来当侍卫吧。”

陆蓬舟皱起一边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第66章

陆蓬舟看着他的眼神陌生疏离:“陛下与小人一别三月, 再相见不过徒增尴尬,小人在这里修陵挺好的,回去……还是算了吧。”

陛下着急朝他走过去, 珍惜的从怀中拿出那两颗石珠,“你送给朕的心意朕才看到,是朕委屈了你, 从前那些的话你当朕没说过。”

“小人不觉着委屈,在这里过得比宫里好。”

陆蓬舟一边说慌张向后躲, 膝盖磨蹭在木板上,发出粗砺的沙响。

陛下的步子骤然止住, 薄唇微动, 迟疑再三也没说出话来。

他捂着额头,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上, 猛地剧烈咳起来, 没几下几脖颈上就泛起青筋, 脸面憋的涨红,那样子, 像是下一秒就要闭过气去一样。

“朕头疼……”他一面咳一面拍着自己的侧额,“朕头好痛, 你去给朕找太医来……”

陆蓬舟一动不动跪着看戏,歪着脑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小人还有一堆土没挑完,没空和陛下在这里胡闹。”

陆蓬舟在他震天响的咳声中, 冷淡的朝他伏腰磕了个头。

他转头就要走, 陛下狼狈的仰起头来,伸手拽他的衣角,“别走……你不许走!”他着急说话岔了气,这一下真咳了起来, 止都止不住。

陆蓬舟回头看见他可怜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难受样,不像是演的。

他忙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来,扶着陛下的后颈喂了他一口水进去,陛下眼珠子直勾勾向上抵着看他,一边咬着杯子喝一边死抓着陆蓬舟的手背。

“好点没,这里也没有太医,陛下早回去看病吧。”

“不好,朕喉咙好疼,喘不上来气。”陛下一面咳着,一面不经意的将手一路攀上他的后背黏糊抱着,直到将脸严丝合缝贴到他温热的颈上,他才有种将人找回来的安心。

“放开。”陆蓬舟冷脸推着他。

陛下一点不顾什么颜面,慌乱的在将唇边在他皮肤上贴了贴,“小舟,你回来做朕的侍卫好不好。”

“陛下别这么喊我,这可不是宫里快放开。”

陛下脸皮厚似城墙,死乞白赖抱着人不肯动,陆蓬舟一推他,他就死命的咳,五脏六腑要咳出来似的。

陆蓬舟嫌弃别着脸,一点没有说回去的意思。

禾公公在帘后看着二人僵住,轻步走出来打圆场,“地上凉,陛下和陆大人先起来说话。”

陛下偷瞄了一眼陆蓬舟的表情,抓着他的手腕站起来,拽着他到矮榻上坐着。

又跟没骨头似的圈着他的腰,一个宽大的男人强行枕在人肩上,“小舟,朕一夜没睡头好痛,你叫朕倚一会。”

陆蓬舟一抬手无情的丢开他,“有禾公公在,小人便不在此奉陪。”

禾公公上前婉言相劝:“陆大人……陛下这一场病不轻,他在宫中日思夜想陆大人,带着病一夜未眠赶过来——”

禾公公没说完,陆蓬舟头也不回的出了屋门。

禾公公道:“陛下,您怎么也不拦着点,将那道圣旨拿出来也好。”

陛下的手指上残留着他刚抱过的余温,他低头笑着摩挲。

“他那倔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来硬的。瞧见没,他还是心疼朕的病的,朕突然来也得给他两日缓和,急不得。”

禾公公道:“陛下刚才咳的奴都心惊,来的时候奴带了药,奴去着人给陛下煎来喝下。”

“朕这病可好不得,咳的越重越好。”

“这……陛下。”

“好了,扶着朕去他屋里坐会。”

太阳落山,陆蓬舟跟着山上一众人愁容满面的下来,远远的看见山下的轿撵还在,他更是长长垂了一口气。

攀哥碰了碰他的肩:“史大人今儿喊你说什么了,你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陆蓬舟晃了下头,他知道自己又逃不了,他的命握在陛下手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现在只不过是拖延时间。

若是从前也就罢,可他来过这自由自在的天地,又要被关进笼子里,一想就万分可悲。

他一直等在队伍末尾,在寒风里耗了许久时间,捧着两个黄窝头,一碗凉掉的的菜汤回了屋吃。

一推门,陛下突兀在木凳子上坐着,他那一身华贵的衣冠和这屋子格格不入。

“你回来了。”陛下笑着朝他说话,“瞧这脸都被吹红了,快坐着喝碗姜汤暖和一下。”

“陛下怎么在这,小人这破屋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你住得,朕有何住不得。”陛下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别吃这些冷的,朕着人给你烧了菜。”

陆蓬舟被他拽着坐下,端着饭碗闷头吃饭,今儿没细看,坐下他才瞥见皇帝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疲态尽显,着实像是大病了一场。

陛下自打人一进来,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眉目冷峻,肩宽身薄,忽然间长大几岁一样。

和三个月前变了许多,不知是被他丢在这里吃了多少苦。

他忍不住声音一酸,抬手怜惜的摸着陆蓬舟的鬓发,“在这里怎么过的,成日就吃这些东西么,瘦了这么许多。”

陆蓬舟闻言顿时湿了眼眸,泪珠吧嗒往碗里掉,他人生地不熟的被发落来这里,孤身一人怎么熬下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里从没想过苦这个字,只是别人一问,他忍不住满腔的委屈和心酸。

即使关心他的这个人是皇帝。

他哽咽着为自己鸣冤:“我没和绿云私奔,绿云被太监们害的得了重病,我不得已才要带她出宫,是魏美人拿着她要挟我,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陛下一顿,转念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他气了自己一声,竟然栽在这么个小阴沟里。

他后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安的站起来将陆蓬舟按在他腰上靠着。

“这都是朕脑子被驴给踢了,心叫狗给啃了。他大骂着自己,“是朕的错……朕对不起你。”

陆蓬舟脸上挂着泪珠,抬起脸一怔,从陛下口中听到道歉的话真是稀奇中的稀奇。

“……陛下慎言。”

用过了饭,陆蓬舟自顾自在一边洗脸泡脚,他耷着眼见陛下似乎还没要走的意思。

入了夜,这屋里窗缝大,冷风透进来,陛下咳得的厉害了起来。

陆蓬舟听着于心不安,淡淡道:“我明日还要上山,得早些歇着,陛下请回吧。”

陛下眨着眼语气自然:“朕和你一起睡。”

“陛下当这是您的寝宫不成,这里没您睡得地方,赶紧走。”

“别的屋子都是别人睡过的,朕怎么躺,朕只能和你睡。”陛下故作病弱走到床边小心坐下。

“那就叫人先做一张床给陛下,这里有木工。”

“那又没有被子、也没有枕头,你收留朕和你挤一晚。”

“挤不下。”

陆蓬舟一把拽过着被子,将灯盏吹灭,窝在里侧无心与他掰扯。

“你……”陛下哼了一声,自己坐在摸黑坐在窗边的木凳子上,也不吭声说话,一味的坐在那里咳。

陆蓬舟回头剜了他一眼,转过脸捂着耳朵,“吵死了,叫我怎么睡,去别的屋咳。”

“你不让朕睡,朕连声都不能出了吗?”陛下声音酸楚,像是要哭一样。

“随陛下的意,您爱坐着就坐。”

陆蓬舟塞了两团棉花在耳朵里,闭着眼睡觉。

陛下笃定着什么,一直在下面故意吹风坐着,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坐到三更天,床上的人忽然将被子掀开半边,陛下领赏似的立刻站起来,走到边上扯开衣裳,钻进被子中贴过去。

陆蓬舟探脚踹了他一下,“陛下能安分睡就躺着,不行——”

“行……朕只是冷,想抱着你暖和。”

陆蓬舟安静没说话了,陛下闻着被子中淡淡的皂粉味和他的味道,简直是掉进了温柔乡里。

他许久都没好眠,悄悄往陆蓬舟那挪了一点,安然的合眼睡去。

陆蓬舟一夜被他难受的咳声扰的睡不着,翻过身来看他,陛下蹙着眉头,眼皮一惊一惊的在跳,看着很是不舒服的模样。

还一直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陆蓬舟没忍住心软,伸手上去抚着他的胸膛,那么身强体壮的人,怎么会三个月病成这个样子。

他叹了一声。

陛下黎明的时候被一场凶梦惊醒,惊愕的张开眼,陆蓬舟正坐着窸窸窣窣的穿衣裳,回头看了难掩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陆蓬舟冷着脸要下榻去,“你去哪,陪陪朕吧。”陛下慌张失措的坐起来抱着他的后背。

“去烧水。”陆蓬舟偏了下脸看他,“给陛下喝。”

陛下贪恋的抱着他:“不用,奴才们会烧。”

“陛下要在这里住多久,这病还是回京中请太医仔细照料着,一国之君身子熬坏了可不好。”

“你不在朕夜里睡不着,喝再多药也没用,你跟朕回去,朕的病才能好。”

“哪就非我不可了呢,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你是,你是……朕真就非你不可。”陛下紧张抖了声音,轻轻道,“朕喜欢你……够了么。”

陆蓬舟明显心晃了一下,眸子轻眨。

陛下抬起手腕,上面挂着那两颗石珠,被陛下命人用金丝串起做成了手环,“你在朕身边,朕才能长命百岁。”

“回去不做什么男宠,朕也不关你在宫里,你可以回家看你爹娘,想去那就去哪。”

“朕也不立什么皇后了,你知不知道,城楼上那场火是朕为你放的。”

陛下一句一句向外面不停地蹦,陆蓬舟淡淡嗯了一声点头。

陛下很会说情话,他之前就觉得,陆蓬舟不得不承认,他被这几句话触动了心弦。

当然他也只当这是情话,谁听到这样的话不会动容呢。

他从来也不相信一个皇帝的爱。

他不回去,陛下会有千万种理由和办法。他挣扎没用,不如彼此省去些纠缠的步骤。

第67章

“你真愿意跟朕回去了。”陛下颇感意外, 偷瞄着陆蓬舟的视线,趁他不注意在脸颊上亲了一下立马躲开。

陆蓬舟回头觑了他一眼。

陛下假装没看到,从榻上生龙活虎的一蹦而下, 将衣裳着急忙慌往身上扯。

“走,快将你的东西拾掇一下,朕这就带你走。”

陆蓬舟倚在榻边, 叉起胳膊微笑,“陛下这又不咳了, 臣真是妙手神医啊。”

陛下全然没有被戳破的尴尬,没正形的朝他笑了笑:“你可不就是朕的药嘛, 朕的心肝。”

陆蓬舟闻言一阵恶寒, 嫌弃皱了皱脸,低下腰蹲到墙边收拾东西。

一会儿陛下殷勤的凑过来, “朕替你拿着。”他说着不经意握上陆蓬舟的手腕。

陆蓬舟丢开他的手, 抱起两坛子酒和一些吃的用的出了门。

“往哪去啊, 朕叫奴才们给你搬。”陛下三步不离的跟在他屁股后头。

“别跟着我。”陆蓬舟回头凶巴巴的。

“哦——”

陛下的声气低落下来,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回去抓着门框,“那你快点回来, 朕等着你。”

陆蓬舟一声不答,头也不回抱着东西往前头去,好一会才又推门回来。

回来时屋里已经搬空了, 陛下正在窗前站着等他。

“朕听史监事说, 那个攀哥在这里挺关照你的,你去送东西给他怎也不跟朕说一声。”

陆蓬舟立刻抬起眉,紧张兮兮问:“陛下又想怎么样。”

“朕不怎样。”陛下摆着一张清澈的笑脸走过来,“朕往后都改了, 不拈酸吃醋乱想你这些。既是待你好的人,朕只是想着一并赏他点什么。”

陆蓬舟哂笑了声,“但愿陛下有这般好心。”

“你大可信朕一回。”

“信陛下……那我才是白活了这一年。”

“你……”陛下将口中的怨念吞回去,走到门前宣来史监事命了一句,“陵山孤冷,给山上众人多安置些御寒的棉被冬衣来,还有这里饭食清苦,多添几个菜,回了京朕会着人拨调银两来。”

史监事磕头领命:“是,陛下宽厚待下,山上众人定感念陛下恩德。”

“这是陆卿的恩,不是朕。朕这一行不欲张扬,你们不必相送,都回去吧。”

“是。”

陆蓬舟闻言又留恋看了一眼屋内,出门行在前面道:“走吧。”

陛下捡起那件银狐裘来大步流星追在后面,披在他肩上道:“你衣衫单薄,往山下的路风大,将这狐裘披上点。”

陆蓬舟塞回他怀里:“陛下自个留着吧,还没走几步远,说不准史大人还带着人在山上看着呢,别拉拉扯扯的。”

陛下被他一句话训的蔫了气,但他又能怎么着,自个惹的受着呗。

他的喉咙一着风就又干又痒,一路行至轿撵前实在难撑,扶着木框子咳的低垂下腰。

禾公公见陆蓬舟径直往奴才们的马车里钻,忙过去摸陛下的额头,拍着他的后背焦急道:“哎呦……陛下这是又烧起来了,快到里头去坐着。”

陆蓬舟闻声撩起车帘,冷脸皱着眉朝这边看了又看,还是从没忍心那边车板上跳下来,走过去从禾公公怀中拿过狐裘围在陛下肩上。

“明明有衣裳,陛下是三岁小孩么,作这一场戏很无聊。”

陛下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边咳朝他笑道:“朕想留给你穿。”

陆蓬舟抬起手背覆上他的额头,似乎真的有些发烫,他压下眉头道:“陛下别在胡搅蛮缠,到里头好生歇着。”

“小舟,你心疼一回朕,里面朕一个人冷冰冰的怎么坐。”陛下直挺挺的将整个肩头压在他肩上靠着,“朕实在头疼,让朕倚着你成不成。”

陆蓬舟搪塞道:“可……臣不能和陛下同乘。”

“这里荒郊野岭的,谁管这么多。”

陛下整个人贴着他做小伏低,“你可怜朕一回,人说小别胜新婚呢,你总不能心狠成这样,扔朕一个病人独坐。”

陛下当着一众太监的面,这样矫揉造作的缠着人一点不觉得难堪。

“好……好吧。”

陆蓬舟扶着他上了轿撵坐好,喂了他一大口温水喝,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

“抱着你真暖和。”陛下脸色好了些,只剩两个人在,他动作更放肆了许多,恨不得整个人缠在陆蓬舟身上,他说话时唇边有意无意蹭着陆蓬舟的脸边。

陆蓬舟被他挤到角落里坐着,躲都没地躲:“陛下有这些花花心肠,不如闭上眼睡一觉。”

“你待朕真好,瑞王说你不愿来看朕,朕还以为你真一点不关心朕呢。”

陆蓬舟冷淡道:“这皇帝病了,天下会不宁。”

“关心皇帝……也是关心朕嘛。”

陛下这三个月已然没有了半分幻想,陆蓬舟不爱他甚至于厌恶他,也许以后三年五年也不会有一丝喜欢。

他明白的太迟了,他总以为来日方长,以后……他们总会有一个圆满的以后。

他倒头枕在陆蓬舟腿上,强硬拽过他的手按到自己脸上,抬眸热切的注视着他,爱不爱的他已经死心了,这人留在他身边就足够。

“是朕对不起你。”他又轻轻的道了声歉,见陆蓬舟仰着脸许久没回声,倦怠的合上的眼睡去。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陛下昏昏沉沉睡着,紧拽着他的手一抖垂落在了地上,陆蓬舟狠心一直盯着他的手指在木板上磨来蹭去,手指骨节渐渐的发了红,蹭破一丝皮来。

他终究还是将人拢回怀里,握着他的手腕涂了些药。

陛下一觉醒来,整张脸贴着陆蓬舟的腰腹,后颈被他的手掌勾着,身上还盖着一件外袍,他抬眼看了看是陆蓬舟从包袱里翻出来的,是他的衣裳。

陆蓬舟正倚着木框子累睡着了。

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他抬手搂上陆蓬舟的腰,将脸埋上去来回猛蹭了几下,依稀能感觉到衣衫下紧实的腹肌和温热的肌肤。

不出意料的被赏了一响亮的巴掌。

“有病啊。”

陛下顶着脸上的红掌印悻悻的坐起来,“朕只是想你……不过你这手劲越来越大了。”

陆蓬舟得意撇了下嘴:“废话,陛下当我三个月的土白挑的。”

“这是回京了。”陆蓬舟掀帘看了下外头,朝车夫喊了一声,“我去铺子里买些东西回去看看爹娘,陛下您先行回宫。”

“诶。”陛下忙拽住他,“说来朕还未曾见过你母亲呢,今日正好与你一同回去瞧瞧。”

他边说边急着唤禾公公,“去买些珠宝钗环,古董字画什么的,朕难得登门选几件好的来。”

陆蓬舟觉得好笑,“这是我爹娘,陛下怎和回自己家似的,一点不见外。”

“你爹都认了你与朕,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呢,朕有何去不得。”

“我说过几遍了,陛下别说这玩笑话,家中父母可担不起您这话。”

陛下:“好好好,朕不说……不说了,朕去看朕的陆爱卿你总拦不得了吧。”

……

陆氏夫妇听外头的太监来报说自家儿子回来了,欢天喜地的行至园门前相迎,门口却站着脸上顶着半边红掌印笑意盈盈的皇帝,和垂头耷脑的一脸无语的儿子。

陆湛铭气黑了脸,见了皇帝都不叩拜直冷哼。

“爹娘,儿子回来了。”

陆夫人没见过皇帝的面,自是不认得他。温柔朝儿子笑笑,刚要开口应声。

陛下冷不防跟着接了一句:“还有朕……和他一起。”

陆夫人一听这声“朕”,吓得朝皇帝看了一眼,慌张低着头要跪下,被禾公公扶着请了起来,几个太监捧着几盒东西到她面前。

“这是陛下赏陆夫人的。”

“这……臣妇谢陛下恩典,前些日陛下赏的玉镯,臣妇还未曾谢恩。”

陛下道:“不妨事。”

陆夫人客气的将皇帝和儿子往园中请。

进了堂中,陆夫人着人奉上一杯茶,陛下端起茶刚抿了一口,被下面站着的陆蓬舟冷眼一瞪,讪讪的眨了下眼。

他放下茶盏,“这园中朕许久没来了,朕去那边院中坐坐,你同父母说过话便过来同朕用膳。”

陆蓬舟和父母二人叙了没一会话,陛下那头等不及着人传话过来:“陆大人,陛下命您前去侍奉汤药,说药太苦了喝不下。”

合着今晚是不打算走了,陆蓬舟可算明白陛下厚着脸皮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的缘故了,说着不关着他在宫里,这下子好了人跟栓他身上一样。

陆蓬舟起身回了自己院里,数起来已经四五个月未曾回来,屋中一切如常。

除了那个大摇大摆坐在屋里的人。

“这药好苦。”陛下瞧见他回来,苦起眉头道。

陆蓬舟全当屋里没这个人一样,自顾自把从陵山带回来的包袱翻开,摆弄里头的东西。

陛下走到陆蓬舟身后,“你能不能喂朕喝药。”

陆蓬舟头都没抬,冷冰冰:“不行。”

陛下咳了两声,又问:“那朕今夜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朕的意思是在同一张榻上。”

“不行。这园子离宫墙就几步远,陛下别赖在这。”

陛下黯然无声的坐了回去。

“你不明白朕孤身一人,父皇自朕幼时便多病,朕甚少时候能见到他,一见他也不过是对朕耳提面命,问朕的书读的怎样。母亲见了朕也是更是如此这般,常同朕说父皇多病,朕要替父皇挑起这个梁子。”

“母亲早早在战乱中丧命,朕为了这一门的前程,和你一样十几岁的年纪不得不在战场上厮杀拼命,这才被圣祖爷看中做了储君。”

“朕有的时候真羡慕你有家回,有爹娘在,朕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病死在榻上都没个知心的人管。”陛下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住在你家中,朕好像也有家了。”

陆蓬舟心下怜悯,走过去温柔摸摸陛下的脸,“我……我喂陛下喝药吧,早些将病养好,陛下想在这里住……也好。”

陛下抱着他的腰,“只有你待朕好。”

陆蓬舟端起药碗自己抿了一小口,皱了皱脸咳道:“这药还真是苦。”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嘴,朝门前的太监道,“去跟母亲要碗甜汤来。”

他捧到陛下嘴边:“陛下一口喝了便是,这一勺勺喂才苦呢,待会喝口汤就好。”

陛下温驯的点头喝下。

夜里陛下如愿和陆蓬舟紧挨在一张被子里睡下。那些儿时的苦是真的,只是他如今也并记不得那么深,在这人面前哭实在是半真半假。

不过陆夫人那碗汤是挺甜的。

第68章

日旦鸡鸣, 帐中响起微弱的衣物磨蹭声,禾公公听着声在外头叩门:“陛下今儿去上朝么。”

“不去。”里面传出陛下慵散的声音,“便说朕的旧疾未愈, 得将养两日。”

“是,奴去传。”

芙蓉香帐暖,里头正是情浓时, 陛下低头和身下睡着的人唇齿相亲,他一次不敢亲多久, 只浅浅贴一下就抬起头来看人有没有醒。这人如今是真舍得打他,一巴掌呼在脸上疼的厉害。

人醒着是一点不让他碰, 别说接吻, 连抱会都不成,一张被中同眠只能肩挨着肩, 他想搂着腰陆蓬舟一抬脚就不留情面往他身上踹, 他除非像之前用皇帝的名头压着强迫, 可又不敢,许是人久病了一场心底软了, 又也许这就是喜欢。

他也不大懂。

帐中的光线暧昧又柔和,陛下手指勾缠着他的发丝, 眷恋的摸着他的脸,三个月来这张脸在他梦中描摹过千万回,他太过想念, 居然连只这么看着他都觉得幸福, 病了一场他是想明白了,万般皆是一场空,朝政是理不完的,此刻欢愉却稍纵即逝。

他又低头含着陆蓬舟的嘴巴温柔的亲舔, 陆蓬舟动了动脸沉梦中哼了一声。

陛下忙枕在他肩上闭上眼,等了一会人没有醒。

他没敢乱动了,要是被发觉,他日后别想着上这人的榻。只是抱着他,瞥见他露出的一小片肩头,有一处不深不浅的伤痕,是在山上挑土留下的么,陛下想着将手指探进衣襟里瞧,撩开衣裳愣了一下,是一道齿痕,应该是城楼大火那夜他咬的。

那夜过后他就那么冷冰冰的走了,陆蓬舟连家都没回就被他发落到陵山上,这伤口许都没来的及上过药,才会留下伤痕。

陛下一霎红了眼圈,他坐起来捂眼将眼泪压回去,这个赵淑仪着实罪该万死,他气的在被褥上砸了一拳。

陆蓬舟被他的动静猛的惊扰醒来,睡意朦胧的坐起来,看见陛下脸上沾着湿泪,以为他还是在为昨夜的话伤心。

他轻碰了下陛下的后背略表安慰,掀开帐帘要下榻。

陛下垂手,扯着他的衣袖:“朕惊扰到你了,你再睡会吧。”

“这都误了入宫的时辰。”

“你昨日才回来,歇两日再入宫当值,在京中逛一逛散心,戏园子还是茶楼,你从前在宫里不是念叨着想去么。”

陆蓬舟眼眸轻眨,迟疑问:“陛下真叫我去啊。”

“嗯。不过这会还早,你睡会再出门。”

“不了,一醒了就睡不着。”陆蓬舟下去倒了两盏茶,先奉了一盏给陛下,自己坐在下面仰头喝的急,他觉着嘴巴有点干的厉害。

“陛下今儿还不回宫上朝吗?”

“朕过一会回去看折子。”陛下饮了茶跟着下榻,从背后探手握上他的脸,手掌轻柔的抚摸,“你得空进宫来看朕好么?”语气相当温柔。

陆蓬舟却从那语气的读出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威胁和逼迫。

不过比从前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臣会进宫侍奉陛下汤药的。”

陛下低头看着他笑了笑,语气像是恳求又像一道命令:“你真乖,朕如今什么都不求,日日让朕看见你就好。你想要的朕都能给你,包括在皇城中的自由,你爱去哪都可以,分开的事你与朕说都别再说了。”

“明年朕赏你个官做,好吗?朕知道你心中有做官的念想。”

陆蓬舟仰着一张素净纯白的脸看他,静静的说了一声好。

他这话是真心的,在陵山上望着那一片宽阔巍峨的树和山,他的心再也不拘束在那小小的只有他和陛下的那一方天地,情爱之外还有别的容纳他心的去处,挑一筐土,搬一块石头都是有价值的,他有他喜欢做的事。

他喜欢陛下送他的那些机巧,他可以去学去做,山上的劳作那么辛苦,他若是做出什么搬山挖土的东西来,总比和陛下两个人彼此蹉跎光阴来的好。

陛下愿意退一步,他有何不可以妥协。

日子嘛,喜不喜欢不都照样过。

陛下不敢相信他答应:“你说真的……不走了。”

“不走。”

“怎么回来这般乖,朕真要喜欢死你了,好小舟。”陛下雀跃低头凑近他的脸,“朕能亲你一下么?”

陆蓬舟像木偶一样重复的拒绝:“不行。”

“好……好吧。”陛下他显然也被拒绝习惯,直起腰仍然欢喜的笑了笑。

“那你喂朕喝药总归可以吧。”

陆蓬舟这倒是点着头,“臣出门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一会他端着散着热气的药碗回来,陛下已经衣冠整齐端坐着等他回来,陆蓬舟握着药勺先自己喝了一口,苦的五官都挤在一起。

他等了一会,小心吹了吹碗边:“没毒,陛下来趁热喝吧。”

“朕还以为你想品什么味呢,往后叫奴才们试就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可遭殃了,叫朕怎么着好呢。”

陆蓬舟开玩笑:“为君而死,是臣子的荣幸。”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长命百岁的陪着朕一辈子。”

“一辈子?”陆蓬舟轻声笑了声,陛下还真想的远,他这张脸能青春几时呢,他摇头催促道,“陛下来喝药吧。”

用过药陛下心满意足的出了园子,乘上鸾驾回了宫。陆蓬舟思忖着他既然想学,那不如先去街上书铺子里寻几本书来看着,他记着陛下书阁的架子上有那么一本,不过他出门一连逛了几家铺子都没找到。

他想着一会进宫和陛下讨。

他去了茶楼倚着窗晒日头,离京四五个月,他托着腮朝下面的行人瞧,京中的人脸面圆润,男人长袍青靴,女子头上戴着珠钗绫罗,人潮如织。不似陵山的的一个个面黄肌瘦,若是他没去过根本想不出这样的两方天地。

他正看的入神,一男子握着一壶小茶路过不经意撞了他一下,洒了半壶的茶水,陆蓬舟回过头不爽瞥了他一眼。

那男子歪着嘴奚落道:“呦……这不是京中闻名的陆大人嘛,怎么在这坐着。”

“什么陆大人,他如今就是个低贱的徭役,被皇帝发落去修陵,瞧这一身破衣裳何时悄悄的回了京啊。”

“自是凭他那四品爹喽,一个小小的漕运使在朝中拽的跟什么似的,谁的情面都不通融,什么清官还不是捞自己儿子回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嬉笑,陆蓬舟站起来甩甩袖子,冷哼了一声,不想和这几人搭理。

算着也到陛下喝药的时辰,他迈着步子往外走。

谁知那男子不欲罢休拽着他,“如今你一个贱民还以为装什么清高,你私逃回京,跟我等去官府问罪。”

“烦死了。”陆蓬舟皱眉一膝就将人顶了飞出去,“我奉劝你一句别来找麻烦。”

“你……你敢当街打人,我兄弟一家都是你害死的。”那人捂着肚子,恼羞成怒的爬起来大声喊,围着的一群人叫嚷起来,很快引来一伙官兵。

“闹什么呢!”当头的武官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他私逃回京……还动手打人。”

陆蓬舟冷面回道:“一我没私逃,二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三本官已经官复原职。”

武官闻言一时也不敢动手,京中都传闻这陆蓬舟在皇帝跟前失了宠,一朝被贬成贱民,皇帝相当忌讳他,宫闱中无人再敢提他一字半句。

可瞧陆蓬舟的话又不似虚言,围着看笑话的一群人都哑了声不敢再叫。

一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出了茶楼,无人阻拦的朝宫门里进去,顿时鸟兽尽散。

陆蓬舟想着那人所言,他害了别人一家,又是哪里的话,一想就又是皇帝做下的好事。

入了宫墙,宫里的人都瞧见他都像是活见了鬼,从牢里出来重获圣宠听过那么一两回,从陵山里回来的还是头一个。

乾清宫的人见他被禾公公迎进殿中就更惊的掉下巴了。

陆蓬舟进殿的时候,陛下正在书阁中面色凝重的和瑞王殿下议事。

“你来啦。”陛下笑着朝他招手。

陆蓬舟端着药碗,低头进去暗自白了瑞王殿下一眼,“陛下该喝药了。”

瑞王看到陛下一副不值钱的笑脸,更是气歪了脸。

“陛下还真又去将人抬举回来了。”

陛下接过碗道:“你二人怎弄得和仇人似的。”

瑞王道:“他心底根本不揣着陛下您,也就陛下纵容他。”

“殿下还二话不说命人踹了我一脚呢。”

陛下挑眉道:“竟还有这事。”

瑞王:“臣也是忧心陛下的病,再说他……”

“好了,朕喜欢他就成,往后就当他是谢家的人,莫要冷言冷语的。”

瑞王勉强应了一声,而后起身告退:“那陛下和他说话,微臣先去办事。”

陆蓬舟回头盯着陛下的书架看,他从来也不把陛下这些话当真。

陛下看见他衣摆上的水痕,问了一句。

“在茶楼里被人拉扯了几下。”

“谁啊。”陛下一瞬压下眉头,声音带着股杀气。

陆蓬舟有点吓一跳,“已经被我一膝盖教训回去了。”他说着指了指木架子上的一本书,“陛下可否借这书给我翻一翻。”

“一本书而已,你喜欢就拿去。”

陛下相当喜欢陆蓬舟开口和他要东西,不怕他要什么金山银山,就怕他什么都不要。

“谢陛下。”陆蓬舟抬起胳膊将书抽出来。

陛下趁这个间隙,忽的将他的腰抱住,眼眸微狭的看着他:“小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得告诉朕。绿云病了的事,你怎么不跟朕来说呢,那样你与朕就不会分开这么久。”

陆蓬舟低头抿了下唇。

“你不信朕?朕答应你往后不会像之前那样,你要相信朕。”

陛下见他不语,换上温柔的笑:“朕只是不想再叫别人再伤了你。”

“他们只是不知道陛下召了我回京,拜高踩低是常事,陛下替我出气,不过让他们恨我罢了,别再给我头上添债。”

“好。拿着这书去后殿看吧,朕尚有政务要处理。朕叫他们做了你爱吃的糕点,还有江宁进献的贡橘,在桌案上摆着。”

陆蓬舟点头行了个礼,抱着书往后殿去。

陛下盯着他的背影转着手腕上的石珠子,一共六颗珠子,最终也只是寻回五颗。

不过已然成了陛下的心头爱物。

今日不上朝,入乾清宫奏事的大臣不少,都一眼瞧见陛下手腕上戴着的金环,突兀的挂着几颗黑黢黢的石头。

且陛下今日精神抖擞,一语一句比从前的更有了几分帝王威势,和前三月俨然是两人。

陛下沉着脸,这赵淑仪如此戏耍他,着实不可轻纵。

而且他想要陆蓬舟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旁,有个正经名分。

只是这几百年来,也没有男妃的旧例可寻,前无古人……实在难安。

第69章

不知不觉间已是斜阳西照, 陆蓬舟看乏了揉着眼眶合上书,懒散支着脑袋看殿中挂着的那件青衫,在夕阳下光彩照人。

“怎么放这儿。”

小福子凑过来小声道说:“奴就知道陛下迟早让陆大人回来, 没这衣裳在陛下夜里睡不着,陆大人这一回来往后陛下定更会怜惜您。”

陆蓬舟觉得有些唬人:“……”

小福子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着:“大人不知,自从您走后陛下他消沉了多少, 成日就咽那么一小碗饭下去,一夜夜的不合眼, 点着灯自个在榻上坐到天亮,朝政都荒废不少, 这太医头上都急的冒烟了。”

他托着半边脸歪了下头, 轻描淡写说了声不至于吧。

小福子一脸费解道:“陛下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这般宠爱若是放在旁人身上, 恐怕得感激涕零, 去祖宗牌位前奉三炷香磕几百个头才算。”

陆蓬舟懵懂的摆着头, 陛下对他说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他一个字都没往心底放, 不是他故意为之,是那些话自然而然从不往他心头钻。

总觉得一个皇帝至于么, 真会有那么喜欢他。

倒显得是他高高在上,不知怜悯一样。

小福子捧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到他手中,“太医三令五申要陛下少劳累, 这一坐就又是一整日, 大人去奉碗羹给陛下用吧,陛下会欢喜。”

“你这小奴,几月不见,成了陛下的人了。”

“奴不过眼瞧着这三月陛下过的苦而已。”

陆蓬舟闻言捧着碗站起来, 到了前殿瞧着有大臣在,掩着身形在柱子后头站了站,他倚着木柱仰头盯着屋梁发呆。

听着里头说了一句什么修宫室的事,陛下那句声音格外清亮,余下的他没听着。

待大臣走了,陆蓬舟摸了摸碗底还是热乎的,徐徐走出来。

陛下看见他起身从书阁中迎出来,走到珠帘后头的矮榻坐下,命人拉上了纱帐。

陆蓬舟低头进去,“陛下用碗羹汤吧。”他说着屈膝半跪在陛下身前奉上。

“快起来坐着,还跟朕讲这些规矩。”

陆蓬舟摇头,“陛下用完躺着,臣给您按一按,松松精神。”

“好啊。”陛下喜不自胜,接过那碗羹三下五除二喝见底,乐呵呵的躺下。

听了小福子那话,他哪敢不用心侍疾。

不然陛下落下什么病根子,不都压在他头上了。早日将陛下的病照料好,他也不用一日三趟的进宫来侍奉陛下喝药了。

他揉着陛下的眼眶,没一会,陛下合上眼睡得沉,陆蓬舟轻手轻脚拿了张软被进来盖在他身上。

禾公公小声道:“有陆大人在,陛下真是好伺候多了,老奴每日都眼巴巴的盼着您回来。”

陆蓬舟弯嘴笑笑。

陛下睡至入夜,恍然醒来唤了一声陆蓬舟,但没有人回话,殿中散着淡淡的药味,他一人在榻上孤零零的坐起来,又心慌的喊了一声。

他如今有点怯这种一下子找不到人的感觉。

他心焦下了地,掀开帐子外头只有几个太监在和案上摆着的一碗散着热气的苦药。

“他人呢。”

太监道:“陆大人说天色已晚,出宫回园子里去了,这碗药请陛下醒了自个用。”

“又走了。”陛下颓然失落的坐在凳子上。

太监小心的将药挪到陛下的手边,“这药是陆大人亲自为陛下煎的,留心吩咐让陛下趁热喝呢。”

陛下:“是吗?”

他强颜欢笑的将那碗药咽下,吃了几口晚膳作罢。

陆蓬舟翘着一条腿悠哉仰躺着翻书,他走之前还留下话安抚了一番,陛下如何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一个人的安静的夜,没有人在身边絮絮叨装可怜,没有人在他身上乱摸乱碰,简直一个字爽。

他看乏了,思忖着这光看书闭门造车实在太难,还是的寻个好师傅来,听闻京中有一位大匠崔老,不过如今闭门谢客,旁人难见得上面。

陆蓬舟犯愁叹了口气,再说以他如今的名声,想拜人为师实在难如登天。

他不多时吹灭了灯烛歇下。

天明一睁眼被窝里又凭空多了一个大男人,枕在他肩上一张脸近在迟尺的和他贴着,一只手掌从衣摆探进来握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还在他裤腰里头放着。

听呼吸声,这人明显还在装睡。

他丢开那只手,气呼呼的坐起来,胳膊才刚抬起来,陛下就下意识皱眉向后躲了一下,显然是被打怕了。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后半夜。”榻上的人坐起来,撑着腿打了个哈欠。

“朕想你,你不在睡不着,只能出来寻你。”

陆蓬舟咬牙切齿:“狗屁……简直是个淫贼登徒子。”

“哟,你还会跟朕说这骂人的浑话了,跟谁学的。”陛下挑上他的脸,陆蓬舟扭脸躲开,陛下又固执的蹭上他的后颈,“成日里清汤寡水的,你不想朕么,朕可是对你食髓知味,日思夜想。”

“啊——”陆蓬舟捂着耳朵大声喊着下了榻。

陛下盯着他的羞样子忍俊不禁,被陆蓬舟甩了一脸的衣裳。

“快回宫去上朝。”

陆蓬舟之后几日侍奉汤药后和从前一样留在乾清宫中睡下,在陆园中歇了五日回了乾清宫当侍卫。

不过与其说是做侍卫,不如是说入宫照顾陛下起居。

宫中人都瞧的见,陛下几乎是走哪将人带到哪,人就跟在陛下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连禾公公都要避让三分。

御前的那个“玉面郎君”又被宣回了宫。

几起几落,恩宠不衰反更盛从前,饶谁看了都觉出点其中深意来。

但是朝中百官也无一人敢在奏书中明谏此事,朝中掀起了一桩大案子,起因是一场府衙官司,赵家二房的三公子新纳的一位小妾,被另一府的人找上门来,说这小妾私逃出府要将人讨要回去。

这赵家三公子自是不肯,与上门的人厮打起来,打死了个人,被告上了衙门。这案子本是小事一桩,打发百两银子,关几年大牢就遮掩过去。

可赵淑仪听闻陆蓬舟回了京,心中有鬼自乱阵脚,给赵家大房那边传了信回去想,信中不光让赵家贿赂府尹压下此事,还写了探听到的乾清宫的“私事”,被宫中的侍卫搜查个正着。

这一纸书信挑起了大案子。陛下命了魏美人的长兄查案,赵家诋毁圣躬,里外勾结,一查一大串数不清的罪名,连牵连了几家府邸。

魏府吃了一闷亏,自然下的去狠手,带人去抄家时的场面可谓惊天动地。陛下更是头一回不讲情面,赵淑仪脱簪请罪连乾清宫的门槛都没摸到,就人丢进了冷宫赐了鸩酒。

因这桩案子京中一时风声鹤唳,陛下这半月来上朝威势赫赫,不苟言笑。朝中百官站在殿中冷汗直下,生怕被卷进去此事,没人敢多言。

实则朝臣们心底还倒挺乐意去陛下跟前奏事时,看见陆蓬舟在殿中站着的。

有那位在,皇帝说话不那么厉害。

陆蓬舟一向是不过问这些政事的,这一月来他和陛下也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夜里他留在寝殿里,也寻常是陛下看他的奏折,他边坐着煎药边翻他的书。

待药熬好了,侍奉了陛下喝下,两人便灭了灯盏早早歇下。

只是盖一张被子纯睡觉,他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不过他醒着的时候陛下还算守规矩。

不过日渐地好像……也不那么守了。

喝了一个月的药,陛下的病好了个七七八八,夜里听不着他咳了。

白日的时候会装着咳一会,只为了哄陆蓬舟喂他喝药,不过听了太医请过脉,陛下装着咳的再厉害也只是徒劳,陆蓬舟仔细侍奉了他一个月,如今病好了,也一日日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甚至经常不在宫里住了,一下值就满皇城乱窜,寻都寻不到人。

陛下对此极为不高兴,眼见着再喝几帖药便全好了,他倒是一口都不肯再喝了。

天凉了,还故意往城墙上站着吹冷风,折腾几回下来,又开始咳起来。

陆蓬舟回来照看他几日,他好了便再偷摸出去,逼得陆蓬舟留在宫中走不脱。

转眼已经是隆冬时节,陆蓬舟一日夜里醒来,摸着身边空荡荡的,不见陛下的人影。

推开了殿门去看,人正大开着窗户,衣衫单薄的在飘进来的雪中站着。

陆蓬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将窗户砰的一声合上:“有病吧。”

陛下一脸委屈道:“朕是想得病,真得了病倒也好了,你如今成日就知道抱着你那些破书看,正眼都不瞧朕一眼。”

“我一天天不都在陛下身边么,还要叫我怎么看你,陛下这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了。”

“你看一根木头棍子都比看朕有情意,朕没病了,你就嫌朕烦了是吧。”陛下用力的握上他的肩膀,“让朕亲一下你好么,朕真的想你。”

“亲了我,陛下下一句是不是就要问能不能睡了。”

陛下淡淡又诚实的问了一句:“朕是想,那能么。”

陆蓬舟切了一声,利落转过身回了寝殿,往身上穿衣裳,“陛下的病我已经侍奉到头了,您要继续这般作弄下去,臣恕不奉陪。”

“你去哪?”

“我等天亮了回家去住。”

陛下慌张又激动拽下他的衣袖:“不成,朕不许你走。朕不就抱怨一两句么,你就不能哄一哄朕,一说几句话就要走,你答应好了留在朕身边的。”他边说着有点失控的抢过陆蓬舟手中的衣裳,撕拉一声扯成了两片。

陆蓬舟有一点错愕,静静的看着他。

陛下片刻后又咽下了那些汹涌的情绪,朝他道一声歉,温顺回到榻上躺好,“是朕一时激动,上来睡吧。”

陆蓬舟背着身与他隔了老远躺着睡下,他不理解陛下为何总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发飙,黏成这样的他实在没再别的夫妻身上见过。

他看陛下和旁人说话冷静克制,只有在他身边才这样一会阴一会晴的。

难不成真是缺了那回事。

他有点发愁,他一直守着不让碰,是不是他矫情了。

陆蓬舟揉着额头想了想,用腿碰了碰陛下,小声道:“陛下想做,那就过来吧。”

“啊?”陛下嗖一下将脸凑过来,“朕想你……你愿意啊。”

陆蓬舟仰面看着他,为难皱了皱眉,“嗯。”

他声音未歇,陛下的气息就直冲而来的压在他身上,他们许久没亲过,陛下过于急切的掌控着他缠吻,让他有点承受不住,“轻点……”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小舟:作天作地的小哥哥一枚啊

陛下:老婆看我……老婆看我……发疯中

第70章

有那么点干柴烈火的意思, 当然只是皇帝一个烧的旺,一点也不见从前相好时的温柔克制。他的吻滚烫的烙在陆蓬舟肩上的那处齿痕,“朕那夜咬你的时候, 很疼吗?”

“废话。”陆蓬舟压抑的喘了一声,“我咬你一口试试……轻一点。”他带着好听的声线呜咽几声。

“朕忍不住。”

陛下扯开素白的前襟,将肩头露出来, 陆蓬舟不客气将齿尖压上去,刻下两点不算浅的痕迹。

陛下轻轻的笑了, 轻柔的摸着他散乱的头发,声音轻盈又开心:“朕和你一样了。”

“有病……快点弄完, 我困了。”

“急什么, 今夜还长着。”陛下停下动作偏头和他深吻,陆蓬舟被亲到游离失神, 眼眸雾气氤氲的看着他。

“朕好喜欢你啊, 小舟。”陛下热烈在他眼睛上亲了下。

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夜, 屋檐角上的雪水滴落,暖帐中的两人没睡一会, 殿门外禾公公在叩门唤陛下起身上朝。

“朕不想去,陪着你好不好。”陛下贴在他温软的脸上, 声音沾着暧昧过后的热气。

“国事不可懈怠。”陆蓬舟困倦垂着眼,有气无力推了推他的脸。

陛下无声的抱着他的后背,没有要走的意思, 将手探进衣摆攀上他的腰。

陆蓬舟冷冷抬眸, 有点要发火的表情:“有完没完了,折腾几回了还不够,快走吧。”

陛下埋怨的扯了扯嘴角,坐起来半天没系上一根衣带。

“小舟……”他又倒在陆蓬舟身上压着, “这还是你头一回情愿呢,朕陪着你不好么,误一日也——”

“陛下不走那我走。”

陛下闻声倒是立刻坐起了来,不忘给陆蓬舟掖好被角,从帐中出去穿戴衣冠。

不多时,被太监们侍奉打点好了,陛下又掀开帐帘摸他的脑袋道:“那朕一会就回来,你好生歇会。”

陆蓬舟没吭声,陛下一人默默地出了门。

等听着众人的脚步声离去,陆蓬舟才安心闭上眼呼呼大睡。

他睡了没几刻,被身后带着一身冷气的人给冰醒,他回过头陛下摆着一张笑脸说:“朕回来了。”

陆蓬舟怀疑的蹙着眉:“这么快……是不是根本没去。”

“自是去了,朝中没什么大事,朕看外面雪下的厚,一会朕和你堆雪人玩吧。”

“我今儿出宫有事儿。”

“什么事非得这大雪天的出去。”

陆蓬舟没了睡意坐起来:“上回跟陛下说过了,我在京中寻到了崔老的一位小徒弟,说好了今儿过去。”

陛下蔑然哼了声,“一个木匠而已端什么架子,朕写一道旨意不就成,命他入宫来教你。”

“我与陛下井水不犯河水,陛下少掺和我这些事。”

陆蓬舟在外衣上多裹了件夹袄,头戴了一顶灰绒帽,只露出下半张小脸,瞧着煞是可爱。

陛下叉着腰一直盯着他,看的心痒痒,陆蓬舟迈步出门时陛下拽着他的袖袍:“你要不别走了。”

“陛下想要的我都已经给了,您要再这般胡搅蛮缠,我真要怀疑陛下之前答应予我自由我的话……又是一场虚言。”

陛下一瞬利落的放开手。

陆蓬舟头也没回的一溜烟离开乾清宫,陛下在殿门中看着他一直到消失不见,昨夜的温存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碎梦,只剩他还在沉溺其中。

但他觉着不该只是这样,他想要陆蓬舟至少回头说一声我走了,毕竟他们天亮不久前还那么用力的亲过。

至少回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冷淡的不像样。

但他简直束手无策。

雪大难行,陆蓬舟脸冻的泛红,一路哈着热气走到西街一条巷子叩响了屋门。

“下这么大的雪,还以为陆大人不来了呢。”

檀郎说来不算是崔老的徒弟,只是在左右侍奉的小仆,自己边学边悟,如今自个出来摆了个小摊糊口。

年纪比陆蓬舟还要小上两岁,见了人羞涩说几句话就脸红。

陆蓬舟看中了他摊子上的东西,一打听才知道,求着檀郎当他的师傅,檀郎起先还不知道他是谁,一知道他是何人更是三天两头的躲起来,陆蓬舟腆着脸堵了他几回,檀郎才心软答应了下来。

陆蓬舟提起手中买的一串糕点和肉、还有鱼,“今儿我特地买了东西来谢檀郎呢,一会烧来吃。”

檀郎低头道:“这够几顿吃的了,大人是知道我没钱照顾我。”

“好了,谁叫檀郎不愿收我的银子呢。”

陆蓬舟迈步走进屋,两人不多时一本正经说起正事,檀郎认真教起他来。

中午二人烧了鱼吃,一整日下来陆蓬舟学了不少东西。

入夜檀郎将他送出门道:“陆大人是个用心的人,我寻到好时候向崔老说说情,让他见一见你呢。”

“我都去登门送过拜帖了,被一扫帚扫了出来,檀郎不必勉强。”

檀郎点了下头:“陆大人不是市井中传言的那样,崔先生会明白。”

陆蓬舟好奇问:“传言我什么?”

“说陆大人是权柄滔天,献媚惑乱主上的妖臣。”檀郎垂下脸,“都是他们说的……不是我的意思,我喜欢和陆大人做朋友。”

陆蓬舟眼眸亮晶晶道:“朋友……好啊,我平日都没说话的人,两个朋友都散了。”

檀郎笑着将他送了一段路。

陆蓬舟在雪地里欢喜的哼着曲走,抓起一把雪撒向空中,仰头看着雪花伴着柔和的月色落下,他的人生在一点点亮堂起来。

朋友……他都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如今侍卫府的人见到了他,一个个热情的不像样,远远的见了面就笑脸相对。

可他越看越像一张张刻意摆出的面具,之间永远隔着一层,他更孤单了。

徐进自是不必说了,和许楼就算将话说明了……但似乎也再回不到从前。

在宫里和他说话最多的,居然是陛下。

他一想到陛下心头又愁起来,他这一日没回去,陛下会不会又在宫里头作妖。

他正琢磨着今夜要不要入宫,听见头顶木框子敲了一声,抬起头来陛下正在一处酒馆阁楼看着他。

陛下低头朝着他,声音淡淡道:“上来。”

陆蓬舟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檀郎的屋门,心中惴惴不安的上了楼,“陛下还跟到这来了。”

“朕来这儿喝酒不成么。”陛下散漫的摆弄着手中的酒盏,“那是谁?唤什么名啊。”

“陛下问这干什么?”

陛下笑笑,“你这么紧张干甚,朕就问一问而已,真不会吃醋。”

“檀郎。”

陛下淡淡的哦了一声,“年纪这般小,还能做你师傅呢。京中除了崔先生,还有其他造诣颇高的匠人,朕不妨给你举荐几个。”

“不要了,檀郎他年纪虽小,但懂的很多。”陆蓬舟的欢喜跃然脸上,“他还答应和我做朋友。”

“你就为这事乐的一蹦三尺高啊。”

“嗯……有人说话很好,陛下可要一言九鼎,别像待绿云似的。”

陛下走过去拨弄着他帽子上的绒毛,“看着你笑的那么开心,朕也开心。虽然朕是忍不住嫉妒,但朕更想要你开心。”

“朕跟着出来,也是怕你又遭骗。这檀郎看面相是个好人,朕也放心了。”

陆蓬舟抬起冻的红扑扑的脸,真诚道:“谢陛下。”

陛下弯腰低头和他啾的亲了一下。

“回去吧,有点冷了。”

陛下微微一笑:“好。”

二人挨着肩从酒馆里头出来,雪夜里四下无人,陛下不经意间牵上了陆蓬舟的手。

“陛下走着来的么,没乘轿撵。”陆蓬舟低头看了一眼,局促的没话找话。

“雪大……”陛下温柔注视着他,雪落在他凌冽的眉头上,目光缱绻让陆蓬舟不由腼腆埋下了脸。

“哦——”

一行再无话,只有二人踩着雪的沙沙的声音,和牵在一起发烫的手掌。

陆蓬舟望着月下的落雪,满心欢喜想着今日的拜师交友之事。

陛下却看着他,心中沉湎在这样的万般甜蜜和压不去的嫉妒中。

他看见陆蓬舟出门时不光回了头,还站在雪里和檀郎说了许久的话,像是怎么也说不完一样。

今日从宫里却走的那般无情。

他嫉妒但他真的如他所言,他想要眼前这个人开心。

他亲眼瞧见陆蓬舟在雪地里开心雀跃的模样,这是他从没有看见过的那么鲜明活泼的一面。

这些汹涌的嫉妒他只能自己吞下。

不过有此刻的情意足够。

陆蓬舟冻的受不住,二人回了陆园歇着。陆夫人和陆湛铭听太监们传皇帝又来了,出了门正欲叩见,瞧见两人手牵着手回来的,皇帝还用斗篷拢着陆蓬舟的肩,慌张退了回去。

回了屋,陆夫人小声嘀咕一句:“还真像多了个女婿似的,舟儿和陛下感情这些日瞧着不错。”

陆湛铭:“好一时,歹一时,谁知道呢。如今朝中闲话不少,你我可得给舟儿早日绸缪着退路。”

陆夫人点着头睡下。

“唔……好冷。”陆蓬舟这边回去,捂着脸揉了揉。

“陛下冻着了吧。”他边说边给陛下手中塞了一杯热茶,“趁热喝了,润润喉咙,小心又咳起来。”

陛下笑了笑,他发觉陆蓬舟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病,还相当细致会照顾人。

要不是他这些时日照顾着,他这病也好不了那么快。乾清宫里外照顾他数年的太监,都没他这样贴心。

真能将人三媒六聘的娶进门倒好了。

他正想着,陆蓬舟又捧着热帕子来给他擦脸,“这些让下人们做就是了。”

“人都睡下了,这大冷天的不好将人喊起来。”

陛下打趣他:“你呀……简直八百年难遇一个的贤后。”

“别乱说。”

陆蓬舟没讲这话当回事,不多时二人吹了灯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