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第20章 第 20 章 【三合一】

入夜, 许昭宁在佣人的引导下安顿下来。

他本不想乱走,老老实实待到第二天离开。

裴家的佣人却敲了敲房门,说裴夫人找他。

许昭宁在对方的带领下, 再次见到了裴夫人。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也许是裴家的会客厅, 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裴夫人的语不像白天那样和善, 恢复了她本该有的冷漠。

“这里没有其他人,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

许昭宁听着她的语气, 倒是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这才是裴夫人对他应有的态度, 白天因为儿子而威胁的妥协,倒是让他万分不适。

许昭宁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您说就是。”

裴夫人道:“你开个价吧。”

许昭宁顿住。

也许富人的世界里, 钱永远是解决问题最快的途径。

她是继裴昼隐之后, 又一个到他面前来, 企图用钱解决问题的人。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不好,”裴夫人道,“我儿子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事到如今, 我认栽,我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但显而易见,你成功了。”

许昭宁倒是也想。

如果他真能弯得下腰, 有钱什么都可以的人, 那倒是还好。

许昭宁垂眸,像是认真思考,没有一口回绝。

裴夫人见状,觉得有机会,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病愈,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和他分手。”

简而言之,她依旧不希望裴翊和他在一起。

她认为许昭宁跟裴翊提分手的方式太激进了,才会导致裴翊茶饭不思。

裴夫人道:“你尽管提你的条件,说不准裴家能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你父母和你弟弟,也不用你再发愁。”

此言一出,诱惑力似乎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单单只是让他提条件,只说金钱,对于许昭宁来说,可能还没具体的概念。

但好处切实的摆出来,任谁都会心动。

裴夫人自认她已经仁至义尽。

毕竟是许昭宁害她儿子变成这样,她不仅没有找许昭宁的麻烦,还承诺给他好处,而他还能重新和她儿子谈恋爱。

在此之前,她可从没想过,她能拥有如此——伟大的母爱。

“裴夫人,”许昭宁在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开口,“我一直尊敬您,并不是因为您多么的有钱有势,我和裴翊谈恋爱,也不是期盼着能从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他知道,他对裴夫人这种人,解释这些也是徒劳。

无异于对牛弹琴。

然而憋着的那一口,还是想让他不吐不快。

“事实上,在裴翊拉着我见家长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干什么的,”许昭宁道,“后来还是我在百度上查到的。”

他道:“我和他恋爱这三年,仅仅只是为了彼此,因为喜欢所以才在一起。”

许昭宁越说,越觉得自己也是真傻。

跟个傻子似的清高。

“我一直认为,我和裴翊交往,不需要您的同意,同样的,我们分手或者复合,也与您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裴夫人像是被他这一通话给砸晕了。

有点傻了似的,诧异道:“……什么?”

许昭宁道:“简而言之,与谁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情,您想要儿子变好,这是很好的慈母心,然而和我没什么关系,没人能拿钱来逼我和谁谈恋爱。”

他礼貌告别,“天色不早,我先去休息了。”

这应该是他长大以来,对长辈对不礼貌的一次。

在家时,谁不说一声“宁宁这孩子太乖了”。

可是他说完的那一刻,是真的——太爽了,好畅快。

裴夫人起身,像是不敢置信,“不是,你等等……”

许昭宁已经打开了门。

谁知道他一个瞎子是如何动作那么快的,裴夫人想上前拉住他,然而在站到门口的瞬间,对上门外人的视线,话堵在了喉咙里。

裴昼隐施施然站着,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偷听得光明正大,还开口跟裴夫人打了个招呼:“母亲。”

许昭宁却有一点茫然。

裴昼隐与裴翊音色相似,在不长篇大论说话时,短促的音节令他时而分辨不清。

裴昼隐似乎看清了他脸上的茫然,主动道:“你要上楼休息?不如我送你。”

许昭宁这才反应过来——裴翊正在休养,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可能是裴翊呢?

他婉拒:“不用,我自己能走。”

裴昼隐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停留过长。

在场三人却无一人察觉。

裴夫人有点着急:“许昭宁,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偏见,可你总不能真让我……”

她始终拉不下脸面来。

对此,许昭宁却莫名想到裴昼隐。

能感觉出来,裴昼隐对于裴夫人偏心的母亲有过怨言,然而经此一事,他觉得裴夫人的母亲也不过如此。

“我会留下来。”许昭宁道,“好歹恋爱一场,我不会不管他。”

裴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许昭宁这种什么都不要的行为,确实值得嘲笑,可如今她却笑不出来,更不敢开口对许昭宁说什么不好的话。

在钱和尊严中,许昭宁选择了后者。

许昭宁缓慢地来,又缓慢地走了。

裴昼隐还站着门口。

裴夫人疲惫至极,对着大儿子难得产生一点倾诉欲,“你说他们这些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钱也不要,非得抱着自尊来呛我两句?”

“时候不早了,”裴昼隐却不接茬,脸上的微笑犹如假面具,“母亲也早点休息。”

裴夫人的话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

夜深,许昭宁的房间。

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多时,他会十分疲惫,晚上入睡也快。

入睡之前,他特意将房间内的防盗链挂上,这才安心睡觉。

裴昼隐静静地伫立在门口。

漆黑一片的房间,根本看不清屋内人,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床上微微凸起的一块小包,正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

他的指尖挑了挑门口落下的链条。

这个房间的链条早就坏了。

白天佣人挑选房间时,他让佣人打扫了一下这间房。

目前这栋别墅,是他们家早年住的,那时他们在裴家的地位不高,住着的别墅也不算多豪华,很多地方年久失修。

要不是裴翊这次生病,裴夫人迷信,找算命大师算了一卦,说回到出生地有助于安神,这地方恐怕他们都不会回来。

安神。

裴翊的房间里点了安神香。

裴昼隐想起刚刚在会客室碰到许昭宁时,许昭宁脸上的茫然,抬起自己胳膊凑近嗅了嗅。

果真是裴翊房间里那股安神香的气味,怪不得许昭宁没认出他来。

跟个小动物似的,眼睛不好,靠嗅觉认人。

裴昼隐嘴角勾了勾,缓缓上前。

他的呼吸也逐渐紧绷。

靠得近了,床上的人影也没那么模糊,出现了一个具体的形状。

许昭宁的睡姿很乖,一只手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抬起,放在了脸颊旁边。

他的脸陷在枕头里,小小一个,头发蓬松凌乱。

裴昼隐想起,今天就是这双手,抚摸着裴翊的脸。

他半蹲在床头,指尖探出,与许昭宁的手触碰。

许昭宁蓦地哆嗦了一下。

裴昼隐手停滞在半空,等待片刻。

见他不是醒了,而是条件反射,又一次把手搭过去,直到和许昭宁手心相贴,他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满足。

然而还是不知足。

他凑近了,近到黑暗中也能看清许昭宁的脸,那一张嫩白的,几乎没有什么瑕疵的脸。

双眼静静地闭着,眼睫毛长长下垂,脸颊肉被枕头挤得嘟起来,清醒时的倔强荡然无存,只剩下柔软的、人人可欺的脆弱。

裴昼隐看了又看。

许昭宁梦到了他和裴翊第一次接吻。

他们彼此都没谈过恋爱,在这些经验方面半斤八两,人还没准备好,裴翊的牙齿比他的嘴唇先过来。

牙齿嗑在娇嫩的嘴唇上,痛极了,许昭宁偏头躲了又躲,裴翊不依不饶,难得露出几分侵略性,非得掐住他的下巴亲。

他受不了,好几次示弱,“别亲了……”

吻比想象中还要滚烫,还要让人受不住,呼吸在唇齿间炸开,许昭宁尝到了一点薄荷味。

他的舌尖任人揪着吮,眼泪比汗水还多。

快要窒息时,他仓促着喊了一声:“裴翊!”

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狂风骤雨霎那间停歇,许昭宁停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分不清身处何处。

缺氧的眩晕让他大口呼吸,他的手伸出手,懵懵然摸到了一手空气。

盲杖被被子掀滚在地。

巨大的声响让许昭宁回了神,唇上似乎还有麻木感,他茫然的双眼在屋内巡视一圈,头跟着眼珠在转,能看到的还是一片黑暗。

丝毫不知,有人正在暗处窥视,看着他大汗淋漓地下床,跌跌撞撞摸索着往卫生间走。

水声响起,许昭宁狼狈地泼了几把脸。

他想起来什么,连忙去门口确认,摸到门上完好无损的防盗链,这才敢触碰胀痛的嘴唇。

上火了吗……?

许昭宁又跌跌撞撞回了床上。

他将盲杖放置好,打了个哈欠,唇瓣微张时能看见一点水红的舌尖,被子滑到肩头,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心地又睡了过去。

裴昼隐自黑暗处走出。

不同于才开始的满足,如今他脸上阴沉到能滴水,阴暗的情绪在眼中酝酿,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

第二天清晨,佣人端着盘子上楼时,看见许昭宁正站在他休息的房间门口,不知道研究着什么。

许昭宁叫住了他。

“你们房门的防盗链,能让人在门外打开吗?”

佣人闻言,立刻摇头:“这种防盗链的效果最好,所以我们裴家很多年都没换过这些装置,外面是弄不开的。”

许昭宁闻言,疑心消了大半。

他冲人道完谢,接着就得知裴翊早晨闹了脾气,连忙往裴翊的房间走。

过去时,裴翊正在冲着其他人发火。

“我早说过我不想吃任何东西!别再给我端来了!我妈呢?去找你们裴太太,说别再管我了!”

“我和宁宁都已经被她逼着分手了,别搞这些假惺惺的了,没了他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许昭宁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他一声:“裴翊。”

裴翊的语气顿时变了。

他貌似有些慌张,不想让许昭宁看见他这糟糕的一面,结巴道:“宁宁……你没走?”

许昭宁确实对他现在的性格有些陌生。

曾经裴翊不管什么时候,对陌生人也好,对不熟悉的人也好,都是热情开朗的,不会出现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他刚刚训斥佣人时,与许昭宁了解的那个他大相径庭。

“我……”裴翊看着他走来,连忙想要下床来扶他,“我妈说,你已经走了。”

许昭宁无奈。

裴夫人的问题也很大。

明明知道他会陪着裴翊到痊愈,为什么又偏偏说这些话来刺激裴翊?

估计还是生裴翊的气了。

不管是和大儿子的关系,还是小儿子的关系,裴夫人都处理得一如既往的糟糕。

可能是昨天吃了点东西,今天裴翊不再那么虚弱,大喊大叫完,还能下床走动。

许昭宁和他坐在一起,抿唇道:“都颓废这么多天了,把窗帘打开,让太阳透进来一些吧。”

裴翊身上的气味都变了。

曾经让他觉得好闻的太阳和花香味,变成了厚重陈旧的安神檀香味,阴暗潮湿。

裴翊这次,对佣人的态度好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你们拉一下窗帘。”

许昭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像是生怕许昭宁会离开。

窗帘打开后,裴翊讨赏似的,小心道:“能感觉到阳光吗?今天天气很不错呢。”

许昭宁一顿,被他问的有点错乱感。

好像他才是那个病人,而裴翊是伺候他的那个。

昨天的相处太仓促,这么长时间不见,那种生疏感慢慢弥漫了上来。

许昭宁是个很慢热、又怕生的人。

尽管他和裴翊谈了三年,如今也不过一个半月不联系,可是他之前已经认定他和裴翊不会再有交集,重新再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反正和以前就是不一样了。

许昭宁不自在地躲开了裴翊握着他的手,道:“你也坐下吧,不要……不要这么蹲着。”

裴翊是以一个半蹲着、仰头仰视他的视角来和他说话的。

闻言,他察觉到许昭宁有点不愿意和他靠这么近,神色一黯。

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许昭宁的对面。

两人终于能静下来好好聊聊。

许昭宁道:“你要不先把今天的早饭吃了?边吃边说。”

他怕裴翊不肯吃,又说:“我陪着你一起。”

裴翊哪里还敢不听他的?

闻言也是立刻照做。

佣人见状,如释重负,将厨房里变着花样做出来的早餐放在两人面前。

太久没正儿八经吃过饭,昨天也只吃了一点粥的裴翊,乍一吃东西,有一点反胃。

他尽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在饭上,而是直勾勾盯着许昭宁。

只要许昭宁还在他身边,别说是吃饭,吃刀子他都能咽下去。

“我跟你母亲承诺过,要陪伴你到你痊愈,”许昭宁忽然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

裴翊停住了他艰难的咀嚼动作。

他不敢置信:“……真的吗?”

许昭宁不想过多煽情,“嗯。”

谁知道,裴翊却又哭又笑起来,他不敢太靠近许昭宁,只敢小声说:“谢谢你,宁宁。”

这近两个月的生活暗无天日。

他没办法忽略许昭宁对他的重要性。

唯一能感谢的只有许昭宁的心软。

许昭宁的手顺着桌子,搭在了裴翊的手背上。

“宁宁……”裴翊控制不住,使劲抱住了他。

他死死抱着许昭宁,只恨不能将他揉进骨头中,拆吞入腹,和他融为一体。

这样,就算是许昭宁和他说分手,他们也永远不会分开了。

许昭宁推开他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然而在感受到肩颈的濡湿时,僵在半空。

最终,他还是没推开裴翊,而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背,轻轻拍打他,算作安抚。

远处,裴昼隐剪断了一朵花的花枝。

花房的玻璃墙透出交叠相拥的两个人影,裴翊的脸刚好对着他,他能看清裴翊惊喜交杂的表情,感激不已地对着许昭宁说些什么。

说什么?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