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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裴昼隐不在家吧。

“裴翊”对佣人的态度,也有点过于冷漠。

许昭宁推了他一下,小声道:“让我下来自己走,我会走路。”

“你会走路?”裴昼隐的语气像是很惊讶,逗他,“可是刚刚不是有人被打针吓得腿软?”

他这样调侃,又变回了许昭宁熟悉的那个裴翊。

许昭宁把头钻进他的颈窝,脸都红了。

裴昼隐喉结滑动。

他没忍住,还没回房间,就在许昭宁的额头上吻了吻,哑声问:“还生气吗?”

许昭宁听着他的呼吸,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连忙挣扎了一下,结果裴昼隐直接踹开了房门,将他摁在床上。

“生……”许昭宁有点结巴,“生气。”

这并不能阻止裴昼隐。

他的呼吸逐渐向下,吻一点一点,渐近到许昭宁的唇。

这里,今天被别人吻过。

尽管那个人才是许昭宁的正牌男友。

裴昼隐的眼中酝酿着一场停歇不下的风暴,有什么亟待破土而出,他的手掐住了许昭宁的下巴。

许昭宁道:“真的,我今天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裴昼隐不假思索,“为了给你家里人工作?”

许昭宁一愣,犹如梦中骤然抽离,暧昧的气氛顿时散去,“你怎么知道?”

今天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裴昼隐。

说漏嘴了。

裴昼隐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他有一种毁掉一切的冲动,撕碎这层虚假的关系,告诉许昭宁,他面前亲吻他的人究竟是谁。

他要光明正大的命令许昭宁,命令他不许再和裴翊有任何亲密举动,命令他远离裴翊。

戳破许昭宁这层虚浮到可笑的爱。

他爱着裴翊,却连在他面前的是哥哥还是弟弟都分不清。

——许昭宁却又一次不给他机会。

“你哥告诉你的?”许昭宁表情不太好看,“我就知道,你哥这个人……”

“他怎么?”裴昼隐有点没忍住,“在你的眼中,他真就这么差劲?”

许昭宁道:“现在的重点是你哥吗?”

本来和好就没多久,眼看又要吵架。

裴昼隐盯着许昭宁发红的眼尾。

他是真的伤心了。

涌动的情绪又渐渐收敛,裴昼隐声音艰涩,“是我不好。”

和许昭宁在一起道过的歉,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许昭宁垂眸,“裴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和我家里暂时就是这么相处的,就像是你改变不了你和你妈的相处方式一样。”

裴昼隐的手抚摸着他的眼角。

许昭宁一愣,这才发现,他眼眶有些湿润。

这次,“裴翊”像是开了窍,情商一夜之间得到了进修,不再和他掰扯他家里人的不合理。

“我知道。”他说。

在“裴翊”又一次吻上来时,许昭宁没有拒绝。

可能吵完架的感情总是更浓郁,“裴翊”逮着他折腾。

好在许昭宁身体的柔软度还可以,被他一边压着一边亲时,身体折叠的曲线比得上舞蹈生,却也没闪了腰。

中间他想逃离,被男人抱了起来,站着。

今天在医院里隐约感受到的腹肌,这下切实地体会到了它的发力方式。

许昭宁陷在这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怀抱中。

他总觉得,裴翊最近的风格过于强烈。

被抱进浴室时,他都有点站不稳,腿软得像两条面条,被男人捞着腰,贴着冰凉的浴室瓷砖上,水打在他的脸上,被男人贴过来,在亲吻中喝了个饱。

等抱着许昭宁出来时,许昭宁陷入了昏睡,眼皮下垂,像被胶水黏住。

桌子上,他的手机又震了几下,他也完全没听见。

裴昼隐起身,拿起他的手机。

看着备注为“裴翊”的消息,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操作,毫不犹豫地删掉了对方所有的痕迹。

*

裴翊是半夜回来的。

忽然有个老总给他打电话,说要谈合作的事情。

本身谈合作是用不着他的,只是他属下说对方非他不可。

这是个挺重要的客户,裴翊不想过于掺和裴家的生活,可也不想当个坏事的废物。

结果去了之后,对方扯着他聊天聊地,就是不聊合同和到底为什么非要点名要他。

还是裴翊忍无可忍,追问到底,对方这才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憋到最后,憋出一句“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裴翊觉得匪夷所思。

酒桌上,也难免被灌酒。

才回家,他本想找许昭宁,今天和许昭宁吵架,还什么都没解释。

许昭宁不高兴,他的心也就安定不下来,像是梗着什么,寝食难安。

可一身酒气,去招惹许昭宁,只会让许昭宁更生气。

裴翊一辈子都没吃过的苦头,全在许昭宁身上吃了。

他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学会看脸色,到现在看了个遍,只盼着许昭宁能消火。

想着许昭宁,裴翊便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从沙发上起身,跌跌撞撞往楼上走。

拐角处,他扶着墙向前时,忽地浑身一僵。

开门声响起,他不等对方看见他,率先藏在了墙后,酒劲儿去了大半,整个人无比清醒。

——他清晰地看到,他哥,从许昭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裴翊只感觉一阵眩晕和恍惚。

他倒情愿是他喝醉了产生的幻觉。

再抬头时,裴翊的心差点跳出来。

裴昼隐正施施然站在他的身侧,面色如常。

“回来了?”

裴翊的呼吸急促,脸色涨红,几近窒息。

裴昼隐道:“喝了这么多酒?”

裴翊颤声道:“哥,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从宁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嗯?”裴昼隐道,“你看见了。”

这是一个很平淡的陈述句。

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什么愧疚与心虚。

裴翊的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自欺欺人,“宁宁是又发烧了吗?还是打完疫苗身体不舒服?你进去照顾他的?”

“没有啊,”裴昼隐像是不理解他在问什么,“他没舒服,不过你这一身酒气的过去找他,恐怕他真要不舒服了。”

到了这时,他还表现的像个称职的兄长,嘱咐道:“等酒气散了再去吧,道歉也不急在一时。”

裴翊脑袋嗡鸣作响。

他傻傻地看着裴昼隐,盯着他面不改色的脸,视线向下,看见裴昼隐不太整齐的衣服,还有略带潮气的头发。

分明是一副刚洗过澡的模样。

裴翊眼前一阵阵发黑。

“哥,”裴翊声音干涩到像被砂纸打磨过,“你是我的亲哥,你是我亲哥哥,你……”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裴翊嘶哑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地,今晚那个合作人的脸又在眼前闪现。

——分明和他不熟,却非要点名和他见面。

还有,还有。

之前他和许昭宁出去玩,明明是两个人的行程,最后却变成了三人行。

明明度假庄那边确认过一切无事,可负责人非要叫他回去。

还有才开始一段时间,许昭宁对待他大哥的态度很不一样,两人像是闹了别扭。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再往前倒推,裴昼隐第一次见到许昭宁时,许昭宁的反应。

裴翊只是不懂眼色,他的过往经历并不要求他读懂任何人的脸色,可他不是傻。

“是从……上次出去玩?”裴翊逐渐哽咽,“还是,你见到许昭宁的第一眼开始?”

还是,两人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见过第一面?

裴翊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哥在国外待了半年,在此之前他和许昭宁彼此从未听说过,他是知道的。

也许是他太过狼狈、失魂落魄。

裴昼隐在观看了半天后,终于开口,“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翊犹如溺水之人,猛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怔愣地盯着裴昼隐。

“我看你是真的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裴昼隐似乎想拍一拍他的肩膀,以表兄长的慈爱,手在空中停顿一下,到底是没有真的拍上去。

裴翊又想起今天被裴昼隐捡起的那个脏掉的外套。

“今天你脱下来的外套,是给谁坐的?”他出神似的询问。

裴昼隐像是想不起来了,“什么外套?”

裴翊僵硬地站着,像是凝固成了雕塑。

裴昼隐收回手,依旧那么自然优雅。

“时间不早了,我看你也不是很清醒,要我叫个佣人扶你去睡觉吗?”

裴翊没有回答。

裴昼隐当他是拒绝,微微一笑:“早点休息。”

房门在裴翊身后缓缓关闭。

门落锁的声音响起,裴翊如梦初醒,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

他走向许昭宁的房间,站在房门前,却没有推开房门的勇气。

推开这扇门,他会面对什么?

是亲人和恋人的双重背叛吗?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盈满眼眶,他咬着牙,猛地推开了门!

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床上的人。

许昭宁睡得迷糊,他的体力已经被折腾耗尽,抬头的动作都做得软趴趴。

“裴翊?”他含糊着打了个哈欠,“你发什么疯。”

裴翊一言不发。

走向床边的每一步,都像是带着沉重的枷锁,他甚至觉得脚下的地板似乎变成了橡泥,吸着他,不让他往前。

许昭宁半睡半醒,“记得把门关上。”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怒火掩盖了一切,裴翊上前,掀开了许昭宁身上的被子。

许昭宁激灵了一下,睡意去了一半。

他试探着问:“等等……裴昼隐?”

只有裴昼隐会这么暴躁,不由分说地为难他。

裴翊忍住眼泪,开始解许昭宁身上的扣子。

许昭宁捂住领口,他已经完全清醒,害怕道:“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雪白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

细碎的吻痕还没消散,零零散散遍布在肌肤上。

许昭宁眼中也有了惧意与泪意,在双膝上的布料也减少时,忍不住开始挣扎。

“松开我……松开我!”

手指口口的瞬间,许昭宁眼泪掉了下来,不管不顾,给了对方一耳光。

刚刚好打在裴翊的脸上。

裴翊的脸被打偏,心如死灰,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许昭宁重新爬起来,穿好睡衣,蜷缩在房间里某个角落,与床上的人呈对立状态。

他无神的大眼在房间乱飘,更显得可怜巴巴。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裴昼隐,”许昭宁声音充满哭腔,“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告诉你弟弟!”

裴翊僵在床上。

他像是没听懂许昭宁的话。

许昭宁擦了擦眼泪,“不,我现在就要给裴翊打电话……”

他拿出了手机。

裴翊像个生锈卡顿的机器,头一点一点转向许昭宁的手上,接着想到,为什么许昭宁那么笃定,开门的人是他?

为什么是叫“裴翊”而不是“裴昼隐”?

许昭宁已经把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铃声在裴翊的口袋里响起,两人一时间都僵住。

熟悉的铃声,像是一种无言的讽刺,在许昭宁不敢置信的表情中,裴翊掐断了铃声。

许昭宁不敢相信,“……裴翊?”

“怎么会是你?”

许昭宁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滚落,他蹙眉,有种困顿的伤心。

“你什么时候去喝的酒?”刚刚过于恐惧,现在才后知后觉闻到空气中的酒精,“你不是、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裴翊还僵硬着。

指尖一股滑腻腻的湿润,他怔愣地盯着看,朦胧的月光中,液体有种反光的晶莹。

这本该是许昭宁的“罪证”。

许昭宁委顿在地,“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我……”裴翊张了张嘴。

——许昭宁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裴翊难以看穿这究竟是一场即兴的表演,还是真实的困惑。

他突然想起,在许昭宁和他哥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曾认错他们两个人。

许昭宁说过,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很像。

今夜“充满困惑”与“恍然大悟”的次数太多,令裴翊也开始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这比电视剧还要荒谬残忍。

他亲哥,欺骗了他的恋人。

许昭宁还在困惑地掉眼泪,他不明白裴翊为什么喜怒无常,也不敢深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摸索着,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你先出去。”

裴翊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床上落地,声音嘶哑,已经不复最开始的开朗明亮,“宁宁……”

“出去!”许昭宁低吼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明天会从裴家搬出去。”

他看上去要崩溃了。

“不要,不要,”裴翊抱住他,“对不起。”

他神情恍惚,这句“对不起”都不知道是替谁说的。

“我今晚……”裴翊道,“就是刚刚,趁着你睡着,下楼喝了点酒。”

许昭宁身上的颤抖逐渐停止。

那种可怕的猜想,在裴翊的话中远离了他。

裴翊道:“喝醉之后,人就有些犯浑。”

“我想起我们今天吵架,”他一字一顿,话语艰涩,“突然很害怕,害怕你离开我。”

他绝口不提,也不质问,许昭宁刚刚脱口而出的“裴昼隐”是怎么回事。

许昭宁的身体还是发冷。

他任由裴翊抱着。

“对不起,你打我吧,”裴翊把他的手放在脸边,“我喝醉了酒,酒品不好,是我的错。”

许昭宁这次没有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

裴翊又挨了一巴掌,语气却没有什么变化,握住许昭宁的手轻轻吹气,“疼不疼?”

他好像又变得正常了。

许昭宁的眼尾艳红一片,声音还带着鼻音,“大半夜下楼喝酒,你是不是有毛病?还是又想吵架?”

“对啊,我真有病。”裴翊顺着他的话骂自己,凝视着他脖颈间的一枚刺眼的吻痕。

曾经许昭宁的手背上,有过一样的痕迹。

原来暗处觊觎的人,早已在他不知情时,大摇大摆的炫耀过。

只是他傻,从来没当真,自欺欺人。

“我要不是有病,”裴翊忍住泪意,“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楼上,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呢?”

还有居心叵测的人。

许昭宁道:“原来你也知道我今天迷路了很难受。”

裴翊听他委屈的声音,突然一阵摧心剖肝似的痛。

他疼得快直不起腰,带着泪意抬眸时,与门外早已观赏他们许久的人对视。

两人隔着几米,一人眼神中是后知后觉的狠,一个是隐晦深藏的妒。

无声的对视中,裴昼隐张了张嘴。

——他是我的。

第27章 第 27 章 上一秒还和他甜甜蜜蜜,……

清晨, 裴翊顶着两只红肿的眼,早早坐在了客厅。

他与许昭宁之间的气氛微妙的僵持。

他忙前忙后,殷勤至极, 就差没亲自把水端到许昭宁面前, 而许昭宁似乎不太爱搭理他, 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昨天打针的地方还疼吗?”

“还行。”

“让我看看。”

许昭宁不太乐意,埋头吃东西。

裴翊判断了一下, 这才判断出来许昭宁打针的是哪个胳膊。

他伸手握住看了一下, 接着, 又看见了许昭宁的小臂上, 有块晕开的青色。

不像是吻痕,倒像是撞的。

他摁了一下。

“嘶, ”许昭宁呼痛, “这是昨天做皮试的地方, 你昨天不是不让我碰吗?怎么今天你又碰?”

他看不见裴翊的脸色僵硬到难看。

昨天他吩咐了司机陪着许昭宁一起去医院打针,不用说,也被他的好哥哥包揽过去, 顶替成了他的“工作”。

楼梯间, 裴昼隐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缓缓而下, 视线与裴翊在空中对视片刻。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裴翊像是没看见他,给许昭宁揉了揉没青的皮肤, 意有所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不一样。”

许昭宁抽出手,他也听见了裴昼隐下楼的脚步, 在裴昼隐面前,他不习惯和裴翊举止亲密。

裴昼隐施施然在他们面前坐了下来。

裴翊磨了磨牙。

从前没发觉,就算是爸妈都在家,裴昼隐何时这么主动的来找他们吃过饭?

要么是公司有事提前走人,要么是家里三催四请,他才肯坐下来好好和家人用餐。

裴翊望向无知无觉的许昭宁。

他发过誓,要一辈子爱护保护许昭宁。

可为什么,许昭宁置身于危险中这么久,他才发现?

宁宁,他可怜的宁宁。

裴翊丝毫不认为许昭宁在此事中有任何的过错。

许昭宁小口小口吃东西,突然眉头紧锁。

裴翊今天像是看孩子似的看他,见状立刻把手伸到了他面前,柔声询问:“是不好吃吗?你可以吐掉。”

许昭宁本来没发现是他的手,以为是纸巾,等吐掉之后,裴翊给他擦了擦嘴,他这才发现,脸顿时爆红。

他羞耻极了,两只手握住裴翊的手指。

白皙细嫩的手指比裴翊的白了一个色号,小了一整圈,和裴翊麦色的皮肤形成对比。

低声问:“你干什么?”

裴翊是从来不嫌弃他的口水,还吃过他吃剩的饭,可那都是他们独处时……裴昼隐还看着呢。

裴昼隐喝了一口咖啡。

“没事,”裴翊没有正视他,“我们谈恋爱,怕什么?”

许昭宁恼怒:“谁跟你谈恋爱。”

他还没答应裴翊什么呢。

裴翊没再作声。

上床的事情,他不可能拿出来说,更不可能当成他们复合凭据。

用完早餐,许昭宁受不了这个气氛,率先上了楼。

独留下裴翊和裴昼隐。

裴昼隐全程并无表示,似乎不管裴翊和许昭宁如何动作,都跟他没有关系,一如既往地淡然。

只有裴翊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裴昼隐低头看着财报,又翻了两页。

窒息的沉默中,裴翊顶着裴昼隐深邃的眉眼,英挺的身形,怎么也想不通,他那么克制理性的大哥,能干出那种事。

兄长的滤镜一夕之间全部破碎,他发现原来亲情也那么靠不住。

经过一夜的沉淀,裴翊的情绪已经变得没那么激烈,他只是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

裴昼隐道:“什么为什么?”

与他相比,裴翊还年轻,还太稚嫩,他不懂上位者对待错事的态度一贯的爱装傻,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东窗事发,裴昼隐却还是能在第二天道貌岸然地下楼和他们一起喝咖啡。

裴翊沉默了很久,“你这样对他,有没有想过等他发现了真相,会有多痛苦?”

“想过啊,”裴昼隐笑了,笑容耐人寻味,“所以你最好还是别让他发现。”

咖啡喝掉最后一口。

裴昼隐起身,也上了楼。

裴翊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佣人来了又去,桌子上的餐具都已经被收拾干净,还有佣人特意从花房里摘了新鲜的花朵,摆放在桌子的中央。

花朵娇嫩欲滴,沾染了露水,舒展着翠绿的叶片,裴翊忽地想起在花房上课的那一天,裴昼隐也像今天这样,静静地坐在身后看着他们。

裴翊痛苦地抱住头。

他低吼一声,将花瓶拿起,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巨大的声响吓坏了佣人,他们捂住胸口,面面相觑。

*

露台忽然多了一架钢琴。

许昭宁被人引着去了露台,他不会在裴家乱走动,这里也从来没来过,引着他过来的人什么都没交代便走了。

他摸索了片刻,摸到了那架钢琴。

温润的质感在指尖流淌,他眸光中闪过欣喜。

“斯坦威?”

“是,”男人从他身后冒出来,自然地从背后抱住他,“你试试喜欢吗。”

许昭宁诧异道:“你买的?这里是三楼,这么高的地方,是怎么运上来的?”

男人轻笑:“钞能力。”

许昭宁反应了片刻,他不常上网,对于这些谐音反应不过来。

男人似乎觉得他呆呆的挺可爱,又笑出声。

他坐在琴凳上,将许昭宁拦腰抱在他的腿上,许昭宁猝不及防,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形,有点天真的疑惑。

“钢琴不能日晒风吹,连温度不合适都会影响它的音质,你放在露台,隔三差五就要维护,还有可能直接坏掉,花几百万只是为了图个好看?”

“不啊,”裴昼隐把头搭在他的肩上,“图你个高兴。”

许昭宁后知后觉,“给、给我的?”

“不然呢?”裴昼隐谨记着自己的人设,“我又不会弹。”

许昭宁被他的大手笔给震住。

一同涌来的,还有担忧,上一次裴翊给他买一身衣服,就被裴夫人那样羞辱,这次几百万出去,该不会……

许昭宁抿唇,“我不要,你去退掉。”

“为什么?你不喜欢?”

许昭宁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你不该花这么多的钱,只为了给我买架钢琴。”

“这钱很多吗?”

许昭宁顿住。

裴昼隐这才反应过来,这钱对他不多,可对于名下没有资产,还靠着家里发零花钱的裴翊来说,确实很多。

裴翊这个废物。

裴昼隐忍不住嗤笑。

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担心过他没有钱。

属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你放心,之前我妈针对你的那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裴昼隐牵引着他的手,“你摸摸看。”

没有任何一个懂钢琴的人能拒绝斯坦威。

在许昭宁摸上手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这钢琴的不一般,弹了几个琴键后,忍不住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弹了一个完整的片段。

音乐在他的指尖缓缓流泻而出,许昭宁的神情专注而陶醉,阳光下,脸上的肌肤都彷佛发着光。

裴昼隐看着入了神。

他喉结滑动,想着,忍一下吧。

可他内心某个地方像是在发烫。

抱住许昭宁的手忍不住使劲,像是要把许昭宁镶嵌在怀中。

等许昭宁弹完,裴昼隐的脸已经凑了过来,亲吻着他的唇角,气息暧昧。

他低声问:“想不想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许昭宁道:“不想。”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不同寻常,不需要他猜。

裴昼隐自顾自道:“我想在这里g你。”

许昭宁脸色涨红。

他生怕三楼这里也有人,光天化日还是露天,实在是太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如果他不是个瞎子,此刻恐怕已经左顾右盼去打量附近了。

“你……”许昭宁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同时他又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割裂。

上一秒还和他甜甜蜜蜜,下一秒就能僵硬疏离,碰他都小心翼翼。

裴昼隐问:“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一准的没什么好事。

许昭宁别过头,“不要。”

裴昼隐的唇与他的唇贴近,若即若离,“游戏很简单的,不玩吗?你的牙齿不许碰到我的舌头,如果碰到了……就罚你弹一首曲子。”

他的语气越来越含糊。

最后,直接贴住许昭宁的唇,吻了进去。

许昭宁明明不想和他玩什么见鬼的游戏,可在裴昼隐舌头伸进来的瞬间,还是下意识配合,维持着嘴巴长大的弧度,任由裴昼隐吮吸他的舌尖。

他的身体后仰,越来越靠后,双膝被分开,转瞬间被直接被压在琴键上。

钢琴发出乱七八糟的错音。

“不行……”许昭宁艰难地发出抗议,“会有人看见的。”

裴昼隐的手握住他小腿,顺着细嫩的手感向上。

他笑着道:“不会。”

不会有人有这个胆量。

试探越来越过火,到最后许昭宁感觉已经不像是试探,像是真的要在这里。

他推搡男人的胸膛,嘴巴发麻,“裴翊……裴翊!”

男人停住了

而同时,在露台楼梯口刚站定没多久的裴翊,眼红到要滴血,透过露台的玻璃,死死盯着两人。

在听见许昭宁叫他的名字时,他浑身一僵,痛苦地闭上双眼。

第28章 第 28 章 “丢死人了,我怎么会和……

该走的。

为了面子, 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他也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悄然离开。

可裴翊的脚像是被胶水黏住, 浑身木僵, 就是迈不开腿。

夏日的热浪裹着园林里的水汽, 中和了炎热的温暖,许昭宁与男人紧紧抱着, 为男人短暂的收敛而放松。

突然有冰凉的触感贴上脖颈, 许昭宁又是一抖。

裴昼隐不知何时拿着水果, 正沿着他后颈的曲线缓缓滑动, 花香混着阳光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弹首我想听的,给你奖励。”

许昭宁手指发颤, 琴键发出断断续续的音符。

他都坐在琴键上了, 还怎么弹?

这种坏极了的逗弄方式, 让许昭宁有些许的恼怒。

裴昼隐轻笑一声,将裹着水珠的葡萄抵在他唇边:“张嘴。”

果肉的酸甜在舌尖爆开时,男人的拇指擦过他嘴角, 指腹的温度灼烧着皮肤。

衬衫不知何时被解开两颗扣子, 男人的手掌覆上他心口,随着呼吸节奏轻轻按压。

裴昼隐状似不经意询问:“既然你这么喜欢弹琴, 不如不再当调律师,当个钢琴家?”

许昭宁道:“这不是我能奢望的。”

裴昼隐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 “这不是奢望。”

他抬眸时, 眸光忽地凝固在某个方向。

许昭宁的表情同样有瞬间的困惑。

他总觉得,男人的语气过于笃定自信,和以往鼓励他要积极努力的口吻不太一样。

在许昭宁入神时,男人忽地又一次将他抱起。

“节奏乱了。”

许昭宁的大腿被琴键硌出了红红的印子, 被迫抬起圈住男人的腰,葡萄汁滴落在他锁骨凹陷处。冰凉的液体顺着肌肤纹路流淌,男人俯身含住那片湿润,牙齿轻轻刮擦,震得许昭宁浑身发麻。

他推了推男人的头,小声喊:“裴翊,不行。”

这次男人没有停下。

露台外的蝉鸣愈发聒噪,许昭宁的后背抵着滚烫的琴盖,裴昼隐扯开他衬衫下摆,用葡萄在他腰线处画圈,凉意与体温碰撞出颤栗,他收紧了双腿。

忽然,许昭宁无神的双眼睁大,小腿发颤。

男人的手捏着葡萄,几乎有些爱不释手,汁水四溅,染脏了两人的衣摆。

许昭宁的脸贴在男人颈窝,呼吸短促,抱着男人的胳膊才不至于滑下去。

在一声声的蝉鸣中,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脑海中飘过许多,比如他明明让裴翊住手,可裴翊丝毫不听他的话,被压出的音调是低音区的A2,不愧是好钢琴音准真不错可他一点也不想要了。

他一会儿要怎么下楼。

他小腿近乎痉挛,攥紧了男人的衣领。

在脑海一片嗡鸣声中,他张开嘴,报复似的,狠狠咬住男人的脖子。

躁动的血液在狂跳,男人的心跳有些吵。

对方发出一声轻笑。

脸颊被充满宠溺地咬了一口,许昭宁停止最后一下痉挛,灵魂涣散成了一片片碎片。

最后一个想法是,要洗衣服了。

男人亲吻他湿热的侧脸,“舒服吗?”

*

许昭宁生气了。

他生气时就不想理人,不过估计裴翊一点也不知道他生气,就算是知道他生气,也乐在其中。

傍晚时,裴翊来敲门。

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低沉,一瞬间许昭宁差点将他的声音和裴昼隐的声音弄混。

但是对方叫他“宁宁”,只有裴翊爱这么叫他。

许昭宁打开门,并不想给他好脸色,“干什么?”

裴翊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

许昭宁的脸上,有一枚很轻很淡的吻痕,才留不久,还泛着淡淡的粉。

他移开视线,“今天我同学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玩,你要不要跟着去?”

许昭宁没察觉他的异常,怪道:“你自己去不就行了?他们邀请的是你又不是我。”

“可是上次,我喝了酒,”裴翊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不是还生气了吗?他们总灌我酒,如果你能在旁边的话,他们就不敢了。”

许昭宁置气道:“你就不能不去?”

他的坏脾气总对着裴翊发。

裴翊从前乐在其中,总觉得这是一种信任的表现,可如今,他很怕在许昭宁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那……”裴翊顿了顿,“就不去了。”

许昭宁听着他低落的声音,小脾气都有点发不出来了。

总觉得有点可怜。

他清咳一声:“算了,我陪你去。”

裴翊似乎高兴了起来,“真的?”

“但是,”许昭宁有点警惕,“这次没有霍婉吧?”

裴翊连忙摇头,保证道:“绝对没有她,都是我大学的室友。”

他也不想着跟许昭宁辩解什么了。

只要能暂时把许昭宁从这个家里带出去。

别再和他大哥碰面。

许昭宁转身去换外出的衣服,“帮我把门带一下,你进来。”

裴翊一顿,还是选择了进去。

他不是没见过许昭宁的身体,可这一次,他眼神飘忽,不敢落在许昭宁的身上。

等许昭宁换好衣服,他都不知道。

还是许昭宁叫了他一声,他才回神,“好了?”

“好了,”许昭宁有点莫名其妙,“你发什么呆呢?”

白天时还恨不能把他吃了。

裴翊扯出个笑,去拉许昭宁的手,“走吧。”

……

这个时间出门玩,除了吃饭之外,不是唱k就是酒吧,年轻人的夜生活总是丰富和有激情一点。

许昭宁看不见这些繁华,在ktv的包厢里,只能用耳朵去听裴翊室友跑调的演唱。

裴翊的室友第一次见许昭宁。

和他预想中不一样的是,他的室友对他还挺有礼貌,不知道是不是被裴翊提前警告过,和他打招呼时也很有分寸。

也没人问许昭宁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有人知道许昭宁的职业,还让他点评一下谁唱歌最好听。

“你是不知道,我们的耳朵广受鸡哥折磨,说他五音不全他还不信,天天在宿舍唱歌,这下好了,来了个专业人士,你跟他说说他到底跑不跑调?”

许昭宁沉默了一下,“谁是鸡哥?”

所有人都沉默了,接着,发出一阵爆笑。

“靠,我们宿舍是别想做什么歌手明星了,合着都跑调啊哈哈哈。”

“都以为鸡哥很突出,合着就没人在调上呗,裴哥对象直接问谁是鸡哥,笑死我了。”

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许昭宁也难得笑得开心。

他们自己调侃自己,许昭宁倒是有些替他们不好意思,缩在裴翊身边,听他们说说笑笑。

玩了没多久,有人出去上厕所。

“出事了!”有人急匆匆回来,“梁子得罪人了。”

裴翊正色道:“怎么回事?”

“刚刚在厕所里,梁子撞见有人……那个,他就说了几句,谁知道对面来头不小,拿着厕所里的拖把砸了他的头,明明是对方先动手,结果经理不分青红皂白把梁子给扣下了!”

裴翊起身,“我过去看看。”

许昭宁被留在原地,有些彷徨,拽住他袖口,“我也去。”

裴翊一顿,有些犹豫。

他看见了许昭宁脸上不加掩饰的小心,顿时心软。

赶到现场时,裴翊的室友正被保安压着。

裴翊这张脸还是管用的。

对方看见他之后,声音有些发慌,“裴、裴二少?这是您朋友?”

裴翊声音不太高兴,“你们凭什么打人?”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不快把裴二少的朋友放开!”男人的声音有几分谄媚,“对不住对不住,我给您朋友叫个救护车,医药费我全包了,今天这事属实是个误会。”

裴家人的身份不管到哪里都好用。

都不需要裴翊发脾气,一场对于普通人而言灭顶的灾祸,只需要他刷个脸,一切都解决了。

救护车到底是没叫,裴翊让这个姓王的别浪费医疗资源,叫了私人司机把人送去的医院。

这个人还想给裴翊塞名片。

和这个人在厕所里的女人嗤笑一声,有些不耐烦,“丢死人了,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睡。”

接着,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姓王的愣了愣,也顾不上给裴翊塞名片,连忙去追。

“刚刚那个是施小姐,”裴翊低声跟许昭宁说,“好像前不久跟陆家的公子订婚了,不过和她在厕所里的人不是陆家的。”

许昭宁一愣,“出、出轨?”

“不能算出轨,”裴翊道,“圈子里各玩各的情况很普遍,订婚多数都是为了利益,她在外面玩,应该也是陆公子默许的,否则不会这么张扬。”

许昭宁露出个复杂的表情,彷佛是嫌弃。

裴翊观察着他的表情。

尽管他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

“我哥……”他轻轻道,“以后的婚姻应该也是这样,他不太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谈恋爱,和普通人结婚,他比我也更能接受这种婚姻观。”

当着许昭宁的面,说裴昼隐的坏话,哪怕许昭宁什么都不知道。

也还是让裴翊感受到了片刻的畅快。

在发现许昭宁同样露出个匪夷所思的表情时,他更是忍不住有些隐晦的、阴暗的爽感。

第29章 第 29 章 那都是狗说的?!……

许昭宁的目光困惑。

他问:“你跟我说你哥干什么?”

裴翊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笑了笑,“就是忽然想到了,随口一说。”

许昭宁不疑有他。

这时, 裴翊的室友将烂摊子收拾完, 过来跟他道歉。

“不好意思啊裴哥, 明明是出来玩的,结果给你惹上事了。”

“没事, ”裴翊道, “又不是故意的, 只要梁子没受伤就是小事。”

许昭宁想, 裴翊的性格还是这样。

当初他喜欢的,也是裴翊的豁达。

在他受到欺负, 因为时运不济而耿耿于怀时, 裴翊能坚定地告诉他“这算什么”。

许昭宁主动握住了裴翊的手。

裴翊掌心立刻收拢, 珍惜着许昭宁的主动,像是生怕许昭宁松开他。

许昭宁问:“还继续玩吗?”

“都没心情了,还玩什么, ”裴翊看了看他, “你累不累?要不我们回家?”

许昭宁点头。

就在两人想走时,裴翊牵着许昭宁的手忽地一僵。

许昭宁不明所以。

裴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哥。”

这下,许昭宁也僵住了。

裴昼隐怎么来了?

两人就像是背着家长偷偷出去玩, 结果被抓包的小孩。

车内, 裴昼隐坐在后座,车窗下降了一半,他施施然坐着。

裴昼隐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最后,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出于多年被管教的下意识, 裴翊松了松手,接着,更紧地握住许昭宁,挑衅般看回去。

裴昼隐不与他的幼稚计较,“玩够了?上车吧。”

裴翊梗着脖子道:“还没玩够。”

“好了,走了,”许昭宁低声跟他说,“你幼不幼稚。”

裴翊如鲠在喉。

最终还是上了车。

上车后,许昭宁瑟缩在裴翊身旁,倒是给了裴翊几分安慰,不管如何,许昭宁最依赖的人只有他。

裴昼隐与他们保持距离。

然而裴翊的视线上移,看见了他一向禁欲规矩的兄长的脖颈间,有个熟悉的牙印。

不知是不是故意,裴昼隐最上方的扣子没有系。

裴翊看得眼红,故意问:“哥,你今天下午出去了?”

裴昼隐惊讶他居然事到如今还主动来搭话。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许昭宁身上扫过。

许昭宁似乎并不打算掺和他们兄弟之间的谈话,独善其身。

“嗯,是出去了。”裴昼隐可有可无地答。

裴翊道:“我记得,咱妈是不是打算今年给你张罗一下相亲?”

裴昼隐一顿,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对于裴翊幼稚的把戏,他觉得无聊,但还是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裴翊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语塞了片刻。

许昭宁事不关己,然而总觉得这兄弟俩,今日的氛围有些不对。

裴翊的语气逐渐呛人,“你这么一个大忙人,妈做了什么你当然不清楚,不过妈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千金名媛,虽说你将家族的利益摆在第一,可最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非常不对。

许昭宁想,裴翊对着他哥,一向都比较听话,什么时候敢这样对裴昼隐说话?

话里话外都有些阴阳怪气。

他像是被夹在中间的路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可别把他扯上。

裴昼隐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许昭宁谨慎的模样,嘴角上扬。

有时因为许昭宁过于沉默,哪怕长相惹眼,也不太惹人关注。

因而时常有人错过他丰富的小表情。

裴翊阴着脸,“哥,我跟你说话呢。”

许昭宁忍不住想,裴翊是疯了?

他怕被战火波及到,距离裴翊远了一点。

裴昼隐严重笑意越发浓,这才正眼看向裴翊。

“我结婚,当然是要选我喜欢的人。”

裴翊愣住,随后怒不可遏,“你明明之前不是这么跟我——”

明明之前他才向家里坦白恋情时,裴昼隐教训了他一通!

那都是狗说的?!

“那是我之前没有喜欢的人,”裴昼隐道,“心中无人,对未来的婚姻生活缺乏想象,才觉得商业联姻也可以。”

裴翊攥紧拳头,浑身发抖。

完全是气的。

裴昼隐道:“现在有喜欢的人,就算不是商业联姻,其他人任我挑选,也没有谁能入眼。”

这下,轮到许昭宁面色缓缓变化。

他游移不定,不懂裴昼隐是否意有他指。

裴翊咬牙,“是吗?哥,你变脸可真快。”

裴昼隐一本正经,“人生的观念本身就是随时在变化的。”

下了车,许昭宁像猫一样,小心翼翼。

他得确定这两个兄弟没有打起来的意思。

否则殃及到他就不好了。

“宁宁,”裴翊牵起许昭宁的手,“我们走。”

他刻意与许昭宁十指相扣。

背影彷佛对裴昼隐无声地宣告——就算是他喜欢他又如何?许昭宁依旧是他的,依旧与他并肩。

他严防死守,特意把许昭宁带出去,裴昼隐就无计可施。

然而半夜时,裴翊又一次接到了电话。

这次与家里的生意无关,是他进了医院朋友的家属。

许昭宁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人穿衣服往外走。

他问:“怎么了?”

裴翊俯身,充满忐忑,“是梁子的家里人来的电话,我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许昭宁醒了,“今天你那个受伤的室友?”

“嗯,”裴翊犹豫片刻,“我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我要回来,回来之前会给你发消息告知,如果你没收到消息但是……”

他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没收到消息但是却见到了他,那不是他?

这么说,许昭宁肯定会害怕,也会多想。

“总而言之,”裴翊的电话又响了,他匆匆穿好衣服,“如果我回来,一定会给你发消息。”

许昭宁懵懵懂懂,觉得奇怪,但是也应了一声。

在裴翊走后不久。

许昭宁没了睡意,披上衣服起身。

夏日的夜,因为裴家别墅的庄园,显得有几分潮湿的凉爽。

许昭宁忽而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这大半夜的,谁在弹琴?

琴声说不上多熟练,似乎许久不弹有些生疏,但能感觉到弹琴者有不错的基础,并没有错音。

许昭宁侧耳听了片刻,想起来,曾经裴翊跟他说过,他哥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眨了眨眼。

第30章 第 30 章 【一更】

钢琴优雅的声音, 在别墅环绕。

许昭宁那些许的焦躁,竟然慢慢被抚平,他听着对方这磕磕绊绊的琴声, 好几次忍不住想要纠正一下。

楼上的人弹, 他听, 等回神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窗边鸟都在叫。

许昭宁神情恍惚, 一时间诧异, 他竟然就这么听着对方的琴音, 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亲耳听着对方,由最初的生疏, 到慢慢上手, 等凌晨时, 已经能自如地弹出一首曲子。

进步速度令人惊叹。

对方明明是有天赋的,并非他口中所说的对艺术一窍不通,起码在弹钢琴方面, 许昭宁能感受到他琴音中迫切地想对谁展示什么。

许昭宁的视线向外, 裴翊还没回来。

他给裴翊发过信息,裴翊回复的很慢, 直到又一首钢琴曲即将弹完时,裴翊告诉他马上就到。

许昭宁起身, 决定出去等着。

也就是在他去走廊时, 楼上的琴音不知何时结束,另一道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你明明听了一夜,为什么不上来?”

许昭宁微微一顿,“我……为什么要上去?”

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

裴昼隐注视他片刻。

是了, 如今他没有裴翊的身份,许昭宁自然是懒得搭理他。

就算是听见了他的琴音,也可以无视。

许昭宁只想躲着他。

假如弹琴的人是裴翊,许昭宁还会不为所动吗?

恐怕早已迫不及待上去,为裴翊对他的喜好感兴趣而欣喜。

妒意犹如燎原的野火,来得猝不及防。

“和裴翊这样的人相处,累不累?”

他又问了一次许昭宁这个问题。

许昭宁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种话。

他不太想回答,避重就轻,“你是不是不太适合问这种话。”

裴昼隐像是不明白,“为什么?”

许昭宁不会再跟他傻到说什么他是裴翊的哥哥这种话,裴昼隐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对裴昼隐来说,恐怕也不在乎什么亲情关系。

【】

裴翊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裴昼隐和许昭宁站在一起。

若是从前,他什么都不会多想。

现在,他连裴昼隐距离许昭宁稍微近一点都受不了,更别提……裴昼隐的眼神,似乎在许昭宁的身上钉死。

而许昭宁无知无觉。

裴翊蓦地打断两人,“是我来的不巧了,聊什么呢?”

许昭宁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夜。”

在裴昼隐面前,他承认他有些故意表现的意思。

对裴翊感情的流露,实则是为了和裴昼隐划清界限。

裴昼隐果然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而裴翊,则是对许昭宁难得表达的关心搞得懵住,随后,欣喜若狂,像个胜利者。

“你没休息?”裴翊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像是个体恤妻子的丈夫,“我不是早就嘱咐过你早点休息吗?熬夜对身体多不好。”

裴昼隐像个局外人。

不对,他本来就是个局外人。

在裴翊出现的瞬间,许昭宁的所有注意力都跑到了裴翊的身上。

如同之前每一次。

裴昼隐是误入他们二人世界的闯入者,是只可旁观的家里人。

裴翊在对许昭宁嘘寒问暖之后,骤然抬头,与裴昼隐对视。

耀武扬威的表情,像是在跟裴昼隐炫耀。

就像昨天他能光明正大的牵着许昭宁的手,而裴昼隐只能看着一样。

现在,许昭宁为了他一夜没睡,裴昼隐依旧只能看着。

裴昼隐一声轻笑,眼中的情绪却并不平静。

他转动手腕,缓解了片刻因为弹了一夜钢琴而手酸的腕部。

随后,眼神阴暗地离开。

在裴昼隐走后,裴翊和许昭宁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裴翊松气,是因为终于能解除战斗状态。

而许昭宁松气,却不知是为什么。

许昭宁摇了摇头,抽出手,“没关系,医院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裴翊道:“梁子的情况还是有点严重的,医药费我全部承担,就是他家里那边……”

“什么?”

裴翊道:“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这倒是正常。

现如今,每个家里的孩子都金贵,尤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孩子出事犹如天塌,裴翊没被打就不错了。

可裴翊像是不能理解,“我知道梁子是因为和我出去玩受的伤,可责任并不在我,我也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他父母却让我滚,明明我之前去他家吃饭,他父母对我还很热情。”

许昭宁一顿,脑海中忽然闪出裴昼隐前不久问过他的那句话。

和裴翊相处,累不累?

有时明显有一股倦意。

正如此刻。

许昭宁道:“如果是你家里人出事,你能冷静下来吗?你朋友确实是无妄之灾,责任也确实不在你,但是他家里人这时有情绪也正常。”

裴翊像是明白了。

许昭宁道:“当然,你委屈也很正常,不过,不求百分百的感同身受,亲眼见证别人的苦难时,适当将以自我为中心的意识让渡出去,也是一种善意。”

裴翊抱住他,像是撒娇,“宁宁,你真好。”

许昭宁有些累,“我困了,回去休息吧。”

裴翊道:“对,我们去睡觉了。”

他扶着许昭宁往回走时,视线时不时往裴昼隐的房间看。

路过时,像是不经意,问许昭宁:“对了,宁宁,昨晚除了我,还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你?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许昭宁一顿,将裴昼隐弹钢琴的事情瞒了下去。

他心中当然觉得奇怪。

明明是裴翊给他买的钢琴,可是裴昼隐却上去弹,当然,钢琴名义上是给他买的,他也不可能带走,摆在这个家里,有谁路过都能使用。

可裴昼隐的行为,奇怪中夹着几分暧昧不明,好像他和裴翊的私.密瞬间,被裴昼隐强势.入.侵。

想想他和裴翊在钢琴上做过的事情,他渗出过的汁液,可能还落在了钢琴上,被裴昼隐的手抚过,他耳热之余,全是羞耻与不堪。

许昭宁道:“没有。”

裴翊的神情也有一瞬间的莫名。

像已经撞破过妻子出轨的丈夫,不管妻子再如何说,也都充满了疑神疑鬼。

要不是怕表现得太明显,他都想凑到许昭宁的身上,嗅闻他身上的味道,有没有出现过其他人的气息。

接着,裴翊的理智回归,他出去时和许昭宁亲口说过,裴昼隐不可能再冒充他的身份。

走到许昭宁的房间时,裴翊下意识停住。

太久没有亲密过,再加上之前闹分手,裴翊总觉得和许昭宁还没到可以亲密的地步。

许昭宁奇怪,“怎么了?不进去?”

明明之前裴翊已经过分成了那样,这种时候,又装什么绅士?

裴翊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破绽,跟着许昭宁进了房间。

*

到了傍晚,许昭宁才迷迷糊糊醒来。

他身边已经没了裴翊的气息,但床单还有他的余温。

许昭宁睡了个好觉,裴翊这几次对他都不会动手动脚,睡姿格外老实。

尽管他觉得裴翊老实得有点奇怪。

许昭宁以为裴翊起床后先去吃饭了,他也很饿,敲着盲杖去餐厅,却没碰到裴翊,反而碰到了裴昼隐。

许昭宁找了个距离他比较远的位置坐下。

裴昼隐不甚在意,淡淡道:“裴翊呢?”

许昭宁等着佣人上餐,闻言道:“应该是找了地方放松吧。”

裴家很大,什么房间都有。

许昭宁听过佣人说,裴家有游戏房,也有方便裴家人观影的影院,只是这些房间都不太适合许昭宁这个盲人,于是他也就没去过。

他没有发现裴翊给他留的纸条,也没听到手机里有未读的消息,说明裴翊不可能走远。

裴昼隐抿了一口咖啡。

许昭宁闻到了空气中的焦香,他不禁想,裴昼隐是真的喜欢喝咖啡。

还是只是在餐厅里等着什么人?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就被许昭宁给掐灭了。

他觉得裴昼隐不像是会等什么的性格,如果说,裴翊的性格当中有天真的残忍,裴昼隐的性格底色则是不动声色的傲慢。

就算是对他起了心思,第一时间想着的,也都是罔顾人伦的争抢,而不是像朵解语花似的等候。

许昭宁迅速吃完饭,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好在,这次裴昼隐没有多话,也没有开口叫住他,让许昭宁顺利离开。

许昭宁回自己房间后不久,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裴翊留给他的盲文纸条。

原来裴翊确实已经不在家里了,他去了医院。

纸条上说,他去医院给朋友安排陪护,应该不会再耗费一夜的时间,如果他回来得晚,让许昭宁先睡,不要等他。

落款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许昭宁在摸完盲文的内容后,便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后,他便听见了门被敲响的声音。

这个时候能敲他门的只有佣人,许昭宁毫无防备,将门打开。

门外,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一直沉默。

许昭宁问:“谁?”

他貌似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是门外的人身上的。

这味道闻得他蹙眉,疑惑不已。

“宁宁,”对方终于开口,可音色,却让许昭宁熟悉到可怕,“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