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宁笑了笑,低头回复消息。
聊了几句后,裴昼隐那边也忙了起来,匆匆丢下一句“晚上等我”,便消失了。
以前许昭宁曾经想过,该怎么样才能和裴昼隐生活下去。
但事实上要比他设想中容易很多。
起码他从未感觉到过无聊。
和裴翊不同,对裴昼隐,大部分时候无需刻意迁就,除了对于他身边出现的同龄人,裴昼隐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但上次梁思博的事情过后,似乎也改善了不少。
把手机放回口袋,许昭宁摁响客户家的门铃。
客户打开门时,对他脸上的笑容感到稀奇,“小许老师,很少见你笑这么开心,今天心情不错?”
“是吗?”许昭宁愣了一下,摸了摸脸,这次没有刻意压下笑意,“圣诞快乐。”
……
打开家门时,许昭宁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声响。
裴昼隐已经提前回来了。
裴昼隐同样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表,“这么早?”
许昭宁道:“你也是。”
两人都提前下了班。
许昭宁控制不住想往圣诞树的方向走,好几次都已经走了过去,又硬生生转弯,掩饰性倒了一杯水。
裴昼隐对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没有戳破。
吃完饭后不久,裴昼隐直接道:“我们来拆礼物吧。”
许昭宁装作惊讶,“还有礼物?”
说完,空气陷入了沉默。
接着,他自己都有点没忍住,觉得自己实在有够刻意,想锤自己两下。
裴昼隐则直接笑出声。
给完许昭宁一个之后,许昭宁假装不知道还有第二个礼物,但还是一直等着。
直到旁边传来拆盒子的声音。
许昭宁愣了一下,“等等……”
这不是给他的吗,怎么他还没拆,裴昼隐先拆开了?
裴昼隐道:“这是我的。”
许昭宁“啊”了一声,有点尴尬。
“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准备礼物,”裴昼隐施施然道,“所以我给自己准备了。”
许昭宁觉得他这个恋人当得确实不太称职。
那天明明看见裴昼隐买了平安果,也应该能猜到裴昼隐想要过节,尽管如此,却没想起来给裴昼隐准备什么。
然而,他愧疚的心情没持续多久。
裴昼隐拆礼物时,他听见了金属声,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钥匙。
“你给自己的礼物……”许昭宁停顿了一下。
裴昼隐清咳:“嗯,家门钥匙。”
“……你什么时候配的?”
裴昼隐转移话题,“要不看看我送给你了什么?”
许昭宁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裴昼隐道,“你没收我钥匙之前。”
许昭宁气得笑了一下。
他说裴昼隐忽然过什么圣诞节。
原来是蓄谋已久。
不过好几次裴昼隐比他先回来,却先进了家门,许昭宁一直没问过他是怎么进来的,早就默认了他有钥匙。
现在裴昼隐不过是在他面前过个明路。
但许昭宁还是又好气又好笑,裴昼隐见他脸色不对,转移话题,“要不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许昭宁以为他的礼物不过是给他的钥匙作陪,没趣道:“不看。”
晃了晃盒子,空荡荡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随手扔沙发上,裴昼隐趁着他转身,把手头的钥匙迅速放进口袋,以防他秋后算账。
“真不看?”裴昼隐调笑,“既然这样,我送给你的房子你应该也是不想要了?”
许昭宁停在原地,重新转过身,“什么房子?”
盒子里也是一把钥匙,不过比裴昼隐的盒子多了一张贺卡。
许昭宁摸着钥匙和居民房的钥匙不太一样。
贺卡上,用盲文敲着一行字。
[钢琴工坊——赠许昭宁。]
裴昼隐从身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侧脸,“圣诞快乐。”
第73章 第 73 章 原来被人稳稳托住,是这……
许昭宁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间工坊。
从前觉得能在这一行待下去已经奢侈, 后来他有了越来越多的顾客,技术也日渐精进,到了现在, 他竟然有了一间工坊。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连客套的推辞都不太想说。
裴昼隐问他:“你想不想去看看?”
许昭宁攥着钥匙, 手心出了汗,“已经……建好了?”
“还只是毛坯, ”裴昼隐道, “本来想请设计师的, 不过后来想了想, 你的工作室,由你亲自监工比较好。”
许昭宁自嘲一笑, “我又看不见, 就算是我自己监工, 又能选出什么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裴昼隐面前,表现出来他对自己眼盲的不自信。
裴昼隐顿了顿,掩盖住冒出的心疼, 尽量语气平稳, “就算你看不清色彩,展柜的样式、走道的形状, 你应该也能摸索出来吧?”
许昭宁因为他这句话,心中那股不知名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觉得心里很充盈。
“再说了, ”裴昼隐道,“不是还有我来当你的眼睛吗?色彩什么的,我来看。”
许昭宁鼻子一酸,闷声嗯了一下。
晚上裴昼隐特意没有喝酒, 彷佛早就预料好了这一刻。
他亲自开车,带着许昭宁往市区去。工坊闹中取静,选在了一个繁华地段的二楼,拾级而上,不需要转弯,抬头就是。
裴昼隐解释:“这种位置,能筛掉一部分什么都不懂、闲逛的路人,肯往上走两步、看见你的店名还进去的人,肯定是懂一些,或者对钢琴有心思。”
许昭宁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看你后续是打算做什么种类的生意,”裴昼隐道,“除了调琴,还可以进货来卖琴,如果什么生意都不想做,单独做一个工作室也很好,当然,如果你最终决定想要贴近市场,一楼的商铺我也可以帮你包下来。”
卷帘门被打开,许昭宁闻到了新房子的味道。
很难说这是什么味道,可能是一些水泥、油漆、还有木头的味道混合起来的,一种崭新的味道,他通过脚步的回响,判断出来房间很大,很空旷。
裴昼隐介绍道:“钢琴和其他的乐器不一样,需要很大的空间,所以这一层都是你的。”
许昭宁没想到这么大,有点懵。
他被裴昼隐牵引着,偌大的空间,几乎什么都没摸到,走了很久,才摸到窗户边的墙。
“这里到时候可以打开给你透风,”裴昼隐道,“我看了,后面的街巷很干净,没有垃圾桶。”
随着裴昼隐的言语,许昭宁想象中的画面越来越完善。
好像慢慢能想象出他的工坊完工的样子。
这里可以放一台古典钢琴,另一个地方可以当成工作台……
开心、激动、甚至还有一些紧张,掺杂在许昭宁的心中,他任由裴昼隐带着他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想,甚至都不用说出来,一切裴昼隐都已经给他安排恰当。
原来被人稳稳托住,是这种感觉。
“哦对,还有一件事,”裴昼隐带着他打开了另一扇窗,“对面是我的公司楼。”
“嗯?”许昭宁凝滞住。
那以后上班什么的,不都能看见了?
上班的时候遥遥相对,下了班回家还要住在一起,一天二十四小时距离没超过一百米。
这绑定得似乎也太……深入了。
裴昼隐道:“和我一起上班,这么不高兴?”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许昭宁难得哄他,“哪里有不高兴,高兴。”
反正他又看不见,完全可以当对面没有裴昼隐。
裴昼隐审视了他片刻。
许昭宁的演技过于拙劣,什么都写在脸上,他低低笑了一下,掐住许昭宁的脸,“小骗子。”
真没什么良心。
不过,裴昼隐也并不需要他感恩戴德,如果许昭宁真的恨不能磕头给他跪下,他反而不悦。
不知道这种程度,算不算梁思博口中所说的“托举”?
想起梁思博,裴昼隐的心中已经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曾经那些话如鲠在喉,如今看着许昭宁脸上抑制不住的开心,心中的那根刺也慢慢散去。
日子还长,总归他不会让许昭宁有离开他的机会。
好处也要一点一点给,直到倾尽他所有,和许昭宁度过漫漫余生。
*
临到过年,许昭宁去了疗养院看母亲。
因为工作忙,他不常去,最近又加上要监工工作室,一天恨不能把时间掰成八瓣用,这几天裴昼隐都不常见到他,时常语气幽怨。
不过许昭宁经常和母亲打视频,李琳芳也从不要求他多去看望,只要能打视频就已经十分满足。
她的状态非常不错,讲话也基本流利,年前已经能从轮椅上站起来,属于预后不错的情况。
许昭宁过去时,护工正在带着她晒太阳。
这几个月她都待在疗养院,临近过年,许昭宁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许昭宁陪了她很长时间,李琳芳依旧没有提要回家的事情。
临走时,裴昼隐来了电话。
这是要催他回家的意思。
许昭宁出门去接,站在病房门口聊了两句,正想回去和李琳芳告别,听见了护工和李琳芳说话。
这护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不似年纪大的和年轻人有代沟,和李琳芳说话温声细语,但句句到位。
“现在年轻人在外也不好受,家里又天天吵架,谁还会想着回家呢?倒不如待在外面清净,您要是天天催啊,只会给孩子增添烦恼,没准什么都不说,他自己就愿意回家过年了。”
李琳芳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我倒是也什么都没跟儿子说,就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您是害怕孩子爸爸吧?”护工帮她捏腿,“您都这样了,这几个月也没见他打来几个电话,我倒是看见孩子隔三差五来视频,谁待您好,您该明白才是,您要是在这儿过年,孩子爸应该也没所谓,如果硬拉着孩子回去,没准惹得孩子动肝火,何必呢。”
李琳芳沉默了片刻,“这倒是,我自己在这儿过年,大家都清净。”
“哪能让您一个人呢,我到时候包了饺子给您送来,或者,您去我家过年不?”
“不不不,我一个外人……还是让我一个人清净得好。”
病房外,许昭宁红了眼眶。
一家之中,操劳、退让的,似乎永远都是母亲,这种永无休止的体谅,他以为他已经失去,实则在暗处,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