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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峻敛眸,正想差人出去购置一些,却又见眼前的管家思索片刻,然后道,“府里虽没有现成的首饰衣群,可当年先帝赐下的赏赐中,还有王爷这些年在外征战的战利品中,却都是有不少玉料宝石和各色花样的布匹的。”

满满地几十个库房装的都是,只是这些年主子一直不曾提起,他们也未曾主动去提起过,都层层叠叠地堆在了几个库房里。

褚峻闻言,眼眸盛着笑,“那便寻十几位擅制首饰和剪裁衣裙的巧匠入府候着,将库房里金银珠宝和布匹都拿出来交予他们来制。”

顿了顿,又道,“赏赐那一部分便不要用,只用本王从战场上还有从冀州带过来的那些就好。”

要送给夫人的华服首饰,自该是送出他自己的才是。

嗯,抢着的就是他的。

褚伯细细记下,不过几刻,很快就将十数人寻进了王府,都是盛京闻名的巧匠与绣娘。

得知这回的东家是平北王,十数位匠人和绣娘们面上是压不下去的惶恐,却也还是认真地听着上首管家的吩咐。

珠宝金银布匹已经尽数搬到了匠人绣娘工作的院子里,为首的绣娘听着管家吩咐的话,顿了顿,有些迟疑地上前两步福了福身,“民妇拜见王爷……这首饰易得,只是这裁衣,却是要裁量过贵人的尺寸才行……”

尺寸?

听到奴仆来报,已经捯饬过自己,将自己整个人捯饬地格外挺拔俊朗,正想前去寻夫人的男人脚步停住。

夫人的尺寸啊……

郎君眸色幽深,心尖翻滚着热意,唇角徒然又扬起一抹笑,脚步一转,朝着匠人绣娘们做工干活的院子走去。

第27章 第 27 章 床榻上美貌妇人沉沉……

床榻上美貌妇人沉沉地睡着, 青丝散落在软枕上,眼眸紧闭,干燥唇瓣紧紧地抿着, 光影下蹁跹浓密的眼睫轻颤着,额间还不断沁着粒粒细汗,仿佛陷入了某种噩梦一般。

“夫人,夫人……”

耳侧传来熟悉的呼喊声,终于还是将陷入噩梦中的妇人唤醒, 妇人眼睫颤颤睁开,迷蒙了片刻,才半阖眼眸笑道, “我没事……”

春彩心焦地抚了抚夫人的额间,见并没有发热才有些安心, 却还是担忧,忙道, “夫人,我去请个郎中过来瞧瞧。”

阮秋韵摇了摇头,笑道,“我真没事。”

春彩无法, 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夫人从床榻上坐起身,见夫人面色已经恢复, 才松了口气,小声道, “夫人方才一直在唤着表小姐的名讳, 可是心里想着表小姐了?”

妇人垂睫,脑海里还浮现着这几日里常梦到的情景,她定了定神, 才勉强笑道,“是有些想了,毕竟,也是有两日没见了。”

这两日生出的事让她又惊又惧,心力交瘁间精神亦是有些萎靡,所以也没有去过赵府看筠筠了。

“夫人既挂念着表小姐,不如便去见见表小姐,亦或同表小姐一同出去走走。”春彩笑道,“夫人同表小姐这么多年不见,想来表小姐亦是挂念着夫人的。”

同前朝相比,大周如今的风气也还算开明,并没有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未婚的女郎亦是可以上街玩耍的。

阮秋韵有些意动,她倒也并非一定要同外甥女去哪里玩耍,只是想着梦里带着血色的一幕幕,心里还是想着见一见筠筠。

阮秋韵想了想,道,“春彩,你下楼问一问掌柜,就问我能不能借客栈的伙房一用,我想弄些吃食。”

春彩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很快应下,在确认夫人身子并无不适后,转身下了楼……

……

“姨母会在盛京留多少时日啊?”

吃着姨母亲手制的美味菜肴,赵筠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眸,她咬着竹箸,看着正坐在软榻上含笑看着自己用食的姨母,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个问题让阮秋韵怔了怔,她看着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神色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忐忑的小姑娘,含笑着反问道,

“你希望姨母在盛京待多少时日?”

自然是越久越好。

只是这话,赵筠却是不会说的。

如今姨父已经不在了,想来卫家还有许多家业要姨母去打理,卫家才是姨母这么多年生活的家,她不能这么自私,要姨母独自一人留在盛京陪自己。

这般想着,赵筠却觉得自己心绪还是有些乱了,也觉得案前的饭食都失了味道了,玉箸戳着碗里的米饭,垂着脸,不吭声。

不过才堪堪满十五岁的小姑娘,却已经将满腹的心事都藏在了心底,阮秋韵有些心疼,温声道,

“姨母也是难得来盛京一趟,一时半会儿还是不会离开的。”

说着,便拿起一旁的竹箸,往对面女郎碗里添着菜,姨母做的菜肴都是自己爱吃的,说的也让自己安心,赵筠笑地眼眸弯了起来,喜滋滋地嗯了一声,又垂头吃着姨母夹过来的菜肴。

外间传来走动的声响,正柔和地看着外甥女吃着朝食的阮秋韵侧眸往外看,却见外间来了几位灰衣奴仆,手里端着几个食盒,正躬身站着,为手的是一位嬷嬷。

这位眼熟的嬷嬷上前两步,福身行礼,笑道“阮夫人好,三姑娘好,大夫人得知阮夫人今日上门,特意让奴送来了一些新做的点心。”

说着,身后的几个奴仆躬身上前,将几个食盒置于圆案上打开,几碟糕点映入眼帘。

糕点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几个花瓣状碟子上,梅花糕,枣酥,荷花酥,糖果子,板栗糕……各色各样,小巧精致。

待几个奴仆退下,李嬷嬷才继续笑眯眯道,“这是伙房今日新制的,滋味正是可口,伙房才做好,大夫人便差奴送过来了。”

赵筠竹箸停下,朝着那几碟看了两眼,抿了抿唇不说话,阮秋韵有些惊讶,而后起身感谢道,“大夫人客气了,还望嬷嬷替我谢过大夫人。”

李嬷嬷笑得说着不客气的话,然后很快便躬身退下了。

本来还算大的圆案又被几碟点心放地满满登登,色彩艳丽的糕点看起玲琅满目,阮秋韵细细看了看,又抬眸看了眼只闷头用食的赵筠,轻笑道,

“正用着朝食,点心还是不宜多食,筠筠可不要贪嘴。”

这般说着,守在两侧的翠云春彩两个小丫头很是机灵,上前便将几碟点心撤了下去。

外甥女在赵府里住的院子,带着这一次,自己也已经来过三次了……感受到周身比前两次更加温暖的温度,阮秋韵唇角笑意淡了淡,看了已经被放置于外间的糕点,想了想,眉目蹙起。

朝食很快便用完了。

食具被收了下去,圆案上被置上了茶壶茶盏,那几碟糕点也被重新摆在了圆案上。

刚煮好的茶汤咕咕直冒着着水气,茶叶在茶水里翻飞,茶香扑鼻,妇人执起茶盏倒着茶,清丽的眉眼氤氲在飘渺的水气中,更是温柔缱绻。

赵筠端着茶盏怔怔地看着,看得脸都有些红,忍不住就扬起叹道,“姨母可真好看。”

放下手里的茶壶,阮秋韵柔和地看了她一眼,面带宠溺道,“又贫嘴了。”

女郎已经放下了茶盏托起了腮,闻言不甘心地嘟囔道,“我才没有贫嘴呢,姨母本就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女郎了。”

说着还看向一侧站着的小婢,“你们说是不是,我姨母是不是你们见过的最好看的女郎?”

翠云春彩怔了怔,俱也是笑开,然后异口同声道,“夫人(姨夫人)是奴见过的最好看的女郎了。”

赵筠摇头晃脑,得意地仿佛身后都要长出了尾巴了一般,还看着亲姨母,一脸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的神色。

阮秋韵轻笑,只得道,“是是是,你说说得都对,都对。”说着还伸出食指刮了刮外甥女的鼻尖,“我们筠筠也是姨母见过最好看的女郎,姨母最喜爱的女郎……”

最喜爱的女郎……

她是姨母最为疼爱的女郎……

赵筠怔了怔,脸霎时泛起一阵阵的红,眼眸左右看看,在撞上姨母盛着笑意的清亮双眸时,不知所措般又捧起茶盏咕嘟咕嘟地饮了一大口。

女郎不知所措的稚气模样实在可爱,阮秋韵就这般看着,笑纹轻浅,眼眸里带着浓浓的笑。

成长路途中缺了爱的孩子,就用爱去包围她,成长路途中缺少夸赞的孩子,就用赞美去包围她……只有这般,以后才不会为了旁人的一丁点的善意,一头坠入了求而不得的深渊里。

那本书里的内容又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个自己没有看下去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美满……

没了她的外甥女后,在她的外甥女死后,显而易见的美满。

阮求秋韵不愿再去想。

桌案上的茶点香气扑鼻,大户人家在用茶的时候,常常用茶汤辅茶点,用做下午茶。阮秋韵在几碟糕点上看了片刻,用干净的帕子拣起其中一枚梅花酥,递了过去。

赵府的伙夫不仅手艺好,手还特别巧,梅花酥被制成五瓣粉梅花的模样,中间缀着点点白芝麻作花蕊,小巧玲珑,香气扑鼻。

正院送来的吃食,前几日她是不碰的,赵筠心里有些小别扭,却因着给自己递的是姨母,还是伸手接过了。

“往日里也没有这些,只这几日每日都送……”身侧是最亲近的姨母,小姑娘也没有藏着掖着,只拧着眉,有些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自那日及笄礼过后,正院不仅送来了几箩筐的银丝炭,每日还常送来不少烧好的菜肴和新制的点心。

几个叔母也是连日地上门,时不时还要遣人来问候一番,只不过是及笄后这几日的功夫,赵筠听着那些叔母说的关怀的话都快赶上前十五年了,就连那个平日里看不见她的父亲,也罕见地差人过来问了几句。

阮秋韵又拣了一块糕点递给了自己身后的春彩,让她坐着吃,赵筠见状,也拣了一块板栗糕递给翠云,也让她坐下吃。

妇人笑着看着女郎的举动,闻言柳眉轻颦,垂了垂眼睫,捻着茶盏道,“他们如此,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吗?

赵筠吃着梅花酥,垂眉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被人关怀,吃穿用度都变了许多,还不用受欺负的日子,当然是要比以前的好的。

梅花糕一片花瓣被吃下,小姑娘嚼着糕点,细细地想着,终于憋出了那么一句话,“……我只是觉得,好不自在啊。”

太不自在了。

特别是那些平日里正眼不带看自己的叔母,却围在自己身侧和声关怀时,就更加不自在了。

他们对自己的好和姨母对自己的好是不一样的。

姨母对自己的好,也只是单纯是因为自己是外甥女,所以给予自己无条件的爱,也像嫡母对大姐姐,两位叔母对另外几位姐姐一般。

而他们对自己……

赵筠眉头蹙成一团,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反正就是他们对自己那么好时,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听明白了外甥女话里的意思,阮秋韵眸色有些复杂,捻着杯盏的手微轻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突然的转变和刻意的讨好,总归是带着意图的。

平北王。

眸间的复杂情绪不断翻涌,那夜马车上男人带着笑的话还犹如回荡耳侧,阮秋韵眉眼微敛,不再继续问下去,转而轻声笑道,“姨母做的饭食怎么样,你若是喜欢,以后姨母做了常送过来。”

姨母做的自然好吃!

赵筠很快就不去想那些了,眼眸晶亮,很快便肯定地点头,只是又想了想,却还是有些迟疑道,“……只是,会不会累着姨母?”

姨母身子本就柔弱,准备膳食这样的事想必是辛苦的,赵筠拧着眉,正想拒绝,却见姨母已经伸手过来了。

阮秋韵伸手揉了揉女郎的脑袋,唇角弯弯笑道,“又不是天天如此,怎么会累着。”

妇人的柔荑温热柔软,动作又轻又缓,女郎又有些红了,只抿着唇笑了笑,低低应了一声嗯……

回到客栈时,已经是申时了,天还未暗下去。

客栈四周都有部曲守着,身披戎甲的部曲大多高大壮硕,手持刀剑看起来气势凛冽非凡,这几日不知吓跑了不少不明所以的行人。

见不远处披着斗篷的妇人带着小婢缓缓走来,他们神色一凛,皆是收了刀剑垂首问好。

林轩今日也在,他罕见换下了往日里花枝招展的华服,穿上一身玄色轻甲,见妇人带着婢女走过来,亦是有些忐忑地垂首问好。

“林轩小先生好。”

阮夫人一如既往地柔声有礼地问好,这却让林轩更加不敢抬头了,只觉得一贯胡说八道惯了的自己心里虚地厉害。

阮秋韵并未注意到林轩的不对劲,带着春彩进了客栈,很快就上了楼,在上了楼后,看了眼自己对面的客房。

当看到对面的房间关着门时,妇人心微不可察觉地松了松。

她将春彩手里拎着的空食盒拿过,看着春彩笑道,“先回屋吧,小二应该很快就将晚食送上来的。”

春彩敛眉,福身应是。

妇人推门进了房间,将门栓栓好转身往里走,抬眸后神色一顿,轻缓的脚步停住。

屋里没有点灯,因此这个时候,屋里已经是有些昏暗了,些许赤色的霞光透过只开了半扇的窗牗映入,落在圆案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容陷入明暗中,看不清神色,手搭在圆案上,好似正百无聊赖地轻敲着。

妇人愣住。

紧接着手里的红木食盒猛地跌落在地,顶层盒盖开了,盒身东倒西歪,里头已经洗干净地碗箸也被尽数撒在了地面上。

她面色微白,即便明知道客栈底下方全是对方的部曲,自己其实早已是避无可避,却也还是忍不住朝着身后退去,转身迅速将门栓拉开。

“夫人见着褚某便想离开,竟是这般不喜褚某?”

身后笑意盎然的男声传来,语调听起来竟似还有些委屈,妇人搭在门栓上的手停住,眼睫颤颤巍巍地抖着。

就是不愿过去。

可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已经两日未曾同夫人见面了,褚峻是牵肠挂肚,早有些受不住。此时见着夫人,竟是片刻也等不得。

夫人,他的夫人……

只起身径直就来到背对着自己的妇人身后,眸色幽深地垂眉望着妇人带着颤抖的身躯,延颈秀项,腰肢似柳……只下一刻,有力的臂膀就环了上去。

腰肢不盈一握,抱在怀里馨香满怀温香软玉,男人呼吸一窒,长臂一捞,而后疾速往回走,褚峻径直将妇人抱起来入了里室。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整个人被置于软榻上,回过神后,星眸又开始沁出泪。

似想起什么,竟又颤颤抬眸看着对方一侧的脸,可屋里却是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大概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

客栈准备的软榻本就狭小,妇人一人躺着也才堪堪足够,这上了两人便就更挤了。

褚峻上了榻又径直将妇人抱在怀里,待注意到夫人的眸光后,竟抚了抚自己昨日被扇了一巴掌的脸,话里裹挟着浓浓笑意,

“夫人那日打得不疼,印子倒是很快便散了,倒是让夫人手遭罪了……”这话听起来,竟还有些遗憾一般。

担心外甥女,阮秋韵心里其实是不愿意得罪这样的人物的,可那天在马车上,她实在是心急,径直打了对方一巴掌。

阮秋韵被他紧紧地搂着,动弹不得,心脏急促地跳动着,闻言也只是垂眉抿唇不吭声。

不搭理人,像生闷气似的。

褚峻挑眉,又低声道,“夫人莫恼,若是夫人欢喜,只管现在再给褚某来个几巴掌……”

要印上重重的印子才好。

妇人还是不吭声。

褚峻亦不勉强,只将视线落在外间洒落一地的碗箸上,颇有些吃味道,“夫人,这是做了吃食,给赵女郎送过去?”

阮秋韵垂睫,闻言顿了顿,只轻嗯了一声。

“赵女郎好运道,竟能吃着夫人做的吃食……只是不知褚某何时才有这般运道。”男人叹着,听起来竟有些酸言酸语了。

见对方提起外甥女,妇人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抿唇不语。

褚峻亦不在意,他锢着妇人的腰肢,幽幽甜香不断涌入鼻腔,脸又忍不住扎入了夫人的脖颈里,肆意吸吮着夫人身上香甜的气息。

妇人被他拱地实在难受,头忍不住朝着一旁侧了侧。

“夫人…”

不知多久,垂首的郎君终于舍得抬头了,眸光灼灼地看着妇人哑声带笑,“褚某想要为夫人制些衣裙,只是听那些绣娘告知,想要为夫人制衣裙,只是还缺一些……”

缺些什么?

男人举动的停下,让妇人混乱的思绪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阮秋韵又侧了侧眸,看着神色怪异的男人,心中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却见嘴唇殷红的郎君眸色幽深,轻轻俯身在自己耳侧,哑声笑道,“…这制衣裙,还需要夫人些许尺寸才是。”

“我舍不得让旁人这般亲近地触碰夫人,夫人,不如就让褚某亲自为夫人裁量吧……”

裁量尺寸…

如何裁量?

怎么裁量?

阮求韵有些迷茫,可更多的却是不安,泛着泪意的眼眸眨了眨,细白的手指蜷着,唇瓣轻颤着想要问清楚一些,却很快就被男人从衣袍袖口出拿出了一样物什所吸引。

长长地被圈成一团,上头还打着结,被拿出来后就散开了,甚至还弯弯曲曲地落在了自己的衣群上,这是……绳尺?

当初家里制衣时,苏姨曾经也用过这个给自己度量尺寸,所以,所以这是……妇人心有些慌,可脱口而出的拒绝却是被堵住了。

明明方才还是礼貌的轻询,此刻却又强势地容不得拒绝。

昏暗的房间里,一方狭小的软榻上,粗手粗脚的郎君化身尽职尽责的“绣娘”,量好一个报一个,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量地不准确,还要重新多量几次。

可又实在生疏,量地准确的竟比不准确地还要多,一个个尺寸被报了出来,落在了妇人的耳朵里……

……

无论那个朝代,百姓们对于身披戎甲的士兵,似乎都是会心存畏惧的……阮秋韵立于窗牗旁,看着底下因畏惧部曲私兵而宁愿绕道的百姓,抿了抿唇。

“春彩,你可知晓,如果我要租赁下一个宅子,该怎么做才好。”犹豫了许久,阮秋韵还是轻询道。

春彩正在用着烧开的水泡着热茶,闻言抬眸有些讶异,“夫人是想着,到客栈外头去住吗?”

妇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腕上带着些许绯色,有些失神喃道,“如今这般,住在客栈里,总归不好。”

而且如果离开了客栈,住进了自己租赁下的宅子,也许不会这般放肆擅闯民宅吧……这般念头才出现,妇人就想起昨夜堂而皇之地待在自己房间里的人,心里满是不确定。

可不管怎么样,起码还能不打扰到旁人。

春彩想了想,道,“若是需要租赁宅子,得寻牙人才是。牙人都在牙行里,云镇便有,想来这盛京中亦是有的。”

她这般说着,就将茶壶放下,俏生生地站了起来,“夫人您等等,这掌柜肯定知晓,我下去问一问掌柜。”

长的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跑,转眼就奔出了房门。

阮秋韵怔住,回过神后无奈笑了笑,也下了楼。

年纪不大的小二在柜台旁探头探脑,机灵可爱,阮秋韵眸带笑意,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了几颗枣子,递了过去。

小二接过,眉开眼笑地说谢谢,又小跳着来到妇人身侧说着一些话,掌柜看得心惊,只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出来的,生怕这个缺心眼大侄子扰了贵人,忙把人打发走。

掌柜躬身垂着头看地,不敢抬眼,听着贵人的娓娓道来后,马上道,“西坊那边便有个牙行,里头庄宅牙人不少,贵人若是想要凭宅,只管去西坊即可……”

西坊。

妇人若有所思,对着掌柜道谢,在用完朝食后,便带着小婢朝着掌柜所说的西坊走去。

第28章 第 28 章 西坊是相对于盛京其……

西坊是相对于盛京其他市坊而言, 更加远离盛京皇城的一个坊市,地处偏僻,来往多为百姓白身, 甚少官宦人家往这边过来,所以衣坊金银坊这些铺子也要比旁的坊市要少上许多。

百姓们看着身后跟着几个披甲部曲的妇人走过,也忙朝着两侧避让。

妇人带着幕篱,身上还披着看着就十分金贵的斗篷,身侧跟着一个年幼的侍女, 看着就像话本里说得贵人一般。

只见对方在牙行门前立了片刻,很快那位贵人就进了牙行,而几个浑身散发着胆寒气息的部曲, 则在门外两侧守着。

见贵人进来了,牙行的负责人很快就迎了上前, 那是位有些年纪的妇人,身着灰褐袄子下裙, 发上裹着棕色巾子,笑容可掬,看起来十足的干练利落。

做牙人这等行当的,高门大户三教九流都是接触过的, 早已炼就了金睛火眼,妇人笑着道,

“夫人安好,小妇人是此处的掌柜, 我们这里是大多是正经的官牙, 无论是宅院奴仆还牲畜布匹……我们都能给夫人寻摸着,不知夫人过来呢,是想要寻那种牙人?”

阮秋韵还是第一次见女掌柜, 她心里有些稀奇,见掌柜这般问自己,也忙温声道,“我想租一间宅院。”

有生意上门,还是看着就矜贵的贵人,掌柜喜笑颜开,特意唤了位平日牙行里门路最多庄宅牙人过来,被唤的牙人很快便过来了,细细地询着贵人对宅院的要求。

“我想租一间一进大的宅子,宅子的地段,我希望能够距离城南的大同巷近一些,最好便是走路便能去到大同巷……”

大同巷便是赵府所在街巷,既然要租宅子住下,自然要租间距离外甥女近些的宅子,也方便她以后去看外甥女。

贵人带着白色的幕篱,面容隐于隐隐绰绰的白纱里,让人看不清,可说话却是轻声细语,莺声燕语,甚是温和。

过来的牙人只觉有些受宠若惊,也忙着给贵人介绍,他门道的确多,很快就从一众宅院里寻出了几处符合贵人要求的宅子。

图纸是黄色的粗纸,捻在手里还能感受到颗粒起伏感,阮秋韵细细看着图纸上宅子的布局,越看越觉得有些满意,侧了侧眸子缓声道,“那这几间宅子,能方便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这个要求实在正常,自是无不可的,牙人很快便应下。

出了牙行后,几个高大的部曲也迅速默默地跟在身后,牙行走在最前头引着路,回头看了几眼,看着贵人的神色更加恭敬了。

拥有部曲扈从的贵人,大多是高门大户出身的人家,他们这些牙人可吃罪不起。注意到牙人更加拘束的神色,阮秋韵也偏过头看了眼身后的部曲,幕篱里的纤细眼睫垂下。

图纸的几处宅院大多都在大同巷附近,所以走得也不算太累,几间宅子面积看起来相差无几,只是在布局和布置上略有不同,价格也都是大差不差。

盛京是政治中心,普通宅院的租价比别的地方要贵上很多,每月约莫是十数贯的价格,牙人的牙钱是租金的一成,也就是一贯左右。

阮秋韵认真地看着,细细地听着牙人介绍着宅院附近的情况,又一一循着牙人说的路走了一趟赵府,思考了许久,还是很快就决定赁下其中一间。

这单若是成了,这牙钱至少便有一贯,牙人喜笑颜开,忙又带着贵人回到牙行,签下契约,交换契本。

牙行掌柜也在,见契本上写着的一进宅院,心里虽疑惑贵人为何要租下这般小的宅院,却还是热情地推荐道,

“夫人可还需要些守门做工的奴仆,我们牙行也有人牙子,寻常的小厮丫鬟婆子都能寻摸,亦可为夫人寻上一些……”

奴仆?

阮秋韵侧眸看了眼守在自己身侧的春彩,想了想,又轻声询道,“奴仆就不用了,想问一下掌柜,这里可有雇长工短工的?”

“有有有,也自是有的,只是不知夫人是要那样的,是婆子还是丫头?”

阮秋韵想了想,“那麻烦给我寻一位婆子吧,平日里只负责洗衣做饭就好。”

掌柜连连应下,便说倒是便带入到府上。房子租好后,交付后的前五日是给出的用于搬家迁房等事宜的时间。

今日看宅院用了不少的时间,天色也逐渐暗下来了,一行人又回到了客栈,妇人头上还带着兜帽,站在房外,打开了房门往里看了两眼。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妇人心松了松,进去了,春彩也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跟着夫人进去了。

房间昏暗,春彩几步上前点灯,然后上前伺候着将夫人的兜帽和斗篷褪下,她显然有些心事,一边褪着衣服,一边斯斯艾艾地看着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灯火摇曳,妇人的芙蓉玉面映着烛火,温柔醉人,她唇角扬笑,潋滟的明眸里笑意浅浅,“怎么了?”

春彩将夫人的斗篷兜帽抱在怀里,闻言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小声道,“夫人,是不是奴婢伺候地不够细致……”

阮秋韵微怔,却还是很快就明白春彩在担心什么了,她笑着摇摇头,“没有,你做地很好。”

她柔声地解释,“只是以后我们就搬出去了,这做饭洗衣打扫的事也会变得多,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做,这也太累了。”

知道夫人不是嫌弃自己,春彩心里的忐忑消散,笑着甜甜地嗯了一声,又小声道了句谢谢夫人,就抱着怀里的兜帽,步履轻快地进了内室。

阮秋韵含笑地看着她。

其实一开始时她是没有雇人的打算的,毕竟身边已经有春彩了,虽然到了这个世界后,自己的身体不算太好,但一些简单的事自己却还是能做的。

目前她们还住在客栈里,每日要食用的饭菜都是客栈送进房间的,不用做饭不用收拾,也还算轻松,可要搬到了客栈外面去住,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要注意的地方,也会更多。

两个人一起做倒也忙得过来,可小姑娘却是个倔强的脾气,每次自己一动手做事就争着抢着去做,自己不让还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样子。

所以在掌柜的提起后,她心里就生出了,不如多雇一个人手的想法了……

客栈的朝食物很快就送了过来,用过朝食后,阮秋韵就让婢子回了房间,她自己坐于书案后,仔细看着牙人递给自己的宅院图纸。

如今都自己租了宅子,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可以偶而让筠筠过来,同自己一起住?

妇人青丝散落,眸色柔柔地看着书案上画着宅院布局的图纸,颇有些期待地想。

……

平北王安然回朝,这对于不少深受对方折磨的世家朝臣而言,是个惊骇万分的消息,而对于一些早已经向平北王投诚的人而言想,却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平北王府,梅花林,四角亭内。

四周的梅花开地正艳,方案上摆着香炉烟气袅袅,一个插着虬劲红梅的窄颈素色花瓶置于其中,已经沸腾的茶汤在严寒的环境下源源不断地冒出更多的热气。

披着厚厚的斗篷的清瘦文人颤抖着呵着寒气,只抖着手捧起茶盏喝了一口,直到暖意的茶汤划下喉舌,他才缓过神来温和地道,

“品茶赏赐梅,王爷好雅兴,只是天这么冷,微臣身子骨弱,还是需得静养着才是。”

清瘦文人对面坐着的男人肩颈健硕,明明这般冷的时候,身上也只着薄薄的一件外衣,想来是才炼完武,额间还带着汗。

褚峻闻言笑道,“你们这些文人,冬日里不就最喜欢这些雅事吗?”

可谁家品茶赏梅的在这么一个空荡荡的,四周透风大亭子里赏?不过这灼灼红梅也的确是好景致。

姚伯羽看了片刻,有些叹道,“不曾想,王爷不过从北地回来一趟,竟变得这般风雅起来了。”

王府以往可没有这般的好景致啊。

这还熏香插花呢。

褚峻挑眉饮了一口茶,粗粝的大手依旧将一簇簇精挑细选的红梅花插进瓶子里,只耐心地等着对方道明来意。

姚伯羽见状,只得单刀直入,“陛下登基已有六年了,今年已十二,想来只再过两年,可就亲政了。”

大周帝皇年满十四即可亲政,太后因着身份的干系,即便是垂帘听政亦是有所避讳,可这小皇帝一亲政,可就大不同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有些低,“近日来刘邹两家皆不安分,想来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微臣还听闻王爷在北地时,屡遭敌袭,回程时更是屡遭暗杀,近来京中偶有谣言……只是微臣不知,王爷这心中,究竟是何种章程?”

平定疆域护佑河山,整顿朝堂治理天下,摄政王之职已经尽到了,如今天下太平,皇室和世家这几年也被打落势微,也合该是平北王将甜美的果实摘取的时候了……

“世家势微?本王倒是觉得未必。”褚峻捻起一朵梅花细嗅了嗅,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大周几乎有一大半的军权在本王手里,可亦有一部分的军权在旁人手里,不是么?”

姚伯羽手里的茶盏顿住,“王爷的意思……”

“项午请旨归京了。”

姚伯羽眉目拧起。

项家祖上便是开国功勋,世代勋贵世家,这些年执守南疆,对大周更是忠心耿耿,如今南疆战事平息,项家请求归京的旨意,倒是不好不允。

只是若是项午返京,恐怕会为皇室所倚重,项家同邹家亦是姻亲,小皇帝年纪渐长,只过两年便可亲政,想来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让人将姚伯羽送出府,平北王又有了闲心雅致,他细细端倪着自己插的一束梅花,他满意地左瞧右看,看向一侧的年轻郎君,笑道,

“如何?”

林轩垂眸看着方案上的,几乎是被塞地满满一瓶子的梅花,默了默,有些委婉,“好看自是好看的,只是属下觉得,这梅花,插地好似有些多了……”

已经不是有些多,而是非常多。

艳丽的梅花在狭小的瓶子里一簇簇地挨在一块,还带着冰霜的舒展花瓣紧紧贴着,层层叠叠。

褚峻倒是自我感觉良好,他摸着带着胡茬的下颚,笑道,“夫人喜欢的梅花,自然是花团锦簇些才好。”

林轩沉默了片刻,又道,“王爷这瓶梅花是想送予阮夫人?”

自然。

褚峻毫不犹豫地点头,又用笑着看着花瓶,颇为满意。

红梅白瓶。

雪色映姝色,活色深香。

不知想起了什么,男人眼底盛着幽幽的笑,他将瓶子拿起就往亭子外走,解释道,“今日是夫人的乔迁之喜,我是要送上贺礼才是……”

第29章 第 29 章 一连几日,阮秋韵都……

一连几日, 阮秋韵都经常带着春彩来到新租的宅院里布置着宅子,时不时还要上街采买一些宅院里需要用上的东西,看起来也有些忙碌。

可是这样久违的忙碌在阮秋韵看来, 却是极为值得的,看着布置过后焕然一新的宅子,阮秋韵想了想,她又去了一趟赵府。

赵筠也很快就知道了姨母在盛京里置宅一事,只挽着姨母的手喊道, “这便是乔迁之喜了,姨母什么时候搬过去,我也要过去看看。”

阮秋韵柔软笑道, “好,你也去看看, 宅院里有一个你的房间,也可以亲手布置布置。”

赵筠脸上的笑容越加璀璨, 轻快地嗯了一声。

翌日,就是阮秋韵决定从客栈里搬出来的时候,在用完朝食后,就开始收拾客栈房间里的东西。

衣物, 手饰,钱财……这些主要从云镇带出来的东西都放在了客栈里, 东西不算多,全部收拾完满打满算也只是几个行囊, 两个人拿着轻易就能带走

牙行掌柜找来的婆子也在迁屋的时候到了, 阮秋韵结清了这几日的房钱,三人一起离开了客栈,缓缓朝着新家走去。

围在四周的部曲只垂首看着妇人离去, 离得近些的部曲看了眼在同夫人问好后一动不动的林樟,迟疑了片刻,道,“……统领,我等现下可要跟上前去?”

林樟看着阮夫人离去的方向,想着主子的吩咐,摇了摇头。

在客栈住了几日的贵人终于离开了,包围在客栈四处的私兵部曲也以着极快的速度撤离,客栈再次了回归了以往的平静状态。

躬着身子战战兢兢的掌柜抹了抹额上的汗,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他又哼着小曲回到了柜台后,看着柜台前前一大一小的两袋银钱,心里美滋滋……

这贵人啊,出手就是大方。

……

宅院打扫地很干净,所以并不需要过多的打扫,赵筠用完朝食后也带着翠云早早就过来了,看着同赵府相比显得有些窄小,却让她觉得倍感温馨是院子,小脸却尽是欢喜。

见姨母回来,赵筠迎了上去,接过姨母手里的行囊就抱在怀里,边走还边活泼道,“姨母,这宅子收拾地可正好看。”

一进的宅院不大,坐南朝北,北面是宅院的宅门,正房和两个耳房位于南面,正对着宅门,两侧则是东西厢房。

院子里是呈十字的过道,过道铺着灰石转,也已经被打扫地干干净净。没有铺灰石砖的便是院子的四角,四角中其中有三角种着树,听牙人说种的是梧桐树,只是大冷的冬天碧绿的叶子也掉了,显得有些光秃。

最后一角置了一个青瓷大缸,牙人说这缸里原本是养着几条鲤鱼的,只是之前租赁的人家离开后,鱼就没了,水也冻上了。

赵筠兴致勃勃,翠云想要接过自家姑娘手里的行囊,她也兴奋地不撒开手,继续有模有样地规划着,“……姨母,您说到时候我们在缸里种上荷花怎么样,一缸荷花肯定可好看了。”

妇人缓缓地走在租赁好的宅院小道上,看着她外甥女愉悦高兴的模样,心里也是欢喜,笑道,“那姨母就把布置这院子的任务交给你了。”

“好啊!”赵筠惊喜喊道,她轻咳几声敛起笑,作保证状,“赵筠一定给姨母布置地漂漂亮亮的!”

她边说着还边拍着胸脯作保证状,看起来就是一副正色的模样,阮秋韵抿唇轻笑,柔和的眸中笑意荏苒。

新请的短工才来一日,阮秋韵没有让对方先下厨,晚食是她亲自准备的,赵筠吃地一脸满足,吃过晚食后天已经隐隐有些暗了,虽然新宅距离赵府不远,可阮秋韵还是有些担忧,起身执意要送赵筠离开。

“我以前也常常跑出来,有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晚才回去呢,姨母不用担忧,我和翠云一起回去就行了。”

赵筠不答应,姨母今日又是收拾屋子又是准备晚食,累了一日了,也该早早歇息才是,见姨母还是带着忧色,她想了想,又软声道,

“那就让婆子送我吧,等我回到家,让婆子给姨母报平安,可好?”

新来的婆子正是姓王,王婆子来到了新东家心里拘束,也是想好好表现一番的,闻言也忙起身应道,“夫人且安心,奴定会安然地将表小姐送回府的。”

阮秋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材看起来颇有力度的王婆子,也只迟疑地应下了……

等了两刻钟左右,王婆子很快就回来了,说已经将表姑娘安然送到了赵府,阮秋韵这才安心下来。

夜彻底暗了下来,外头的风也就更大了,呜呜呜地刮过,吹得窗户也有些作响,几颗光秃秃的梧桐树也飒飒作响。

风声树声彻底盖过了脚步声,早早就让小婢回去休息,自己正准备卸着钗环的妇人并未注意到身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只将已经卸下的钗子放进妆奁里。

直到身后清晰地传来刻意家重的脚步声,这才让妇人执着银钗手顿住,阮秋韵细白的柔荑用力攥紧,不安的感觉滋生。

“夫人安好。”

还是熟悉有礼的问候声。

青丝已经坠肩的妇人停顿了片刻,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涌现着果不其然的荒谬感,很快却又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银钗很快没入妆奁,对于身后的问候声不投以半个眼神。

十分刻意的,冰冰冷冷的态度。

褚峻笑意不变,他环视了一周,看到一个高高的木架子,几步上前将手里的花瓶摆在了木架上。

这是屋子里极为显眼的位置,红梅白瓶本就显眼,这样放着,更是一眼就能够看见了。

男人满意了,来到了妇人身后。

对方的面容出现在铜镜里,眸光灼灼眉目带笑,阮秋韵眸色微动,不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反而是立即垂下了眸光。

妇人方才洗漱过,只着白色衣裙,鬓间的发饰已经全部取下,泼墨青丝直坠而下,秾丽的面容不带一丝笑意,没了以往的惶色,置于高悬的烛火下,如同一尊不沾脂粉的玉佛。

也像月亮。

他的夫人。

他爱慕的夫人。

褚峻笑意渐盛,倾耳俯身。

铜镜朦胧,倒映着人影。

屋里烧着炭,已经足够暖和了。肌肤相贴间更是带来暖烘烘的热意,只将人烤地面红耳赤,整个人如同置身于一个大火炉中一般。

细弱是腰肢被紧紧地揽着,柳眉难受地颦起,似再也忍受不了一般,丰润孱弱的柔荑忍不住去追寻握住上那大掌,却还是无力地又被反手掌住,粉泽的指尖蜷起,娇娇怜怜……

妇人手无力的耷着,樱色的红唇微张着呼吸着,呼吸急促,身子娇颤着,眼尾一片绯红。

男人的呼吸重了许多,他垂首整理着夫人已经有些散乱的素色裙裾,偏过头低笑询道,“还有两个月就开春了,开春后天气晴朗,微风和畅,夫人可喜欢那个时候?”

思绪一片混乱的妇人似没有到褚峻的询问,鬓发贴面,眼眸闭着,面色潮红一片。

她没有听清楚。

褚峻又重复了一遍。

妇人这回听清楚了。

阮秋韵心颤了颤,勉强撑起身子望着正垂眸盯着自己的郎君,被泪水洇湿的眼睫轻眨着,柔软的嗓音带着哑意,不确定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妇人的双手撑在自己的胸膛,五指压在玄色的衣物上,眼眸里带着微弱的希望,似乎在希望着男人话里的意思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是,怎么会呢?

褚峻笑了笑,眸色暗沉,俊朗的面容带着匪气,亲昵地凑在夫人身侧,毫不犹豫地击溃夫人心中微弱的希望,“自是在挑选我同夫人成亲的好时候。”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

震地妇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阮秋韵怔怔地望着正含笑看着自己的男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唇瓣哆嗦,有些急地摇着头,“我没有答应过要同你成亲……”

“可是我揽过夫人的腰,亲吻过夫人的唇,还为夫人度量过——”

阮秋韵已经彻底听不下去了。

她脸颊爆红,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样泼皮无赖的人,不断挣扎着要起身,还正细细数着自己做了多少孟浪无耻举动的郎君却还是紧紧地揽着人,很快便低笑着做出最后的陈词。

明明是他厚颜无耻,话里还带着委屈。

“……所以我已经同夫人已有过肌肤之亲,既有过了肌肤之亲,夫人又如何能对这样我始乱终弃。”

阮秋韵双颊绯红,耳根子也热地厉害,她不再执着从男人身上起来,只勉强维持住岌岌可危的理智,连声道,“褚先生同我之事,其中的来龙去脉,褚先生想必自己心里清楚。”

明明拒绝也拒绝过了,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冷暴力也冷暴力过了……还有对方嘴里所谓的肌肤之亲,也不是她主动去贴的去亲的……

怎么可以这般不讲道理?

明明是那本书里写着的狠厉冷然的平北王,如今却好似个完全不要了脸面的市井无赖色中饿鬼一样,每次见着自己恨不得便直接往就自己身上扑,看着便如同想将整个将自己拆吃入腹。

妇人心乱如麻。

一时想着正日渐活泼的外甥女,一时又想着书里那个杀人如麻平北王的性子,一时又想着方才平北王说的话……

那些这几日刻意压下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惊惧,怒意,担忧,茫然……各种复杂的情绪错综交杂,逐渐杂糅了一团的乱麻,只把她冲的头昏脑胀,神思不属。

褚峻垂眸细细地看着夫人的神色,对于夫人的拒绝并无任何异色,只紧紧地揽着妇人柔软的腰肢,平静道,

“夫人,赵女郎如今也不过及笄之年了……”

怀里妇人幽香柔软的身子一瞬间紧绷。

褚峻唇角轻扬,继续娓娓道,“……这么多年在赵府多受冷落。这未来的相看还有婚嫁之事,身侧若无亲近之人守着,想来亦是无人会为赵女郎过多绸缪的。”

“会关怀赵女郎的,如今也唯有夫人一人了。”

郎君伸手捋了捋贴在夫人脸颊处的鬓发,又垂首怜惜地吻了吻,嗓音里带着笑,“夫人夫婿已逝,如今世上也唯有赵女郎这一个亲眷了,难道夫人真的舍得离开赵女郎,回到云镇卫家吗?”

她当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外甥女,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执念,甚至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将外甥女带在身边生活……可是……可是她也可以独自一人留在盛京陪着外甥女,没必要非得同他成婚的……

阮秋韵满脑子混乱,只觉得自己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贪食的兔子,而不远处的道路上正有人拿着鱼竿,钓着一个香甜可口是胡萝卜,引诱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只待自己再多走几步,就会落入猎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怀里的妇人陷入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当中,褚峻见好就收,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搂着绵软幽香的夫人又是温存了一番,才笑道,“今日夫人乔迁之喜,褚某应该给夫人送贺礼才是。只是这贺礼兴许迟了一些,褚某改日再给夫人送过来。”

阮秋韵并没有记住他的这话,翻涌的情绪再次因为男人徒然的举动而濒临溃散……

……

赵家是清贵之家,最是看重规矩,晨昏定省之事,次次不可少。

即便嫡母叔母这些时日对自己态度转变,可赵筠却也还是不敢在这些事上拿乔,她如同往日一般,早早便起了床,梳洗打扮来到了嫡母的正院。

来到正院时,五姑娘赵笙也早就已经来到了,见三姐姐赵筠缓缓走过来,她眸光在对方穿着的发饰上看了几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有些不乐意地移开了眸光。

跟在赵笙身后的依旧是之前那位老嬷嬷,权嬷嬷看了眼自家生闷气的五姑娘,又笑着对着赵筠福身请安。

“三姑娘安好。”

赵筠看了眼恭敬垂首的权嬷嬷,抿了抿唇,轻轻颔首,然后径直来到了赵笙跟前,

长幼有序,赵筠作为府上的三姑娘,按着家里的规矩向来是站在赵笙前面的。以前也是这般,只是赵笙瞄两眼赵筠身上的衣服,只觉得心里更气了。

她小声地嘀咕,哼唧唧,“我先来的,你怎么站我前面。”

赵筠无奈,侧着身子,偏过头睨了她一眼,“那你上前面来?”

赵笙像被踩着尾巴的狸奴一样,眼睛瞪大,“长幼有序,你站你的!”

她要是站前面,待会进了嫡母的院子,被嫡母看到了,肯定是会被训斥的。

这样别扭的姿态让赵筠忍不住笑了笑,赵笙显然也明白自己闹了笑话,耳根子绯红,见嫡母院子里头有下人出来了,忙道,“看什么看,你还不快些进去。”

赵筠憋着笑,眼眸里似淬着星子,闻言也不再看她,抬脚就朝着嫡母院子里走去。

夏氏正坐于堂上,见两人进来,目光也同样在赵筠身上的发饰上,眸光闪了闪,让两人坐下笑道,

“三丫头头上的发饰倒是不曾见过。”

赵筠正坐下,闻言怔了怔,抿唇笑道,“这是姨母送女儿的及笄礼。”

夏氏闻言,笑着颔首,“阮夫人挑地好,这梅花簪子,正正是适合三丫头这样才及笄的女郎。”

嫡母的态度极为和颜悦色,虽然这几日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可赵筠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又是抿唇笑了笑,道了句母亲说的是。

一来一去的寒暄,表面看着十分和煦,终于到了时辰,大房的女眷又浩浩汤汤地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其他两房的女眷还是一如既往地来地早,待嫡母和长姐福身问安过后,赵筠习惯性去忽视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行完礼后就在后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位叔母刻意温和的关怀一成不变,赵筠心里只觉得腻味儿,却还是起身笑着对两位叔母道谢。

今日老夫人罕见地留饭,坐了一会儿,底下几个姑娘便就被打发了去偏厅里用朝食。

看着家里的几位女郎依次离开,老夫人捻着佛珠,看向一侧的大儿媳,轻声询道,“老大家的,这三丫头的婚事,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夏氏看出了老夫人是刻意将家中几位女郎支开的意思,却没曾经支开的原因竟是为了询问三丫头的婚事,她思索片刻,还是苦笑坦言道,

“不怕婆母责怪,儿媳亦是有些不知…”

平北王登门,还奉上了及笄礼,这对于他们这种四品官的官宦人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事了。

按着规矩来说,四品官宦人家的庶女,一般是同同品阶家的庶子亦或者年轻的举子结亲。

可没想到这个规矩在自己那个庶女身上,却是有些让人犯难了。

那位容貌美艳的阮夫人和平北王究竟是何种干系,她也有些摸不清,可观那日平北王的言行举止,其对于阮夫人的看重,却是不加掩饰的。

而三丫头是那位阮夫人是亲外甥女,看着也是极疼爱了,这若是照着规矩来,那位阮夫人以后若是有个大造化,恐怕她外甥女是名声也是水涨船高……

赵筠及笄那日发生的事,赵老夫人也听几个儿媳提起过,闻言凝眉沉思了片刻,道,

“亲外甥女的婚嫁大事,作为亲姨母也自是有权力过问的。”

“母亲的意思?”

老夫人最后拍板道,“既是三丫头的姨母,也自是同我们赵家有亲,选个合适的时候,请那位阮夫人到府上一叙,也正好说一说三丫头的婚事……”

姜还是老的辣。

夏氏也觉婆母这个主意甚好,闻言也忙笑着应了下来,“母亲说的极是。”

……

一觉醒过来时,阮秋韵只觉得整个脑袋还是混沌的,窗牗帐帘彻底遮着,里室一片昏暗。

阮秋韵随手掖开,在床榻上坐了起来,春彩见夫人醒过来了,忙将铜盆至于面架上,“夫人。”

“春彩,早。”

“夫人,早。”春彩见夫人下了床榻,拧着面帕笑道,“想来夫人昨日是累着了,今日才睡地这般沉,王嬷嬷已经在伙房准备朝食了。”

身上衣裙带着褶皱,妇人敛眸垂首看了眼腕部的痕迹,另一只手忍不住蜷起覆上,只得有些若无其事道地嗯了一声。

没有点灯,窗牗也只留着夹缝,屋子里太暗了,妇人赤脚踏在柔软的氍毹来到窗牗旁,将窗牗彻底打开,而春彩也将烛火点亮了。

“奇怪,这梅花是哪里来的……”

身后传来小姑娘惊讶的喊声,阮秋韵循声看了过去,却见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瓶红梅花左右端详,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红梅花放在里室的一个木质架子上,白色的瓶子,极为显眼,阮秋韵怔了怔,干燥的嘴唇抿了抿,浅笑道,

“春彩,我有些饿了,你能不能去伙房看一看嬷嬷朝食准备地怎么样了?”

正打量着的那束凭空出现的梅花的春梅回过神,应了一声是就放下手里的花瓶朝着门外走去。

花瓶又被摆放在了木架子上,开得正艳时被摘下的艳丽梅花层层叠叠,妇人缓缓走近,昨夜以为没有听清的话,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今日夫人乔迁之喜,褚某应该给夫人送贺礼才是,只是这贺礼兴许迟了一些,褚某改日再给夫人送过来……”

这不是贺礼。

那贺礼又是什么?

第30章 第 30 章 紫宸宫 ……

紫宸宫

瓷器打砸的声音不断地从殿内传出来, 殿外的宫侍宫婢跪了一地,身躯颤颤发着抖,见太后从不远处过来, 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纷纷伏倒在地,恭声请安。

太后立于殿外,温婉端庄的面容不带一丝情绪,凝眉耐心地听着从殿里传出的打砸声, 直到从里头传出的打砸声彻底停下,她才推开殿门缓缓走进。

紫宸宫是帝皇寝宫,摆设布置富丽堂皇。此时铺着华丽氍毹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随处可见细小的瓷器碎片。

十二岁的小皇帝手里还拿着一个茶盏,喘着粗气, 再也不复那日在朝堂上时的怯懦,本来清秀还带着稚气的小脸此时更是一片狰狞。

见母后进来, 小皇帝眼眶一红,手里的茶盏哐当落下,也顾不上地上还散落着的碎瓷片,只奔在前头一把揽住母亲的腰, 嘴里委屈地喊着,“母后, 母后……”

太后摸了摸小皇帝的头,轻言细语, “陛下贵为皇帝, 怎可这般轻易哭泣呢?”

小皇帝抬起头,眼眶里红彤彤,却并没有眼泪, 满脸的委屈,“母后,平北王他以下犯上,母后既然都说朕是皇帝,那朕为何不能下旨斩杀了他?”

太后抚着小皇帝头的手微顿,而后继续笑道,“陛下,我们再等等,再过两年,陛下就可亲政了。”

小皇帝抬眼看着自己母后,期待道,“是不是朕亲政了,朕就能下旨斩杀平北王?”

太后含笑颔首,又道,“太皇太后生疾了,陛下理应去探望才是。”

小皇帝闻言,松开揽着母后的手,有些不乐意地撇撇嘴,“朕不想过去。”

每次过去,皇祖母都只会督促自己读书,他才不想过去呢。

太后也并没有继续勉强他,只是轻抚着小皇帝的头,轻声道,“太后是陛下的祖母,世人最是看重孝道,母后已经让尚食局准备好了汤羹,陛下亲手带过去就可以了。”

小皇帝有些不乐意,可看了眼母后神色,心颤了颤,却也还是乖乖地朝着殿外走去。

太后看着小皇帝离开的身影,才拿出一张帕子拭了拭手,眸光又停留在被小皇帝触碰到的衣裙上,脸上温婉的笑意逐渐消散……

……

披着披风的女郎跑了进来,她跑地急,脸颊红彤彤的,坐于书案后的妇人见状,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笑道,

“怎么跑地这么快?”

“想见姨母了,当然要跑地快些!”赵筠扬着笑,目光落在书案上,赞道,“姨母这是在练字吗?写得真好看。”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动过笔墨了,也就随便练练。”阮秋韵温和笑道,从书案后走出来,带着外甥女在圆案旁坐下,给外甥女倒了杯温茶,“用过朝食了吗?”

赵筠端起茶水喝着,闻言神色顿了顿,也迅速点头,“我已经在家里用过了。”

守在她身后的翠云闻言,欲言又止,春彩这时也端来一些王婆子新做的茶点,赵筠拣起一个吃了起来,边吃着还边用着茶。

阮秋韵见状,支着手眉眼含笑看她,“吃过了还这么饿?实话和姨母说,是不是没吃就过来了?”

糕点最容易果腹,筠筠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吃,这回一坐下就吃起了茶点,实在反常。

果不其然,正埋头吃着糕点的赵筠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有些讪讪地放下手,一旁的春彩见状,心领神会地出了门。

“吃了是吃了,只是没吃多少……”女郎抬眸看着姨母,小声嘟囔道,眼睫轻眨,继续将嘴里的茶点往下咽。

又给外甥女倒了一杯茶汤,阮秋韵眉目微敛,并没有出声,只认真地听着外甥女说的话。

过去这么多年,赵筠吃饭也一向是在自己院子里的,今日嫡母却是一反常态的唤她去正院吃饭了,虽然一起的还有赵筱赵笙两位姊妹,可赵筠就是觉得挺不自在的。

“今日的朝食是在正院用的,嫡母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好似在询我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其实嫡母还想问她姨母的住处,赵筠那时听了心里不解烦闷,也顾左右而言他,这朝食也没有用多少。

妇人脸上柔和的神色顿住,握着茶盏的五指收紧,而后才缓缓放下,眸光落在边又捻起一枚茶点吃了起来,小脸苦恼的外甥女,眼睫垂下。

“我有些不习惯,所以朝食就没吃多少,的确有些饿了。”赵筠有些心虚地朝着姨母讨好一笑,阮秋韵唇角扬笑,轻声道,

“烦闷归烦闷,饭却不能少吃,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赵筠忙举手点头作保证状,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春彩很快就端好了王婆子新做好的饭菜,一一摆在了圆案上,扑鼻的香味让人看了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先吃饭,吃饱了再想其他。”

圆案上摆着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肴,赵筠眼眸弯弯,欢快地嗯了一声,便举起竹箸夹起菜来……

……

将床榻上的被褥铺平整,春彩又给四角的炭盆添了炭火,一切收拾妥当,她来到了书案旁,看着似有些怔然的夫人,轻唤了一声,

“夫人,夜深了,先休息了吧。”

沉思的妇人回过神,将手里一直不曾翻页的书阖起放下,看着春彩笑道,

“好,你也先回去休息。”

春彩没有离开,她看着夫人脸上的神色,抿了抿唇,颇有些担忧道,“奴看着,夫人今夜,似有些心神不宁。”

烛火氤氲着暖光,阮秋韵看了眼比外甥女还要小一些的春彩,敛了敛神色,还是笑道,“我没事,只是今日突然听见筠筠提起婚嫁之事,有些慨然而已。”

及笄时才十五岁,及笄后竟然就可以谈夫婿了,虽然心知古人的平均寿命比较短,所以婚嫁年纪会早许多,可她这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明明才十五岁,怎么就开始准备择婿嫁人了呢……”至置于烛火下的妇人小声喃着。

十五岁,明明还是才上高中的年纪,十八岁,也才只是刚刚成年的年纪。

春彩只以为夫人是舍不得表姑娘,闻言不由小声宽慰,“夫人莫忧,即便表姑娘许了人家,以后也定是在盛京的。”

可才十五岁,为何要许人家,妇人眉眼微敛,笑着看着守着自己的小姑娘,有些无奈道,“我并没有担心这个,我只是觉得太早了一些。”

可大周的女郎大多都是十五十六这般的年纪许配人家的啊,要是家中有晚嫁的女郎,按照大周律例,这家中是需要多收赋税的,若是再迟一些,便要由官服强行许配人家了的。

春彩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夫人话里的太早了一些是什么意思。

古代平均寿命低,为了努力增加人口,无论男女,晚嫁亦或者不嫁都是需要罚款的,只是按着不同朝代年纪早晚罚款多少而已。

听了春彩的话,阮秋韵有些恍然,又被小丫头抓耳挠腮的模样逗笑,暂时放下心里的忧虑,眉目舒展,“我没事,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

见夫人神色无异,春彩放下心,笑着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正屋。

正屋的门被阖上,可从窗牗夹缝处透出烛火却久久不熄,坐于书案后的妇人又起身拿出了一本书,不断地翻看着……

“夫人晨安。”

翌日一早,才用过朝食的阮秋韵又听到了这句熟悉的问候,她抬起眼眸着宅院外的青天白日,神色惊疑,脚步也忍不住后腿了半步。

猜测出妇人心中所想,郎君噙着一抹笑,狭长的眼眸盛着笑意,“我今日是给夫人送上乔迁之礼来了,夫人,今日可否让褚某登门?”

举止有礼,言语斯文,仿佛只要主人家一拒绝,就会立即转身离开一般,可阮秋韵却分明能够感受到对方眸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抹贪婪热意。

阮秋韵心有些乱,想不明白对方一大早的堂而皇之地登门的目的,也猜不透对方嘴里口口声声说的贺礼是什么,下意识地就想像将宅门阖上,可速度太慢,只被男人一手抵住。

妇人抿了抿唇,目光在对方身后看了看,只僵持了片刻,手上的力度很快就妥协般地松弛了下来。

褚峻这一次不是单独前来的,身后还跟着数位的私兵部曲,看起来浩浩荡荡明显不凡的排场,惹得宅院两侧的人家纷纷出门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阮秋韵也摸不清对方的用意,松了力度后也不再挡在门前,只是转身就朝着宅子里走。

东厢房是特意留出来待客用的,妇人并未回到正房,而是来到了东厢房,而褚峻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春彩和王婆子以为是有客上门,忙着去烧水煮茶了,东厢房里只摆着原来的几张案桌,案桌上也还没来得及摆上茶盏茶壶,看起来空荡荡的。

阮秋韵心中不解,有心想问清楚对方这一次的来意,可才转过身,就突然被几步上前的男人搂住。

斗篷的兜帽再次被褪了下来。

褚峻熟练地揽住夫人的细腰,几乎将夫人丰腴流脂的身子嵌入自己的怀里,自己则更是躬身将面庞埋在了夫人的肩颈处,搂着几日不见的夫人,沉沦着,“几日不见,夫人有没有想起过我?”

想起过我,而不是想我。

一字之差,意思却是谬之千里。

阮秋韵被对方的动作吓惊了一跳,待回过神后听清对方的话,本能地想要反驳,可细想后,却不知如何去反驳。

举止越加放肆的高大郎君见状,闷笑一声,本来孟浪的举动终于还是轻缓了下来,温热濡湿不断的触感不断游移蔓延,妇人眼睫如羽翼轻颤。

片刻后,褚峻才抬起头,在妇人的耳畔沉声低笑道,“我也想夫人了,日思夜想辗转难眠,更恨不得日日夜夜伴在夫人身侧。”

他总是爱说这样出格的话。

男人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静,可眼底似带着赤色,阮秋韵抿了抿唇,缓缓移开眸光,努力轻言细语,“褚先生,你方才说的,乔迁贺礼是什么,你能不能给我说说……”

显然有些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手段,可褚峻偏偏就吃这一套,毕竟夫人绞尽脑汁去对付自己的模样,也是又娇又怜。

褚峻环着夫人的手不曾放下,只是朗声朝着屋外喊了一句,“进来吧。”

屋外很快又脚步声响起,阮秋韵努力去忽视置于自己腰间的大手,只朝着门外看了过去。

率先进来的是两位披甲的部曲,高大壮硕,两个布部曲间隔着距离,走地有些慢,身后隐隐还跟着一位走地更慢的人。

这是……

妇人眼眸睁大,下意识就想挣开腰间的臂膀,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