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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掌心带着灼热,腰……

掌心带着灼热, 腰身的酸痛随着慢条斯理的揉捏缓缓褪去,轻蹙着眉心微不可察地舒展,阮秋韵移开了视线, 拂下了男人的手,想要从榻上起来。

褚峻笑了笑,松开了手。

门外的奴仆鱼贯而入,洗漱梳妆。

窗牗已经被推开,晨时的自然光映入, 尘埃在晨光里蹁跹浮动,琉璃镜将妆奁前的妇人照地分毫毕现,妇人眉目温婉沉静, 夭桃秾李,男人的眸色逐渐幽深, 几步上前,同样出现在了光洁的琉璃镜里。

奴仆垂眉, 福身退下。

手搭在了夫人的肩颈处,指腹抚着后颈处的肌肤,后颈的软肉已经是一片绯色,甚至还隐隐带着痕迹, 那是被自己舔舐啃咬过的痕迹,远远看去, 暧昧横生。

有力的臂膀环上了腰细柔软的腰身,一个吻再次轻飘飘地落在了后颈绯色的肌肤上, 虔诚缱绻。

琉璃镜里人影交叠, 垂首低眉。

妇人眼睫轻颤。

一如成婚晨起时的那日一般。

……

朝食过后

被编成了本的书册上的字迹齐整娟秀,将整个冀州能够提供的工作大多细细罗列了出来,还有一些可供学习的技艺营生, 褚峻翻看着书册,待放下后,眉目挑起,又将夫人揽进了怀里。

一整日下来,阮秋韵也已经习惯了对方黏糊糊的作态,只略略侧过眸,用眼神询问着身后的郎君。

“辛苦夫人了。”

郎君挑眉笑着,不复匪气。

即便是心知对方秉性,但是有时阮秋韵还是会被这样的温和给迷惑到,她眸光略过了案上的几本自己统计整理出来的书册,摇摇头,“还好,也不觉得辛苦。”

的确不辛苦。

有所空缺的营生,能够学习的技艺……这些都是有人一一呈报上来的,她只需要再将这些稍加整理,将一些不太合理的营生技艺剔除就可以了。

费不了什么功夫的。

阮秋韵这样想着,其实心里还隐隐挂念着昨日听到仲羽所说的话,她思虑了片刻,还是问道,“我听说,这一次北伐中救出了不少被掳走的大周妇孺,这些妇孺……郎君打算如何去安置?”

褚峻没有立即回复,只将夫人的手掌在手心,才不徐不缓地反问道,“那些妇孺还在军中,夫人认为,该如何安置才好?”

阮秋韵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一些想法,“若是愿意回家的,可以派人送她们回家,若是不愿意回家的,我们可以将这些妇人的户籍迁至别处,统一另行进行安置……”

这个时代对女性其实是不公平的。

一个妙龄的女郎被戎人掳走,即便是后来平安无事地被救出来回了家,背后的流言蜚语也足以将她再次杀死,更遑论在戎人部落里待了二十多年的妇人,只怕回了家乡后,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与其去面对流言蜚语,还不如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度晚年,只是迁移户籍,另行安置一事也许会过于麻烦,而且这个世道并没有表面这样盛世太平,一个弱质的妇人背井离乡独自生活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还是要有伴才好。

有了谋生的手艺就能够养活自己,住在一起也大家可以互相关照,也会更加安全一些,阮秋韵神色认真,眉目舒展,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她说地认真,却并没有留意到身后郎君面上的神色,男人唇角噙着一抹笑,认真地听着夫人的话,眼底笑意渐浓。

……

盛京,宣政殿。

明明端正节已经临近,可盛京朝堂上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凝重,并无一丝属于年节的欢喜热闹。

少帝今年已临近十四,正是即将能够接触朝政的时候,可就是这般关键的时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早朝,却是牵连出了混淆皇室血脉的奇案。

年幼的少帝第一次在朝臣面前展现出疾言厉色的一面,他面容扭曲,只望着下首的老妇,勃然大怒,“大胆贱婢胡言乱语,来人啊,给朕将这个出言不逊的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宣政殿。

可朝堂上却是无一人敢动。

少帝见状,更是面露癫狂,怒不可遏,可事实上,整颗心早就在在那妇人将狸猫换太子一事后,就已经尽数被恐惧淹没。

他出生就是父皇亲封的太子。

是父皇唯一的儿子。

六岁登基就成了皇帝。

他长得与父皇这般相似,又怎么可能不是皇族杨氏的血脉,而是刘氏的血脉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目光里是掩不住的慌乱,少帝最后还是只能看向向屏风后的太后,屏风后的太后却是久久不曾出言,他只哀哀地唤着,祈求着最疼爱自己的母后能够为自己说一句话。

“母后,母后你为儿臣说说话啊,我是母后亲生的孩儿不是吗……”

良久后,屏风后的太后还是没有出言。

朝堂上半数的朝臣跪了下来,恳请太后下旨查清混淆血脉一事,穿着龙袍的少帝这时面色惨白,只呆呆地看着下首的朝臣,脸上隐隐透露着绝望之色……

原本的少帝失了踪迹,太后亲子取代了原本少帝的位置,待十四岁生辰过后,即可正式开始了摄政。

表面看起来,一切尘埃落定。

自刘氏一族覆灭后,就已经缠绵病榻的太皇太后听闻这个消息后,目眦欲裂,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又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

临近端正,金桂飘香,又恰逢北伐大捷,荥阳城中属于节日的气氛也逐渐浓厚了起来,坊市街道一片热闹祥和,并没有因为前段时日的疫疾而变得更加冷清。

冀州苦寒,比不上盛京的繁华,可若是这样的地方待久了,即便如同谢书云一样在锦绣堆里的公子也会有些习惯。

看着坊市街道里人来人往的景象,又想起如今北戎已灭的消息,谢书云挑了挑眉,心头有些复杂,喃喃自语道,“如今北戎已经被灭了,二十万大军可以随时离开冀州。”

北戎被灭于大周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于边域百姓而言,少了每年的侵扰掠杀之苦,可于大朝堂而言,没了北戎钳制的冀州二十万兵马,随时都有将大周改朝换代的可能。

大周眼看着就要乱了,即便他再怎么没心没肺的人,也不由心生慨叹,顿了顿后,他又看向好友,再次询问,“还不打算回去?”

姚庭珪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不语。

谢书云犹不死心。

他顷刻就又坐下,不断地念叨着,“都已经大半年了,我舍命陪君子也陪够了,你到是给我说说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低,“你不会真的想学你那四叔一样吧?你要知道,伯父伯母是定不会答应的。”

姚家最是傲气,出了一个离经叛道成为平北王幕僚的姚伯羽已经被气得够呛了,这寄予厚望的嫡长孙要是再效仿他那四叔,那姚氏老爷子可不得被气死。

即便听好见谢书云提到了自己父母,姚庭珪依旧面不改色,他只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和四叔一样成为平北王幕僚的想法,只是……“我不打算参与明年的科考,还是想先留在荥阳。”

谢书云不意外,只戏谑挑眉,“为了赵女郎?”

“嗯。”

又是一连串意味十足的啧声。

姚庭珪很淡定。

毕竟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即便知道马康年已死,她有平北王妃一直宠着护着,将会是整个大周过地最尊贵最欢快的女郎,也不会再落得如同午夜梦回中那一个个梦里的下场……可他还是不能够全然放心。

反正她走到那里,他就跟到那里。

……

又是一年的端正节,圆月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明亮,都督府湖中心并没有亭子,却还是有个赏月的好去处,在西北一角有一个高高的露台,露台四四方方的,四角点着明亮的烛火,有雕栏环绕,举首就能够看到高高的圆月。

用完晚食后,时候还不算晚。

外甥女提议要出府看花灯,阮秋韵没有思虑太久,很快就应下了,两个女郎出门后,阮秋韵正想起身,却又被人轻轻扯住了披帛。

男人懒散地坐着,半阖着眼眸。

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

可软纱的披帛被对方执起了一段,似并没有使力,因此随着妇人行走的力度,柔软绵长的披帛在粗糙的虎口处轻轻滑动,直至滑落。

阮秋韵停住了脚步,看向他。

睁开双眼,眼底清明,并无醉色。

他仰头望着夫人,夫人身后即是那一轮圆月,褚峻眸色涌动,却还是温声笑着,“夫人,今夜我们也出府吧。”

第102章 第 102 章 月如圆盘,繁星点……

月如圆盘, 繁星点点。

浩淼的江水映着天上的明月,一阵清风拂过,江水里明月的倒影也随着层层波浪而闪烁。

正值端正, 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各色各样的花灯,一艘华丽高大的楼船在江河上随波逐流着,船内烛火通明,随着船的移动,立于船板上远眺, 还能将荥阳外城一侧热闹景象看在眼里。

荥阳气候多变,入了八月后也逐渐凉爽了起来,临了晚上更是凉风徐徐, 凉风吹拂起发丝,妇人脸颊映着烛火, 她看着江面上漂浮的一盏盏的花灯,眉目盈盈。

肩上被披上了一件偏薄的披风, 阮秋韵堪堪回过神,还未转过头,却被身后的男人揽在了怀里。

男人长得高大,此时下颚抵着颈窝, 双臂紧紧揽着细软是腰身,整个人几乎将夫人彻底环在身上, 竟是一副全然独占的姿态。

鼻尖涌动的尽是夫人的气息,狭长的眼眸微微阖上, 唇角勾起, “天冷,夫人莫要着凉了。”

这个时候也不算冷,而且这样被五花大绑一样地抱着, 又怎么会着凉呢……阮秋韵侧着眸子,有些无奈,却还是低声应了一声。

船继续前行着。

江面的风逐渐大了起来。

阮秋韵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杯盏,没有感觉到茶汤的热意,反而还带着丝丝凉意,她不由地看向手里捻着的杯盏,杯盏里并不是绿色的茶汤,而是黑色的液体。

六月时果苑的桑葚果成熟,让伙房酿的桑葚酒,因为特意交代了伙房的人,因此酿造时用的并非烈酒,尝起来酸酸甜甜的,喝起来更像是果汁,不容易醉人。

阮秋韵迟疑着抿了一口。

和桂花酒相比,的确没有多大酒味。

桑葚酒液看着是黑色的,可实际上却是紫红色的,只不过是这么轻轻一抿,顷刻就将本就红润的唇染上了一层艳色。

褚峻眸色渐沉。

阮秋韵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想了想,又说,“昨日又收到了褚氏的拜帖。”

自从平北王北伐凯旋后,接连几日都督府都能够收到帖子,大部分都是冀州官员祝贺平北王北伐大捷的恭贺帖,其中就有信都褚氏的拜帖。

眸光尽数落在夫人的唇上,男人眉目微敛,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夫人不喜欢,只置于一侧就好。”

又是这样不搭理的态度。

阮秋韵不由抬眉。

男人喉结滑动,将夫人抱到自己的腿上,终于忍不住似地垂头轻啄夫人的唇,良久后,才低声沉笑道,“夫人可是觉得我心狠?”

阮秋韵闻言摇头,轻声解释,“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奇怪于褚峻对待褚氏的态度,若说是怨恨,却也没有过多的刻薄刁难;若说是厚待,却也过于冷淡疏凉……看起来挺复杂的。

不愿夫人将心思放在旁的事上,褚峻端起自杯盏,将盏中的桑葚酒一饮而尽,后又覆上了夫人的唇上。

正说着话呢。

这个举动猝不及防。

唇齿交缠间,一缕缕的紫红色酒液从艳丽的唇角溢出滑落,星星点点地落在了莹润白皙的肌肤上,最后延着延颈秀项的深处蔓延而去。

夫人面色绯红,呼吸轻颤,就这样待在自己怀里,只承受着自己的模样,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褚峻眸色渐沉,贪婪浮现,只宽大的掌心紧紧地覆在了夫人的小腹上,又垂眉地吻了下去,缱绻缠绵。

他知夫人在疑惑什么。

褚氏是他血脉上的亲族,天然拥有着血脉上的优势,人心总是欲壑难填的,他的一切只能是属于夫人,绝对不能是旁人的。

因此褚氏永远只能是信都褚氏。

……

同处于一片天,端正节当日,凉州的月也是又大又圆,烛火通明,厅里的丝竹管弦更是悦耳动听,根根白发的老者精神矍铄,他听着两个小辈的恭维,面带笑意,一脸的慈爱之色。

待男人进厅落座。

歌舞很快停下,嘈杂声响也渐低。

男人平静地看着老者身侧的两人,眉骨微动,对着身侧的人说了句什么,很快地,就有下仆上前将两位女郎郎君跟前,意图将两人带下去。

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却也脸色讪讪不知说些什么,只用求救一样的目光看着同样面色不好的老者,可即便是最后被带离了席位,老者也还是没有说出一句挽留的话,只脸色铁青,也同样挥袖离开了席位。

席面上安静了一瞬。

又很快恢复了热闹。

月上中天,厅内宴饮才散。

“如今北戎已灭,冀州二十万兵马即可挥师南下,主公,我等也还是需得多加防备才好。”

陈信拱手说着,言语里不乏忧心。

本以为北戎一事会多少消耗冀州兵马的战力,可依照冀州的探子来报,在北伐一战中,冀州所陨兵马连甚至不足一成,如今没了北戎这块绊脚石,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六大边营了。

席间饮了一些酒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齐牧漫不经心地听着下首幕僚的话,闻言眉骨微动,不置可否。

端正团圆,议事很快结束,很快书房里就余下齐牧一人,下仆从书房外进来,他听着下仆的话,笑意渐敛,面色沉下。

……

北戎被灭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回到盛京,顿时就引起了一阵哗然,相对于大周百姓们纯粹的欣喜,朝堂的朝臣心思却是复杂许多。

先帝在时,在平北王重返冀州后,朝廷便早早就已经失了对于冀州军的掌控,这些年来,冀州兵马日渐壮大,如同一日比一日更加凶猛的猛兽一样,日渐威胁着杨氏皇权。

可因有西北草原的北戎钳制着,数年来冀州军从未有过南下之举……如今北戎已灭,便相当于这头日渐凶猛的野兽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大周杨氏皇权,岌岌可危。

百官朝臣明面上在朝堂上对着少帝恭维着,可这心底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自从少帝接触了政务后,垂帘听政的太后也回到了后宫,初接触政务的少帝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看着下首心思各异的朝臣,脸色有些难看,置于龙椅扶手上的手略微收紧。

下了早朝。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姚伯羽身体不大好,入了秋后走到那里都会披上一件披风御寒,他走在李迁身侧,听着那些朝堂上那些官员说着一些恭维平北王的话,唇角的笑意温和有礼,滴水不漏。

待上了马车,脸上笑意才渐淡。

他看了一眼神色不变的李迁,眉目轻挑,“方才那位脸色可不太好,相比于前面哪一位,看起来倒像是个有脑子的。”

李迁瞥了他一眼,“有脑无权,不过困兽。”

毕竟太后这段时日虽没有垂帘听政,却并不代表已经是彻底还政,依附于邹氏一族的朝臣大多以太后马首是瞻,虽是还政却也不尽然还政。

明明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却无法掌权,心中难保不会生出怨气,太后和少帝这一对半道出家的母子,翻脸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姚伯羽眉目舒展,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敛起,喃喃自语,“听闻这几日城防军指挥使入宫入得有些勤,还时常能得宫里的赏赐……”

两万十六卫若是加上五万城防军。

数目也不算多,却也不算少了。

起码是比三万的禁军要多上许多的。

李迁眉目微凝,沉吟了片刻才道,“明日让禁军去查探一番。”

姚伯羽不置可否。

大周如今局面复杂,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杨氏皇权已经是日渐衰弱,城防军指挥使并非一糊涂人,却在这个时候选择靠近少帝的母族邹氏,实在是有些可疑,也的确是需要查探清楚才好。

……

九月时,冀州的翠树枝叶大多已经枯黄落地,光秃秃的树木看起来格外地清寒萧瑟,这个时候气候已经有些冷了,倘若衣衫再单薄一些,定是会被寒风卷地瑟瑟发抖。

已近傍晚,凉风徐徐。

马场上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妇人独自端坐于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夕阳下的肌肤泛红,鬓发如云,艳丽的烟罗裙裾随风飞扬,看起来恍恍如仙。

褚峻看着逐渐朝着自己奔来的黑马,唇角勾起,待黑色骏马奔至自己身前,立即翻身上马,坐到了夫人身后,一手顺势揽住了夫人的腰肢,一手覆在了夫人的手背上,将夫人的手从缰绳里解脱出来。

马顷刻跑得飞快。

身体随着跑动的加快往后仰,背脊紧紧地贴着男人炙热的胸膛,阮秋韵呼吸乱了几下后,解脱了的手下意识按在马背上。

又跑了几刻后,马才停下。

柔嫩的手心被缰绳勒出了一道道红痕,虽然看起来有些可怖,却并不觉刺痛,阮秋韵才净了手,却见褚峻已经捧起了自己的手,习以为常地用膏药涂抹着自己的掌心。

熟悉的冰凉感在手心蔓延,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守着的春彩幼翠等人垂眉敛眸,不敢多看,阮秋韵望着面前神色认真的男人,眸光缓缓下移,落在悬挂于对方腰间的香囊上。

不过一年,香囊上的彩色绣线已经脱落了不少,表面的布料也几近发白,香囊里面能够驱散蚊虫的药材气味也接近于无,看着就是老旧破败,就这么挂在男人腰间上,着实有些不相衬。

褚峻似没有注意到夫人的打量,只为夫人涂上了药膏后,才含笑询道,“夫人怎么过马场了?”

阮秋韵收敛起心思,目光却并没有移动,轻声解释着,“已经许多日没有骑马了,今日正好有空,就过来练一练。”

第103章 第 103 章 掌心已经被涂抹好……

掌心已经被涂抹好。

阮秋韵迟疑了片刻, 指尖落在了男人腰间的那个老破旧的香囊上,将轻微摇晃的香囊捻住,“已经很破旧了, 还是不戴了。”

指尖覆于丝线脱落的香囊上更显盈白,褚峻垂随意看了眼自己腰间上悬挂着的香囊,神色不变,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这些时日戴着也习惯了, 无事。”

这是要继续戴着的意思。

可看起来的确不太相衬。

阮秋韵想了想,又道,“那我再给你做一个, 这个已经老旧了,不好看。”

做一个类似的香囊很简单。

因为不用过于精致繁琐的织绣, 就像去年一样用一块布料缝补起来,再往香囊里添上一些合乎时节的药材即可。

似被夫人那句不好看给说动了, 褚峻很快就应下,他手臂覆在了妇人的腰身上,他眉骨微动,掩下眼底浓浓的笑意, 低声说着,“那就有劳夫人了。”

阮秋韵轻道了一句无事, 捻着香囊的手也并没有松开,视线更是反而落在已经略微发白的香囊布料上。

……

项真再次收到来自于盛京的信笺, 却并不是来自于父亲的, 而是来自于徐梁叶瑜两人的,两个小姑娘凑着头将信上的内容一五一十看完,看完后, 脸上具是有震惊之色。

赵筠眼眸瞪大,看着身侧的好友,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纪景……是当初你父亲带回家中的那个纪景吗?”

项真也有些懵。

她思绪混乱,因此在面对赵筠的询问时,语气里也带着些许不确定,“好像…好像是的吧。”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

只是信上是这么说的。

被她父亲带回家的那位小郎君纪景才是太后亲子,如今已经登基为帝了……想到那位隐隐给自己一些奇怪感觉的小郎君,项真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复杂。

少帝被换这一事太过有距离,赵筠也过是震惊了片刻就平静了下来,她侧眸看了眼身侧的项真,想了想,小声问着,“如果当初宫里赐婚的是和这一位陛下……真真,你会不会答应。”

毕竟当初自己和叶瑜也是猜测过项真是不是心悦那个叫做纪景的小郎君的。

项真闻言很快回神。

这位性子日渐活泼的小姑娘没好气地看了眼兴致勃勃的赵筠,只将信笺收起来,嘴里嘟囔着,“说什么呢你,即便是他我也不会应下,我父亲更不会应下的。”

她如今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了,有些事也早早就已经明白,宫里赐婚不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定远侯独女这个身份,更是想要她父亲手里十万交州军兵权的支持。

为了兵权而成婚,她可不会应。

赵筠眉目挑起,语气有些揶揄。

“你那时不是挺喜欢寻他玩吗?我和瑜姐姐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那是你们都太忙,所以我才无聊寻他玩的……我现在也还小,你这是在教坏我,要是再说这些话,我这就去和伯母说。”

项真话里罕见带上了几分急躁,脚步倏地抬起,一副要去寻平北王妃告状的架势。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我不说了行吧。”

赵筠立即偃旗息鼓,连声认错。

项真置若未闻,步履不停。

赵筠生怕她真的去给姨母告状了,忙着追了上去,又是接连几个道歉,两个年轻女郎一路上打打闹闹,好不热闹,这人还没进屋呢,小姑娘的嬉笑声就已经传进来了。

阮秋韵眉目柔和,唇角带笑。

两个小姑娘行完礼,很快就在阮秋韵左右两侧坐下,两人身上还穿着骑服,脸蛋红扑扑,显然是才从马上下来。

赵筠很快就注意到了姨母手上的布料丝线,不禁询道,“姨母这是在做什么?”

阮秋韵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含笑地给外甥女解释道,“想做一个香囊,你姨父那个香囊已经坏了,戴着不好看,姨母就想着重新给他做一个。”

赵筠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

后似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垂眉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荷包,又宝贝似地摸一摸,笑起来像是舔了油的狸奴一样,眉眼弯弯,言语里带着些许得意,“姨母送我的荷包也还在。”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荷包,也是姨母亲手给自己做的,只将一些上好的布料缝制起来,荷包上头甚至并无任何织绣花样。

平日里只用来装一些散碎银钱,因是姨母亲手做的荷包,她也整天整日地悬挂于腰间戴着,平日里也多有注意不弄脏,毕竟不弄脏就不用时常清洗,因此即便已经带了一年了,还是同原来的相差无几。

她保护地可好了。

听着外甥女的话,阮秋韵很快也注意到外甥女腰间的荷包,荷包里头装着东西,正平整地垂坠着。荷包上的布料依旧是崭新齐整的,布料上甚至没有任何一处出现发白的痕迹,同前两日郎君腰间的发白脱线的香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荷包一个香囊,都是用平北王府库房里上好的布料所制,当初听褚伯说的,这样的布料若是放着,放个十几年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有一直连续频繁地清洗才会出现发白的现象。

可一个普通的香囊,每一两个月清洗一次保证干净即可……为什么还需要这样频繁地去清洗呢?

阮秋韵顿住,垂眉看着自己手里的黑色布料,抿了抿唇,眉目敛起。

“姨母?”

被唤的阮秋韵回过神,望着两个小姑娘疑惑的目光,只将复杂心绪放下,摇头轻笑,“抱歉,姨母刚刚走神了,没有听清你们说的话,方才说了什么,能不能再给姨母说一次?”

见姨母脸色如常,赵筠也放下心,立即重复道,“……他们说要举行一次马球赛,我和真真到时也想去比一比,姨母要不要也去看看?”

自从平北王凯旋后,上门拜见的人也不在少数,连带着两个小姑娘身侧簇拥的女郎郎君也逐渐开始多了起来,近来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正是赛马打秋猎的好时候,很快就有人提议要进行一场马球赛了。

都是参加过一次马球赛的,赵筠两人自然心里有兴趣,很快就应下了他们马球赛的帖子,却不想只有她们两人去,还想着和姨母/伯母一起去。

两个小姑娘眸里隐含期待。

阮秋韵神色柔和,也很快就应下。

……

日渐西移,两个小姑娘也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屋里也逐渐暗了下来,幼翠春彩几人忙将屋里的烛火点起,略有些昏暗的里屋霎时就亮堂了起来。

手里的黑色香囊已经成形,只将香囊装上药材,再绑上黑色的流苏即可,阮秋韵细细端详着手里的香囊,慢条斯理地将准备的药材放进去,然后再将流苏系上……

脚步轻缓,不动声色。

烛火摇曳着人影,阮秋韵回过神,只见男人已经坐在了自己对面的软榻上。

黑色香囊还在手心里。

褚峻看着夫人手里的香囊,眉目微挑,眸里还带着笑,“黑色的?”

眸光落在对方腰间的香囊上,阮秋韵闻言眸色微动,嗯了一声,“我觉得黑色比较适合你。”

褚峻大多的衣物都是颜色深沉的。

黑色的确适合。

褚峻接过夫人手里的香囊,随手将自己腰间的香囊替换了下来,被替换的香囊就置于案上。

即便是烛火下,也依稀可见翠色泛白的布料,阮秋韵想起今天的疑惑,她将手里的旧香囊执起,侧眸询道,“这香囊是不是时常清洗?”

第104章 第 104 章 香囊被托在手心,……

香囊被托在手心, 表面泛白的布料就格外明显,褚峻眸光在香囊上停留了一瞬,后又缓缓移开, 嘴里轻描淡写地说着,“是洗了许多次。”

言语里丝毫不见心虚。

至于洗了几次?

他也有些记不清了。

毕竟那时满脑子都是夫人,又怎会记得洗过几次呢……褚峻眼睑微垂,漫不经心地想着,带着略诡笑的眸光却是尽数落在了夫人玉白的面上, 紧接着又落到夫人托着香囊的莹白手心上,唇角微扬。

他并未解释为何要洗这个香囊。

这定会吓着夫人的。

西北草原风沙大,又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兴许是香囊沾了风沙或者鲜血也不一定,阮秋韵不疑有他, 心里淡淡的疑惑也很快就散去了。

晚食的时候,又提起了两个小姑娘提及的马球赛一事, 褚峻闻言挑眉,笑着,“荥阳城中时常会举行马球赛,夫人若喜欢, 过几日我们一起去看看。”

阮秋韵神色不变,只应了一声好。

她对于打马球这项运动说不上喜欢, 总觉得有些危险,可家里的两个孩子是要去比赛的, 无论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她也想去看看。

……

大周注重马政,而因靠近着西北草原,荥阳的民风也更加彪悍, 这些年关于马的活动比之盛京也不遑多让,除了马球赛马这些以外,每每入了秋,荥阳城中一些年轻的子弟们还会在附近的一些山中举行秋猎比赛,很是热闹。

寻常的人家养不起马,所谓的马球赛赛马等诸多盛事,也不过是荥阳城中有些家底的一些子弟的普通喜好,算不得多喜欢。

被家里各种帖子弄地烦不胜烦,原家小郎君也不想继续搭理这些一次次上门的人,只憋着一股气,寻了几个还算相熟的友人,跑到了熟悉的酒楼里胡吃海喝。

几个友人见到他这样一副憋屈样,面上俱是带着揶揄的笑,纷纷起哄打趣着。

“要说这几日荥阳风头最盛的郎君是谁,只能是我们原小郎君了!”

“可不是,我听说这家里的拜帖都收到手软了,都想得到一个原家马球会的请帖。”

“……”

这些话里大多都略带酸意。

他们心里也的确有些酸。

平北王凯旋,冀州二十万兵马如今算是彻底没了压制,都是聪明人,许多人自然是看出了天下的局面了,如今也正是压宝的好时候,如今冀州的世族中,又有哪一家不抱着从龙之功,意图成为平北王拥趸家族的心思呢?

可敢递帖子是少数。

能够见到平北王的也是少数。

平北王妃更是轻易见不到的。

所以有机灵的人就将目光放在了传闻中备受平北王和平北王妃宠爱的外甥女上,只让家中同龄的子弟多多同赵女郎交好。

因此投赵女郎所好的,自从入了秋后,荥阳城内举行的马球赛多了起来,旁人邀请不来,而原家小郎君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竟还一举邀请了大都督府的两位女郎参与。

所以可不就是酸嘛!

酸地简直是可以酿醋了。

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几个友人的哀怨,又想着近日来家里人突然转变的态度,饮着酒的原小郎君高高地挑了挑眉,只觉得心里的郁气也逐渐消散,对于友人的话也不置可否。

虽然那些人那些帖子有些烦,但是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啊!

……

又听到了两个孩子又在练习打马球了,阮秋韵笑了笑,心里有些无奈。

自从两个小姑娘在说了要去打马球后,这几日是几乎一有时间就往马场跑,就连平日的时常会去的医女课堂也暂时先搁下了,只一心只想着打马球,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好胜心。

赵筠自然是有好胜心的,特别是知道姨母过几日会去看自己打马球后,本就不弱的好胜心更是熊熊烧了起来。

明明已经是秋日,项真却被热地脸颊红扑扑,不断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着茶汤,见赵筠翻身下了马,也顺手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汤,递了过去。

赵筠接过了茶汤,说了声谢后,也将手里的茶汤一饮而尽,项真托着下颚看着她喝完,又示意她看桌上的帖子,“原家送来的马球会帖子。”

因为帖子的署名是两个小姑娘的名字,阮秋韵没有看,也就直接让人捎过来了。

虽然如今同住一处,可总归不是一家人,因此桌上就有两个帖子,赵筠扫了眼自己跟前的那个帖子,打开看了两眼,很快就阖上了。

项真若有所思,语气带着些许不解,“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不是一向不怎么喜欢那些人吗?为何又突然要应下参加这一次的马球会?”

自从伯父凯旋后,她们身边围着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明明是同龄的女郎郎君,可大多都是面带讨好,曲意逢迎,就连平日里在外头练个骑射都会被莫名其妙的人打扰。

虽说身侧有部曲在也碍不着事,可一次又一次总归是有些不便的,她们平日里和那些子弟也是点头之交,诸如诗会马球赛这样的事大多时候是能避就避的……怎么这一回赵筠就轻易地应下了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无聊。”

赵筠避重就轻地回着。

她脸颊上都是热意,喝着姨母准备的小吊梨汤,汤羹清润微甜,能够滋润心肺,却还是不足以压下心头的怒意。

项真不信她的话。

毕竟赵筠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

她顿了顿,将四周的奴仆遣远一些,面上颇有些担忧,只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询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你可以与我说说,我绝对不会告诉伯父伯母的。”

手都举起来了,一脸保证状。

心头的怒意难消,赵筠看着姿态诚恳的项真,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心头的恼怒逐渐述了出来。

赵筠在盛京时就喜欢隔三差五地逛各个饭馆酒楼,喜欢将觉得滋味好的菜肴带回来给姨父姨母吃,这个习惯即便是来了荥阳也未曾改变

那日在靖水楼新出了菜肴。

赵筠去品尝了一番,正拎着食盒打算立即归家,却在下楼时听见了某一个雅间里传出的话,待听到了平北王几字后,赵筠的脚步停下,思虑了片刻,隔着门缝往里瞧,毫不心虚地偷听着。

雅间里是几位郎君,显然都是酒囊饭袋之辈,高谈论阔大言不惭时也不知隔墙有耳,正说着这段时日在拜见平北王连连碰壁一事。

赵筠挑眉,又更加认真地听了起来。

几人显然是熟识,大多都在言说着没机会拜见平北王的苦水,却莫名有一人似乎喝醉了一样,言语猥琐奇怪,言语间屡屡提及家中养了个多么美丽多么难得的美姬。

赵筠眉头拧起,正想离开。

却又一人说,语气温和,言语里却尽是说不出的下流,“…所以,你是盘算着,用这娇养的美人赠英雄?”

美人是美姬,这英雄是谁不言而喻。

雅间里另外几人显然也被这个猜测惊到了,尽管当下这个时候,女人是能够被当做金银财物奇珍异宝一般赠送的……可要知道,平北王如今却是有王妃的,而且听闻平北王还甚是爱重王妃。

雅间更是静了许久。

良久后,才又有一声音说着,话里话外都带着奉劝,“听闻平北王爱重王妃,此举不妥,当心引火烧身。”

“诸位放心,我自会谨慎的。”

自知失言,那人酒醒,立即拱手说着,言语里却还是不愿放弃这个念头。

他自不会傻地直接将人送到大都督府。

食色信也。

都是男人,他自以为清楚男人的心思,打野食又怎好叫家里的夫人知晓,只偷着来就好。

如今平北王膝下无子,如若自己养出的人最后真的得了平北王青眼,成了平北王后院之人,那往后他就真的一步登天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一面让自家家眷往……

一面让自家家眷往都督府里递帖子拜见平北王妃, 一面却是暗地意图里用家中豢养的美姬攀附笼络平北王,项真听得眉头皱起,简直是瞠目结舌。

赵筠话音已经落下, 她心里渐生恼怒的同时,还是有些疑惑,“可这和原家举办的马球会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雅间里的是原氏的人?”

“不是原氏的人,本来就没关系啊。”赵筠懒散地耸肩,挑眉看着好友, 脸上扬起一抹略显无奈的笑,只再次解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应下参加马球会, 本来就是觉得无聊嘛。”

赵筠眼眸瞪大,带着控诉。

那你方才还遮遮掩掩的?

我明明是问你为何要应下参加马球会啊……所以自己这是又被戏弄了?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项真看着有些得意的好友,忍了忍, 又略显急躁地追问着,“那然后呢?”

那人不会真的就送了吧?

“没有然后了啊,我一个偷听旁人闲谈的人,已经是很失礼了, 总不能带着十几个部曲大摇大摆地闯进人家的雅间里,还将几人统统都打一顿吧?”

项真不说话了。

只用着难以言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着好友, 眼眸里充斥着“难道不可以吗?”“你难道还担心失礼?”“你以前没有做过这种事?”的种种深意。

不怪项真这样惊讶。

她和赵筠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毕竟当初在盛京时,她可是亲眼看到赵筠将对平北王妃出言不逊的人丢进象姑馆的, 甚至于之后光明正大地押着林氏部曲登门拜访林氏这一事, 她也是知道不少的。

她很清楚,但凡是涉及到平北王妃的事,她的筠姐姐就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

赵筠顿住, 然后看着神色十分认真的项真,只觉得自己这位本来脾性文静羞涩的友人如今也变得有些歪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笑了笑,又继续饮着手里的甜汤。

她的确也派了一些部曲前去查探了几人的身份,甚至于还获悉了对方的家资背景,可这知道归知道,却也不会肆意妄为地将那几人如何。

逢迎的伎俩层出不穷,她不想说与姨父姨母知晓的,可就像老师所教导的那样,即便是要杀鸡儆猴,也需得是姨父亲手动刀才好。

……

即便在和赵筠相处的这些时日里成长了不少,可项真自小千宠万爱地长大,总归还是少不更事的,心里藏着时事,因此视线时常在伯父伯母间游移,心绪不宁的状态昭然若揭。

再一次察觉到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眸光,阮秋韵眉目微敛,轻柔的眸光落在小姑娘身上,认真轻声地询,“真真怎么了?”

项真回过神,立即摇摇头,抿唇一笑,“我没事,只是刚刚在想其他的事。”

阮秋韵应了一声,却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在感觉到手心的温度是正常的后,才放下心,将手放下。

额间还残留着抚额时柔软微凉的触感,鼻尖甚至还能嗅到妇人身上香甜绵软的气息,项真眸光游移,只呆呆地抿着唇,待回过神后,朵朵红云逐渐攀上了了脸颊,耳尖也变得通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羞涩的气息。

赵筠心里惊叹不已,却也实在担心她守不住嘴,只在姨父姨母跟前待了片刻,就伸手揽过了项真,边对姨父姨母说着离开的话,边往外走,可即便是如何去维持着镇定,举止里还是透露着些许慌乱。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心里又藏着事了。

阮秋韵好笑地看着外甥女略显霸道的举动,只唇角微扬,星星点点的笑意从眼底逸出,眉目清浅柔和,柔情似水。

在面对两个孩子的时候,夫人总是最轻松,最愉悦的……略沉的眸光落在带着笑意的玉面上,硬挺的面容明暗难辨,褚峻搭着茶盏的手轻动,指腹缓慢地轻敲着茶盏壁,无声地勾着一抹笑。

这和在面对自己时是不同的。

夫人一切自然都是极好的。

只是成婚这近一年来,无论身体上是如何缠绵贴近,言语上又是何等的亲昵温和……夫人和他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

一层他迫切地想要去撕碎的东西。

这样想着,又想起了归家那日提起马康年时,夫人明眸里隐隐流露出的些许真切慌乱,男人幽沉的眼睛微眯,喉结上下滚动,搭在茶盏壁的指也缓缓停下,只隐于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深。

兴许朝堂上那些世家官员骂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潜藏着贪婪的眸光逐渐幽深,恍若暴风雨前的平静深海,只一动不动地粘在夫人身上,明明十分可怖,可目光是主人却是神色温和,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笑。

他或许真的是一只贪猥无厌的鬣狗也说不定,褚峻握上了夫人的手心,有些心不在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