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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众人,除了纪鹤是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其余人都受到了这顶级信息素的影响。

“靠,有本事不用信息素压制啊。”

已经“死掉”的李燃突然出声打抱不平,他都已经挂了,还得受这份罪,心里能平衡就怪了。

话音刚落,那份刻在基因里的不适感就消失了。

那人竟然真的收起了全部信息素,接着毫不留情地一枪命中了冲出来送死的Alpha。

敌方的狙击手早早就埋伏在这里了,而他们从上岸到枪响都没有发现。

天色渐亮,不远处海天交际翻出一线鱼肚白,可他们还差一步,就能完成安装补给装置的任务了。

至少,也得给蓝方的空中总部发个消息吧。

纪鹤靠在黑色礁石的背面,与一旁的程知对视了一眼,都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躲过红方的狙击手

他的耳朵轻动,听见那个狙击手的脚步渐渐逼近,再不行动的话,就要晚了。

程知领会了纪鹤的意思,朝相反的行动方向冲了出去。

穿着迷彩服的红方狙击手,眼都没有多眨一下,扣动扳机就开下最后一枪。

与此同时,纪鹤从礁石上一跃而起,绕S形跑到了补给装置旁边,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砰——”

这是程知“牺牲”的枪音。

海风吹拂之下,程知背后的蓝色烟雾弥漫开来,呛得Alpha轻咳了两声。

好在他的牺牲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教官布置好了战斗机甲的补给装置。

纪鹤没有转过头去,枪口隔着作战服抵住了他的后背,蓝色的烟雾却并没有弥漫开来。

“转过来。”

耳畔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低沉好听,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若非夜色混乱,纪鹤怎么可能没有认出这人是霍郁柏,之前还夸口说很荣幸成为上校的对手,结果一开场就输得如此惨烈,他心里有些不服气。

纪鹤转过身去,看见霍郁柏穿了一身迷彩陆战服,脸上也画了油彩,不知道是在这里埋伏了多久。

他们自以为螳螂捕蝉,却不晓黄雀在后。

最远方,天与海相交之处,沉郁的红日从深蓝的海面上升起来,染透此番天地。

绿棕相间的油彩看不出Alpha的五官轮廓,只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生动得像是他背后渐渐升起的旭日。

“除了你,还有别人活着吗?”

纪鹤扫了一圈排排坐着的新兵,还有一脸不爽的老兵们,表情有些难看。

没有了。

全他妈被霍上校狙了。

这些“牺牲”士兵背后的蓝色烟雾已经熄灭,心口还残留着空包弹的余痛,仰面躺在冷冰冰的海滩上,正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燃觉得如果这不是演习,真的是战争,他死的也太轻易、失败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纪鹤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暂时还没死,但心里已经燃起一股蓝色烟雾。

对方埋伏得很隐蔽,找的时机又准,他们连一片掩体都还没找好,在残酷的战争中只能一败涂地。

“说一下你们的战略部署。”

霍郁柏一边说一边盘腿而坐,姿态十分悠闲,悠闲程度与碍眼程度成正比,话语更是直白到一旁的老兵简直颜面无存。

“我不会说的。”

纪鹤微微皱眉,他现在和上校是对立面,大不了他也打自己一枪,反正这里多的是“尸体”。

“那让我猜猜,你们打算偷袭,所以抢先登陆,然后准备趁天亮之前发起攻击?”

纪鹤:……

霍上校猜的没错,不过对于这老掉牙的作战计划,纪鹤也是提出过别的想法的。

只是他一个上士,人微言轻,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意见。

这么说来,其实他也挺冤的。

“那不如你来猜猜,你刚刚牺牲了一个兵换来的补给装置,会不会有机甲降落?”

纪鹤面色一白,觉得霍郁柏既然敢说这话,必然是做了其他的行动,心里不免懊恼,不应该冲动行事的。

可是刚刚那个情况下,作为一个兵,能想到的就是完成任务。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任务完成之后。

“忘了问,机甲演习可以有俘虏吧。”

霍上校一边说,一边从迷彩服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用那枚新的打火机点燃了烟头,眸光扫过纪鹤的脸。

“走吧。”

“我的俘虏。”

第28章 优待

这话是上校压低了声音说的,唯有离他咫尺的纪鹤能够听清。

一字一顿,皆是蛊惑,透出难以言喻的勾魂与暧昧。

霍郁柏说完,便用嘴衔住烟卷,猛地吸了两口。烈焰升腾,此刻封住Alpha喉咙的,是隐隐而出的占有欲与不自知的爱意。

下一秒,上校拿起枪,将枪口朝向对方,往纪鹤的心脏位置重重地锤了两下,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调戏,微微偏头看向自己的俘虏。

“怎么,不服气?”

“还是你觉得自己不是俘虏?”

纪鹤的嘴角终忍不住微微上扬,就连苹果肌都不自觉地往略弯的眼睛靠近,以至于他不得不将嘴角往下压,开口承认道:“我是你的俘虏。”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霍郁柏的俘虏了。

霍上校在纪鹤这支小队正式登陆前猫了很久,人都快和岛上的树合二为一了,无聊得头上都快长鸟了。

作为红方阵营的他以一己之力扫清了不少蓝方的补给阵地,心情本就不错,在听到纪鹤说的话,嘴角更是压不住,心里一阵暗爽。

一旁的程知见此情景,先是为教官捏了一把汗,而后眼神里又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俘虏,我带走了。”

“上校,你这样不合规矩吧。”

其中一位Alpha军士长站了起来,拍了拍两栖作战服上沾着的白沙,继续说道:“演习就演习,你这样未免也太打我们的脸了。”

霍郁柏扛枪走到那个Alpha面前,露出疑惑的神情,说道:“脸面难道不是要靠自己挣吗?”

“还是说只准你们能偷袭,我们就不能?”

李烈抬脚踢着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小声感叹道:“没想到第一次参加演习这么失败,真是倒霉。”

程知看向满脸油彩的霍上校,代表蓝方说了一句公道话:“输了就是输了。”

“没什么好找借口的。”

此话一出,霍郁柏倒是多看了这个浓眉大眼的Alpha一眼,心想纪鹤带的新兵里总算有个可教之材。

“战场之上,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霍上校说完这句话后,和被俘的纪上士一起乘着浮力潜艇隐于海面之下。

岛上剩余的“死亡”士兵则按照演习规则被收缴了武器与装备,接送失败者的快艇将他们带离主战场,来到观战区进行学习。

浮力潜艇配备有360度全景观察舱,令人不依靠任何穿戴设备就能无限接近于海底世界。

银色的鱼群,闪着波光粼粼的光芒,从纪鹤与霍郁柏的身边游过。

“想不想知道现在的情况?”

纪鹤作为俘虏,自然被屏蔽了所有消息,只能待在霍上校身边,这句话对他而言,诱惑力十足。

“上校,为什么选我做俘虏?”

纪上士一边问,一边擦去Alpha脸上的油彩,露出对方原本的面目。

“演习还没正式开场,现在退场岂不可惜?”霍上校伸手握住纪鹤正在为自己擦拭脸庞的纤细手腕,淡淡出声道。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的纪鹤小心思,他没再说话,却感觉Alpha靠自己越来越近,两手更是霸道地撑在他的身体两侧。

“上校。”

“你离得太近了。”

纪鹤伸手挡住Alpha靠过来的胸膛,腰背绷直半悬空地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违反了联邦宪法?”

Beta气息凌乱,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此时只剩下慌张与无措,低声说道:“联邦也有俘虏法的。”

Alpha没料到对方的回答是这么一句话,眼尾的笑意顿生,更想要逗弄这人。

“那我更该优待俘虏了。”

每当霍郁柏一点点靠近他的时候,纪鹤就一寸寸往后躲,直到脊背已经贴到了金属内壁上。

“纪鹤,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知道在联邦军校,有一些人会把我视作他们的偶像,你是因为这个喜欢我吗?”

被圈在怀里的Beta摇摇头。

霍上校继续说道:“我其实并不希望被任何人崇拜,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带给别人什么。”

“我并没有那么厉害。”

“所以,纪鹤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Alpha的信息素流动起来,用淡淡的柏木味道包裹着纪鹤,哪怕纪鹤感受不到。

他撞上霍郁柏的沉沉双眸,心口泛起幽幽的酸胀感,整个人仿佛掉进了黑洞里,无法控制地坠落。

纪鹤能感觉到霍郁柏对自己的感情,远没有自己那么深。但他并不想在此刻表明自己来时的路,更不想给霍郁柏太大的压力。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

其实从他开始确定自己是在暗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清楚了,哪怕一直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

一个人兵荒马乱,好过两个人草木皆兵。

可纪鹤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贪心起来,有了芝麻又想要西瓜,他开始期待霍郁柏也能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那上校呢?”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纪鹤自己也有些惊讶,将头埋在Alpha上校的肩膀上。

其实他要的真的很少,吃过很多苦的人,只需要一丝甜就可以抚平所有。

“纪鹤,你要给我时间。”

“我不会无缘无故要同一个没有感觉的人试一试。”

“你愿意相信我吗?”

纪鹤将头靠在霍上校的迷彩服上,点头时下巴戳到了男人的肩膀。

“我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有什么想要的不想要的,不要憋在心里。”

只听纪鹤发出一声轻轻的“好”,他感觉自己好像离霍郁柏更近了一点。

“我知道了。”

红蓝方各自的机甲逐渐登陆,霍郁柏将纪鹤带在身边,甚至让人进了红方的指挥中心。

这次的联合演习,不仅有联邦总基地参与,就连一直在银河系边缘活动的光荣军团也拨了人过来。

红方机甲的主帅,便是光荣军团的灵魂人物——霍英展,也是霍郁柏的祖父。

“霍上将。”

“嗯。”

霍上将的眼神淡淡扫过自己的孙子,并没有分半点眼神给纪鹤。

在他看来,Beta在联邦军部是没有前途的。

如果不是霍郁柏的父亲突然离开联邦军部,霍英展在这个年纪早可以回首都星安享晚年了。

Alpha上将穿着指挥官制服,站在巨大的光脑屏幕前,看着蓄势待发的红蓝机甲微微一笑。

墨提斯的虚拟影像从光脑中被剥离出来,朝着这位联邦元老点了点头。

四维光图之上,红方的机甲数量明显要少于蓝方,最能打的银刃机甲的主人还站在纪鹤旁边,似乎暂时没有下场的意思。

纪鹤作为俘虏站在红方大本营里,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顾中尉。

“升官啦?恭喜恭喜。”顾朝闻笑着作揖,一双桃花眼微眯起来。

“顾中尉你也不上吗?”

顾朝闻点了点头,凑近纪鹤神秘兮兮地说道:“三十六计知道吗?”

纪鹤点了点头。

红蓝机甲开始第一波对战,只见列阵在前的红方机甲咆哮着,灼烧的火焰喷射在周围,一路冲到了最前面。

看来红方机甲是想凭借自身过硬的实力,打一场闪电战。

这是纪鹤一开始的想法。

巨大的机甲拳头相撞之后,引发出不小的震感,红蓝双方正式在空中开战。

“墨提斯,申请调取红方机甲分析。”

“收到,正在为您分析。”

蓝方的指挥部,统帅面对敌人猛烈的进攻,仍旧打算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

对方想打闪电战之心昭然若揭,蓝方偏偏就要顶住。

光脑上,几架红方机甲纷纷展开双翅,如一只只巨大的鹰隼掠过海平面,胸口的能量炮发射出追踪弹,命中不少蓝方机甲。

“真烦人。”

只见塔莉娅驾驶着冰霜机甲,从红方机甲的外侧突袭,一边使用绝对零度拖延对方的行动,一边甩开烦人的追踪弹,与其他蓝方机甲将敌人从侧面围住。

两方机甲激烈交战中,不少机甲背后冒起代表失败的烟雾,接着坠入海里,等待后勤部门的打捞。

纪鹤看着数量明显锐减的蓝方机甲,心中隐隐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光脑切到了打捞画面,红方坠落的机甲内部,钻出来的不是Alpha,而是新开发的战斗机器人。

这也太贼了。

先上场厮杀的战斗机器人承担了一部分火力,红方则可以在人数稀少的情况下保存更多力量。

好一招瞒天过海。

蓝方统帅与霍上将是老相识,两人一个□□、一个□□,早年间就不大对付。

“好你个霍英展,这么玩是吧。”

蓝方指挥室,统帅一把将手里的帽子甩在了指挥台前,叉着腰骂了好几句。

墨提斯游走于两方之间,看着昔日老友对战,只觉得有些好玩。

自从知道人工智能升级计划书后,墨提斯便无心再为联邦军部卖命,时常篡改些无伤大雅的信息,至今没有人发现。

战事逐渐陷入焦灼状态,战斗机甲的能量并非无穷无尽,不少蓝方机甲需要回到提前定好的高地进行补给。

驾驶着蓝方机甲的Alpha士兵们降落在标记好的补给站时,却发现机甲竟然自动熄火了。

“什么情况?”

“呼叫蓝方指挥部。”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纪鹤看得专注,再看向身旁时,刚刚站在自己身边的霍郁柏就不见了。

一旁的顾朝闻看着眼前的画面,眉毛上挑,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想看看什么叫痛打落水狗吗?”

第29章 尊重

虽然这只是内部演习,军中这样的浑话也不少,但纪鹤作为蓝方的人一员,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Beta士官偏头看向沿海岸线的补给点的实时画面。

腥咸的海风拂过潮湿的沙滩,一团团形状各异的白色泡沫,被浅蓝色的浪花裹挟着涌向岸边。

沙岸上,笨重的机甲没了能源,变成了不能飞的破铜烂铁。

“呼叫蓝方指挥部失败。”

蓝方士兵一遍遍尝试联系指挥部,都没有得到回应,坐在机甲里按兵不动。

越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时候,越要懂得忍耐。

碧色树影掩映之中,架着几架狙击枪,枪后是训练有素的Alpha士兵,都戴着红方肩章。

待蓝方士兵进入射程之内,躲藏在掩体之后的红方狙击手们半眯起眼睛,食指轻轻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道蓝色的烟雾,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刚下战斗机甲的士兵们的背后冉冉升起。

蓝方Alpha士兵颓丧又不甘的表情藏于烟雾之中,有些看不真切。

纪鹤忽然想到那晚自己带领小队登陆,也是这样成了霍上校的枪靶子。

那些空包弹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飞射而来,只要有一丝空隙,便是一枪毙命,哪怕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光荣军团出身的精锐狙击部队下也无所遁形。

“真他妈操蛋。”

气不过的蓝方士兵踢着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一想到自己是怎么在演习中“阵亡”的就火冒三丈。

也有负隅顽抗的士兵,被那些狙击手一枪枪逼退到了海岸边。

此刻,纪鹤彻底明了顾朝闻后面那句“痛打落水狗”的真正含义。

此次机甲演习虽然选在海洋星球,可大部分人都把战事的重心放在了传统的空中对战,而忽略了陆战。

红蓝方对战,并不是完全平等的对战,而是由墨提斯经过多方计算得出的极限情况。

纪鹤所在的蓝方,人数虽多,但在登陆时间上没有太多优势。而红方人数很少,却都是精锐,每一个部署都需要慎重考量。

“在想什么?”

顾中尉将身体往纪鹤那边倾,伸手拍了拍Beta升衔之后的银色徽章。

“是不是在想你家上校去哪儿了?”

“顾中尉,是真的很爱开玩笑。”

霍上将在这里,再怎么说,霍郁柏也不会是他家的。

纪鹤微微抬眸,不过顾朝闻的一番话,的确提醒了自己。

他看向光脑里各个实时画面,那上面出现的每一个狙击手,似乎都不是霍郁柏。

与此同时,位于半空中的蓝方指挥部仍在硬刚银刃机甲,哪怕在半日前就被切断了通信网络,也绝不肯承认自己输了。

蓝方指挥部的本体也是一架机甲,名为影,全身装满了反追踪器,是典型的低攻高防的隐形机甲,一般用于侦察和指挥。

五彩斑斓的星云与阵阵闪烁的激光,是这片战场的背景。

银色的战斗机甲划过浩瀚宇宙,快得像一闪而过的雷电。

被人发现指挥部已经足够倒霉,更何况是被昔日前辈的孙子一路追踪到家门口。

“大校,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打!”

与联邦其他投入战斗的机甲一样,影机甲同样具备一定的作战实力,只是他们对上的可是银刃。

银刃机甲内,霍上校端坐在主控室内,利用S级Alpha信息素操控着机甲每一次精密的出击。

只见银刃机甲一边快速移动,抢在每一次反追踪器察觉到自己之前,一边发射出强力电磁炮,试图破坏蓝方主控室对外的信息传输。

霍郁柏眼眸漆黑,看向眼前雷达追踪的影像,神色自是一派平静无波。

影机甲也不是吃素的,召唤出巨大的能量护盾,随后全力一击将名动星际的银刃机甲击飞。

那些强力电磁炮多数被拦截在能量护盾之下,只有少数按照原本的计划冲入了影机甲的信息系统。

传输信息的系统一旦被切断,在机甲战中可谓是大忌。

银刃机甲的腿部喷射器在瞬间被点燃,冲向蓝方指挥室,不断发射着强力电磁炮。

由于两架机甲贴的太近,影机甲的能量护盾的角度不足以覆盖全部攻击,有不少强力电磁炮都冲向了信息系统。

这招虽险,但却在能较短的时间摧毁蓝方的信息交流,也是霍上将给他下的死命令。

无论是演习,还是实战,面对上级的指令,联邦军人霍郁柏唯有服从。

“这小子是疯了吗?”

“跟他爹他爷一个德行,都是疯子!”

蓝方机甲的统帅克劳德是联邦军部的老人了,也是军校正统的出身,不过他上半生被霍英展压着,如今都快退休了,又来了一位不要命的霍上校。

克劳德大校觉得自己心里苦。

雷电般的炮火从影机甲的武器系统中喷涌而出,击中了银刃机甲的关键部位。

蓝方指挥室里的Alpha士兵们,注视着光脑的实时画面,炮火碾压过银色的金属外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深灰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霍上校的精神力收到极大的撞击,微微皱起眉头,并没有选择打开恢复系统,仍用强力电磁炮攻击敌方。

“姓霍的Alpha,是不是都铁做的啊?这么能扛!这要是别的机甲,早就掉海里喂鲨鱼了。”

面对下属的感叹,克劳德大校轻哼一声,回答道:“都是肉体凡胎,装什么斗战胜佛啊。”

话音才落,原本被严防死守的信息系统被密集的强力电磁炮轰出一个口子。

就是现在!

只见银刃机甲双手合十,一柄巨大的能量光剑生于在两手掌心之间。

能量光剑对着影机甲指挥部猛地一劈,干脆利落地切断蓝方指挥部对外的通信。

“墨提斯……”

“大校,我在。”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墨提斯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克劳德的问题。

“查询结果:除了纪上士被俘,其余士兵皆为死亡状态。”

克劳德大校将手撑在摇摇欲坠的指挥台上,露出茫然的表情,问道:“纪上士是谁?”

墨提斯调出纪鹤在数据库里的资料,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纪鹤,Beta,出生于桐星球,于银河纪元2965年加入联邦军校……”

“好了,别念了。”

“一个Beta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俘了。”

墨提斯没有回答,这帮Alpha真是把傲慢刻进了骨头里,没有救的必要。

至此之后,海岸线升起滚滚蓝烟,与天空同色。

坐在观战区的好学生程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在心里默默发誓,终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以一当十的英雄。

一旁的李燃跟着站起身,说道:“走吧,有会餐。”

尽管演习已告一段落,但蓝方阵营因失败而低落的士气并没有因此消散。

本次机甲演习,霍上校所在的阵营以少胜多,位于海底深处的红方指挥室终于浮出水面。

演习结束正好到了第三天的傍晚,俘虏纪鹤也回到了蓝方阵营。

“教官,红方的指挥部在哪里啊?”

“海底。”

程知点了点头,觉得霍英展上将此番用兵如神、用最少的兵打出了最漂亮的仗,实在不简单,心中的崇敬更是多加了一层。

联邦军部甚少有会餐,一是星际时代以营养剂为主要食物供给,二是凑不起来许多人一同聚会。

“全体起立。”

霍英展上将身穿指挥官制服,拿起酒杯,分析起这一次演习的意义。

随后会餐正式开始,折叠餐桌之上竟然真的有海鲜,虽然不是烧烤,但新鲜的鱼类、贝类清蒸也别有一番风味。

眼前的透明转盘不停转动,上面放着生蚝、龙虾、鲍鱼,还有活的章鱼,不知道哪位勇士敢生吃。

李燃心里的沮丧被美食消解了不少,看向纪教官,问道:“教官,我哥给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Alpha顺着纪教官的目光所及之处望去,似乎是霍上校。

下一秒,纪鹤收回目光,问道:“李烈给我什么东西了吗?”

“我给上校了,他没交给你吗?”李燃说完,伸手拿起一枚手掌大小的青口贝。

纪鹤摇了摇头,答道:“可能是忘记了吧。”

霍上校坐在更前面的位子,端着酒杯,正在敬蓝方阵营的克劳德大校。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是要接你们家老爷子的班啊。”

“郁柏不敢当。”

“诶,你们家孩子有对象了吗?”

克劳德大校这话一出,瞬间从军队会餐变成了家长里短,霍郁柏看向一旁的祖父,淡淡回答道:“还没有。”

“喜欢什么样的,用不用我给做介绍?”

霍上将拿着酒壶,走到霍郁柏身边,按着对方的肩膀,说道:“这就不牢大校操心了。”

“你这个老古板肯定搞联姻那一套,现在时代不同了,要尊重孩子的意见。”

霍英展觉得自己就是太尊重孩子的意见了,才会让那个逆子领一个没有门第的Beta进门。

如今他膝下只剩下郁柏和令月这两个可怜孩子,对晚辈的婚姻自然要更加慎重。

“我喜欢坚韧、勇敢、执着的人。”

“这话听着不像在说Omega。”克劳德大校喝了一口酒,继续追问道:“长相呢?”

“白一点,腰细一点,身上很好闻。”

霍郁柏身后的霍上将满意地点了点头,以为说的是闵然。

顾朝闻听着这么具体的描述,向自己那几百年不开花的铁树发小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第30章 初吻

一旁的顾中尉用手肘捅了捅霍郁柏的腰,小声问道:“你这是有情况啊?”

只见霍上校慢慢转过脸,表情有些僵,嘴硬道:“没。”

“我才不相信,你以前哪里会关注别人皮肤白不白、腰肢细不细、身上香不香。”

顾朝闻拿起酒杯,挡住自己的嘴,凑到发小旁边,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霍郁柏,你不对劲。”

“你敢说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想到某个人吗?”

顾中尉轻挑眉头,一双桃花眼里全是洞察世事的精明。

霍郁柏拿着酒杯,心头微动,刚刚他在回答克劳德大校的时候,那一秒下意识想到的人是纪鹤。

克劳德用叉子切下一块两面煎至金黄的鱼肉,沾了一点番茄酱,吃了起来。

“其实找Omega呢,温柔贴心最重要,能乖乖地待在家里带带孩子,就挺好的。”

霍郁柏听见大校的发言,眉头轻轻一皱,显然不太赞同。

“以前,人类寿命不过百年,如今动不动都活到三百岁,都快成活文物了。Alpha和Omega一旦结合又不能轻易分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很麻烦。”

顾朝闻一边说,一边扯下来一只大螃蟹的钳子,啃了起来。

“更何况我们这种职业朝不保夕的,万一哪天真的开战了,胳膊和腿能不能四角齐全都还不好说,白白耽误了人家。”

霍上将看向大啃蟹钳的顾朝闻,出声道:“这些话你对顾老爷子说过吗?”

只见顾中尉咬蟹肉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后中气十足地回答道:“说过。”

“然后呢。”

顾朝闻:“被打了。”

不光被打了,还被顾家老爷子一脚踹进了光荣军团,成了霍上将手下的一个兵。

但这么多年过去,顾朝闻也并没有因此反省,他个人对于婚姻的想法始终没有改变。

“那是你没遇上喜欢的人。”

克劳德看向顾中尉,继续说道:“真遇上了,恨不得每天都把人挂在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得带着,一天没见就没着没落。”

“也太腻歪了吧。”

顾朝闻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听克劳德大校继续批判自己:“你个小鬼不懂,有个Omega老婆在家等自己是多幸福的事。”

顾中尉虽然长了一张风流多情的脸,但从未和Omega建立过长期关系,更不要说凭空多个老婆了。

“如果是Beta呢?”一直没有发言的霍上校淡淡出声道。

“什么Beta?”

“你不会是说Alpha和Beta在一起吧,那Alpha每次发情得多遭罪啊。”

克劳德面露不解,哪里会有Alpha傻到这种境界,放着高契合高的Omega不要,偏要去喜欢一个Beta。

岂不是自讨苦吃?

顾朝闻喝了点酒,抢白道:“那才是真爱呢。”

一旁的霍上将脸色不太好,显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当初他并不同意两人交往,哪怕那个Beta愿意接受Omega腺体移植手术。

如果不是那个逆子用退出联邦军部相要挟,霍英展绝不会妥协,更不会同意这样的人进霍家的大门。

可惜世事难料,谁都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而他的孩子如同当初那个威胁一样,为了一个早逝的女人弃霍家于不顾。

“我出去醒醒酒。”

霍郁柏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那都是骗你们的。”

“真爱是什么东西?听说过,没见过。”

“都违背本能了还不叫真爱啊。”

那些争论不休的声音,随着渐淡的酒味缓缓飘远去,被霍上校甩在了身后。

起风了。

男人坐在深黑的礁石上,望向远处没有穷尽的大海,海浪抚摸过沙滩的声响,一层叠着一层送到他的耳边。

他其实没有醉,只想一个人静静。

在遇见纪鹤之前,霍郁柏并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他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要和一个Beta在一起。

关于真爱,他不像顾朝闻那样浪漫随性,也不像克劳德上校那样以自我为中心。

“上校?”

是纪鹤的声音。

霍郁柏没来由地觉得烦躁,他还说纪鹤是个鸵鸟,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纪鹤走到他身边,似乎是想确认Alpha有没有醉。

刚刚他看见霍郁柏离席之后,就去找了顾中尉。

顾中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充满了探究,看得纪鹤心里直发毛。

“嗯。”

一支烟夹在手指间,点烟时霍郁柏的双眸习惯性地轻眯起来,一口白眼徐徐地朦胧在他冷淡的脸廓之前。

“李燃说有东西转交给你了。”

“嗯。”

“上校是忘记给我了吗?”

“没有。”

纪鹤轻轻“嗯”了一声,疑惑尾音微微上扬,像缠住主人小腿的小猫尾巴,又乖又软。

红色的火星燃在夜里,伴随着缭绕的白烟,忽明忽灭。

“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鹤没有太明白,不知道上校是在说李烈还是李烈寄过来的东西。

一支烟徐徐抽完,Alpha的心似乎仍没有平静下来,一边抬眸看向纪鹤,一边将最后一口烟圈吐了出来。

“纪鹤,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吗?”

霍郁柏伸手拍了拍礁石,眼睛半闭起来,露出一点脆弱的神态。

纪鹤摇了摇头,即便他看遍所有有关霍郁柏的报道,也与他的人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我母亲离世的那一年。”

“我开始抽烟、喝酒、打架,开始迷恋一切可能会上瘾的东西。”

“他们说这样就会快乐,我相信了。”

“可是纪鹤,这样一点也不快乐,我宁愿自己也在那架出事的飞船上。”

“如果是我,我一定也很难过。”

纪鹤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声音温柔而平静。

“但上校,这不是你的错。”

被层层黑夜包裹住的心脏,好像察觉到一丝光亮,那层壳被人小心翼翼地剥开了一层。

“不要因为痛苦而惩罚自己。”

霍郁柏抬眸看向他,波涛的音调像是流动的歌谣,伴随着纪鹤的声音模糊了他原本的思绪。

纪鹤不是Omega,更不可能释放什么安抚信息素,但那一秒霍郁柏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海风吹过,岛屿上的植物发出簌簌的声响,得以抖落一身的尘埃。

Alpha侧过脸来,注视着纪鹤的眼睛,伸手抚上他的后脑勺。

“上校?”

纪鹤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误解了对方的意思,紧张地抿住两片薄薄的嘴唇。

他看见霍郁柏的脸不断放大,直到那高挺鼻梁贴着自己的鼻梁,似乎还蹭了两下。

“我想亲你。”

“可以吗?”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余味,近在咫尺的两团呼吸先吻在了一起。

霍郁柏别过头来,将嘴唇轻轻地贴在了纪鹤的嘴唇上,轻吻时的动作青涩又蛊人。

两片微凉的唇瓣贴在一起,纪鹤看见眼前沉沉的夜色笔直地坠落下来,脑袋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轰鸣声。

他们不是没有接过吻,但那些不理智的吻是混乱状态下的产物,是纪鹤小心翼翼偷来的一点甜头。

可此刻霍郁柏是清醒的,他看清了他,他在试着吻他。

纪鹤愣在那里,他虽闻不到Alpha周身弥漫而起的柏木香味,却能感觉到霍上校轻易撬开了自己的牙关。

这个吻由浅入深,纪鹤被他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唔……”

两人的手再次交握在一起,霍郁柏的手指穿过他手指的缝隙,缓缓撑开,然后压到粗糙的礁石之上。

原本的浅尝辄止变了调,带着不由分说的侵略性,纪鹤无处可退,被人吻的迷迷糊糊。

“纪鹤,呼吸。”

纪鹤轻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纤瘦的脖子伴随着吸气的动作轻微耸动。

霍上校嘴角含笑,原本薄而凉的嘴唇带着厮磨过后的温度,再度覆了上来。

海上的小船随波荡漾,在风暴来临之前急匆匆地撑开了帆,蛮横的波涛打湿了白色的帆,在无边无际的蓝色里、在漫天的繁星之下,继续航行。

纪鹤不确定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持续了多久,他只觉得好像将自己毕生的力气都快用尽。

海面归于平静。

他喘着气将头靠到了Alpha的肩膀上,失焦的眼睛里满是未散的雾气。

回过神来的纪鹤突然意识到,如果清醒状态下的接吻才算数,那么这一次才是他的初吻。

“纪鹤。”

“你看天上。”

话音才落,几道金光冲向深蓝色的天际,炸了开来。

无数金黄色的烟火从天空往下缓缓坠落,由一开始的璀璨夺目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花火流泻而下,犹如碎裂的星辰,好似深蓝色的海域升腾起万千明光。

纪鹤站起身后,微微仰头,那些流光溢彩的烟火落入他的眼眶。

他看得专注,没有注意到霍郁柏无心看风景。

“这里怎么会有烟花?”

站在一旁的霍上校眸色深深,盯着对方认真的侧脸,淡淡回答道:“这是机甲改组后淘汰下来的流光弹。”

“还可以做成烟花啊。”

其实细究其原理,烟花和炮弹本就是相似的东西,可以是战争年代的武器,也可以是太平盛世的美景。

“这是为演习的胜利者准备的吗?”

“是为了此刻的和平准备的。”

纪鹤伸手攀上男人的肩膀,用自己的嘴唇快速地碰了对方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烟花的声响很大,刚好盖住了沙滩上多出来的脚步声。

那个Alpha穿着联邦制服,深棕色的眼珠颤抖着,目光定格在火树银花之下纪鹤主动吻上霍郁柏的那一幕。

霍郁柏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去看,岛屿上只剩摇动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