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律所(2 / 2)

“那p&p呢?就不要了吗?”

“听说现在是沈律的合伙人在管,一个英国人。”

“话说p&p从一开始专注的就是国际商法领域,打了很多跨国企业并购、贸易争端仲裁、海商法这些复杂的案件,但是他回国创立行止后最先完善的是公益服务部这样的法律援助部门。就、反正我挺佩服他的……”

八卦完老板的事业,紧接着当然是要八卦到私生活的,不聊家长里短、爱恨情仇的八卦叫什么八卦?

“最近老板八点前必下班回家,有没有人懂……”

“懂懂懂就这两周!以前沈律不到十点不会走,我以为他就是爱加班,毕竟我们有加班费老板又没有。”

“最近我还看到过沈律笑着和人打电话。”

“难道……”

“嘘!”有眼尖的人看到话题中心正远远朝这边走过来,疯狂使眼色。

讨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立即做鸟兽散。

沈予栖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但并未说什么,只是走过来轻敲两下空着的办公桌:“公益服务部现在到会议室开会,带昌启化工违规排放的资料。”

五分钟后,会议室内空调低鸣,公益服务部的律师和助手全员就位,资料夹铺开在长桌上,偶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又很快归于平静。

沈予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径直走向主位。只着衬衫的他不似平常那么生人勿近,多了几分更符合他原本年龄的潇洒。

他没说任何无用的废话和开场白,只是简单示意众人开始逐个汇报案件进度。

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常曦率先开口:“昌启化工目前依然拒绝全面更新排污设备的要求,并且放话让我们尽管找人去检测,看起来对检测结果十分胸有成竹。这很不合理,大部分化工企业都对每年的环保检查如临大敌,再谨慎的企业都无法保证一定不会出问题,除非他们对检测结果有绝对的把握。”

“工人代表的医院诊断证明和部分化检报告显示,部分工人的确有呼吸道损伤甚至重金属中毒的症状。工人的证词和工友们在聊天群里的记录也可以证明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且不是个例。初步推断大概率是废水排放的问题。”张荷接着说。

“另外,昌启开除了最开始举报排污问题的工程师赵芳,还说要以‘损害商业信誉’和‘名誉侵权’为由起诉她。”旁边的李家豪补充道。

沈予栖轻轻嗤笑一声,淡淡道:“让赵芳直接提起劳动仲裁,其他的不用管。”

他翻着手边的卷宗,近期的案件进展和证据资料都在里面,而后先看向张荷:“不仅要收集工人的证词、就诊记录,还要注意证据之间的联系和因果关系,去明确工人患病的具体时间线,再和工厂的排污时间表作对比,最好能直接可视化到资料里。”

张荷立马意会:“明白。”

常曦也看向沈予栖,等待指示。

她提出的问题是这个案件目前最大的痛点,没有专业的第三方检测报告证明昌启排污确实存在问题、工人异常身体状况与排放物有直接关联,就无法真正给这个案件定性。

昌启的态度如此嚣张,到底要如何才能拿到真实的检测结果?

卷宗最后几页是近五年来昌启化工的环保检测结果,俱是合规合格。沈予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常曦带人这几天多跑几个厂区取样。”沈予栖终于开口,似乎想到什么,唇角微微翘起,“寄送给……”

“华东生命科学研究院,pmi。”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话音落,会议室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啊?”张荷下意识,出声之后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又赶紧接话,“这、和我们能找的不是一个系统吧。”

“这种科研单位,不会介入涉诉案件吧。”常曦反应很快。

沈予栖扫过众人或惊诧或疑惑的脸,想到那天晚上在车里,季微辞咬着筷子安静思考的样子,认真看着他说“我给你做”的样子,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

“他们不参与诉讼、只负责分析样本数据。”沈予栖说,又将那晚季微辞想的办法叙述一遍,“找我们之前合作过的ngo,以民间环保组织的名义寄送,他们那边的实验室会接收的。”

“不要着急,对方越是嚣张、越是权势滔天,我们就越要把证据做到不能推翻的程度。”

他垂眸合上卷宗,又抬起眼,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语气平静,却带着股坚定的力量。

“做公益案件,尤其是带有示范意义的案件,我们没有资格只凭同情心就站上法庭,输一次,输的不只是一个案子,而是普通人挑战权威的决心。”

“所以不要轻易上场,一旦上场,就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