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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真理要有敬畏之心,只要心怀敬畏就好……  周一,季微辞站在研究院门口,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除了年假,自从他正式入职PMI以来,还没有这么久不上班过。

由于还有复职程序要走,他先去了一趟行政部门办理手续。

上个周末,数据泄露的真凶被找到的消息上周就快速传遍了整个PMI。但出于立案后的保密工作,大家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整个案件从调查组移交国安后,作为所长的杨远光和作为负责人,同时也是重要证人的季微辞参与了后续的侦查工作。

以至于他们是唯一知道详细实情的两个人。

楚璇和吴枫算是半个知情人,只大概知道调查组的排查方向,并不知道罗毅自首的事,更不知道移交国安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和方祁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吴枫给罗毅发去了许多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电话也打不通,只能猜测他的确有问题。

“我是真心把他当兄弟的。”

办公室里,吴枫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蔫头耷脑的样子,小声跟身边的楚璇说:“而且他也跟项目了这么长时间,花费的精力和心血都不是假的,他为什么啊……”

楚璇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拍拍他的肩。

两人本来小声交谈着案件的事,此时她抬高音量转移话题道:“有好消息!小季老师今天复职,估计现在正在办手续呢。”

季微辞不在的这段时间,病抗突的大事小情都是楚璇和杨远光对接,成了实打实的副组长。

“太好了!!”吴枫立刻精神了,从椅背上蹦起来,恨不能原地打一套拳。

办公室里也一阵躁动。

季微辞停职调查的这段时间,其他人是正常到岗的,但实验室一直没有解封,案件结果明晰之前项目也很难推进,于是大家只能待在办公室里写材料或是自己的论文。

少了领头人,事发后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是雪上加霜。

原来总念着为什么有做不完的实验、跑不完的数据、写不完的报告,可如今却觉得能做这些事就是幸运的,代表风平浪静,每个人都好好的。

“我再也不抱怨做科研辛苦了。”吴枫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等小季老师回来,我要一天12个小时待在实验室里,呜呜呜……”

在吴枫刻意哀切的哭声里,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是吗,我给你记下来了。”

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汇聚而去,而后在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后顿时炸开了锅。

季微辞反而被大家的热情吓了一跳,每个人都或激动或了然地说着话,混杂在一起,一句也没听清。从前最喜静和精简人际关系他,此刻却从久违的吵嚷中收获了一种难言的安心感。

他忍不住笑了笑。

这样也很好。

他没有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而是将随身物品放在一张空办公桌上,这才转身看向其他人,面容严肃。

“科研机密泄露案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平静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犹如平地起惊雷,整个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按道理来说,在官方发布公告之前,病抗突的研究员们即便身为受害者,也无法及时得知事件的全部经过。

但无论如何,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季微辞觉得为项目付出了将近一年努力的他们有资格知道真相。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季微辞简洁而平静地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其中略过了方祁在审讯室里说出的部分疯言疯语。

他从未接受过对方这块别扭的遮羞布。

季微辞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将整件事讲得清楚明白,他没有刻意去营造什么层层揭露真相的悬疑气氛,众人却还是听得心惊肉跳。

几次陷害、数回转折、阴差阳错,最终尘埃落定。

“竟然是方祁,没想到是他……”吴枫像是丢了魂,眼神空洞,一个劲地喃喃,“罗毅这个蠢货……竟然被人利用到这个份上……”

身边一位中级研究员也一脸恍惚:“方祁跟小季老师是多大仇多大怨啊?要这么费尽心机地针对。”

众人纷纷附和,寂静的办公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一时间,成果被剽窃的愤怒、项目被迫停摆的无奈、差点被同伴背叛的后怕和失望……自从事发以来就积攒着的怨气终于伴随着真相大白而发泄出来。

只有楚璇看着季微辞冷静的面容,若有所思。

她想到方祁辞职前的某个晚上,他专程到病抗突的实验室门口等季微辞下班,愉悦地说他们今日有约;又想到事发后在办公楼偶遇回来拿东西的方祁时,对方一脸真诚地让他们要信任季微辞。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关于方祁这个人以及他作案的动机,或许还有什么不方便公之于众的隐情。

但季微辞既然没有主动提及,她也不会挑明了问。

季微辞说完,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任由大家随意发泄情绪。

“诺迈生科背后的资本显然已经是惯犯了,不知道有多少科研工作者的研究成果被这样轻而易举地窃取。”一位年轻的研究助手义愤填膺地说,“剽窃者可以轻而易举名利双收,真正付出日日夜夜努力的人却要承受不白之冤……我们这样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这当然是有些极端的想法,因此无人附和。

这世界上的阴暗数不胜数,难道要因为阴暗面的存在就放弃追寻光明吗?

但这件事终究还是在众人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或许在未来某个疲倦和挫折的瞬间,这根刺就会冒出来动摇人心。

季微辞目光轻轻扫过每个人的脸,等众人渐渐平复下来,他才开口说话。

“该承担后果的人当然会付出应有的代价,不必因为他们的选择质疑我们所坚守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振聋发聩的力量。

“在探索科学和追寻真理的道路上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不只是因为它能带来利益和回报,它们本身是纯粹的、诚实的,它们没有善恶之分,你付出什么,它们就会回馈什么,成就、名利、或者折射欲望的魔鬼。”

“我不觉得这条路上只能充斥着‘牺牲’、‘奉献’、‘燃烧’的口号,可以为了生计、名利、虚荣心……随便为了什么坚持下去。

“但要有敬畏之心。”季微辞说。

“对科学,对真正做到‘牺牲’和‘燃烧’的前辈们,心怀敬畏就好。”

他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褚清和季衡知在笔记本上的闲聊。

一字一句,生动鲜活。

光明实在耀眼,令人目眩神迷,再多的黑暗也无法掩盖-

下午,季微辞收到杨远光发来的消息,让他今天下班后来一趟所长办公室。

虽然一段时间没有正常工作,但他没有所谓的“假期综合症”,安安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复职第一天只是处理了各种积压的琐事,没什么需要加班进行的工作,于是他准点下班,前往所长办公室。

杨远光精神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好了一些,但脸上还是有掩饰不住的疲态。

方祁是整个案件幕后策划人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很大,毕竟是一手栽培起来的学生,付出的感情、心血不是寥寥几语能够概括的。

季微辞看杨远光的面色,忍不住劝了一句:“人各有命,不是他人能够左右的。”

他突然想起陈老,前一次见面时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没过多久就躺在床上一脸病容了,于是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什么比您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杨远光有些惊讶地看了季微辞一眼,记忆中对方很少说这样感性的话。他一时心中熨贴,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也松快了些。

“好了,就别操心我了。”他拍拍季微辞的肩,“开发团队的人三天两头就来找我打听你什么时候复职重启项目,病抗突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都问一遍,大家都是很信任你的。”

季微辞点头,想到在会议室门口疯狂掉眼泪的吴枫、操心又靠谱的楚璇,还有今天办公室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没忍住笑了笑。

“我想着你也没几天能歇了,就没拿案件后续来烦你。”杨远光接着说,他顿了顿,才道,“罗毅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也知道了当初是你把他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事。”

他看了季微辞一眼,面色再次变得复杂,“当时到医院去处理事故后续的就是方祁。”

“他支走了在现场见过你救人的医护人员,刻意向罗毅隐瞒这件事。或许从那时候起,他就想好要布这盘大棋了。”

杨远光在配合案件后续调查的过程中已经知道了方祁交代的动机和心路历程。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古板,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方祁做这件事的动机如此诡异和离奇,以至于他往后几天每每想到这件事都心生古怪,总不自觉拐到那扭曲又病态的爱意上去。

但如今看到如此安然平静、丝毫不把那样的事放在心上的季微辞,他又觉得没什么了。

或许就像季微辞在审讯室里说的,方祁本质上就是一个是利欲熏心的人,但他耻于承认自己是追名逐利的庸碌之辈,于是给欲望套上“爱”的外壳,以此隐藏真正肮脏又烂俗的内心。

“事情的真相对罗毅的打击很大。他犯的事不算严重,未遂又是自首,且有明显的悔改之意,留下的拷贝记录客观上推进了案件进展,不一定会判刑。”

杨远光说完,叹了口气。

“但他拒绝了请律师和减刑。”

季微辞一愣,不太理解地拢了拢眉。

杨远光摸了摸头顶,他能理解罗毅的想法,但不赞同,“他觉得很对不起你,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赎罪吧。”

“他最对不起的是他自己。”季微辞淡淡道。

人生的路还很长,没必要深陷一时的行差踏错中。

罗毅是个好苗子,虽然肯定没法继续留在PMI,但这件事未必会真的毁掉他的前程,只看他有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说完罗毅的事,杨远光顿了顿,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表情轻松了些。

“还有关于起诉诺迈生科的事,”他接着说,“由于案件比较复杂,还涉及跨国企业,院里最后决定委托专业律所处理。”

他露出一个神秘中带着窃喜的表情,故意卖关子道:“你猜猜选了哪家律所?”

季微辞本来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但看对方这个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远光也不等他接话,主动揭晓答案:“选了Pace&Principle,这两天法务的同事应该就会去谈合作了。”

Pace&Principle?季微辞倒是怔了怔,他以为会是行止,却没想到是P&P。

可P&P不是国外的律所吗?

杨远光没注意到季微辞的怔愣,自顾自地说:“也是巧了,P&P最近刚在国内成立分部,正好可以承接这个案子,他们经验丰富,对VCV也足够了解。”

后面的话季微辞没太听进去,有些出神。

他在想,P&P在国内成立分部不是小事,沈予栖应该忙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明明这段时间他和沈予栖经常待在一起,他却连对方在忙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季微辞为了保持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边界,运用多年的处事准则,对方不主动说的从不多问,在一段关系中习惯保持倾听和被动,不知不觉间,这种准则竟然也出现在了他和沈予栖之间。

他或许是习惯了,一时间没能改掉。

可沈予栖对他的事情总是如数家珍。

就连被调查组带走的那短短一天半,沈予栖都能通过只言片语透露出的寥寥几段信息推断出事情的经过,并且竭尽所能给予帮助。

到如今,季微辞已经不再会为沈予栖对他的好或是浓烈的爱意而感到惊讶了,可依然令人感到震撼的是,沈予栖爱人的方式是把关心和在意渗透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展现在具体的小事里。

在习惯把爱当作口号的时代,这是太难的一件事。

他又想到今天早上出门前,沈予栖果真拎着一把体重称出现,一丝不苟地记录下他的体重数据,又嘱咐他中午要按时吃饭,不要错过饭点,念叨完才放他来上班,好像这是天大的事一样。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样煞有介事又一脸认真的沈予栖很可爱,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如果这样就能让对方安心的话,他当然可以配合。

季微辞突然意识到,沈予栖在他们的这段关系中付出得太多了,即便那八年的暗恋他并不知情,不能算是亏欠,可现在关系转变后,他们依然是不对等的。

他独来独往惯了,很少与谁维持稳定交往,更别提是恋爱这种亲密关系。

所以他的确要学习怎么恋爱,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恋人,然而真正要学会的却不是怎么拥抱亲吻,而是怎样用行动去爱一个人。

第62章 自学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在国内成立Pace&Principle分部的事,沈予栖回国三四个月后就开始准备了。

这原本就是他对P&P未来发展的规划,不算心血来潮。

如今时机足够成熟,该做的准备也都已做好,他在总部选了一位性格沉稳、行事严谨的国人律师做国内分部的负责人,对方这几天就会从纽约过来,这件事才算真正落地。

傍晚,临近下班,沈予栖站在落地窗前,手机里传来Fraser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

“我也要去!你回国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纽约了,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语气充满控诉,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沈予栖看穿这人只是想借机休假的本质,不接茬:“你也想常驻分部?可以,不过这对你来说是降级。”

Fraser:“……”好恶毒的一张嘴。

见控诉行不通,他灵活地转变策略,“我过来可以顺便帮你追到你的心上人,你效率太低了,这样是不行的。我追人的经验很丰富,有我的帮忙保证你能得偿所愿!”

他觉得这一点特别具有说服力,于是格外胸有成竹。

然而他没得到肯定的回复,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愉悦的笑。

Fraser:“?”

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之处,立刻反应过来,追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嗯。”沈予栖云淡风轻。

英语中表达感叹的语气词就那么一些,Fraser把文明的不文明的倒腾来倒腾去了好几遍,才说出囫囵话:“竟然……你怎么闷不吭声就追到人了呢?”

“那我更得来了!除了去年那次偶遇,我还没正式见过你的宝贝呢。”他大声嚷嚷着。

“分部不是要办VCV子公司的案子吗?当年查VCV我全程参与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底细,我可以过来帮忙。”对待八卦他是认真的,于是摆出最有利的筹码,无赖道,“反对也无效,等着迎接我吧!”

沈予栖听着手机里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的声音,看着由明转暗的天和街边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心情很好地开口:“来就来吧,又没说不让你来。”

正准备接着输出的Fraser“啊”一声,想说的话戛然而止,直到挂断电话才反应过来。

……好像又中这人的圈套了。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沈予栖打完电话,走回办公桌前,处理最后一点工作。

这阵子的确有些忙,除了P&P国内分部的事,临近年底,行止的各项事务也很繁复,加班又变成了家常便饭。

忙起来一时没顾得上看手机,以至于他处理完所有工作的时候,距离手机上季微辞发来消息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简单的一个问句:“下班了吗?”

沈予栖直接打视频过去。

季微辞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在加班,刚才没看手机。”沈予栖语带歉意地开口。

季微辞很淡地笑了下,说:“嗯,我想也是。”

沈予栖将手机靠着桌面上的摆件立在桌角,一边等电脑关机一边整理桌面,“已经结束了,半小时到家,今天想吃什么?”

没有听到回应,他看向手机,网络似乎有些卡顿,给屏幕里的季微辞带上几分失真感,鼻尖红红的,依稀能看到额前的发丝微晃着,像是被风吹动的。

沈予栖心中一动,问:“你在哪?”

额前一缕稍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戳进眼睛里,季微辞眨眨眼,用手指拨开,向来平静冷质的声音带上几分不自然的犹豫。

“……在律所楼下。”

即便有所猜想,沈予栖还是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屏幕中的人几秒,而后起身拿上手机就往外走,再开口的语速都变快了不少:“等我三分钟。”

季微辞点点头,想说不要着急,他在这又不会走,然而视频通话已经因为对方信号不佳而自动挂断。

应该是进电梯了。看一眼时间,上面的数字一动不动,才过去不到一分钟。

他垂着头,出神地盯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沈予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才将他拉回神。

“等多久了?”沈予栖最后几步是跑来的,声音不那么稳。

他今天上午外出见客户,所以即便快要进入深冬还是穿了西装。深灰色法兰绒四件套,黑色长风衣套在最外面,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格外修长挺拔。

季微辞摇摇头,“没有很久。”

灯光下,沈予栖看到他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耳朵和鼻尖,想摸摸他的脸或者手看看冷不冷,却在抬手前下意识环视四周。

过了下班高峰期,准点下班的早就离开了,加班的又没这么快走,所以此时写字楼下冷冷清清的,其实没什么人。

他当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要保护好季微辞,谨慎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季微辞不知道沈予栖的心理活动,目光落在对方因为跑动而歪了一些的领带上,一时“强迫症”发作,没忍住上前一步,抬手为他整理。

这是一个明显短于普通社交距离的距离,虽然也不算太亲密,但发生在两个成年男人之间,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很显眼的存在。

季微辞也不知是不在意还是无所觉,总之就这么做了。

沈予栖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身前人柔顺的发顶上,任由施为,一时没说话。

整理完,季微辞退开半步,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沈予栖,而后就撞进对方有些复杂的眼神里。

“怎么了?”他毫无所觉地问。

写字楼里亮白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射到外面时变得柔和了不少,映照在季微辞的白皙的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格外清亮。

沈予栖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摇摇头,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

手果然是冰凉的。

“我没回消息,也不知道打电话。”他敛去笑意,沉着声音,带几分亲近的数落,又说,“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予栖的手干燥温暖,被包裹住的感觉格外令人心安,季微辞任由他暖完一只手后又去暖另一只。

“怕你在开会或者有什么重要工作。”他诚实地说。

沈予栖皱了皱眉,想纠正这个错误认知,却听季微辞接着回答了下一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

一番话卡在嘴边又顿时哑火,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二人最终决定今天在外面吃饭,顺便在市区逛逛,看看夜景。

开两辆车不那么方便,沈予栖将自己的车留在了律所。

坐在季微辞车的副驾上,拉起安全带,沈予栖突然笑了笑,看上驾驶位上的人,问道:“这算是约会吗?”

季微辞正在导航,闻言没有抬头,顿了顿,平淡地应一声:“嗯。”

沈予栖微微挑眉,突然放开还没扣住的安全带,安全带弹回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封闭安静的车里,这声响动格外明显。

季微辞喉结动了动,他感受到了沈予栖的靠近,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今天有点反常。”

沈予栖稍稍探身过去,也没做什么,只是轻轻捏了捏季微辞尖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轻声问:“怎么了?”

季微辞也没把脸转回去,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季微辞才终于开口:“你不喜欢这样吗?”

沈予栖一惊,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怎么会这么想?”

“你来接我下班,主动提出约会,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他生怕季微辞当真,解释道,“只是有些意外……”

季微辞当然知道沈予栖不是不喜欢。他突然抬起手,手臂虚虚环住沈予栖的脖子。

而后轻轻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离,打断他的解释。

“我知道。”季微辞笑一声。

他故意那么问,其实有点使坏的意思,毕竟平常很难骗到沈予栖,而今天成功了。

有点幼稚的成就感,又有点难言的复杂心绪——沈予栖太在乎他了,对他的一言一行、情绪变化都敏感到了极致。

季微辞弯下眼睛,神情认真:“我只是突然觉得,不能总等着你来教我,我也得自学吧。”

“今天做得还不错,对不对?”他学着平常沈予栖对他的那样,也摸了摸对方的耳朵。

“我会学得更快一点的,老师。”季微辞轻声说,小天才的许诺也像陈述,说服力十足,“不会让你等太久。”

沈予栖微垂着眼,看着季微辞一张一合的嘴唇,明明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却有种什么都没听懂的错觉。

季微辞看沈予栖愣愣的样子,觉得很稀奇,有些想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说道:“坐回去,我要开车了。”

说着便收回手,调整了一下姿势,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突然,准备挂挡的手被按住,眼前被笼罩,属于沈予栖的气息强势地袭来。

原本只是稍稍探身的沈予栖此时几乎整个人倾身过去,他身高腿长,哪怕中间隔着中控台和扶手箱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作为老师,是不是能指出学生做得不好的地方?”沈予栖蹭了蹭季微辞的鼻尖,低声说。

季微辞下意识点头,他从小就是善学善思好学生,当然非常愿意接受意见。

沈予栖贴近,也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才说:“刚才的接吻不合格,再亲一个合格的。”

季微辞:“……”

他脑子里立刻想到什么是“合格”的亲吻。

这显然就是借机发难了。

然而此时的季微辞被安全带和沈予栖一起控制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好像只能就范。

他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顺从地仰头吻上去。

第63章 人间有些时间好像就是要和特定的人一……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里的温度有些高,却不是因为开得很足的暖气。

驾驶位上的人看似冷静地开着车,然而血色充盈的嘴唇和泛着红的脸颊又昭示着他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而副驾上的那位笑盈盈的,连发丝都洋溢着喜气,然而他用舌尖顶了顶下唇靠近唇角的位置,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刚才季微辞主动做完一份合格的作业,想要退开时又被沈予栖压了回去,强行延长补习时间。

原本他还乖乖配合,任由主客颠倒,谁知随着时间推移,对方越来越得寸进尺,深入到他有一种即将要溺死的错觉。

……想推开还一时没能推开,于是忿忿地咬了那人一口。

此时季微辞目视前方,似乎十分专注地开着车,心里却有点后悔。

刚才不应该咬人的……疼不疼啊?

然而被担心是不是咬疼了的那位正垂着眼,意识还陷在刚才缠眷悠长的吻里,鼻间似乎还残留着季微辞的味道,和不太浓烈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

原来逼急了还会咬人,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车就这么在两人各异的心思中安全驶到了目的地。

他们来到的地方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

宽敞的街道人来车往,路边的建筑霓虹璀璨,季微辞从大学到工作都是在这座城市,七八年的时间,来这附近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他从前的生活实在过于单调,学生时代就是教室、宿舍、实验室三点一线,工作后则是家、研究院两点一线。

偶尔有一些必须现身的社交场合会来到类似的地方,大多也是走过场,吃个饭,见见领导,像这样只是为了吃顿饭或逛一逛而来的情况几乎没有。

冬天的衣服有些厚重,两人并排走在一起时不时会互相蹭到,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拉开距离,就这么走着,布料摩擦发出很轻微的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有种隐秘的默契。

错过了饭点,原本总是大排长龙的餐厅此时也能直接入座,他们随便进了一家装修看起来不错的店,平平淡淡地吃完了一顿饭。

季微辞没有谈过恋爱,从前对于这件事也丝毫不感兴趣,但他不是真空人,当然见过身边人恋爱的样子。

尤其是学生时代,刚成年的大学生,平常谈论的话题除了学习和对未来的迷茫,剩下的怎么也逃不开那点情情爱爱。

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两个人一起做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就叫做恋爱,比如吃饭、散步、看电影……为什么把原本可以独自高效度过的时间与另一人分享,就会收获满足和喜悦。

这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有些时间好像就是要和特定的人一起消磨的。

“这条街走到头就是江边了。”沈予栖指着某个方向说。

他回国才大半年,对这座城市俨然已经比季微辞要熟悉了。

“可以沿着这条街走到江边看看,但是江边有点风大。”他看着季微辞的穿着,评估一了下,觉得还算保暖,确认道,“现在冷不冷?”

季微辞摇摇头。

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带着些试探的声音:“戴条围巾就不冷啦。”

两人循声看过去,原来身后是一个卖手工编织围巾的小摊子。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棉线和勾针,腿上放着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她只说了那一句便没再推销,看他们的表情有些怯。

这条路是允许摆摊的,所以一路上有不少小摊,卖花的、卖小摆件的、卖饰品的……应有尽有,大多数摊位前都有人光顾,只有老婆婆这里有些冷清。

12月的室外,她的脸和手都被冻红了。

季微辞把到了嘴边的“不冷”咽回去,走到摊位前,弯下腰就着桌角的小灯看台面上各式各样的围巾。

每一条都针脚细腻均匀,一看就是花费很长时间精心织就的,只是织法比较老旧,不是在现在的年轻人中时兴的颜色和款式,所以生意不太好。

“喜欢什么颜色?”季微辞偏头问跟过来的沈予栖。

沈予栖眼神在灯光下格外柔和,“都好。”

季微辞仔细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条灰色和一条米白色的。

看到小桌板上贴着收款码,他拿出手机想扫码付款时,却被旁边的沈予栖按住了手。

他看过去,只见沈予栖找出钱包,拿了现金给老人。

老人接过钱,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将两条围巾包好递给他们,嘴里连连道谢。

两人接过围巾离开,走出去一段距离,沈予栖才低声解释:“我看收款码上的头像不像是老婆婆本人,可能是她儿子的,钱到了她儿子手里,她自己能拿到多少就不一定了。”

季微辞没注意到这一点,闻言才明白,点点头,看着身边人稳重温和的侧脸,突然勾住了他的手。

沈予栖脚步顿住,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惊讶。

他们已经从慢慢走出商圈中最繁华的地带,往江边的方向走去,地段的人流量摆在这里,四周的人依然很多。

季微辞面色如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勾着沈予栖的手轻轻摇了摇,平静地说:“走吧。”

沈予栖弯下眼睛,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

江边的风的确有些大,身上倒还好,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吹得有些刺痛。

刚买的围巾果真能派上用场,两人站定在河堤边,一人系上了一条围巾。

手工编织的围巾细腻厚实,既柔软,保暖效果又很好,系上后顿时将寒风抵御在外。

沈予栖看着被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的季微辞,觉得很可爱,忍不住笑了。

而后十指相扣的手传来些微痛感,是指节被对方不满地夹了一下。

江对岸是一排写字楼,玻璃窗将大楼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有大多数都灯火通明,远远看着像一张黑白不协调的二维码。

而江这边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冬日的寒风也没能阻挡大家来夜晚的江边消磨时间的热情,堤坝边来来往往了许多对散步的小情侣,还有穿着单薄,带着耳机夜跑的年轻人,左岸是一个小广场,有老人成群结队地跳广场舞。

季微辞从前很少注意到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场景。

很热闹,即便这些热闹似乎各不相通,却又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两人牵着的手藏在宽大的外衣袖子之间,慢慢走过形色各异的人。

季微辞问沈予栖P&P成立分部以及接下诺迈生科案子的事。

“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最近才走上正轨。”沈予栖说。

“以华东生命科学研究院的等级,分部打好这个案子或许就能在国内打出口碑,研究院也是看重P&P总部打知识产权案的经验和对VCV的了解才选择了我们,这是双赢的局面。”

季微辞点点头,这件事能和沈予栖实现利益共赢当然是最好的,他不想沈予栖因为他而退步或者是做吃亏的选择。

两人沿着江边一路走,走累了就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季微辞今晚的话比从前多了许多,他问沈予栖回国后创立行止的事,聊遇到的难缠的客户、办得漂亮的案子。

沈予栖一开始有些惊讶,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轻声笑着,将季微辞的手拢在手心里,慢慢讲了许多从前没提过的事。

直到对岸的一排写字楼里亮灯的格子越来越少,温度也比刚来时更低了,两人才准备回去。

沈予栖刚起身,一只不明生物就以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窜了过来,从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季微辞脚边蹭过,钻进长椅下躲起来,不动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儿有些着急的声音:“奥利奥别乱跑!”

季微辞看了看脚边,那身手敏捷的不明生物原来是一只狗。

黑白相间的,好像是边牧。

女孩手上拿着一根脱落的狗绳,快步跑过来,弯腰去看躲在长椅下,借由季微辞的腿遮挡身体的边牧,语气严厉:“绳子都挣脱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季微辞起身让出空间,不欲参与别人的家庭纷争。

沈予栖看一眼女孩手中拿着的垂落在地上的狗绳,先将季微辞拉到自己身后,又弯腰,很有技巧地握住边牧身上穿着的胸背带,一只手就将狗拎了出来。

女孩眼疾手快地将绳子重新扣在胸背带上,这才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啊,没吓到你们吧。”她满脸歉意,“奥利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兴奋,拉都拉不住,还好没出什么事。”

挨了主人训斥的奥利奥也不撒欢了,蔫蔫地趴在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刚才给过他短暂庇佑的季微辞。

季微辞蹲下来,看着它油光发亮的皮毛和一动一动的耳朵,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

沈予栖用手摸了摸胸背带和牵引绳连接处的环扣,对女孩说:“这种开口朝外的环扣太容易被挣脱了,尽快换一个吧。边牧虽然智商高,但精力旺盛,拉不住也是很危险的。”

女孩又点头道谢,拉着绳子站起来,问沈予栖道:“你应该也养狗吧?”

季微辞终于回神,看向沈予栖,这也是他想问的。

毕竟刚才对方的一系列反应看起来都很熟练,对于宠物用品也很了解。

沈予栖没否认,直起腰就看到季微辞蹲在小狗旁边,抬眼看着他,目光带着些思索和探究。

他一时还真没想到从前的事,挑挑眉问:“怎么了?”

季微辞收回目光,站起身,摇摇头没说什么。

女孩确认了几遍牵引绳有没有扣牢,又点着小狗的脑袋嘱咐了几句,这才拉着狗准备离开。

“奥利奥和哥哥们说再见。”女孩最后笑着说。

奥利奥配合地叫几声,又原地转了个圈,尾巴摇得欢快。

季微辞朝小狗挥了挥手,目光一直等一人一狗走远了才收回。

沈予栖看他这样,有些惊讶,问:“喜欢狗?”

季微辞想了想,没否认。

“想养一只吗?”沈予栖很少见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于是接着问,“喜欢什么品种?改天我陪你去看看,领养或者买一只都可以。”

季微辞想到记忆中那只机灵的、奔跑时耳朵会竖起的小狗。

他看向沈予栖,回答道:“就边牧吧。”

第64章 恋爱“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和季微……  在诺迈生科案事发大半个月后,华东生命科学研究院终于发布官方通告。

公告分为三部分,否认关于前段时间网络上流传的“科研机密泄露”“不正当学术行为”相关的言论,告知公众研究院已向诺迈生科正式启动诉讼程序,最后则是关于季微辞相关舆论的澄清。

“季微辞博士进入我院的所有流程均严格遵循公开遴选与学术评审程序。季博士自入院以来,主持与参与多项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其研究在病原微生物监测与突变机制建模方面屡次填补国内空白,科研贡献有充分证据与数据支撑。”

“经全面调查取证,季博士无任何违规或不当行为,相反,他在数据追踪、漏洞修复及异常源头排查中作出了关键贡献。”

有沈予栖发布的声明和律师函在前,网络中的舆论情况其实早已趋于平稳。但这次的官方通告还是在网上掀起了一片讨论之声。

震惊事件迎来反转的、讨伐诺迈生科的、支持研究院追责到底的……然而最多的讨论还是围绕着季微辞。

他身上的标签太多也太耀眼了,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所以之前跟风骂过季博士的能出来道歉吗?-

不理解看到人家年纪小就质疑科研成果的,有天才科研工作者出现难道不是好事?支持年轻科研人员!-

之前跟着导师去研讨会时见过一次季博士,我们俩差不多的年纪我在台下他在台上,全场没有人因为年纪小而看轻他的,你们真以为这是靠邪门歪道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吗?-

还有之前用父母来攻击人的,你们真的很恶毒,他是和他父母一样优秀的研究员。

不过互联网上再多的讨论之声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退,并逐渐被人们淡忘,大家的注意力也很快会被新的热点占据。

离开互联网上的纷纷绕绕,现实才是真正的生活。

随着深冬的到来,这个多事之秋终于彻底过去了。

所有的人和事都逐渐回到应有的轨道上,临近年关本来就忙,前段时间掉下的项目进度更是让整个病抗突雪上加霜。

“谁能告诉我这是人间还是数据地狱。”吴枫愣愣地盯着屏幕,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得昏天黑地,一时间没人搭理他。

季微辞正好从身后路过,看了一眼他电脑上的数据列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说道:“再看看。”

吴枫一个激灵,涣散的意识立即集中,连忙核对,发现果然弄错了一个变量。他重新改正验算,后知后觉地感到震撼。

这是怎么扫一眼就看出来的?

他心生敬畏,又受到一丝鼓舞,打起精神,再次埋进无边无际的工作中。

中午到了饭点,连自称最强饭桶的吴枫都还没动,季微辞就先站起来,清淡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到下班时间了,手上工作能离人的都先去吃饭吧。”他说。

在众人或懵逼或震撼的目光里,季微辞面色不改,率先往外走。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陆陆续续有人起身,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

“小季老师最近在意起身体健康了。”去食堂的路上,某位研究员说,“以前中午很少见你准时吃饭,晚上也经常在实验室通宵,我们怎么劝都没用,现在也知道注意了。”

“到底还是年轻,经得起折腾。”另一位中年研究员说,“到了我这个年纪,那就不是知道注意,是力不从心,不得不注意了!”

季微辞没有接话,脑子里想起沈予栖昨晚按着他上体重称的场景。

昨天上称又掉了一斤多,沈予栖要给他记下来,被他用“正常体重浮动”作为理由驳回了。

想到那人不太情愿又无法反驳,难得生闷气的样子,季微辞忍不住笑了笑。

他有一种直觉,在这件事上是不能退步的,比如沈予栖说还没想到的那个“惩罚”,总觉得前面又有什么圈套或是陷阱等着他往下跳。

楚璇走在季微辞身边,无意间瞥到他的表情,不由得怔愣一下,又若有所思地看了好几眼。

某种直觉驱使着她观察起了季微辞,而后便发现他们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季老师竟然把桌上的饭菜拍照发给了某个人,还在收到回复后轻轻笑了。

楚璇震惊得掉了筷子,没忍住掐了身边吴枫的手臂一把,引得一声无辜的惊呼。

这样的状态再联想到最近他不外宿、会报备……这是有情况啊???

季微辞并不知道一个简单的拍照举动就暴露了自己在恋爱的事实——虽然他也并没有遮掩的意思。

他现在会在吃饭时拍照发给沈予栖倒不是出于什么“恋爱报备”的心理,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工作留痕”,证明自己有在好好吃饭,就算真的有体重降低出正常浮动范围的那一天,他也能把责任推到不可抗力因素上。

季微辞发完照片收起手机,又不由得在心里谴责这种想法和行为的幼稚。

和沈予栖在一起总会有这种无聊又幼稚的较劲时刻,在快三十岁的时候突然回到了十几岁的心智水平,也不知道是谁的原因。

“楚姐,疼……”吴枫声如蚊蚋。

楚璇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还掐着吴枫的手臂,倒了声歉,一脸尴尬地放开。

她心里燃烧着八卦之火,好奇得抓心挠肝,却不敢开口,又苦于无人倾诉,看一眼旁边委委屈屈捂着手臂的吴枫。

“……”算了,不是可共商此事之辈。

:“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和小季老师谈恋爱啊……”楚璇咬着筷子想。

她当然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纯属好奇。

谁都知道季微辞除了科研几乎什么都不在乎,私人关系干净得可怕,就连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人都不能得知太多他私下里的样子。

这样的人也会谈恋爱?太稀奇了。

其实季微辞刚进研究院的时候很犯过一段时间桃花,男女都有,他太出众了,即便难接近也总有人源源不断地向他示好。

但这位是真高岭之花,对所有追求者一视同仁——礼貌、漠视。

于是久而久之也消停下来,都知道PMI的季微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有不太好听的流言传出,说他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类的。

楚璇想,这样的话对季微辞来说攻击性太弱,也许这位都听不出是恶评,如果当面对他说这个,没准儿他会认真点点头,云淡风轻地认下这份评价。

所以,能真正走进季微辞生命里,并且占据这么重要位置的……

应该是他非常非常喜欢的人吧。

必然也是很好很优秀的人。

楚璇悄悄用余光偷瞄安静吃饭的季微辞,在心里划下标准。

长相、气质、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那位只见过两面的沈律师。

虽然只见过对方两次,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

……这种男人竟然有两个,还是朋友。

楚璇最后感慨地想-

临近下班的时候,季微辞被杨远光从实验室叫了出来,让他去研究院门口接人。

“接谁?”季微辞有些不明所以,问道。

杨远光反而惊讶地看他一眼,“律所的人,今天要面谈起诉诺迈生科的事,忘了?”

还真忘了。本来就是不爱操心琐事的人,项目重启后便更顾不上这些。

季微辞点头应下,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他一时间没想那么多,比如沈予栖会不会过来之类的,毕竟中午对方还发消息问他晚上加不加班。

以至于他在研究院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属实愣了愣。

沈予栖站在电子闸门外对他笑,“季博士,辛苦你跑一趟。”

声音温和有礼,说话的内容是公事公办的,故意拖长一些的尾音又带着几分打破距离感的亲近。

“……”季微辞无奈地看他一眼。

“嘿,你还记得我吗?”

旁边传来一句活泼的英语,一个棕发绿眼睛的高大男人窜到沈予栖旁边,强行挤进季微辞的视线范围内。

季微辞这才发现沈予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同行的除了这名外国男子外还有一位高挑干练的女士。

沈予栖无语身边这人的自来熟,“……没见过哪来的记不记得。”

又转而对季微辞介绍道:“他是Fraser,P&P的合伙人,对VCV比较了解,所以也一起过来了;这位是分部的总负责人,周昭周律师,以后她会正式接手起诉诺迈生科的案子。”

周昭齐肩短发干净利落,没化妆,气色很好,淡色的唇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礼貌朝季微辞点头。

“费心了。”季微辞也点头回应。

“我们虽然没见过,但是通过电话啊!”

Fraser在旁边不满地插嘴,又看向季微辞,用力眨了眨眼,“对吧~”

季微辞当然记得,除了上次因为沈予栖受伤而通的那次电话,他还知道对方是沈予栖读的JD时期的室友,一个喜欢健身、爱吃中国菜的英国人。

“很高兴见到你。”他很浅地笑了笑。

“啊、啊。”

Fraser看呆了,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愣愣地应了两声,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

沈予栖:“……”

结束寒暄,季微辞先带三人到接待室登记。

沈予栖借着接待室铁门的遮挡,在后面轻轻拉他的手。

季微辞放慢脚步,以为对方有话要说,只侧了侧头,发出一个在听的单音,“嗯?”

然而没听到任何话,手又被拉了一下。

他这才完全回过头去看沈予栖,就看到对方微抿着唇,直勾勾地看着他,表情有点……委屈?

季微辞:“……?”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开口问,就听桌边正在填写访客记录的周昭的声音响起来:“季博士,备注栏怎么写?”

季微辞只好不轻不重地攥了攥沈予栖的手,走过去处理。

登记完,四人一起往法务办公处的方向走。

沈予栖自然地与季微辞并排而行。

Fraser想跟上去,却被一边的周昭叫住了。

周昭落在后面,和前面两人隔开一段距离,对着Fraser感慨道:“你真的是个棒槌啊。”

她的声音和语气都淡淡的,听起来特别嘲讽。

Fraser虽然不懂“棒槌”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得出不是什么好话,不满道:“我怎么了?”

“他们俩关系可能不一般,你没看出他们有话要说吗?”周昭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Fraser瞪大眼睛,慌乱地四处瞟几下,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周昭:“……”

这还是个不打自招的知情者。

周昭难得耐心一回,为这位英国棒槌解答,“你读中学的时候身边有没有那种偷偷早恋的情侣?他们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和谁有问题。”

“恋爱中的人眼神和肢体都会不自觉向对方靠近,那种下意识的感觉是藏不住的。”

“哦……”Fraser似懂非懂,“呃,但是早恋是什么?英国没有这个词。”

周昭:“……”

第65章 隐秘“嗯,这是我的男朋友。”  季微辞和沈予栖走在前面两三米的位置,季微辞想到刚才在接待室里沈予栖的反常,低声问身边人:“想说什么?”

沈予栖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前方。

紧接着,他用格外冷静的语气陈述:“我吃醋了。”

“……?”

季微辞没明白醋从何来,表情有些懵。

沈予栖也没想当谜语人,继续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你对他笑,你今天看到我都没笑。”

季微辞:“……”

他是谁,Fraser吗?

“那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季微辞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但还是耐心地解释。

他想到上午产生的关于心智退化究竟是谁的原因的联想,现在能确定,还是沈予栖的问题比较大,于是声音里也带上些揶揄的笑意:“沈予栖,幼不幼稚啊。”

他很少展现出这么活泼的情绪,有种特殊的生动。

沈予栖眼角忍不住弯下来,脸上故作严肃的表情也松动了,他确实有故意找茬的成分在里面,但格外理直气壮,“不。”

结束无聊又幼稚的你来我往,沈予栖恢复正常,微微侧头,低声说:“周律看出我们的关系了。”

季微辞一愣,细想一遍刚才见面时的种种,没觉得他们有什么表现得很明显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有点像在说悄悄话,“为什么这么说?”

“Fraser现在能安安静静地落在后面,肯定是周律拉住他了。”沈予栖说,又看身边人一眼,神色认真几分。

他问:“你会介意吗?”

问完又觉得表达得不清楚,补充一句:“被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不出意料,季微辞理所当然地摇摇头。

看着他格外清亮的眼睛,沈予栖心里又热又痒,很想亲亲他,但场合不对,只能压下去。

“你不想吗?”季微辞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反问。

沈予栖终于意识到季微辞为什么这么坦荡,不介意旁人得知他们的关系,也会在写字楼下或是商圈中心这种公共场合也毫不避讳地与他牵手。

因为季微辞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要遮掩什么,他根本不在乎谁的目光或是看法。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坦荡至极、也纯粹至极。

沈予栖一时失笑,立刻否认:“怎么会。”

怎么会不想,他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

今天研究院发布官方通报后,互联网上又掀起新的一轮对季微辞的讨论。

现在这个时代根本没什么隐私可言,季微辞又实在显眼,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很快就扒出了他各个时期的高清正脸照片和视频。

大学时期参加比赛时项目路演的、在各种各样的学术研讨会上发言的、甚至还有那张表白墙上的图书馆偷拍图。

这图都不知道是几手流传了,右下角叠加的水印厚得糊成一团。

可想而知会引发怎样的讨论。

那之后还有几条季微辞单人相关的词条短暂地爬上过热榜,沈予栖点进词条里去看,看完出来差点被酸水淹没。

原本今天他没打算过来研究院,虽然P&P分部接手了这个案子,而且最开始他就提供了资料,也参与了一部分前期的调查取证,但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季微辞有太多直接的牵涉。

就像周昭能一眼看出他们俩的关系一样,他们在同一空间出现的次数越多,就越容易传出来流言蜚语。

季微辞不在乎旁人的看法是一回事,但研究院这样的单位具备一定的特殊性,出于对季微辞职业发展的考虑,还是谨慎些好。

但他最后还是来了。

沈予栖从小守礼克制,一部分是天性使然,一部分是家庭教育打下的底子,过早的成熟使得他在同龄人中甚至显得有些另类,因此他很少做出格的事。

喜欢季微辞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最疯狂的一件。

原本觉得只是远远看着这个人就好,只要知道他健康、平安,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知道这些就好。

可纽约街头的一次偶遇又激发了心里更深的渴望,想要来到他身边,想要更近地看到他,想要成为他生命中有名有姓的人。

然而人的欲望似乎永远无法得到满足,当他真的成为季微辞那个唯一特殊的选项后,又有更隐秘的念头不断在脑中盘旋。

想要更深地占有,想要砍掉所有觊觎的目光,想要在他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其实方祁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和他本质上是一种人。

只是他更会伪装,把恶劣的部分藏得更隐蔽。

起码现在这个阶段,他还没有勇气完全让季微辞看到他的这一面。

走到行政楼楼下,落在后面的两人也赶了上来,季微辞带他们走到刷工作证才能进的电梯间。

周昭一直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周身散发着职业女性靠谱的气息。

Fraser用含混不清的英腔与季微辞搭着些没营养的话,季微辞礼貌回应,但没有笑,表情甚至有些严肃。

沈予栖微愣,随后反应过来为什么,在心里无声地笑起来,垂下眼掩住眼里的情绪。

季微辞太好了。

如果那些更激烈、更极端的想法有一丁点的可能会伤害到他,那永远就藏起来吧-

法务办事处的会客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法务处的几位负责人之外,还有PMI所长杨远光和副院长魏棋。

季微辞带三人走进去,看到魏院也在,有些惊讶。

杨远光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提醒道:“院里很重视这件事。”

季微辞点点头,抬眼看沈予栖已经开始游刃有余地与研究院这边的人交谈,也放下心。

P&P这边准备的很充分,周昭做事也相当利落,没有说多余的废话,拿出随身带的文件分发给每个人,就目前的情况条分缕析,讲得清楚明白。

Fraser时不时用英语补充两句,好在在场的人都不需要翻译。

沈予栖没怎么说话,既然将案子交给了周昭就不会喧宾夺主。

他安静地坐在旁边,很偶尔会克制地看看季微辞。

整个谈话过程顺畅又和谐,结束时双方脸上都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法务处的负责人执意要和季微辞一起将三人送出去。

一路送到研究院门口,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沈予栖只是悄悄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季微辞轻轻点头,而后公事公办地与几人告别,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季微辞就收到沈予栖发来的消息-

在外面等你下班-

好。

研究院大门前,Fraser突然勾住沈予栖的肩,发出一声感叹:“那可真是个冰美人啊……”

沈予栖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Fraser立刻做了一个举双手投降的手势,“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可是直男……好吧我承认他笑的那一秒我是有怀疑过我是不是真正的直男……”

眼见着旁边那位气场更沉,他又连忙找补道:“呃,你看他后面就再也没对我笑过了对吧。”

沈予栖听到这句突然就缓和了面色,看向身后战局之外的周昭,“可能要麻烦周律把他捎回律所。”

周昭严肃冷淡的脸上也露出几分调侃的神色,“等季博士下班?”

沈予栖大大方方承认:“嗯。”

周昭点点头,“很般配。”

她是见识过前几年沈予栖在纽约过的是什么日子的,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拼得吓人,有时候真像个工作机器,也没听说有什么感情生活。

不像现在,能被外人也感受到的幸福,本人会幸福许多许多倍。

“谢谢。”沈予栖发自内心地笑。

交代完,沈予栖又看向Fraser,语气淡淡的:“因为我跟他说他对你笑我会吃醋。”

Fraser:“?”

Fraser:“……”

救命啊有恋爱脑!

“我早该想到的……呵呵,能暗恋八年的人谈恋爱之后怎么可能是正常人。”Fraser无语地嘟囔,跟着周昭上了车。

本来就是临近下班时间过来的,谈完话时间也差不多了,沈予栖没等多久就收到季微辞的消息-

现在出来-

别着急,做完工作再出来,不然今晚回去又惦记-

……那再等我十分钟-

好,多久都等,别急。

十五分钟后,季微辞出来了。

他的脸被风吹得白生生的,头发有些乱,看到站在门口的沈予栖,先是笑。

刷卡出门,又微微拢起眉,说:“怎么不在车里等。”

沈予栖抬手为他一点点理顺头发,语气格外温和,“要不然怎么显出我的诚意呢,风越大不是显得我越心诚吗?”

“……”季微辞无言以对。

挺心机,但这种把心机说出来给人听的……大概是更深一层的心机吧。

季微辞把沈予栖为自己整理头发的手拿下来,双手拢在掌心里,低头轻轻哈一口气,又揉了揉。

沈予栖愣了愣,久违地有种耳根发烫的感觉,心也像被什么暖呼呼的东西包裹住。

两人一时都没注意到电子闸机开门的声音,有几个人随之走了出来。

“我靠……”一声惊呼打断了这温馨的一幕。

好巧不巧,来人是吴枫和楚璇,还有几位病抗突的研究员。

沈予栖回过神,下意识要收回手。

如果这里是律所,那谁看到都无所谓,但是这里是研究院,谁也不能确定季微辞这种身份究竟能自由到什么样的程度,他即便再想将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也不能影响季微辞如此珍视的事业。

然而他抽手的动作却没有成功,季微辞牢牢反握住了他。

“你、你们……”

看到季微辞的动作,吴枫露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楚璇捂住嘴,许多种想法在脑中飞驰。

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自然地垂落身侧,季微辞转向虽然神色各异但看得出中心思想都是“震撼”的同事们。

他看一眼似乎在状况外,但表情有些凝重和担忧的沈予栖,笑得浅淡又温和,开口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这是我的男朋友。”

第66章 后座“乖,交给我。”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空气中诡异的滞凝。

手被身边人紧紧握着,沈予栖心头巨震,然而他只怔愣了一瞬就回过神来,压下所有的情绪,温和自然地笑着,与面前一众目瞪口呆的人打招呼:“你们好。”

两人实在太坦荡,坦荡到连表露出震惊都显得突兀。

众人不约而同地收敛表情,不知该做何反应。

在场见过沈予栖的只有楚璇和吴枫,因此其他人是对于“小季老师谈恋爱了,还是和一个男人”感到魔幻,只有他们俩是对于“这两个人在谈恋爱?!”的震撼。

吴枫还僵硬地戳在原地,堪堪收回即将掉出来的眼珠子。

楚璇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果然单看沈予栖对季微辞的事情的上心程度,普通朋友做不到这样吧!

但她还是问出一个最想问的问题——

“你们俩不是朋友吗?”

季微辞想了想,诚实地说:“那时候的确是。”

“啊。”楚璇算算日子,也就是从诺迈生科案事发到现在,这俩人在处理这个棘手案子的时候还顺便确定关系谈了个恋爱?

这……只能说不愧是他们。

她想到今天上午发现季微辞可能谈恋爱的时候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又觉得这个结果不那么令人意外。

“我靠……”吴枫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楚璇已经想通了一切,这人还在上一个版本卡着。

这边季微辞云淡风轻地出了个柜,完全没当回事,对于众人的反应也无动于衷,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一件事。

“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他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一句简单的结束语就结束了这场诡异的会面,朝众人点头后拉着沈予栖离开。

看着两人牵着手并肩离去的背影,吴枫如梦初醒,反射弧绕地球两圈后终于回来。

他猛地抓住楚璇的手臂,想大喊大叫但是立刻反应过来不合适,于是小声嚷嚷:“小季老师和沈律师在谈恋爱!!”

“……”楚璇胳膊一痛,心说真是一报还一报,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这反应也太慢了。”

其他人没有见过沈予栖,看出楚璇和吴枫似乎知道点内幕,按耐八卦的心许久,此时终于能问出口:“那是谁啊?”

楚璇想了想,季微辞既然大大方方承认了,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透露一些已知信息应该问题不大。

“小季老师被调查组带走的那段时间,有个律师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和诺迈生科有关的资料,帮我们和调查组锁定了案件性质。”楚璇说,“那个律师就是他,他是Pace&Principle的合伙人之一。”

前因后果把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小季老师这样的人也会谈恋爱……”某位从季微辞刚加入PMI就与他一起共事的中级研究员喃喃道。

那可是季微辞啊。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关注的重点是:“小季老师竟然喜欢男人,怪不得他对追求他的女孩都无动于衷。”

这话听得楚璇有些不舒服,轻轻带过去,“也有男人对小季老师示好过啊,该回绝还是一样回绝,人不对罢了。”

的确如此,以前他们都觉得季微辞或许只是单纯不喜欢人类。

“他们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吴枫从嚷了那一嗓子之后就没怎么说话,突然犹犹豫豫地插了一句。

这句话让八卦得热火朝天的气氛稍稍往下降了降温,虽然吴枫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大家都能想到那种最坏的结果。

现在的环境说自由也没有那么自由,他们的职业还具备一定的特殊性,这样的事不传播出去还好,一旦有太多流言蜚语传出……对季微辞终究是会有影响的。

楚璇面色严肃几分,说道:“小季老师不对我们隐瞒也是信任我们的表现,大家还是谨慎一些,当个秘密守住吧。”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都是一个实验室的同事,虽然和季微辞的关系有远有近,但他们想保护季微辞的心是一致的-

另一边,季微辞和沈予栖走到车前。

季微辞习惯性要走去副驾,却被突然沈予栖轻攥了下手,又听对方说:“去后座。”

他只以为是副驾放了什么东西不方便坐人,点了点头,去拉后座的门。

然而他刚坐进去,另一边的门也被拉开,沈予栖从另一边也上了后座。

季微辞眨眨眼,“怎么……”

话音未落,沈予栖便倾身过来,一只手伸到季微辞身后将还没关好的门拉上,而后轻轻掌住他的后脑,吻过去。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这个有些急切的吻里。

沈予栖这回亲得有点凶,季微辞一开始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学会的换气方法又不管用了,气息混乱,胸膛起伏剧烈,眼睛都有些湿了。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抗拒,一只手插进对方的发丝之间,另一只手放在下颌处,拇指轻轻摩挲那里的皮肤,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沈予栖在比平常都更激烈的交缠中平复下来,短暂退开一些,眼神却不像动作那么强势,反而温柔得似乎要融化成水。

“宝宝。”他没有再吻上去,轻轻拥住季微辞,再一次叫了这个称呼。

他嘴唇磨着怀中人泛红的耳朵,低声说着:“我好高兴。”

一阵阵酥麻从耳朵沿着脖子传导过来,季微辞感觉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一下一下的,将他的思维都撞得破碎无比。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沈予栖为什么突然这样,听了这话脑子才终于拐到正确答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