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与疲惫刻在他的眉宇间,即便此刻站在风景如画的海边,那份紧绷感也未曾完全消散。
仁王有以侧过头,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弯下腰,利落地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零,”她轻声唤他,脸上扬起一个试图驱散阴霾的明亮笑容,“陪我走走吧。”
说着,仁王有以一步步向着海浪涌来的方向走去。细沙摩挲着脚底,带来些许痒意,却也奇异地安抚着紧绷的神经。她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是一首旋律轻快又带着些许年代感的调子。
降谷零缓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略显雀跃的背影,海风将她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他此刻竟也难得地放松了片刻。
他快走几步,与仁王有以并肩,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真难得,这次哼的歌有竟然有旋律了。”他记得她以前偶尔也会哼些不成调的音节,大多是即兴胡乱编造。
仁王有以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笑了笑,同样温柔地回应着:“因为,这次不是我一时兴起胡编乱造出来的呀。你没听过吗?这是一首很有名的老歌,”她哼了一小段副歌,然后轻轻地说,“大意是……不要让心爱的女孩哭泣。”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降谷零的脸庞,然后不等他回应,又转过身,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前走去。歌声随着海风飘散开来,沙滩上,留下她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蜿蜒着指向远方。
降谷零站在原地,注视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那句“不要让心爱的女孩哭泣”在他心头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晚霞映照在他紫灰色的眼眸中,映出一片深沉而复杂的情感。
“晚了。”他几乎是无声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怎么会不晚呢?他已经让她落泪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那辆疾驰的铃木特快列车上。彼时他还是波本,是游走于黑暗之中的代号成员。他将枪口对准了她,用冰冷的言语和更冰冷的威胁将她逼入绝境。那是任务,是伪装,是他不得不戴上的面具。然而,当她绝地反击,成功脱险后,那双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即使如此,她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不肯让脆弱完全占据上风。
那泪水,是因他而流的恐惧、委屈和背叛感。
第二次,是在霞关,公安的大本营。他做出了自以为最正确却最残酷的决定,切断了主动通讯,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一场可能无法归来的恶战。当他历经艰险,终于拖着疲惫不堪却完好无损的身体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她苍白着脸向她跑来,眼中积蓄的泪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轰然决堤。
那泪水,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后怕至极的恐惧,更是对他决绝行为的控诉与庆幸。
只有两次。但每一次,都与他息息相关。
降谷零欠仁王有以的,远远不止是一句道歉。他欠她的是安宁,是安全,是无需再为他提心吊胆的未来。
仁王有以已经走出了很远,海风送来了她模糊的询问声:“零,你刚才说什么?”她停下来,回过头望向他。
降谷零猛地回过神,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底。他快步跑上前,沙粒在他脚下飞扬。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唇角努力牵起一个轻松的笑意,拉着她转向那片被夕阳染得通红的海面,“我说,天色已经很晚了,这里的夕阳最美,我们一起看完再回去吧。”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立,凝望着远方。
太阳缓缓向海平面下沉,将天空的云霞和海面的波涛都渲染得无比壮丽。海浪声阵阵,规律地拍打着沙滩,仿佛大自然最沉静和缓的呼吸。
在这宏大而永恒的景色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平日里纠缠的纷争、背负的责任、隐藏的秘密,似乎都被这无垠的天地包容和稀释了。
在这宏达而短暂的景色面前,总有一种力量,诱使人卸下心防,吐露深藏已久的真心。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紧张。他侧过头,看着仁王有以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是难得的宁静。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语几乎要冲破枷锁。
“有以,”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显得有些低哑,却又异常认真,“其实我真的非常……”
“停。”
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唇上,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或许是承诺、或许是告白、或许是愧疚的话语。
仁王有以转过头,直视着他微微怔住的紫灰色眼眸,她的眼神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剩下的话,留在未来再告诉我。”
她缓缓放下手,脸上绽放出一个极温暖、极明亮的笑容,带着无限的信任与期盼:“我会在未来,永远在未来等着你的。所以,不要现在说,我要你留着这句话,平安地回来,亲口对我说。”
他们的世界里不会有八点档影视剧里的狗血桥段,命运也不该再给予他们过多坎坷。仁王有以坚信,降谷零会再一次把这句话亲口讲给她听。
降谷零望着她的笑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一击,满腔汹涌的情感奇异地平复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而坚定的力量。他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不要他在这种时候做出可能像是告别或是弥补的承诺。
她要的是一个确切的、共同的未来。
看着降谷零逐渐了然和坚定的眼神,仁王有以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枚定位器,你应该还随身带着吧?”
降谷零没有丝毫犹豫。他探手入西装内袋,从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取出了那枚小巧却至关重要的追踪器。冰凉的金属外壳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郑重地将定位器放在仁王有以的掌心。
仁王有以握紧那枚定位器,然后,在降谷零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找到了开关,轻轻一按。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拉起降谷零的手,将已经停止工作的定位器塞回他的手中,并帮他将手指合拢,紧紧握住它。
“我知道,我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鸟取县。”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知道那个据点的危险性,知道组织可能布下的天罗地网,知道这几乎是直插组织心脏的一次豪赌。
“之后的路,会很危险,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那些枪林弹雨,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说完这些,仁王有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但是,零,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的决心。我相信你一定会凯旋而归。”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却也更加强大:“我会在这里,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你。所以,你不需要分心担忧我,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任务,然后,完好无损地回到我面前。别忘了,你还有很重要的话,没有亲口对我说。”
降谷零紧紧攥着手中那枚已经失效的定位器。
它仿佛有千钧重,承载着她的担忧、她的信任、她的等待和她的爱。
他看着她,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沉无比的眼神和重重地点头。
“嗯。”他低沉而有力地应道,“等我回来。”
海风依旧在吹拂,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天边只留下一抹绚烂的余晖,预示着黑夜即将降临,但也预示着黑夜之后,必有黎明。
他们并肩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沙滩上,手悄然牵在一起,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决定一切的暴风雨。
多幸运,有你与我一起。
第97章 承诺
等待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仁王有以并不知道降谷零、诸伏景光以及仁王雅治他们具体是哪一天出发,去执行那项最终摧毁黑衣组织的危险任务的。
自从在神奈川的海边,她亲手关掉了降谷零身上那枚贴身携带的定位器信号后,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便始终萦绕在心间。
理智上,她知道这样会让降谷零心无旁骛,不被任何可能的信号追踪所牵累。但情感上,那种失去联系、坠入未知的恐慌,却难以轻易平息。
她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近乎强迫症般地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进那个熟悉的追踪软件。
屏幕上,如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代表她自身位置的红点,固执地亮在东京的范围内。曾经代表着诸伏景光、仁王雅治,以及最重要的那个人的信号点,此刻全都是一片沉寂的灰色。
他们在哪里?是否安全?行动是否顺利?
无数个问题无时无刻不盘旋在她的脑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互相支撑,她大多时间都待在阿笠博士的家里。同样处于等待中的,还有暂时请了假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
前一天,江户川柯南被赤井秀一带去了海猿岛,参与那边牵制琴酒主力的行动。而灰原哀则选择和她一起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灰原哀通常安静地坐在电脑前,整理着关于APTX-4869解药Mystery的研发数据,盘算着哪些部分可以移交给柳生比吕士来接手后续工作。
几天相处下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仁王有以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关切与担忧的目光,以及沉默陪伴。
“有以姐,”灰原哀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却带着体贴关怀,“你又在担心他们了吗?”她看到仁王有以又一次无意识地解锁了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空旷的追踪界面发呆。
仁王有以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在膝盖上。“当然会担心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我知道他们都很厉害,我相信他们的能力和准备,但是……”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左胸口,那里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混合着期待与恐惧,“这里,真的没办法平静下来。我真的非常担心。”
仁王有以很清楚,此时此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逞强地要求前往现场,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成为他们的负担和弱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并且强迫自己坚信——坚信他们一定会兑现承诺,平安归来。
“他们都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平安回来。”
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黄昏,再逐渐被夜幕取代。阿笠博士准备了简单的晚餐,但谁都吃得心不在焉。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从仁王有以握在手中的手机里传出。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甚至有些不听使唤地解锁屏幕。
除了代表她自己的那个红点之外,在鸟取县区域内,另一个代表着生命与安全信号的红点骤然亮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条简短的短信也抵达了她的收件箱,发件人赫然是那个她刻在心底的名字。
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有以,天亮了。我们见面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描述过程的艰辛,只是告诉她,黑暗已经过去,黎明如期而至。
而他,在那个光明的未来等她。
仁王有以死死地盯着那个新出现的红点和那条简短的信息,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喜悦和解脱感瞬间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试图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想要保持一丝冷静,但滚烫的泪水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滑落,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一点明亮的光。
明明夜幕已深,仁王有以却情不自禁感慨,声音里充满了幸福和期待:“天终于亮了……”
几乎是在得到许可的第一时间,仁王有以便驾驶着车辆,以最快的飙车速度一路疾驰赶往鸟取县。
她的心依旧悬着,尽管信号亮起,尽管收到了短信,但不到亲眼确认他安然无恙,那份担忧就无法彻底放下。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之前那个深夜,她也是这般不顾一切地驱车赶往霞关,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感至今记忆犹新。
当仁王有以终于抵达信号指示的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是大规模行动接近尾声的景象。现场显然经过了一场激烈的交锋,空气中似乎还隐约弥漫着硝烟和紧张的气息。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员正在高效地忙碌着,接手后续的清理和管控工作。受伤的人员正被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
警灯闪烁,人声与无线电通讯声交织,显得有些混乱,却又透着一股井然有序。
有一瞬间,眼前的景象与她记忆中去往霞关那夜的混乱重叠了。但不同的是,那时空气中弥漫的是凝重与哀伤,而此刻,虽然忙碌,虽然有人受伤,但整体的氛围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和如释重负的欢呼。不时能听到相互拍肩鼓励的声音,看到疲惫却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心怦怦地跳着,迫不及待想见到降谷零,亲眼确认他的安全。
然后,几乎是本能般地,她的视线穿越了嘈杂的人群,精准地定格在了外围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那个人背对着忙碌的现场,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微垂着头,似乎正在稍作休息。他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西装外套也有些许凌乱和破损,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安稳的力量。
仿佛是心有灵犀,在她看到他的下一秒,他也若有所觉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眼睛中都同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喜悦。
降谷零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他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瞬间被点亮,充满了温暖与难以言喻的柔情。他朝着她,缓缓地、坚定地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迎接姿态。
他的嘴唇动了动,隔着一小段距离,她清晰地读出了他那句无声的话语,也听到了自己心中同步响起的声音:
“有以,我没事。”
所有的担忧、恐惧、等待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仁王有以再也抑制不住,飞奔向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猛地扑了进去,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他。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坚实的心跳……这一切都在确凿无疑地告诉她一件事:
降谷零回来了,他平安无事。
激动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肩部的衣料。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太好了……零……真的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短暂的拥抱后,她似乎又想起什么,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急切却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着,目光里充满了后怕与担忧:“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真的害怕极了……零,你真的没有受伤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许骗我!”
降谷零任由她的双手在自己脸上、身上小心翼翼地触碰检查,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与温柔。他一遍遍地,耐心而肯定地回答:“真的。没有骗你。我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他简要地概述了情况,试图让她安心:“琴酒、贝尔摩德他们主力都在海猿岛,被埋伏在那里的赤井秀一、Hiro他们处理得差不多了……鸟取县这边这个据点留守的人反而不多,抵抗虽然激烈,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扫尾和审讯工作,交给公安的后续部队就好。”
说完,他凝视着她依旧泛着泪光、写满担忧的眼睛,心中软成一片。他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她一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然后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前的西装外套上,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这个动作,一如那个夜晚,她曾做过的那样——当时不过是一场言不由衷的逢场作戏,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命运的馈赠悄然而至。
此刻,隔着衣料,仁王有以能清晰地感受到降谷零强而有力、规律搏动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生命与承诺。
降谷零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她的视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有以,我爱上了命中注定要爱上的一个人,一个这辈子再也不想放开,也永远不会放开的人。我的心脏,将永远为她而跳动。”
他微微停顿,紫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深情与坦诚: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仁王有以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是出于恐惧或担忧,而是被巨大的幸福和圆满所淹没。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男人;看着这个总是将责任和使命扛在肩上、却愿意向她完全敞开内心的男人;看着这个独自经历了风暴雷雨,终于为自己、为民众、为国家争得了和平与安稳的男人。
天亮了,天终于亮了。
未来终于来了。
仁王有以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灿烂的笑容,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声音同样清晰而坚定,给出了他等待已久的答案:
“放心,她也不会……永远都不会轻易松开你的手的。”
话音落下,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那干涩却无比温暖的嘴唇。
这一次,降谷零没有丝毫犹豫。
环上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下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欲,深深地回应了这个迟来已久的吻。
第98章 未来
赤井秀一的单人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探病花束散发的清新香气。降谷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仁王有以紧挨着他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得全神贯注。江户川柯南则时不时推一下眼镜,补充一两个细节——他们正在向仁王有以讲述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战。
关于黑衣组织的核心机密,仍有大量细节处于高度保密状态,正在由公安和FBI联合进行紧张的审查与侦办,能透露给她的,都是经过筛选、被认为可以让她知晓的信息。
即便如此,那些片段式的叙述,已足够让仁王有以一次又一次地睁大了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什么?!琴酒最后还是从海猿岛的包围圈里逃跑了?!”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嗯。虽然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最终还是被他找到了突破口。”
他的的手臂就是在那场最后的追击混战中被琴酒的子弹擦伤的。
“不过,琴酒也受了重伤,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构成像过去那样的威胁了。全球通缉令已经发出,抓捕他只是时间问题。”
还没等她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江户川柯南又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还有啊,有以姐,你知道吗?那个著名的女明星克丽丝温亚德,还有她的母亲沙朗温亚德,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就是组织中的贝尔摩德。”
“什么?!沙朗温亚德就是克丽丝温亚德,就是黑衣组织的贝尔摩德?!”仁王有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我还是沙朗温亚德的影迷啊……我宣布,我脱粉了!”
而最让她感到荒诞和震惊的,还得是降谷零讲述的组织的最终极秘密。尽管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去描述那位传说中的BOSS,仁王有以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什么?黑衣组织的BOSS竟然是一个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婴儿吗?!”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掌控着全球性恐怖犯罪组织、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首脑,竟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
“的确如此。”降谷零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胜利后的释然,也有面对这种诡异结局的难以置信,“我们推测,他很可能是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冒险服用了未完成的药物,意图获得永生,但结果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退化,变成了无法长大的婴儿。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几十年来他从未公开露面……”
“这么看来,工藤新一只是变成了江户川柯南还是很幸运的啊……”仁王有以喃喃自语。“要不然毛利先生就还是默默无闻的侦探了。”
“不,这并不是重点吧!”
合作虽然结束了,并且取得了空前成功,但FBI与日本公安之间那微妙的竞争关系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围绕战利品和功劳分配的拉锯战。唇枪舌战、文件往来、针锋相对正在高层之间激烈地进行着。
但那毕竟是高层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对于亲身经历了生死考验的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而言,虽然心底或许还存有一丝难以完全消除的、基于立场和过往的不爽情绪,但一种基于强者之间相互认可、甚至带点别扭的友谊正在萌芽。
正因为如此,降谷零才能在仁王有以的陪伴下,抱着探病的花束,来到这间病房。
“竟然会被琴酒打伤,”降谷零将一束搭配素雅的花束递过去,语气里习惯性地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挑衅,“看来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啊。祝你早日康复。”
站在他身边的仁王有以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用示意他“说点好听的”。降谷零这才轻咳一声,略显别扭地移开视线,但还是斟酌着补充了一句,语气也真诚了许多:“我从Hiro那里听说了海猿岛的战斗过程,
非常惊险。这次……感谢FBI的付出和牺牲。”
赤井秀一靠在床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花束,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戳中降谷零的某个点:“既然如此感动,那在接下来的利益分配谈判上,日本公安方面是否可以考虑退让一步?”
降谷零立刻收起了那点罕见的温和,毫不犹豫地反驳:“不,这个想也知道是绝对不可能的!一码归一码!”
“哦?可是我们FBI此次损伤明显更惨重啊。”赤井秀一拖长了语调,甚至故意动了动包扎着绷带的手臂,“你看,我都需要住院观察了。这难道不值得额外补偿吗?”
降谷零的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等等!你以为我没有从朱蒂那里听说你的真实伤势吗?!所谓的住院观察根本就是你自己嫌麻烦不想写报告才同意的吧!而且真正惨烈的是正面交锋的公安……”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开始朝着熟悉的针锋相对方向发展,江户川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看起来最可靠的人:“有以姐……”
仁王有以看着那两个外表成熟稳重、实则在某些方面意外幼稚的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冲江户川柯南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没关系啦,柯南。你看,他们虽然还在吵架,但我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们表达亲近和友谊的一种特殊方式吧。”
江户川柯南看着那边已经开始就“谁承担的正面火力更猛”、“谁的战术策划更关键”这种细节争论起来的两人,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这种表达方式,未免还是有些过于惊心动魄了。
他决定换个话题,环顾了一下病房,有些好奇地问:“对了,有以姐,流川先生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仁王有以的目光转向降谷零。降谷零暂时停下了和赤井秀一的亲切交流,转过头,看着江户川柯南,表情变得认真而郑重:“柯南,下次如果再见到他,不要再叫他‘流川先生’了。”
“诶?为什么?”
“因为那个伪装身份已经不再需要了。”降谷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你要叫他‘诸伏警官’。”
“诸伏警官?”江户川柯南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呼,瞬间想起了长野县的诸伏高明。
“对。”降谷零的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光芒,“他的真名是诸伏景光。他是我的挚友,也是一名从未背叛过信仰的优秀警察。”
与此同时,降谷零口中的诸伏景光,正忙碌于一项极其特殊且繁琐的工作——让自己在法律意义上“起死回生”。
事实证明,让一个被登记死亡多年的人重新“活”过来,其手续复杂程度远超想象,远比当初警视厅为他办理死亡证明要困难十倍。
各种档案的更新、身份的核验、内部审查委员会的质询、过去几年空白期的解释……每一项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当诸伏景光终于走完所有流程,通过了层层审查,正式以“诸伏景光”的本名和真实面貌,重新出现在警视厅时,所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许多人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便是巨大的惊喜和欢迎。
当然,关于他这些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则属于高度机密,只在极小范围内知晓。
为了庆祝他的回归,以及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警校同期的五人,加上伊达航的妻子娜塔莉,以及仁王有以,终于再次齐聚在一家居酒屋里。
气氛热烈而欢快,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啤酒的麦芽香气。萩原研二笑得最为开怀,用力拍着松田阵平的肩膀:“哈哈哈……你们是没看到当时小阵平的表情!简直精彩极了!明明前一天晚上一起喝酒时,Hiro还说重回岗位遥遥无期,结果第二天就穿着制服一本正经地出现在办公室里了!小阵平当时的眼睛瞪得超级大!”
松田阵平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啰嗦……谁让这家伙事先一点风声都不漏!”
嘴上嫌弃,但他看向诸伏景光的眼神里,却满是真切的欣慰和笑意。
诸伏景光举起手中的啤酒杯,脸上带着温和而感慨的笑容:“的确,比我预计的要快很多。这都要感谢Zero和迹部女士的大力帮助。”
迹部瑛子在得知诸伏景光决定回归警界后,直接亲自出面,杀到了警视厅最高层领导的办公室里。
诸伏景光至今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或是施压了什么,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所有原本停滞或缓慢推进的程序瞬间像上了发条一样飞速运转起来。
“毕竟是那位喜欢用火箭筒、把老虎当宠物养的奇女子嘛!”仁王有以笑着接话,语气中充满了钦佩,“说真的,迹部女士现在就是我的人生榜样和目标!”
坐在她身边的降谷零闻言,侧过头看着她。他自然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宠溺:“你不需要成为别人,你现在就已经非常棒了。”
“呜哇……”萩原研二立刻夸张地抱住手臂,做出一个被肉麻到的表情,“真的是尘埃落定了啊!你们两个现在也太肆无忌惮了吧!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啊!研二酱好嫉妒哦!”
娜塔莉和伊达航相视一笑,她凑近仁王有以,小声而好奇地问:“有以酱,所以……你和降谷君,现在是在正式交往了吗?”
“没错哦!”仁王有以笑得灿烂,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甚至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某个社交软件,“你们还没看到我刚刚发的推送吧?”
“诶?!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娜塔莉连忙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推特,很快就刷到了仁王有以的最新动态。
“虽然是我的私事,但此次想和大家报告,我恋爱了。我会珍惜与他一起的每一个时光,坚定地携手走向未来。”
配图是一张夕阳下两人十指紧扣的剪影照片。
仁王有以回握住降谷零的手,向朋友们解释:“因为零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没办法完全公开他的身份和信息。不过,我还是想早点告诉一直支持我的大家这个消息,至少……要在《文春周刊》拍到什么之前,由我自己亲自说出来。”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很清楚,作为公众人物,这样的恋情公开必然会引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祝福,也一定会有不解甚至恶评,但她早已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降谷零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我也永远不会松开你的手。”
在另一边,药物的研发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有了从宾加身上获得的APTX4869、鸟取县组织据点带回的关于APTX4869的数据资料,以及灰原哀自身的研究基础,她与柳生比吕士合作的解药Mystery研制工作,进展变得异常顺利。
灰原哀看着电脑屏幕上最终模拟成功的分子式,语气是许久未有的轻松:“预计最多再有一周时间,就可以完成最终版的解药了。”
“太棒了!”江户川柯南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期待,“终于可以摆脱这幅小学生的模样了!Yes!到时候需要三粒解药,对吧?”
“不,”降谷零摇了摇头
,平静地纠正道,“是四粒。”
“诶?!四粒?”江户川柯南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还有谁需要?”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佻却又熟悉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因为本人也需要一粒解药啊。”
江户川柯南循声望去,看见初中生模样的少年正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一脸惊讶的柯南和灰原,自我介绍道:“好久不见了啊,名侦探。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仁王雅治,也就是你们之前知道的恰恰酒。”
“诶?!”江户川柯南手指颤抖地指着仁王雅治,“你……你是恰恰酒?!那、那之前的流川光先生是……?”
“他是苏格兰。”仁王雅治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一旁的赤井秀一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连忙追问:“等等!那当年在组织天台自杀身亡的苏格兰,又是……?”
“哦,那个啊,”仁王雅治用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语气轻松,“是我伪装的。用了点小戏法。三年前恰恰酒伪装成了苏格兰,三年后苏格兰伪装成了恰恰酒……”
在这一连串绕口令般的身份互换解释中,江户川柯南试图抓住逻辑,但最终只能爆发出一声格外响亮且充满了巨大迷惑的:“诶?!!”
“拜黑麦所赐,我被琴酒那个多疑的家伙发现了一点破绽,然后被他强行灌下了APTX4869,才变成现在这副初中生的样子的。”仁王雅治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他看向江户川柯南,“所以,见到你的第一面时我就说过吧,我们两个之间,绝对有许多共同语言。”
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啊!江户川柯南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他消化了半天这个惊人消息,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正并肩站在一起的降谷零和仁王有以,两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显而易见。江户川柯南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肯定地说道:“哦,我明白了!所以,降谷先生,你当初之所以会和恰恰酒合作,是因为他是有以姐的弟弟,对吧?自己恋人的弟弟被灌下APTX4869而变小,的确需要你的帮助……那他们两个之前也是帮你试探我们吗?”
“哈?恋人的弟弟?!”这次轮到仁王雅治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难道不是吗?”江户川柯南指了指那边明显处于热恋期、眼神都快拉丝的两个人,一脸“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的不解表情,“降谷先生和有以姐,他们不是在恋爱吗?”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仁王雅治身上。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降谷零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又看看自家姐姐脸上那抹罕见的红晕,最终发出了一声比江户川柯南刚才还要夸张、还要难以置信的惊呼:
“诶——?!”
晚风轻拂,仁王有以和降谷零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
“话说回来,雅治他真的没看出来我们在恋爱吗?”仁王有以晃着两人交握的手,觉得有些好笑又不可思议。
她明明觉得自己和降谷零之间的互动已经足够明显了!
“也许吧?那家伙在某些方面意外地迟钝。”降谷零低声笑了笑,随即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用力地捏了一下仁王有以的手心,身体微微向她倾斜,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他在跟踪我们哦。从阿笠博士家出来就跟到现在了,技巧倒是没退步。”
仁王有以非但没有紧张,眼睛反而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哦?真的吗?那……”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降谷零,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要不要抱一下?给他一点明确的提示?”
说完,她也不等降谷零回应,就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降谷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但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女孩,以及远处那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则早已暴露的跟踪者,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温柔和纵容。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直接一把将仁王有以拽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低下头,准确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短暂却不容置疑的吻,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和满满的温情。
几秒钟后,降谷零才松开她,看着仁王有以泛起红晕的脸颊和有些懵的表情,低笑着用指腹擦过她的唇角,然后抬眼,意有所指地望向远处某个黑暗的角落。
“好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满意的调侃,“这下子,他肯定百分之百知道我们两个在恋爱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惊呼声,以及一阵手忙脚乱似乎撞到什么东西的窸窣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仁王有以把发烫的脸埋进降谷零的胸膛,忍不住低笑起来。
“零,你小心雅治找你麻烦哦。”
“那再亲一下吧,你要不要先深呼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