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厉行说出“你想做什么都行”后,控制信息素和大脑中的想法突然变得非常困难。
就算厉行这样说,他也不能真的肆无忌惮地执行脑海中的幻想。
蒙望抚摸厉行削瘦脸颊,情绪在眼底流淌。
他微叹半声,把脸埋在厉行颈间,呼吸厉行身上味道。摸索着寻到厉行的手,五指交叉拢在掌心,一点点收紧。
蒙望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逐渐平复,厉行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就默许了这个糟糕的姿势,不过毕竟是蒙望摆的,不太舒服,厉行自行调整了一下。
殊不知对蒙望来说,这不仅仅是在他身上蹭了蹭,而是在他随时可能断裂的神经上乱蹭。
厉行感觉到蒙望身体骤然间的变化,无语一瞬,“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放弃治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蒙望:“……”
“还是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再走吧,”厉行就是忍不住挑战蒙望底线,“四哥。”
“……!”蒙望血液直接沸腾,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捉住厉行作乱的手,咬牙切齿说:“别闹了,厉行,你别以为我真不敢……”
厉行畅快地笑了起来。
他如小猫般乖巧地躺在蒙望身下,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蒙望,“不敢什么?四哥?”
“!”
蒙望喉咙里发出低吼,粗暴地扯开他刚用极大毅力才合上的衣领,在那深陷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四哥?”
锁骨上的红痕刺目,像燃烧的火焰,炙烤着蒙望的理智。
疼痛慢慢传递到大脑,厉行指尖摸过去,盖住些许齿痕,“平时我跟你说别闹了,你都怎么回应来着……”
蒙望:“……”
第96章 第 96 章 厉行要求欧文:“不要对……
那日意识到会议室信息素不散那耐人寻味的根源后, 新曼自觉帮忙打掩护,“这么长时间还讨论不出结果,四哥心情烦躁就不控制信息素也正常。”
他的变化在旁人看来颇为可疑,新曼对此的解释是:“我也烦。”
如果对方质疑, 他便反问:“不是吧, 你们不烦?你们都愿意待在太空?”
一般问到这里对面普遍会变得沉默, 没人喜欢滞留太空,什么都不方便, 密闭空间,没有阳光,循环净化的水和空气……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极易引起心理问题。
但有人起高调说这是工作、是义务, 不应掺杂个人意愿。遇到这样的人,新曼则会直接怼:“你喜欢流放太空的生活你留这儿善后,放我们回地面。”
话是这样说, 各方带头人达不成共识, 舰船上工作人员的生活就像被按下了重播键。为消□□同敌人临时成立的共同联盟在如出一辙的一天又一天中面临起了消散瓦解的危险, 而蒙望的耐心也在没有结果的讨论中趋近于零。
厉行是第一个发觉蒙望不对劲的人。
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拒绝蒙望偷偷溜走的提议,却没有得到和以往一样的答案。接到指挥中心召唤蒙望的提醒后, 对方仍一动不动。
厉行轻咳了一声,S级Alpha用他泛着红光的眼眸紧盯厉行, 好久才松开扼住厉行咽喉的手。
那是种危险猛兽盯猎物的感觉,蒙望走后,厉行整理衣服若有所思,问欧文:“他的信息素正常吗?”
“据我观察,一切正常。”欧文说,“他大概是心情不好,情绪有些波动。他不喜欢开会。”
看着不像心情不好那么简单。
厉行仔细回忆蒙望近日行为举止, 又一次问:“你确定他的信息素正常?”
“确定,”欧文把蒙望信息素数据做成折线图投到厉行眼前,“始终在稳定区间内,没有异常值。”
S级Alpha数量稀少,因此有可靠数据支撑的S级Alpha研究极为稀有,目前宇宙中所有能找到的、关于S级的结论普遍为在其他等级Alpha研究基础上的总结与推论,不一定准确。
可他的确见识过蒙望的易感期,一样的躁动无规律,丧失理智,被信息素支配……
“别的指标呢?信息素之外的。”
“除了情绪一切正常,我通过数据得到的结论就是这样,厉行,”欧文回答,“我确定。”
厉行皱了皱眉,接着是漫长的沉默,好久,他说:“把涉及到S级Alpha的研究文献全调出来。”
“我不认为这些研究比蒙望的数据更有参考意义。”
“先调出来吧。”厉行顿了顿,动了动唇,但没发出声音。
欧文没读懂,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厉行阅读文献,如欧文所说,参考意义不大,他无声叹气,念叨了句什么。
欧文综合两次分辨出些信息:“闻不到信息素很麻烦?”
“……”厉行对欧文的敏锐感到无奈,“……我什么也没说,欧文,不要过度解读。”
“我只是正常分析你在说什么,你经常这样讲话,”欧文说,“是你过分敏感。”
厉行无话可说,兀自调出蒙望的数据扔进不同的模型。
欧文观察了一阵说:“事实上我认为你分析他的数据也没有很大意义,你只有他一个人的数据,缺乏对照组;而且这些模型也不具有太强的可信度。”
厉行停顿片刻,敷衍道:“好的我知道了,感谢你的意见,很关键。”-
厉行收到蒙望问他在干什么的消息时,他还在一意孤行地阅读文献和分析蒙望的S级信息素。
他阅读了蒙望的信息但迟迟未回,蒙望身上发生的变化令他不安,但他不知道怎么跟蒙望说这件事,他直觉不应该让蒙望知道这件事。
好在蒙望似乎也不是真的关心厉行在忙什么,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问厉行晚上有没有时间。
蒙望一下午都在开会,厉行问欧文:“下午讨论什么了?”
“我认为什么都没讨论。”
由此可推测晚上大概率继续开会,蒙望想让他参加晚上的会议。
蒙望总想让他去现场旁听,厉行觉得这是蒙望逼他就范的手段——不走就来开会,开会的痛苦谁开谁知道,体验了痛苦不信你不想走。
厉行侧眸看向窗外黑暗宇宙。
远方微光闪烁,全是共同联盟留在这儿等最终决定的舰船。
谈判陷入僵局,想有结果首先得有人肯变,可利益相关方太多,害怕先变吃亏,于是谁都不肯变。蒙望非常乐意当先变的人,然而其他人一致不同意蒙望变。
“维利尔明确表态,再拿不出方案他会带人走,所以他们企图在今天达成某些共识。”欧文补充道,“或许他会成为你想要的变数。”
厉行没跟欧文深入讨论这种可能性,只是要求欧文:“不要再对蒙望显示我已读不回。”
“你希望我帮你说谎?”欧文问,“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他已经发现你有说谎的行为,他会提高警惕的。”
“这不算说谎。”厉行颇为认真地反驳。随后莫名想到很多年前,彼时严重缺乏社交经验的蒙望特别好骗,那是厉行无聊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项乐趣。
“你已经读取了这条信息。”
“是的,我读了,但你不要让他知道我已读。”
“所以不算说谎吗?”
“算吗?”厉行反问,“只是去掉聊天界面的部分功能,保留一些信息,算吗?”
“去掉部分功能,保留一些信息,”欧文重复,“避免一些麻烦,是吗?”
厉行:“……”
“容我提醒你,上次……”
厉行制止欧文发言:“我确定要这样做。”
“……好的,我尊重你的结论,我永远优先执行你的命令。”欧文说,“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他们正在策划筹办晚宴,他们觉得在会议室聊这事儿太正式,没有松口的契机,所以想换个轻松的环境试试——我猜是他们从实验室小型庆功宴中获得的灵感。”
“……什么时候?”
“今晚。”欧文说,“他们正在商讨如何骗蒙望参加。”
蒙望差不多是最后一个知道今晚有宴会的人。
“有必要穿成这样吗?”蒙望气不顺,跟衣领较一路劲,厉行给他系的领带没等到宴会现场就乱成一团。
“你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穿,”厉行还在看被欧文判定无意义的文献,心不在焉地说,“没人评价蒙指挥官的穿搭。”
路过能反射出模糊人影金属墙,蒙望瞥见自己脖子上跟其他人明显不一样的圈,他悄悄摘掉塞进口袋。
“都谁参加?”蒙望顺口问了句,等欧文更新名单的时候忽然留意到他的口袋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常北口袋塞手帕,体面漂亮;他塞领带,鼓鼓囊囊。
蒙望毫不犹豫,果断抽出领带递给常北,示意常北帮他处理掉。
宴会在中庭举办,因为是临时决定,准备不足,会场布置的很简单,只是多了些欢娱气氛。
根本不想参加宴会的蒙望面无表情站那,看起来比坐在会议室里的样子严肃多了,以至于无人敢上前找蒙望搭话。
好久,人群中走出一位勇士靠近蒙望,“指挥官连日开会辛苦,我们为您准备了一点儿心意……”
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挤进蒙望掌心。
所有人都在关注蒙望这边的动静,能参加这场宴会的无一不是高等级Alpha,视力出众且“见多识广”,当场认出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场面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会议桌上讲不明白的事情,回小房间吹枕头风也是个法子,只要说动蒙望一切迎刃而解。
很多人想过,但没人敢干。
且不说蒙望一直给人他不需要Omega的印象,他到底是不是为了一个Omega发动战争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呢,谁敢乱给蒙望送人?
会场只静了那一瞬,转眼间又热闹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忙碌了起来。敬酒、聊天、吃东西、整理衣服……仿佛发生在会场中心偏右侧的对话只是一桩无关要紧的小插曲,谁都没看到。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敬酒的杯子空了还举着,聊天的内容上下衔接不成,吃东西的叉子扎嘴,整理衣服的得到了更乱的衣领……
常北“嘶”地倒吸凉气,箭步过去要拦但没来得及——眼见蒙望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卡片正反面,常北心提到嗓子眼。
蒙望问:“这是什么?”
“右舰F区11-3房间的通行证。室内无监视器,根据走廊监控画面及红外线、信息素监测器数据猜测,房间内有一名即将发情的Omega。”
——这是欧文在耳机里单独给蒙望的回答,只有蒙望能听见的版本。
“我们都听说了,指挥官为了不影响战事,易感期不用抑制剂,我们非常敬佩您,只有像您这样的S级才能……”
——这是塞卡片“勇士”的回答,差不多全场都能听见的版本。
常北跟随蒙望身边,历经千锤百炼,无坚不摧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后,“咔嚓”碎了一地。
“抑制剂,易感期……”蒙望重复关键词,打断对方:“你听谁说的?”
勇士愣了愣,谄媚地笑:“……都这么说。”
蒙望:“都谁这么说?”
“这……这这说不清的,”低等级Alpha骨子里对高等级Alpha的本能臣服与敬畏在那瞬间敲醒了勇士内心的警铃,他马上改口,“可能是我听错了,对,我听错了。”
“听错了?”
勇士唯唯诺诺:“……对,听……听错了。”
“是吗?”
蒙望轻声问,吊顶灯光自蒙望背后笔直洒落,锋利眉目隐在阴影中,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除了被他垂目注视的“勇士”。
信息素慢慢散开,如大家所料,蒙望一个字都没信。
但出乎意料的是,蒙望没为难这位勇士,而是喊了另一个名字——
“常北。”
“……四哥!”
常北硬头皮上前,他在心里狂骂出这要命鬼主意的人,他知道这事儿,许多人说在过去的五个月里蒙望经历了不止一次的易感期。
调侃指挥官从不失为一种释放士兵压力的好方法。有的指挥官会担心传言破坏形象,影响其军中地位,严令禁止类似言论传播。
蒙望没这个担忧,拥有S级信息素战场硝烟的他就是战场上的王,任何流言蜚语都无法破坏他的形象,他就是权威。以及更重要的——蒙望早晚带厉行跑路,名声不重要,所以常北没管。
这里最不可能帮他圆谎骗蒙望的人就是常北,勇士认命承认:“……没听错,机舱里到处都有您的信息素,于是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平缓扩散的S级信息素刹那间如海上龙卷风挟着巨浪席卷向四面八方,独属于蒙望的暴戾又恐怖的战场硝烟毫无保留地扩张,全场寂静无声,痛苦地承受来自顶级Alpha的怒意。
“指……指挥官……”
蒙望看着站不稳的低级Alpha,眼底闪过一抹暗红色光芒。他把卡片塞回勇士胸前口袋,咬字清晰地,在当前场景下看起来十分多余地说:“我不需要。”
勇士全程屏息,三秒后才反应过来,他侥幸在蒙望面前捡了条命。压力一松身体泄力,好悬没直接跪蒙望脚下。
蒙望目光掠过围观人群,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宴会厅。硬底靴踏在金属地面的清脆声在中庭回荡,蒙望背影越来越远,愣是没人敢说一句“指挥官留步”。
常北怀疑蒙望借题发挥逃离宴会,但没有证据。
眼看这些人等蒙望走了又要围住他,跟他讨论那些根本讨论不出结果的东西,常北计上心来,摆出一副“指挥官生气了我得赶紧跟过去看看”万分恐慌的样子,跟着蒙望脚步一溜烟没影了-
“我认为他的指标都正常,”欧文给厉行展示在过去十五分钟里,蒙望信息素的波动趋势,“平稳上升,很正常、很普通的施压……他问我你在哪儿,如实回答他吗?”
厉行“嗯”了一声。从数据来看蒙望信息素确实没问题,可厉行就是觉得他漏掉了什么。
“……他还在释放信息素,这一点的确值得关注,”欧文说,“虽然是在他控制范围内的匀速释放,但他好像没有停的想法……这样下去,半小时内会达到大多数人承受不了的程度。”
五分钟后,实验室被从外面打开,通讯器检测到过量信息素自动预警。
厉行直接说:“打开净化系统。”
“……”
这话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蒙望怔了下,刚还凶悍野蛮的指挥官气势荡然一空。
蒙望拖椅子坐到厉行旁边,厉行在看的东西他不懂,耐着性子等了会儿,还不见厉行把注意力移到他身上,长臂一展再一勾,把厉行往他怀里带了带,“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欧文会告诉我的,”厉行说,“如果欧文认为有必要。”
“今天的事儿在欧文那算有必要吗?”
厉行终于从文献和虚拟实验里抬头分给蒙望一个眼神,大意为:当然没必要。
蒙望半晌没话说,常北迈着寻衅滋事的步伐冲进实验室,“——四哥,你说走就走了,你知道这给留下的人造成多大伤害吗?”
厉行没抬头,莫尹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蒙望余光这时也瞥过来了,被扫到的常北立马瘪气,丧眉耷眼地去莫尹旁边找了个空椅子。
常北屁股才沾上椅子,就听蒙望问:“你跟过来干什么?”
“?”常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蒙望副官他不跟着蒙望步伐那他还跟谁?在心底重复好几遍这话,想找出发音差不多但意思截然相反的另一句话。
实在想不到,常北试探地问:“不然呢?”
“那个Omega。”
“……啊?”常北觉得这事儿在厉行面前提不合适,大咳一声,“四哥,这……”
“嗯?”
“我没拿那什么,”常北含糊其词地说,“您那意思不是这事儿算了吗?也把东西还他了,我就……我就……”
“我当然得说这事儿算了,你得——”
“四哥!”常北嗷地一嗓子打断蒙望,“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您要是这样的话,我只能说您变了,您……”
蒙望拧眉,“你在说什么?”
“您还没意识到那张卡代表着什么吗?!”常北义正词严,“收了那张卡就意味着您接受了那间休息室里的——”
蒙望看回厉行,常北及时止住了话头,可厉行很聪明,有几个关键词就能大致还原事情经过。
……
厉行仍在专注地看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蒙望心头涌起混乱、扭曲等诸多糟糕的负面情绪,他把骨节捏的咔咔响,语气阴冷:“一个要发情的Omega悄无声息逃过了欧文的监控登上舰船,你不觉得这事儿需要细查吗?”
常北傻眼,“……那……我现在回去?来得及吗?”
实验室空气近似凝固。
常北直觉危险,向厉行和莫尹投放救命的眼神。
厉行和莫尹不好管闲事,但莫尹容易心软,大概率会帮他说情——这事儿又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虽说是莫名其妙上来个要发情的Omega,总归是可控的嘛。再说对方之所以想给蒙望塞Omega,还不是因为蒙望不收敛信息素。
常北在等待审判的过程中不断安慰自己:那么浓郁强势、宣示主权的信息素在指挥中心和周边走廊久久不散,谁能不怀疑蒙望进入易感期?
“给他送支抑制剂吧。”厉行沙哑地打破沉默。
工作中的信息素净化系统嗡鸣不休,常北愣了下,厉行让他去送抑制剂,是给他跑路借口,是在救他没错,可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具体又说不明白。
厉行垂下目光,双瞳埋在眼睫投下的倒影中,谁也不知道那几个呼吸间他想到了什么。
他如平日一般冷静,语气公事公办:“指挥官公务繁忙,早点回去吧。”
指挥官不该出现在实验室。
可蒙望不想走,蒙望只想跟厉行待在同一个地方。
第97章 第 97 章 “我以为你想去找他。”……
厉行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突发奇想地来实验室读文献, 联军入驻后他便不常去实验室了,只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会儿在自己休息舱,他没有借口撵蒙望。
蒙望走后,他目光在显示屏前没有焦点地驻留了好久好久。
厉行说不清自己这股情绪缘何而来, 但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是浪费时间。
他熄灭显示屏站起身, 欧文的声音出现了:“我不建议你现在离开实验室。”
“?”厉行其实没打算离开, 主要想听欧文怎么得出的结论。
“大家很好奇蒙望到实验室做什么,今天他没有去实验室的行程, 实验室今天也没有任何需要他出席的临时活动。”欧文解释,“常北宣称来取抑制剂,但没有说服力。”
“……”
“从结果来看, ”欧文总结,“适度保留一些信息确实可以避开许多麻烦。”
欧文没有起伏的机械声为这句话增添了荒诞的色彩……厉行嘴角抽了一下,“你承认这叫适度保留一些信息了?”
“是的。”欧文说, “我认为这是适度保留信息。”
厉行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重新点亮显示屏, 字符和代表信息素走势的图表在虚空中不断变幻着复杂形状,但厉行的大脑没有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读了又读看了又看,就是什么都不进脑。
厉行试着清空大脑, 强迫自己集中分析眼前的模拟实验。
……还是不行。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的问题。”欧文冷不防说,“厉行,你的大脑很活跃,可是你什么都没看进去。”
厉行视线微凝,动作定在那足有半分钟没动弹。
“数据上看你的指标也在正常范围内,但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反常。”欧文说, “在我的记录里,你即便受信息素干扰、进入发情期也能冷静思考。厉行,你的意志力很强大。”
他有什么问题?不跟蒙望走?不去开会?还是不让蒙望标记?
他也没完全不让标记……厉行一想到自己没时间愈合的后颈,还有一身令人困惑的信息素,便确认他对蒙望的容忍绝对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不觉得是我的问题。”
厉行只说了这一句话,说完便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很松弛的样子,除了紧抿成一道直线的薄唇。
信息素能传递一种非常特别的生物讯息,只有闻到、感应到,才能获得其中信息。等级越高,传递的讯息越完整、越强势、越不可抗,这便是S级Alpha能站在AO顶端的原因。
而厉行是闻不到信息素的“Omega”,他受信息素影响,却无法获得其中信息。
曾经厉行为此庆幸,不会因为生物讯息这种不可抗力的理由失智臣服于蒙望。
现在……
厉行有一些想知道宴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蒙望释放超量信息素……蒙望通过信息素传递了什么讯息。
……
几分钟后,厉行问:“蒙望在哪儿?”
“在休息舱,”欧文回答,“他自己的。”
“你要去找他吗?关注这儿的人还是很多,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基于你不想给自己惹太多麻烦的……”
“我没想离开。”厉行说。
厉行放弃阅读没有足够数据支撑的文献,关闭对蒙望信息素的监测和模拟系统,在实验台前静坐了一阵,走进实验室临时休息舱。
小机器人立刻在欧文的指令下进来替换床上用品,更新舱内空气。
“我以为你想去找他,”欧文说,“你问了他的位置。”
“你建议我不要离开实验室。”
“我还建议你停止注射抑制剂,蒙望的信息素是更好的选择,”欧文说,“你从不听建议。”
厉行没说话,假装他真的很想睡觉。
航母漂浮在黑暗宇宙中,走廊人来人往亮如白昼,监控系统访问记录新增一条又一条,厉行在临时休息舱静得像屋里没人。
“他似乎在等你。”欧文知道厉行没睡着,这样说。
“你建议他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我已经提醒他三次了,”欧文说,“他说他……”
“我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休息舱安静几秒,欧文说:“他也不听我的建议。”
欧文在陈述事实,厉行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大脑彻底失控,一幕接一幕地重映他的过去,研究所的童年,星际逃亡,脏乱落后的θ-64,衰败萧瑟阴郁的B3……
记忆的底色是黑白灰,但有蒙望的场景总会多些色彩。
“你的大脑很活跃,厉行,”欧文停顿一下,“我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想。”
“这是你无法掩饰的数据。”
“我什么都没想,欧文。”厉行平静地说,“你没必要分析我,那没意义。”
“我认为这比你分析蒙望的数据有意义。”欧文莫名其妙地感叹道,“人类的情感真复杂。”
厉行眉尾微微一抖。
欧文捕捉到这一瞬间,“你认为蒙望违和,我认为你违和。”
“但我不知道具体哪里违和,就像你分析不出蒙望哪里发生了变化。”欧文说,“我只知道你的大脑一直很活跃。”
厉行审视自己的大脑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他在回忆。
意识到这件事后厉行眼神闪了一下。
回忆与现实相差甚远,在回忆里耽搁太久会变得难以承受当下,所以他会控制自己远离回忆。不过这是他清醒的时候,如果睡着了,大脑随机挑选往事重播。
“你们俩……”
厉行打断欧文,“我睡一会儿。”
“这样算逃避吗?厉行,你已不再需要大量睡眠。”
厉行没回答,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欧文又发出声音:“厉行,你的大脑依旧活跃。”
“剖析我没意义,欧文。”
“你和蒙望有一些相似。”欧文对这件事情的执着态度像在研究某个深奥的学术课题,“你们的大脑都很活跃,都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样子,不跟人讲话。”
“你去问他正在想什么。”
“我问了,”欧文承认道,“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厉行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笑出声。
欧文说:“你们很像,在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上。”
“不是我教的。”
“你觉得这种相似很有趣。”
“我没觉得。”
“你是在尝试理清思绪吗?”
“真别问了,”厉行掐鼻梁,有几分心累,“让我歇一会儿。”
“但你并没有休息,你的大脑非常活跃,”欧文说,“我只是想知道,什么事情令你的大脑如此活跃。”
“我也要单方面切断通讯了。”
“……与你们人类的复杂情感有关,是吗?”
厉行闭眼,放纵思绪肆意流窜,遥远的回忆从时间的长河里翻滚着浮上了岸。
在过去厉行和蒙望相处的那些年里,厉行一直在扮演保护者和指导者的角色。厉行话少不爱绕弯子习惯直来直去,蒙望也大差不差地养成了类似的习惯。
这种处事方式其实不适合蒙望,他不如厉行擅长洞察人心,也不如厉行通透澄明。然而厉行那时候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他觉得自己离开θ-64的希望渺茫,根本也没在意两个人的未来。
话又说回来,这种方式适合蒙指挥官。
“……有一个消息,”欧文只安静一会儿,“有人把那个Omega从房间里领出去了,他们在去蒙望休息舱的路上。”
新消息把厉行把从回忆拉出来,“没给他送抑制剂?”
“送了,”欧文说,“但是常北只把抑制剂交给了机器人,没进房间监督他注射。我看不到房间内部画面,监测到Omega体温恢复正常,便判定他注射了抑制剂。事实上似乎只使用了半支不到……根据他现在的状态来看。”
“需要我阻止吗?”欧文问,“现在拦截来得及。”
屡次让欧文闭嘴屡次失败,厉行心累地问:“这指令也需要我下?”
“蒙望切断了通讯。”欧文说。
“找负责蒙望安保的人。”
两秒后,欧文说:“常北无应答。”
“他还有一堆兄弟。”
“……均无应答。”
厉行好奇起来了,“他们在干什么?”
“加密通讯中,”欧文说,“我猜是秦显,30分钟前他们陆续进入该频道,常北多次邀请蒙望加入秘密频道但均无应答。”
“他们已经谈了半个小时?”
“是的,如果他们一直在谈的话。”欧文措辞严谨地说,“拦截吗?”
厉行停顿须臾,“需要吗?”
“我判断不需要,”欧文说,“但你认为蒙望状态不对,信息素异常。你了解蒙望,我认同你对蒙望的判断。”
“你知道吗,欧文,你像在转移责任。如果蒙望被影响,而我的指令是不拦截,那这事儿是我的锅。”
“我只是相信你对蒙望的判断,我不如你了解他。”
“你好像在阴阳怪气。”
“对他说谎的确可以避免麻烦。”欧文说,“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厉行没回答这句,过了几秒,他摘掉耳机,单方面切断了与欧文的通讯。
通讯器呼吸灯闪了闪红光,厉行闭上眼睛,显示屏随之熄灭,遮光板下降,休息舱归于黑暗。
这一次他获得了足够久的安静,但大脑没能获得相应的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厉行睁眼,他拉开遮光板,忽然想到了蒙望抱着他跳海的那天。
呼吸灯闪了两下,厉行没有回应欧文,他仍是看起来平静地坐在那,尝试着整理自己混乱的大脑。
欧文是全宇宙最不会背叛他的人工智能,厉行习惯于找欧文分享他的心事、与欧文讨论他所面对的困境,但这一刻他似乎难以将心事宣之于口。
最后,他慢慢地问:“外面还有人吗?”
空气中浮现投影:有人。
荧荧暖光映照在厉行的脸颊上,轮廓被衬得十分柔和。
他站起来,一直没吃东西眼前发黑,晃了两下才站住。
欧文:你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厉行没有立即回答,走出实验室之后才沉默地说:“送到我的休息舱。”-
一路无人,快到自己休息舱的时候,厉行脚步微慢,再往前不远就是蒙望的休息舱。
厉行轻呼一口气,在身份识别窗口前站定。
等待休息舱金属门开启之际,厉行被阴影覆盖。
与这道阴影一块儿覆过来的,还有蒙望的气味,和他身上散发的热气。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厉行浑身寒毛至少竖起一半,即使他知道这个人是蒙望。他碰了碰通讯器,没有报警,蒙望信息素正常。
“有事吗?”
厉行背对蒙望,却也感受到了蒙望凝在他背后的眼神,他努力安抚自己竖起的寒毛,维持镇定,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蒙指挥官。”
休息舱的门开了,桌子上的冰镇的营养剂正在等他,厉行没等到蒙望出声,便想先回自己房间,有一个迈步向前倾的动作。
这个角度几乎是把后颈送到蒙望眼底。
蒙望呼吸停了一瞬。
蒙望看到的厉行大多数时候都是坐着的,无论现在还是从前,以至于他经常会觉得眼前的厉行除了比记忆中的瘦了很多之外没有太大区别。
这一刻在冷寂无人的走廊,他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同。
厉行没变很多,变的是他。他变得更高、更强壮……变得更容易控制厉行。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更多画面就源源不断地出现在蒙望的脑海中,难以制止。他快速呼吸几下,抬胳膊从背后勾住厉行肩膀。
他略微用了些力气,他觉得厉行会反抗,不会被乖乖拽进怀里,他想要掌控厉行。
果然很容易。
厉行反抗的力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蒙望重重汲取着厉行身上的味道,目光划过陈设简单的休息舱,忽然之间想起了他进入二军之后的一个寻常夜晚。
那时他常年住在训练基地,偶尔休假才回埃克斯家。那天训练结束,他回基地驾驶员休息舱,队友回家。
队友组织聚餐,蒙望说基地有门禁他不去了。队友问蒙望为什么不买房子,指挥官家迎来送往人多眼杂住着不方便;基地休息舱空间小,监管严格,压根不适合长住。
蒙望说总出任务,都不常住,没必要。
很多人都以为他那是在对埃克斯表忠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觉得没必要买。
第98章 第 98 章 “你可以看着我,厉行,……
后肩撞进蒙望胸膛, 厉行呼吸漏了一拍。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第一反应是懊恼,又得被欧文问那些难以回答的问题;然后才是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命令蒙望松手。
蒙望没松手,厉行蹙眉, “会被人看见。”
“不会。”
S级Alpha背影宽阔, 能完全覆盖厉行削瘦的身影, 某种意义上的确不会被看见。
冷色光辉洒满走廊,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灯光熄灭,蒙望松手了。
“……”厉行一边活动被蒙望束缚太久僵硬的肩膀一边往休息舱进,不成想没等他迈出第一步, 就被蒙望扣着肩膀往后带。
强行被蒙望转身,厉行措手不及:“哎……唔——!”
蒙望食指中指有意无意地滑向厉行后颈贴了腺体贴的地方,突然受到外力刺激, 厉行声音猝然变调。
蒙望的拇指抵着厉行的咽喉, 感受到有滑动的痕迹, 蒙望眼底闪过晦暗笑意,俯身吻上了厉行的喉结。
厉行背后是金属墙, 没地方退,他挣扎着制止蒙望, 不能在走廊胡闹。
蒙望也配合地停了下来,他看着厉行,从厉行的神情中看不出什么明显破绽,于是他再次俯身吻住厉行的唇。
厉行挣扎得更厉害了。
走廊冷色光辉因为他们弄出的琐碎声音而重新点亮,蒙望借灯光观察厉行反应,估计厉行真喘不过气了才把人放开。
厉行有点站不稳,靠着墙捂着心脏大口呼吸。
蒙望定定看着厉行, 总算不是面无表情了。可是还不够,蒙望无处宣泄的情绪在心底翻腾,呼吸变得粗重。
他渴望靠近厉行,渴望拥抱和亲吻,渴望与厉行肢体接触,他沉沦于身体触碰到厉行时头皮发麻的感觉,直通天灵盖般的愉悦和刺激。他还想知道,当他这样做时,厉行什么感觉,是不是和他一样。
“别……”
这不是蒙望想要的反应,他不想听到半点拒绝的声音。蒙望从不知自己的自制力竟能溃败到如此程度。他掐着厉行后颈,强迫厉行抬头,堵住了厉行未说完的话。
“……唔!”厉行怒视蒙望,发现蒙望也正在看他,视线相交,厉行后脑勺一麻,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监控我的信息素是吧,”蒙望古怪地笑了声,“……得出什么结论了?”
“……欧文常规操作。”厉行镇定地说。
“是吗?”
厉行回答的非常快:“是。”
“我标记过你,我日常释放的信息素不影响你。”
“……不是一回事。”
蒙望又笑了一下,浅淡的笑意呈现在对方舒展的眉目中,厉行有些恍神。蒙望断续地吻厉行,同时隔着腺体贴摩挲厉行的腺体,“那个Omega来过了。”
带着厚茧的指腹在不久前刚被标记过的腺体按压摩擦,沿着脊椎一寸寸地往下,酥麻像电流一样快速流窜向全身,厉行几乎要瘫在蒙望怀里。
厉行难以克制身体自然产生的生理反应,他转移注意力地想他们在这儿站了多久,想今日工作计划表和值班表,猜测这会儿都谁在休息舱。
却被蒙望察觉:“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知道他来过吗?”
“……不知道。”
厉行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他知道有人想把那Omega送给蒙望,可他不知道这事儿结局——他真不知道那个Omega来过了。
蒙望的呼吸不轻不重地点在厉行脸颊、鼻尖、眼皮……等一切敏感的位置,厉行受不住,咳了一声打断蒙望,“我在睡觉,欧文没说。”
蒙望停手,厉行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下一秒,通讯器的震感和温度令厉行陡然失色,“蒙望,你……”
“你知道。”蒙望说。
“我断联,常北在开会……如果你在睡觉,那么你应该也断联。欧文会根据情况自行做出选择,”蒙望抚摸厉行脸颊,“他会拦截那个Omega,那个Omega不应该被送到这儿。”
“但欧文什么都没做,任由他们把Omega送到我的休息舱门口。”
切断了与欧文的通讯后蒙望在舰船上也就感官比其他人敏锐些,他听见门外有声音,他以为是厉行,因为只有厉行会走程序敲门。
打开门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发情的Omega,没力气站不稳,摇摇晃晃地想往他身上贴。
甜腻粘稠的Omega信息素在空气中肆意传播,蒙望的信息素骤然攀升到临界点。
——厉行到底想干嘛。
他知道厉行在观察他的信息素,好像是在怀疑什么,厉行可以直接问他啊,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放这个Omega过来干什么?怀疑他?试探他?考验他?
“你说,是谁给欧文下的指令?”
蒙望盯着厉行,“谁告诉欧文不用处理这件事情?”
“……”厉行不吭声了,大概是心虚,他的心跳快了些,身体也在不自觉地一点点绷紧。
蒙望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又不想就这样放过厉行。他屏息几瞬,挑开了厉行后颈的腺体贴。
几乎是同一瞬间,蒙望信息素爆发。
强大恐怖的信息素如海浪,呼啸着一层层地冲向远方。通讯器发出最高级别预警,在手腕上又震动又发烫。
厉行心说他当然知道这情况危险,得远离,可蒙望按着他,他能怎么办。
缓了一会儿,厉行拍拍蒙望,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说:“先回休息舱。”
“为什么?”
“……”厉行哽住,他觉得他大概一辈子都搞不懂蒙望的脑回路——这……这还问他为什么?
“或者你把信息素收起来。”
“这种程度影响不到你。”
厉行回避蒙望湿热的呼吸,“影响别人。”
厉行没戴耳机,他怀疑再这样下去欧文会使用走廊音箱示警。他不是很想见到那一幕,便看着蒙望,用带有恳求与商量的语气对蒙望说:“……先回休息舱,好吗?”
那本该是一个蒙望无法拒绝的眼神,蒙望却迟迟没有回应。
厉行目光落在蒙望的下巴,少顷,他轻呼一口气,手搭到蒙望肩膀。不过蒙望太高,举着胳膊不太舒服,厉行想调整一下,没等付诸行动,他身体一空——
他被蒙望掐腰提了起来。
厉行闷哼一声,“……蒙望!”
蒙望膝盖横冲直撞地挤进厉行双腿之间,提膝抵墙,让厉行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个高度刚刚好,厉行没撤手的理由了,他被夹在蒙望与金属墙之间,冷热交加的温度侵蚀着他的理智。
临时标记尚未失效,目前这种程度的信息素对厉行影响不大,相比之下对蒙望那些兄弟影响更大,S级信息素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你到底在想什么,厉行。”
蒙望觉得他可能一辈子摸不透厉行脑子里的想法——他们俩的事儿,总说别人干什么?何况这会儿走廊里没别人。
厉行发了会儿怔,回过神,大脑自发地重复了蒙望的问题,他忽然想笑。
“你呢?”他向前倾了点儿,双臂自然地搭在蒙望肩头,“你又在想什么?”
“我?”
“在想那个Omega?”
“……啊?”
“发情期Omega释放的信息素对附近Alpha有显著影响,你的信息素失控,是因为他的缘故?”
蒙望立即否认,“他影响不到我,厉行。”
但他有点没想明白,明明是他的顺风局,他怎么莫名其妙成了被审问、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厉行微微挑眉,举起戴着通讯器的那只手到蒙望眼前晃了一下,“爆表了,指挥官。”
黑色通讯器戴在厉行手腕上,色差极其鲜明。
“受发情期Omega影响,信息素紊乱很正常,你不用……诶——蒙望!”
蒙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看着厉行的唇开开合合,抵着墙的膝盖往上顶了顶。
“你这是……”厉行重心不稳,五指不由自主收拢扣住蒙望肩膀,“恼羞成怒?”
“……”
蒙望凝视厉行,他们相识多年,他们现在是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可他似乎仍然被厉行排斥在某层结界之外,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和厉行中间仍隔一层水雾。
为什么不信任他?
这算不信任吗?真不信任他的话,却又默许别人把那个发情的Omega送到他的休息舱……
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堵在蒙望胸口,他深呼吸两下,那股情绪却还卡在胸口,使他呼吸不畅。
“……厉行。”蒙望低低念厉行的名字,他念了几遍,每次给厉行的感觉都不一样。
前两声听起来像是蒙望在提醒自己冷静,到后面竟给厉行一种,蒙望已然失控,随时发疯的感觉。
厉行是清醒的,他意识到蒙望低声念他名字背后潜藏的可怕的欲望与索求,可此刻他身体悬空,唯一的支点是蒙望大腿,他逃不掉。
这个结论令厉行心底生出恐慌,他不再游刃有余,虽然蒙望看起来只是一个信息素释放得有点儿多、似乎在求偶的Alpha,但直觉说这次不对劲。
他开始后悔挑衅蒙望,他有些担心蒙望真会在这儿标记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蒙望抵着厉行额头问,“你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去做,为什么不说?”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厉行,这个答案非常关键,一旦不合蒙望心意,他会付出惨痛代价。
蒙望又把膝盖顶高一些,厉行整个人贴在蒙望胸膛,腺体在蒙望的拨弄下存在感越发明显,那源自信息素的吸引使腺体伴随着蒙望粗重的喘息跳跃。
厉行觉得再这样下去即便有蒙望的临时标记,他也有可能失去理智,S级信息素和他这个假Omega组合带来的不确定性太高。
他撑着蒙望肩膀努力跟这个可怕的S级Alpha拉开点儿距离,“……我没什么想要的,已经足够了。”
蒙望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那你想要我吗?想要我的标记吗?”
“……”厉行哑然失语。
他领悟这个问题究极可怕之处:肯定的答复和否定的答复都将指向同一个结局。
大脑高速运转寻找一个能帮他逃过一劫的答案,可这问题实在难回答,好久都没找到答案。
蒙望等不到答案,眼底红色越来越深。
他陷入了某种疯狂——理智在消散,蒙望逐渐变成了厉行最不想见到的样子。
他放纵自己变成被信息素支配的人型野兽,他开始觉得这个答案不重要,不管厉行主观上想不想要,反正客观上不要不行。他可以利用自己的S级信息素让厉行永远离不开他-
走廊里的信息素更浓郁了。
他们紧密地贴在一起,没有缝隙,厉行想离蒙望呼吸远一些,却被蒙望按着后脑勺压在颈窝里。
脆弱的腺体暴露在蒙望嘴边,被对方灼热粗重的呼吸一下下地撩拨着。
如此浓郁的信息素绝对会扩散到休息舱内,即便舱门关闭。
厉行不知道休息舱里的人莫名其妙闻到这种信息素该是什么想法,只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理智,他被信息素折磨到神志不清的样子会被每一个从走廊路过的人看见。
厉行再也无法掩饰他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瓷白的皮肤泛起淡淡红晕,喉结滑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么难回答吗?”
蒙望轻吻厉行的腺体,又等了很久才说:“其实也不重要,厉行,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的信息素。”
厉行心脏不安地一跳,恰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了错落的脚步声和交谈中刻意压低的音量。
“四哥?”
“指挥官?”
“四哥你怎么在这儿?!”
……
几秒钟后,大概是看到蒙望怀里还有个人,并且两个人正处于一个相对糟糕、且从未出现在蒙望身上的姿势后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
时间在那一瞬静止。
原来休息舱没有人,都在外面开会,所以蒙望才敢在走廊里胡闹。
但现在他们开完会了,集体回来休息了。
他俩谁都没戴耳机,但凡有一个人肯接受欧文的信息,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撞见。
暧昧气氛如潮水般褪去,厉行咬牙切齿:“……蒙望!”
他抬头,撞进蒙望布满血丝的眼底,心底突兀地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滚到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蒙望看着厉行,随后笑了起来,旁若无人道:“想说我是疯子?”
“……”厉行不想跟蒙望讲话。
蒙望自然地放下膝盖,却没松开环抱厉行的手,就那么把厉行护在胸口,抱着走向他的休息舱。
悬殊的体型差使厉行被挡得严严实实,从背后只看得出蒙望怀里抱着个人,纤细白皙的脚踝在棉质宽松的裤筒里随着蒙望迈步节奏微微摇晃。
厉行拽着指挥官制服,蜷在蒙望怀里,心里无数句脏话无从骂起。感觉那些人多半知道是他,但就是存在那么点儿侥幸心理——万一有人不知道呢?
“你可以看着我,厉行,”蒙望察觉到厉行心情,低头看厉行,用不大不小,厉行能听见,身后那帮敏锐的高级Alpha也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看着我,我就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