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后初霁(2 / 2)

斯文锁链[京圈] 陈里梨 1946 字 5个月前

秦鹤叹了口气,站起身,长腿随意而散漫地跨出两步,凭着惯性来到她身边停稳,抬起半臂给她扶。

她抓着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块浮木。

好在学这么多年舞,核心是稳的,不多会儿就无师自通地平衡了身子。

想过来揽生意的野生教练看到这一幕,自觉无趣,又纷纷散开。

男人步子幅度很小,稳当当得像根拐杖,在小姑娘身边耐心地低声点拨。

渐渐她也找着了关窍,开始主动往前滑,甚至能滑得很远。

只是手还固执地不肯松开。

他也不催,跟着她的节奏调整,游刃有余地替她托底。她快一些,他便迈大一点步子,她想慢下来,抓着他小臂的手刚要拖住他,他便带着她降速。

有人忽然从身后直冲过来,秦鹤眼疾手快地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捞,惊险避开。

等那人滑远些,他俯眼瞧落在自己臂弯里的沈妍,本想安慰几句,不料却对上一双龙飞凤舞的翠眸。

“太有意思了!”她活泼地喘着气儿,“天呐,你反应真快!”

秦鹤哑然失笑,借力给她重新站直身子,看她红扑扑的脸色健康明朗。盘旋了半天的担心舒缓下来,等她站稳,他没再伸手过去。

沈妍当真独自绕场滑了一圈,滑到一半时,她从另一边遥遥望向秦鹤。

男人离群索居地倚在栏杆上,点了支烟,正轻描淡写地抽。

他身后是座不高不低的假山,披着薄薄一层雪。山上偶有檐角斜逸而出,佩金带紫的肃穆还在,却又因经年变迁而显得萧索。

这种地界,几百年前不知住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那时候的亭台楼阁恐怕一点儿也不落寞。

景是死物,若人入景,一切才都活过来。

秦鹤与这处荒旷的景象莫名相合。

她回到他身边慢慢停下来。

越近,沈妍将他身上那种清尊的薄寡看得越清晰。

见她往这边来,他吐干净白雾,不经意地伸长手臂,将烟拿远了些。

她问:“你不滑了?”

秦鹤点了下头,眉眼重趋于温和,“你接着玩就行。”

沈妍有些可惜地眨了眨眼,“这才多久。”

“哎,我还没见你好好滑冰呢。肯定很厉害是不是?”

秦鹤听出些弦外之音,话里话外有种毫无心机的直白。他垂下眼,没搭腔,冷峭的下颌线不为所动往另一边转。

沈妍明白这是拒绝,悻悻闭嘴,悄没声息地滑走。

男人掸了掸大衣上的烟灰,转回视线,目送她灰溜溜逃开的身影。

她只敢绕着场边滑,动作仍然规规矩矩,不过比起刚学时还是流畅许多。

不算彻底熟练。

但起码已经用不着一个人形拐杖在旁边保驾护航。

小姑娘今天应该是挺开心的。

开心起来,就容易犯糊涂,容易觉得身边全是友善的好人。

他思绪回转,指间的雪茄燃了大半才又想起吸一口。薄唇间漫出烟雾,他透着这雾去找那个轻盈娇小的身影。

倏而,这抹身影忽然摇摇晃晃地失去平衡,紧接着被人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整个人像片羽毛似的,往后飞出去三四米。

秦鹤神色突变,烟一扔,立即快步从中间穿过,长腿腾挪,身形闪转,半步不停地往那边赶。

他到她身边时,她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撞上她的那人哭笑不得:“妹妹,我明明能避开你的呀,你怎么吓成那样,直接把眼睛都闭上了。”

秦鹤弯下腰,两只手托在她腋下,动作轻柔地将她慢吞吞揽起来。

她大约是吓着了,浑身泛着些软,不太能站得稳,大半个身子的力量都泄在他臂弯里。

沈妍红着脸跟人家道歉:“对不起……我以为肯定免不了要被撞。”

秦鹤也微微致意,沉磁的声线在旁边说:“抱歉,她刚开始学。”

好在两人都没受伤。

秦鹤半揽半拖,领着她到冰场旁边的长椅坐下。

她仿佛还没缓过来,低头不语,连眼皮都不敢抬。

他想了想,蹲在她面前,嗓音心平气和:“沈妍,你故意的是么?”

小姑娘回了回魂,表情慌乱得一览无余。

她刚刚确实是想假装摔倒,赌秦鹤滑过来看她有没有事。如此,她就能一睹他好好滑起冰是什么样子。

只是才晃了几下,念头像是被老天爷听见似的,马上给她安排了个大的。

她壮着胆子,水汪汪的眼睛抬起来,看见秦鹤正无语地揉眉心。

她是这么个执拗性子,他该想到的。

秦鹤没继续怪她,教训的话也言简意赅:“不准再有下一次。”

沈妍很听话地点头。

司机在远处挥手,举着电话,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对秦鹤说。

秦鹤直起身,叮嘱她不要提速,在后面慢慢跟着滑,自己则轻巧地迈开长腿,宛如凌波微步,有种随心所欲的散漫。

沈妍看得微微张口,满眼惊艳。

她稳着重心往前,追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信手拈来的笃定。

这么一想,她有些误判了距离,到秦鹤身边时没完全刹住车,一头栽在他肩胛骨上。

好在秦鹤站得极稳,连声都没出,只转过头,一脸无言地瞧她,仿佛有点被她气笑了的意思。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似乎一直在追问他人在哪儿。

秦鹤眼色冰凉地瞟了眼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