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稳了稳神,轻声叫:“周小姐。”
周敏怡压根没分给她眼神,越过她,伸手要挎住秦鹤的手臂。
“伯母说菜都做好了,一直没让上,在家等我们回去呢。”
沈妍跟在后面,垂着的脑袋忽而抬起来,瞳底单纯茫然。
她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
好似没什么可误解的余地。
秦鹤转了个身,巧妙避开周敏怡来挽自己的手,却没有拒绝她与自己并肩往前。
他替她拉开车门,她笑得娇俏,说谢谢。
这一瞬间,沈妍心头涌起股虚弱的荒唐。
像是刚刚做了个古怪瑰丽的梦,被人粗暴摇醒。
她之前对秦鹤,想象远大于了解。
几次解围帮忙,想来也是他顺手好心,换了个人不会有什么不同。
细细想来,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些孩子气的话,秦鹤很少和她聊自己的事。
这让她脑袋里植入了某些错误的潜意识。
他怎么可能没有女伴。
车开出一段,周敏怡忽然问:“这是去哪儿?”
问的是司机,但司机还没出声,副驾上的秦鹤便一步到位替她解惑了:“先送她。”
周敏怡算是第二次好好看了眼沈妍。
小姑娘坐在后排边角,认认真真地系好安全带,两手揣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
她皮肤很白,整张脸又没什么情绪,五官干净到稚嫩,却丝毫没有寻常小姑娘的年轻浮躁。
她一直侧头望着窗外,无端有种局外人一般的清冷。
听见秦鹤这句先送她,沈妍收了收视线,礼貌地说:“谢谢秦先生。”
仿佛真就是搭个便车。
但周敏怡分明看到了他们在冰湖上的情形。
秦鹤替她拿着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在她身子打趔趄时,熟稔亲切地带了她一把。
沈妍下车才发觉不对,愣了好一会儿,司机也下来了,一边替她拿行李一边说:“秦先生说您行李多,又是一个人,坐火车应该不太方便。他替您改订了机票。”
司机直接将她送到航站楼门口,“一路平安。”
冬夜的霜气渐渐从地上浮起来,午后惬意的那点温热已经全然散尽。
沈妍接过行李箱,感觉到脚腕被寒气藤蔓似的裹绕着,不知出于什么,她往回投去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像金尊玉贵的壳子,外面凛冬袭人,里面仍保留着暖融融的春意。
托他的福,她在里面暖了暖。
但她终究要回到自己真正所属的世界。
-
周敏怡独自坐在后排。
秦鹤将她晾在后面,自始至终没主动说一句话。
送完沈妍从机场回来,与燕城的晚高峰撞了个正着。车子堵在路上,蠕动的速度还不如下来走路快。
这情形让周敏怡焦躁起来。
一个急刹车让她身子猛地往前一冲,差点撞上前面的座椅。
司机友善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周敏怡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刚刚那小姑娘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的样子。
她情绪嘭地一下炸了锅。
往年长辈聚会上,她和他也打过照面,如今到了年龄,两边父母有意撮合了很久。
秦鹤回燕城有段时日了,这却是他们头一回正经见面。之前她主动联系了几次,都被他轻飘飘地回绝。
今天他能同意她来找,周敏怡还觉得意外。
哪怕是秦母发话,以他的性子,也没那么轻易妥协。
到了地方一看,她才明白缘故。
敢情他连解释都不想费口舌。
他是叫她来直接看的。
对于刚刚那小姑娘,秦鹤甚至都没正式给她介绍,周敏怡本来也不想多问。
之前秦家父母介绍儿子时,信誓旦旦说他这些年身边从没有过女人。
这种话,周敏怡听听便罢了。
但要是秦鹤觉得她会为这么个小姑娘计较,也挺可笑。
这种十八九岁的女孩儿一茬一茬地冒,拿青春换点好处,哪里值当她留神。
周敏怡不在意,而只觉得窝火。
再怎么说也是两边长辈牵的线。第一回见面,上来抓来个金丝雀给她看,未免太不尊重。
她被晾得太彻底。
既然要问,就往最狠的地方戳。
“秦鹤。”
“那小姑娘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