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春风漫撩(2 / 2)

斯文锁链[京圈] 陈里梨 2061 字 5个月前

“您今天来,是探我班吗?”

秦鹤掀起眼皮,斜睨过来,看见她脸上挂着丝毫不掩藏的明知故问。

刚刚被撤回的心思,明晃晃地又转回来。

被她小心又执着地捧上来,等他判夺。

秦鹤垂下睫,从容地拂了拂衬衫袖口的褶皱,否认说:“不是。有别的事。”

她眼里雪亮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粉白的指尖慢慢蜷进掌心,陷得越来越深,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丧失了痛觉。

秦鹤眸心晃了一下,喉结滑动,别开视线。

车已经开出了京艺剧院,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我们去哪里?”

秦鹤:“去吃饭,吃完送你回去。”

他带她去的地方不太好找,是家有年头的私厨,开在避开游客的胡同巷子里。

这家统共三进院子,一客一院,都有单独的门,环境幽静私密。院落的青石板很干净,不长青苔,只有几朵落花。屋里屋外都摆了小桌,外面能喝茶,里面能吃饭。

秦鹤交代了几句点菜,回过身瞧见她仰着头,正惊叹望着头顶的白玉兰。

日暮稀薄,云边镶着金黄颜色,裹着玉兰花骨朵的叶片也擦上了柔光,绒毛一簇簇的,生机分明。

和她一样。

春和景明,含苞待放。

秦鹤锁紧了的心防忽然软了软。

他俯下身,拉开了矮脚椅,征求她意见:“坐外面吃?”

沈妍欣喜地点头,眼里的光仿佛在跳舞。

她解释自己为什么看得入迷:“这是我在燕城的第一个春天。”

可惜,要被关在剧院里日日夜夜地排练。

难得能有今日这样的机会出来。

秦鹤没应声,看她弯着眼眸的开朗样子,像是没再为下午的事情烦扰。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她没那么易碎。

方才离得远,光线暗,他没仔细瞧。这会儿将她纳入眼底好好端详了一阵,他发觉她似乎是瘦了一圈,下巴尖翘翘的,脸上也没之前那么盈润,衬得眼睛很大,像两汪泉。

按说过了年,该长胖些才对。

鸽子汤先上桌,一掀盖,鲜而不腻的香气四散溢开。

秦鹤挽起袖口,给她盛了一碗,“最近排练强度大么?”

沈妍举着勺子,细丝丝地吹气。她歪着头想了想,说还好。

“从小学到大的东西,习惯了。”

秦鹤静静地投去一眼,她说这话时恬淡得很,大约是真心这么想。

“去年突然转来燕城,是你妈妈安排的?”

沈妍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

秦鹤又给她夹了块糖醋小排,沥了沥酱汁。

“为了升学?”

桌上缄默了一阵。

沈妍上扬的眼角轻轻垂下来,睫像蝶翅一样合上。

她借着咬了一半的醋排,没答话,慢吞吞地咀嚼,很久后才将它咽下去。

这半分钟里,她走马灯似的想起很多事,最近的一个画面就是在火车上遇见朱天琪。

再往前倒,有沈依曼要她连夜收拾行李,有外公外婆被叫去校长室,还有她收到的那份退学通知。

混乱而久远,她早已封存,轻易不拿出来重温。

转学的原因,一两句话讲不清楚。

她也不想对秦鹤说。

沈妍直接认下他给的台阶:“对。在燕城的话,考京艺会方便些。”

秦鹤凝视着她欲盖弥彰的表情,没再追问。

他抽了纸巾递给她,“你是自己想进京艺?”

沈妍没懂他问这话的意思,“我们艺术生也就那几所可挑的,京艺,央艺,舞院……”

京艺名号最响。

秦鹤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以后也想好了走这条路?”

沈妍愣了下,她好像还没想过这些。

秦鹤抛出这个引子,却并不严厉,只说让她有空时可以想想。

“就拿《南乔》练手,体验一下这行是什么样子。”

天色转暗,降下静谧的蓝调。侍者提来盏橘黄色的灯,挂在旁边的铁铸花藤灯架上。

灯影让秦鹤原就凌厉的轮廓愈发陡峭如峰。

但唇角却携了抹很淡的弧度,气质不像往常那么寡凉。

在他身边,沈妍甚至有种惬感,身子骨被晚风裹着,莫名觉得安稳。

啪嗒一声,又一朵玉兰落下来。

春意悄然而至。

男人倚在椅背上的身姿清长,磅礴消融在早春流淌的夜色中,低眉觑了眼那朵落花。

沈妍不自觉开口:“如今这世道,玉兰簪子换来的几两银钱,不够有钱人跳一场舞,却能叫一家揭不开锅的穷人多活半个月——”

这是《南乔》原著中乔宛星自言自语说过的话。

乔宛星走投无路时,去典当追求者送的玉兰簪子,捧着换来的银钱走在春风里,却身心透凉。

秦鹤倒没意外,似是和她想到了一处,温笑着看过来,“嗯,果然是下功夫了。”

“难怪郑导说你用心。”

一提起郑导,沈妍想起下午听来的话,勉强抿出点笑。

秦鹤一眼了然,姿态随意地问了句:“在剧组没受委屈吧?”

语气里呷着轻描淡写的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