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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新闻上说的不一定都是刻意美化。

虞荞压下心里的诧异,然后回答她的问题:“原来如此。晏姐姐,我今天约您确实有事,具体是咨询一些问题,可能……会有些敏感。”

晏昭语气温和,开了个玩笑:“只要不需要撬开晏家的书房,我想我会知无不言。”

心头稍微放松了些,虞荞挤出笑容,她握紧了始终放在膝上的右手,声音更轻:“谢谢您。姐姐,今天来打扰您,我主要是想知道——除了军队,周家还在哪些领域有强大的辐射作用呢?”

拥有透亮绿眸的女人一顿:“你是指政界?”

虞荞把手指攥得更紧:“……嗯,包括对地方官员的控制,比如四十六星的机甲测试部。”

晏昭眼皮动了动。如果她没记错,虞荞就是从四十六星来,而她死去的父亲隶属于机甲测试部。

“周家在政坛有人,但远不到说一不二的地步。如果论地方官员的控制,只有第四星和八十星可以排上号。”

虞荞稍微前倾身子,目不转睛:“那有没有别的手段,可以间接指使四十六星的官员做事?比如威逼利诱,让他们偷偷下毒、或者在机甲里制造特殊故障?”

陈岭连全尸都没有留下,整份机甲也被熊熊烈火燃烧得彻底,虞荞甚至都没看到父亲的尸检报告,只得到了测试部的一句“死于操作不当、引起内部故障”。

没有报告,那就意味着他的死因可以是任何一个。

大概能猜出来她问话的原因,晏昭凝眸,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她缓缓摇头,选择实话实说:“死于工伤的话,不会是上将的手笔。”

“如果是在工作时意外死亡,那就代表着他的离世带有献身色彩,可说句难听的实话,周上将不可能做这种美化死者、还给死者家属留赔偿金的事。以他的权力,完全可以让一个人死于失踪自杀,对他而言,别的死法太复杂,也太便宜仇人。”

……竟然不是吗?晏家和周家是政敌,晏昭根本没必要替周峋遮掩什么。

虞荞沉默,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对于周峋不可能是凶手这件事,她其实是庆幸的,庆幸她没有在杀父仇人身边生活、还受了他的恩惠。可是,她紧接着又感到了莫大的茫然。

以周峋三人的性格来讲,如果自己不是凶手,而另外两人与父亲死因有关,别管是不是直接原因,他们都会想尽办法把屎盆子扣到对方身上,从而让妈妈只信任他、依赖他。

可事实摆在眼前,三个Alpha根本没有在这方面针锋相对过。这至少说明他们三个起码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否则必会相互辱骂攻讦。

但是,如果他们不是凶手,爸爸的“仇家”还能是谁?

虞荞罕见地陷入了迷茫。

“小荞,小荞……虞荞?你还好吗?”

一抬眼,看到充满关心的眼神,虞荞用力抿唇,强行屏蔽胡思乱想,露出笑容:“我没事,刚刚只是在想东西而已。”

晏昭从小过得太顺,除了训练,她几乎就没再吃过苦。看到虞荞难过,她心里没由来的闷,可想要安慰她时,也不过一句冰冷冷的“都会好的,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她暗有后悔,可眼前人却笑得更加用力:“嗯,我明白的,谢谢姐姐。”

知道虞荞的心情不会很好,晏昭便自觉给她留出了独处的时间,让她带着呼叫器随便逛园子,有事直接喊人。

虞荞漫无目的地走,晏家花园的沿路不乏品种繁多、色彩鲜妍的名花名草,她的眼神落在上面,却是虚虚漂浮的,看了也不入脑。

“喵~”

绵软的猫叫声从不远处传来,虞荞被吸引注意力,抬头看过去。

是周陆敬。

脱去冷硬军装再换上常服,周陆敬身上的活人气息明显更重了些,没有平时那股令人望而却步的机械感。可能因为他手里拿了零食,晏家的小猫小狗都被吸引了过去,绕着他打转,不时哼叫撒娇。

周陆敬的具体神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来,他在很温柔地抚摸围上来的小动物。

暖色花丛,纯白欧式花榭,毛绒绒的猫猫狗狗聚在一块,碎金似的阳光撒下来,铺了一地光。久违的,虞荞突然有了种淡淡的幸福感,哪怕这一幕并不属于自己。

“这么快就逛好了?”

肩膀被轻轻一拍,虞荞回头,是晏昭,她笑着问:“怎么不过去?我们家的小朋友从来不咬人,不要害怕。”

虞荞也笑笑:“看得出来,它们还很亲人。”

“这可不一定。”晏昭莞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周陆敬貌似挺招小动物喜欢,每次他来晏家,只要我家的小朋友看到了,基本都会过去找他玩。”

“没有零食的诱因在吗?”虞荞第一次听说这种体质,有点好奇。

晏昭笑意加深,觉得虞荞很可爱:“你认为周陆敬会是随身带零食的人吗?”

“……那倒也是。”虞荞眨了眨眼,“不过晏昭姐,你和他的关系很好吗?”她感觉两人之间貌似不是传闻中的“宿敌”。

晏昭淡定:“还可以。晏家和周家关系紧张,不代表我和周陆敬也必须老死不相往来。同理,你不用担心和我交往过密会有不良影响,周陆敬不会、也不应该误会的。”

这句话的暗示可以很强,但虞荞在某些方面不是很开窍,也没发现不对劲,甚至还煞有介事的点头说对。

……行吧。

晏昭听了,无声叹气。

虞周两人没在晏家停留太久,简单吃过午饭,一起看了两部新电影就打道回府。

虞荞对和周陆敬共处一车无感,沉默着坐上,沉默着等待,最后再沉默着下来。不过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具体体现之一,她下车时差点跌倒。

心里一直琢磨父亲的死因,虞荞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一个不小心就踩空了台阶。那瞬间,她瞳孔放大,心跳在半空狠狠悬了起来。

然而,周陆敬却似乎早有预感,第一时间就稳稳扶住了虞荞的手臂,让她的心脏平稳落地。

惯性使然,两人的呼吸骤然迫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彼此。

嘭,嘭,嘭——

距离太近了,就连他面上的毛孔清晰可见,虞荞攥紧自己的袖口,让目光从紧抿的唇畔移开。她缓了缓气,主动后退半步,远离恍若静止的周陆敬。

“谢谢哥。”

蜻蜓点水的一声道谢,再然后,她快步离开。

周陆敬却愣在当场。

这里分明没有外人。所以,虞荞根本没必要喊哥哥。

可就在刚刚,她喊了。

第27章 春.梦伊始(营养液加更) “还没亲够……

生活有波澜, 学习得继续。

虞荞和卓允组成互助小组没多久,圣温兰的月考就又来了。这次的考试分组依旧是抽签决定,三组接龙式答题, 用时最短的小组获胜。

虞荞是第三组。

孟雪鹤瞄一眼她的序号,眉头皱起来,他也是第三组的。这就意味着他和虞荞在今天成为了队友, 而非对手。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深呼吸一口气, 拳头也不自知地紧握。

有点闷, 有点烦,还有点慌。

许多陌生的情绪都让孟雪鹤觉得糟糕透顶,一个冲动的想法涌上脑海, 下一秒,他不带丝毫犹豫地去找了班主任。

“老师, 我要换组。”

原老师愣住:“什么?雪鹤,好端端的, 怎么突然要换组了?”

而且和虞荞在同一组不好吗, 两位天才凑一块儿打配合, 多棒了。

顶着老师和周围同学震惊的眼神, 孟雪鹤下颌紧绷,语气淡淡:“我更喜欢有挑战性的考试。”

其实单纯是不想和虞荞“同列”。

孟雪鹤觉得自己是讨厌、憎恶虞荞的,自然需要和这个人保持距离,不能和她共享荣誉。

“装货。”

卓允不屑地撇撇嘴, 懒得多看他一眼。

虞荞动都没动,专心做自己的事,复习。

……

孟雪鹤的日程表永远是满满当当的,除了每日固定的补课,还有孟家黑白事宜的处理。过去月考前夕, 他从不会提前复习,但自从虞荞来了圣温兰,他的日程表也随之改变。

最起码,他开始学了。

然而,天赋就是一个令人抓狂的东西,虞荞本来就足够聪明,再加上她的学习态度也认真,想要胜过她犹如天方夜谭。孟雪鹤倾尽全力,确保自己发挥了最佳水平,也不过和虞荞打了个平手。

但更可怕的是,A班同学的反应早已是见怪不怪,通通默认了这件事的合理性。

孟雪鹤静默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书半天都没翻一页。肃静了半晌,他站起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虞荞面前。

“虞荞,你有空吗。”

当事人:……

说话带问号是能死人吗?

她抬眼睛,平静极了:“你有什么事吗?”

“……有。”孟雪鹤垂着眼睛,声音很轻,“我想问你一件事。”

虞荞不明白他能问自己什么,但转念一想,刚刚才考完一场试,孟雪鹤又是对学习很热衷的一个人,他现在来找人,很有可能是和自己讨论题目。

这么想就全通了。

于是,她点头:“好,那你问吧,我在听。”

孟雪鹤眼神有点冷:“出去说不可以吗,一定要在原地被人看着?”

虞荞嘴角一抽,看在这句话有问号的份儿上,她不跟这种小气鬼计较:“你想去哪儿?”

“跟我来。”

孟雪鹤忍耐拉着虞荞离开众人注视的冲动,语调平平。他也不是很想和她有肢体接触,仅仅是为了加快速度罢了,不过怕虞荞这人自作多情,他没去拉她的手腕。

圣温兰占地面积大,各类教室也多,眼见孟雪鹤越走越远,虞荞皱眉停下:“你到底想去哪儿?就在这里问吧。”

孟雪鹤身体一顿,他转身,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你确定?”

虞荞奇怪,迟疑了下:“……当然确定。你直接问就好。”

“好。”对面高挑纤细的少年没头没尾地应了一声,然后抬步走近她,目不转睛,“周家的补课团队是哪家的。”

……服了。

“我不需要补课,也没有补课团队。”下意识的,虞荞后退半步,她敛下眼睫,“而且——问这种问题,需要靠的这么近吗?”

“怎么不需要?”

孟雪鹤反问,身侧隐没在阴影的手掌无声收紧,他更进一步,喃喃低语,“不离近点,我该怎么看清你的真面目。”

虞荞皱眉,侧过脸再退一步:“难道需要我把证件照发你?离我远点。”

孟雪鹤语焉不详,似是疑问又似冷嗤:“只是证件照么?”这句话声音太轻,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什么?”虞荞没听清,脚后跟却碰到了坚硬的墙壁。

到头了,她已经退无可退。

被逼迫感与不安忐忑都在上升,虞荞抿唇,抑制奇怪的心跳,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孟雪鹤,你闹够了没有?让开。”

“让开?”

孟雪鹤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毛病,不然怎么会她说一句就重复一句。可是,他现在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当初那个噩梦,明明可以当机立断掏出手.枪杀死虞荞,却还是慢了半步,徒留怅然若失的惊醒与恐慌。

自己应当是中了虞荞的邪,否则一定会在梦里的第一时间杀了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让开?”

眼神死死黏在虞荞脸上,孟雪鹤心想她好像很讨厌别人离她这么近,让她不爽的事,自己当然要全做。

所以,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没关系的。

可虞荞始终偏着脸,始终不正眼看孟雪鹤一次。被逼急了,她的口吻也变得冷淡而漠然,还有点刻薄阴阳:“我说了,我没有补课团队。和孟大少爷相比,我应该是天赋派。”

挑衅他?

孟雪鹤蓦地笑出了声:“你说我蠢?”居然都不愿意正经看着他说话,怎么对着别人却恨不得眼里汪水呢?

“说这话的是你自己。”

虞荞岿然不动,无论是身体还是眼神。

还在挑衅。

梦里的她和现实中她一样欠……威胁。

对比太强烈,孟雪鹤的笑容猛地消失,邪火翻涌。他单手撑着墙壁,面无表情地俯身压下:“虞荞,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能拿我——”

虞荞忍无可忍,回头怒目而视,可就在下一秒,她的嘴唇,碰上了他的侧脸。

瞳孔在瞬间放大,心跳暂停。

孟雪鹤依旧面无表情。

这和自己的预料结局有所重合,但性质不同。看着完全呆掉的虞荞,他静静想,刚刚不躲开果然是对的,或许还应该再稍微偏转20°。

他就要看虞荞放下清高冷淡的样子。

越傻越好。

如果吻到的是唇,虞荞会疯掉么?

周遭一切仿佛被静止,虞荞的视野里只有孟雪鹤轻佻而畅快的眼睛。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纤长,一动一颤,潋滟波光在里面缓慢流动,倏而闪光一瞬。

“你还没亲够吗?”

他笑了。

虞荞终于惊醒,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嘴唇动了动,感性愤怒,让她想说“你有毛病吗?凑这么近做什么”,可理性太死板,说意外是因为自己突然转头才造成的,正常人哪有反应时间……两相揪扯,心跳乱到离谱,虞荞低声甩了句“意外”,转身就走。

孟雪鹤重新恢复了双手插兜的姿势,他低着头,嘴角上翘。

吞口水了啊。

始终躲在角落挣扎暴怒的卓允也忍不住了,虞荞一走,他马上快步上前,不假思索地揪住孟雪鹤衣领,把他死死顶到墙壁上,眼中燃烧愤怒火光。

“孟雪鹤——你刚才明明可以躲开!”

“原来不止是跟踪,还玩偷窥啊。”

后背有点痛,但孟雪鹤笑意却更深,他仰着脸,精致的下巴抬起来,微表情里满是不屑,“确实,我刚才可以躲开,可我为什么要躲开?”

卓允眉头紧紧拧着,加重力气:“你明明想害虞荞!你怎么配亲她?!”

呼吸略微困难,但问题不大。

孟雪鹤面不改色,眉梢一吊,继续刺激他:“订正你的说法,是虞荞亲的我,而不是我亲的她。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你算是她的什么人呢?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趁着卓允愣神,他又开口,压低声音洗脑暗示:“憋了大半天都没出来,想必也是清楚虞荞被打断会不高兴吧。”

他捏上卓允的手腕,稍用巧力,掰开他的桎梏,说话不紧不慢:“卓允,你现在应该思考的,是虞荞为什么吻我。以及,别忘了顺嘴问一句,吻我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再见。”

怀着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孟雪鹤推开卓允,恢复冷冰冰的模样,整理校服,抬步离开。

……

卓允当然还没傻到去问虞荞“你为什么和孟雪鹤接吻”,从怒火委屈里走出来后,他也能反应过来,那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可生气在所难免,一想到孟雪鹤那装货的所作所为,卓允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配吗?虞荞连自己都难得给个好脸色,凭什么孟雪鹤可以靠“意外”占她便宜?

卓允心里冒火,在学校里却不敢随意撒出来,唯恐虞荞被小人挑唆、觉得他是个败类。

但他的心思全摆在脸上,被狗狗眼盯了大半天,虞荞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又一次偶然对视、且对方心虚移开视线时,虞荞直接问了出来。她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她刻意离卓允远远的,生怕噩梦重现。

图书馆的可出声区域不吵也不静,显得卓允声音很小,他尾巴耷拉着,有些恹恹:“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虞荞不逼他:“学习问题也没有吗?那今天就这样结束吧。”

“……怎么今天这么快?”卓允马上坐直身子,茫茫然的看她,又看光脑,“不该还有半小时吗?”

虞荞收拾东西:“我心情不好,学得快了些。”

卓允小心翼翼:“为什么不好啊?”

快说是因为孟雪鹤,快说是因为他!

身边的女孩淡淡的:“不关你的事。”

啊啊啊啊这不是他想要的!

卓允就差抓心挠腮了,虞荞总是能轻描淡写地夺走人的冷静。终于,他战胜羞耻,赶在虞荞起身前拉住她衣角,低声开口:“我确实有问题。”

生气烦闷,但小心谨慎。

“嗯,说。”

“……你喜不喜欢孟雪鹤?”

问完这句,卓允破罐破摔地闭上眼,但最多坚持不到一秒,他又重新睁开去看虞荞。

那人正皱眉:“……不喜欢。”说完,她顿了顿,似乎是怕这种话没有说服力,又忍不住补充,强调:“他太轻佻。我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人。”

“真的?”卓允语气不确定,“你讨厌这种轻佻随便的人?”

“嗯,很讨厌。现在可以松手了吗?我要走了。”

“……噢。”卓允不情不愿,但听话松开,“那明天见。”

虞荞瞥他一眼:“明天放假。”

她抬脚离开,“是周一再见。”

当晚,虞荞失了眠,孟雪鹤却做了梦-

孟雪鹤醒来时,周边都是昏暗的红。

他这是在哪儿?哪个不要命的跑进孟家来绑人了?

少年拧眉,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身体深处却猛然翻涌起一阵诡异的热,冲得他下意识攥紧手指,白皙的指尖握紧身下的正红丝绸。!!!

什么情况?

陌生的感觉让他既烦躁又恐惧,孟雪鹤用力闭上眼,想要驱逐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可烧心灼肺始终不停歇,他的呼吸渐渐急促,额间、脖颈、后脊渐渐沁出薄汗。

“不舒服吗?”

熟悉的声音好像从渺远天际传来,头脑昏昏沉沉,美少男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身形。

“看来你很需要帮助。”

孟雪鹤辨认不出这是谁的音色,只觉得熟悉到过分,熟悉到令他心悸,尤其……是在如此难言的氛围环境中。

她越走越近,他却始终看不清。只在恍惚中看到她手腕处的小痣,摇摇晃晃。

不够。还应该再详细一点。

孟雪鹤用力地睁了睁眼,可就在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眼已然被红绸覆住,挣脱不得。

柔软床褥塌陷一小块,是她单膝陷入,温热的触感蔓延至耳后,是她的手缓缓抚上,一道清甜透苦的味道萦绕鼻尖,是她离得更近。

“你是谁……”他呼吸急促。

“你说呢?”她从容不迫。

女声轻笑,下一秒,孟雪鹤被她吻了唇。薄唇被轻而易举地撬开,两人唇齿相依。

几乎是同一时刻,孟雪鹤明白了身体里的燥热从何而来。刹那间,怒火滔天,愤怒接管了僵直的身体。

没有丝毫犹豫,他翻身压住那人,手掌钳住她的脖颈,阴狠刻薄:“你给我下药?”

身为从不松懈锻炼的Alpha,孟雪鹤的肌肉力量始终在同龄人之上,按理说,他完全可以掌控身下人的呼吸,可不知为何,那人就像是没有骨头,也没有咽喉似的,他无法对她造成任何生命威胁。

“分明是你自己主动献身,怎么成了我下药?”

只听女声莞尔,朦朦胧胧的红色中,柔软的手臂一勾,揽住他的脖颈,在他侧脸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随后缓缓下移,触碰喉结。

清浅的呼吸扫进了心口,手上瞬间卸力,孟雪鹤被她吻得眼神朦胧。

来不及思考,原本落在喉咙处的手掌一动,转而移至女人的后颈,再然后逐渐收紧,做出掌控的动作。

熟悉而陌生的香气让他心脏震颤,孟雪鹤控制不住自己,或许是Alpha的信息素驱使,或许是出自本心,他毫不犹豫地回吻。

她甚至都不需要多说半句话,就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吻得太深,太浓,精虫上脑,孟雪鹤简直对她百依百顺,以至于她问出那个问题,他依旧不加迟疑地点头照做。

“你舔一舔,好吗?”

……

所以,他刚刚,做了那种梦?甚至看不清对象是谁。

骤然惊醒的少年人心有余悸,头脑延续了梦中的神志不清,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孟雪鹤无比确定自己此时的亢奋。

前所未有的亢奋。

睡衣早已散乱,最上方的衣扣不知在何时解开,露出白到发光、肌肉轮廓漂亮的胸膛。无暇顾及上半身,喉结缓缓一动,孟雪鹤攥紧了薄毯,慢而又慢地掀开。

看到预设中的最坏场景,一阵绝望犹如洪水般涌来,他猛地合上薄毯,满目费解,暗含自厌。

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污秽不堪、淫.荡.可耻的梦?

过去学生理常识时,课本常说男性会在14-16岁期间首次梦.遗,可孟雪鹤的精力基本都发泄在了训练、做题、杀人方面,截止到今晚,他从未做过同种性质的梦。

他曾以为自己会是不同于发.情.狗的高质量Alpha,会成为高高在上、不染任何世俗尘埃的天之骄子,可是那个梦境无疑是狠狠打在脸上的一巴掌。

孟雪鹤仰靠冰凉刺骨的瓷砖,任温凉水流滑下鼻梁,后颈因刚刚的抑制剂注射刺痛不已,他紧闭双眼。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无欲无求的仙人,他只是还没遇到专属于他的厄洛斯。

可是,爱神究竟是谁?居然能让梦里的自己完全丧失理智,沦为她的忠实信徒。

梦境中,他拥抱她,亲吻她,甚至是侍奉她,丧失了一切自尊与清高,变得一点儿都不像自己。

可是,这分明是绝无可能的事。孟雪鹤想,自己才不会为了所谓的“伴侣”放弃尊严。

他咬牙警告自己,自虐似的加重手上力气,没泄出一声闷哼。疼出的冷汗与淋浴水流融为一体,终于压下那股燥热与冲动。

可就在同时,梦中的香气倏忽在鼻息前一荡,不等抓住就消失,再然后,只留一地狼藉。

唇色被咬的发白,孟雪鹤垂下眼睛看地板,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都能射出来。

贱不贱。

……

原老师觉得她的学生最近有些怪,特指孟雪鹤。

孟雪鹤这孩子虽说又傲又冷,但在学习上面一直都很认真开窍,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月考过后,他的状态就变得不对劲了。

课堂上会走神,下课后也在皱眉,眼神似乎是盯着虚空,不时又会落到虞荞身上。

而孟雪鹤本人也在疑惑,思考。

在他这里,万事万物都要有理由,包括做春.梦。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是太无聊了吗?不能够,他其实挺忙的;还是说内心有不为人知的悸动?也不对,早过十六岁了。

科学研究表明,十六岁是春梦的高发期。孟雪鹤冷静分析,如果这个研究是真的,如果他没有记错,虞荞今年就是十六岁。

她会做春梦吗?

她……又会梦到谁?

“雪鹤,雪鹤?”

老师有些为难的呼唤终于让孟雪鹤回神,他像是被突然叫醒了,眼神飞速地一颤,手指瞬间握紧。两秒后,他抬起眼睛,淡淡的:“怎么了,老师?”

刚刚自己是疯了不成,怎么会想到虞荞。她也配?

孟雪鹤冷酷地想。

原老师忍着叹息,尽量平和地提醒他:“你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半节课了,再愣一阵儿就该下课了。”

见孟雪鹤变了脸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原老师更想叹气:“雪鹤,最近是有什么事吗?现在是升学的关键时期,虽说你进至星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也该稳当点。”

“……嗯,谢谢老师提醒。”孟雪鹤攥紧了桌下的手指,指尖发白,“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要告知您。”

他要换位。

既然他要研究“为何做春梦”这一严肃话题,自然该看看年龄段最合适的那个人。

不坐近一点,怎么观察虞荞呢?

“不是,孟雪鹤凭什么能坐这儿?”

格斗课上完归来,发现某人的座位移到自己前面、还好巧不巧与虞荞同排的卓允先是懵了,然后怒了。

“我记得这个位置上明明有人啊!”

自觉与孟雪鹤换了位的季朗出声:“哦,原来是我坐这儿的,不过会长好不容易跟我提次要求,我当然会答应啊。”

卓允震怒:“那你怎么不跟我换?”

季朗无语:“你也没跟我说啊。”

谁让他自顾自地就挑身后的座位了?本来季朗都做好他开口他就应的打算了,谁知道卓允那么听虞荞的话。

这厢,占了便宜的孟雪鹤继续波澜不惊,高岭之花的模样做得很足:“卓允,你难道就没有事情做么?一天天只知道盯着虞荞。”

卓允却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一脸怀疑的看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天天盯她?”

废话,当然是因为我也——

意识到这件事时,孟雪鹤心一紧,眼神凝住。他喉结一滚:“……偶然扫到你一眼,次次都是一个姿势,难道还不够好猜?”

说完,他垂下眼睑看书:“教室不是你一个人的,安静点。”

话题中心的虞荞谁都没理,她戴着耳机,慢慢悠悠操纵鼠标。

圣温兰的课桌挺大的,起码把光脑里的虚拟键盘虚拟鼠标放出来绰绰有余,每逢课间就有同学拉出笔记本玩游戏休闲,虞荞有时候学累了,也会玩玩。

卓允没见过虞荞玩的这款游戏,他小声问同桌晏祺:“喂,她玩的是什么?可以联机吗?”

被打扰睡眠的晏祺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种地游戏,能联机,还能和里面的人物生孩子呢。”

“……什么意思?”

“就是虞荞能在里面模拟人生,别问了,我快困死了。”

晏祺觉得真是造孽,摆摆手,继续趴着睡。

卓允沉默,然后拉出笔记本。

他也要玩。

【虞荞,明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吗?】

收粮食的间隙,游戏内弹窗跳出一条消息,虞荞顿了顿,然后转头看了眼程术,打字回复:【没安排。】

程术还挺沉浸式的,明明身体就坐她旁边,却在通过游戏软件问她日程打算。

程术:【今晚要不要试试通宵打游戏?】

还没尝试过,看起来不错。

虞荞想了想,说了个枪战模拟游戏:【是杀机风云吗?不过我刚入门,技术一般。】

感觉这样的游戏更适合通宵。

但对方否认了:【不是,就这个游戏吧,可以随便聊聊天^_^你不是说种地生活很悠闲吗,我也这么觉得】

虞荞纳闷,程术的表达欲居然这么强吗?还要熬夜聊天。

【好。那我们去网吧?】

虞暄荷会担心她熬夜玩游戏伤眼睛,虞荞打算借口“交流学习、顺便在同学家休息”出门,也省的被周陆敬念叨,便宜哥哥说话太卡顿。

身边人突然咳了几声,虞荞纳闷看过去,发现他耳尖有点红,纤长的手指敲击键盘,打字频率比平常要慢几度。

【其实首星的网吧也不太安全,不如去我家,也不会有噪音打扰,我还会做宵夜。】

虞荞没多想,正回脑袋:【也行。】

看到这条消息,程术大脑轰鸣,脖子都红透了。

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这种堪称冒犯的请求?那这是不是说明,虞荞对他是有点特殊的?

心里又热又痒,好像有什么要长出来了。

本就因她的一句“也行”心驰荡漾,而在放学后,听到对方的第二句,程术更是手脚僵直到酥酥麻麻。

虞荞没抬头,专心收拾东西:“程术,麻烦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请司机师傅送来了换洗衣物,等我拿了和你一起走。”

程术屏住呼吸:“……同辆车吗?”

虞荞这下抬了头,但谁也没看,只是站起身子:“嗯,一来一回的挺麻烦周家司机,我直接蹭你的车就好。”

程术心跳好快:“……嗯,好。”

两米之隔,卓允和孟雪鹤都能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卓允磨牙忍耐,孟雪鹤冷了眼睛。

就在虞荞即将抬步时,她突然感觉膝盖莫名一疼,半条腿差点跌地上。

但几乎也是同时,她跌进一个半陌生的怀抱,几道骤然响起的呼吸声中,后腰被紧紧搂住。

“走路不看路?”孟雪鹤嗤笑了声,等虞荞站稳就松开她,伸出另一只手,冷嘲热讽道:“发卡掉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虞荞惊魂未定,没计较他的嘴欠,慢慢拿过那只纯黑发卡,也松开他隐隐发力的小臂:“……谢谢。”

程术满脸担心,低声细语:“有没有事?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不是会轻易跌倒的人。

“应该没事,”虞荞收回注意力,她皱眉,同样低声回,“我刚刚觉得膝盖有点痛,可能是长个子的原因吧。”

她没多想,旁观者卓允却坚定认为是孟雪鹤搞的鬼,他不敢当着虞荞的面发脾气,等当事人一走,马上阴狠地盯孟雪鹤:“是你做的吧?”

他愤愤不平:“孟雪鹤,你是不是有病?”

这人不仅做了这种事,还故意卡在他身前,不给自己留扶人的机会!败类!

而败类赏来一眼,清清冷冷:“疑神疑鬼,我看有病的是你。”

说完,他单手插兜,背包离开。

兜里,虞荞的发卡躺在他掌心,安然无恙。

至于虞荞手里的那个……希望今天听不到让他恶心的事。

第28章 百依百顺 “不出意外,你会是最年轻的……

站在客房门前反复深呼吸过后, 程术才轻轻按下门铃和通传键。

“虞荞,我可以进来吗?”

回应他的是自动打开的房门,“直接进吧, 我开好机了。”

程术给虞荞准备的客房是全新大套间,装修风格不是一味的豪华精致,更偏向简洁开阔。浅色系房间里, 穿着纯白睡衣的虞荞正单手撑下巴, 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鼠标。

她晚上没有扎马尾的习惯, 不长不短也不卷不直的头发随便挽成小球,听话地缀在脑后。因为刚洗完吹干,会在橘黄色暖光下冒出一两根发丝, 看上去毛茸茸的。

也许是身处的环境有变化,程术甚至觉得虞荞突然很柔软, 似乎身上所有锋利的芒都被夜晚淡化了。

但她只是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程术的这种错觉便消失殆尽。

“直接坐吧, 上线。”

“……嗯。”

程术绷着身子, 在她身边坐下来。

实话实说, 他现在很紧张。程术都没想过虞荞会答应今天来这儿, 说到底,这种事还是有些冒犯的,他连“哈哈开个玩笑”的说辞都准备好了,谁知虞荞直接来了句“也行”, 措手不及,又惊喜天降。

这头,程术还想着怎么开启第一个聊天话题,那头的虞荞就说话了。

“程术,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出来了?”

程术慢慢拉出屏幕, 又慢慢启动游戏:“就是突然想到的,感觉以前都没怎么和你聊过天。”

“这样啊。”虞荞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离卓允远一点呢。”他过去就这么劝过她。

程术愣了,也有点想笑:“他硬凑过来,你也没办法。不过……有关于他,我确实有一件不明白的事。”

虞荞看过去:“什么?”

男生故作平静:“军事演习最后那晚,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出现呢?感觉好巧。”

虞荞哦了声,轻描淡写:“因为那晚我回宿舍时刚好和他遇见了,进楼前响了警报,我怕他赶回去出事,就让他跟我住一晚。”

话音落,程术顿时心梗。

刚好遇到?他想冷笑,卓允怕不是玩跟踪那套被逮了吧。

心湖波涛汹涌,面上平静无风,他温温柔柔:“可卓允到底是男性Alpha,脾气也暴躁,和他共处一室还是很危险的,不是吗?”

“确实危险。不过我随身带枪,所以不怎么在意这个,必要时候,我会自保,也能自保。”

一颗石子被投进心湖,程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扭头看她,却发现她正专心种地,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你真的会随时随地带枪吗?”

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说这么帅的话?

“嗯。周伯伯配的,子弹也足。”

周峋可能是怕她死在外面吧?

说到这句,虞荞不禁莞尔,转头与他对视:“程术,你是不是还想问,我现在有没有带?”

程术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想。”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虞荞笑眯眯地掏出把标准□□,放在桌上:“当然。”

程术停顿了下:“这么轻易就拿出来给我看吗?”

虞荞觉得他有点呆,笑得更厉害了:“因为相信你的为人啊。”

他能有什么为人?

孟雪鹤抱肩冷笑,倚在沙发上。

怪不得那晚上演了“挺身而出”“卓允留下”的连环好戏,原来还有“同住未遂”的渊源在啊。他真是小瞧了卓允的不要脸程度,也小瞧了虞荞的宽广胸襟。

一只贱狗,一位胆大鬼。

被莫名气到胸口起伏,孟雪鹤冷脸喝特制营养水,继续听。

他从来不知道,程术的话可以这样多,虞荞的脾气也可以这样好,问什么答什么,半点不嫌烦。

光脑滴滴响,孟雪鹤不耐烦,直接伸手设置消息免打扰,返回录音页面。然后继续冷着脸,把虞荞不经意透露出的喜好全听进耳朵。

浅色,淡口,挑战,简洁风,军事成就,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喜欢的东西还真是刁钻。还有程术也是够废物,问半天都没问到什么重点,要是换了他来问……

思绪被这个浮现的想法打断,孟雪鹤握紧杯子,嘴角拉直。

他才不会上赶着问虞荞喜欢什么,cheap man的事他做不来,下贱。

“说到未来,我有点想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或者说,你也会喜欢女Alpha?”

随着程术忐忑的问话,孟雪鹤瞬间被吸引注意力,不——是好奇心。

虞荞的声音清晰传来:“不会啊,我喜欢男生,女生只能做朋友,不能□□人。至于具体是一个怎么样的男生……”

她停了停,似乎是在思考:“大概是老实一点的?就像我这个人一样。不过说实话,我感觉我的标准挺低的,就是老生常谈的踏实稳重、忠诚善良,关键是愿意和我沟通,百依百顺。身材长相当然也有期许,不过和性格品行比起来,这些东西就没那么重要了。”

虞荞应该也喝了口水,孟雪鹤甚至能听见她喉头滚动的细碎声响,像是火星在他耳朵里滚了一圈,烫的他也吞咽口水。

再然后,两人的谈话内容就进不了他的耳朵了。

因为现在大脑里只有虞荞的“标准”在盘旋。

孟雪鹤放下杯子,皱眉思考。

细细说来,虞荞这人也不怎么刁钻。他觉得她找对象的标准有点低。

应该高一点,再高一点。

尤其是在容貌与身材方面。

……

虞荞和程术玩了一整晚游戏,孟雪鹤同样一夜没睡。

熬了整夜,翌日,他顶着黑眼圈木然听课,心想虞荞总该回万华了吧?可谁知对方仅仅补了个觉,第二天、也就是周末,又开启了新行程——

她去见了肖承。

还、挺、忙、啊,虞、荞。

孟雪鹤又报废了一支签字笔。

……

“为什么你会挑在这里见面啊?难道是国会食堂比较好吃?”

在肖参议的办公室落座,虞荞有点好奇。如果肖承还要加班,那他喊她来干什么?好奇怪,总不会是让她当苦力工吧?可专业也不太对口。

肖承莞尔,按下遥控器。通体雪白的机器人推来一车档案袋,档案袋按年份排列,整齐有序。

“食堂一般,是文件比较有意思。”

“文件?”

虞荞看得怔愣,肖承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她的心跳诡异加快。

“你不想看看吗?”

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之语,肖承很没职业道德地继续说:“由军转政的途径不算太多,这些是共和国建国以来的所有案例。”

虞荞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知道自己有关于未来的打算?而且,他是怎么把这么多档案袋调来的?档案处不是隶属总统内阁吗?

触及对方不敢置信、又掺杂警惕的眼神,肖承有些无奈,拿起最上层的档案袋,那是他的履历。

他主动打开自己的那份,抽出文件放到桌子上:“不用担心,都是合法途径得来。不过今晚九点就到借用时间了,必须送回去,不想看吗?”

虞荞抿唇,她想看,但不清楚具体权力运行,只是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合法吗?”

肖承无声叹气,又拿出张薄薄A4纸,盖着红章:“现在呢,信不信。”

“……信了。”

虞荞眨眨眼,谨慎拿起肖承的“履历表”,轻轻翻开一页。

第一页是最基础的个人资料。

姓名:肖承

曾用名:肖承玺

出生时间:23xx年x月x日xx时xx分

户籍:首星中心区

……

证件照上的“肖承”看上去要比现在嫩了些,皮肤更白一点,头发更长一点,眉眼没那么锋利,不过嘴巴还是很薄,透着红色。

虞荞忍不住抬眼看不远处低头签字的人,然后再低头,默默对比,感觉十八岁和二十六岁的差距还是有的。比如十八岁没那么凶。

“所以,什么时候的我相对好看一些?”

被当事人提问的瞬间,说虞荞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她连忙偏过眼睛,不假思索回:“我怎么知道。”

她心虚,第一反应不是“我才没问这个问题”。

肖承觉得好笑,淡淡揭穿她:“但你偷看了至少三次。”

“不是偷看,”虞荞不自知地加重了握纸力度,大脑飞速运转,“我只是好奇你的曾用名,想问问而已,但又担心会打扰你办公……”

难得正经撒次谎,她有点紧张。

“原来如此。”

肖承若有所思,马上顺着她的话题,从善如流道:“承玺是我刚出生时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有些大,再加上小学时期我经常生病,家里人想了很久,还是把玺字去掉了。”

虞荞有点疑惑:“那现在还会有人喊你肖承玺吗?”

肖承依旧淡然:“你是唯一一个。刚刚不是才喊过。”

她顿了顿:“……那你喜欢别人怎么喊?”

肖承继续低头办公:“你喊什么都可以。”

虞荞沉默了。

缘由不明,总之她有点生气,为什么这人永远不能好好说话?天天说这种不知道让人怎么接的句子,烦。

每次对上肖承,虞荞都有种挫败感,这种挫败感总让她心跳好快,应该是被气的。

心里小发雷霆过后,她强行集中精神,把“肖承”“肖承玺”通通排出脑海,专心看资料。

今天肖承一共调来了三十份档案,虞荞仔细看过,大致总结出了三种晋升转换途径。

一,局部战争爆发,与前线战斗强相关专业的军校生自请上阵,屡立战功。升到校级后若身体情况不足以支撑继续上前线,则可申请退居二线,或者造势参与竞选。这一类的代表人多是几十年前的老人,毕竟近年太平不少,很少有能称上“局部战争”的战役。

二,解决国内恐怖事件、参与天灾人祸的大抢救并贡献卓绝,可武力派可技术派。这类的军人大约有三分之一选择了事后从政,以肖承为代表。

三,科研教学人员转行。在他们发现特殊物种、或者做出突出研究成果后,除了奖金,总统还会在参议院讨论后为他们颁发奖项,再然后,从政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不过这一类的人是最少的,因为共和国在人才激励这块做的相当不错,学者们不需要为生活质量与研究环境发愁,既然能专心做研究,谁会心思活络、到处寻找机会。

这样的军人以方好为代表,她有一枚“共和国之心”,并兼任国安部副部长(不管事·荣誉版),但依旧在至星教书育人做研究。

虞荞一一看过实例,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肖承和方好的经历对她是最有参考性的。第一种方案太考验身体素质,虞荞一没有太大把握,二也是真怕死不瞑目。

人不是不能死,更何况是军人,但她的执念也必须要完成。

“在想什么?愣好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肖承已经坐到了虞荞身边,礼貌隔着半米距离。

虞荞回神,慢慢把最后一份方案放档案栏里,按照原先的摆放顺序:“在想参考哪种晋升路径比较好。”

肖承温和地望着她:“你的个人想法是什么?”

“……不好说,感觉不确定性都很大。”

虞荞低头,一想到未来的前途可能不够亮,她就有些小悲伤。

是担心背景不够硬吗?还是说怕周家不支持?看她眉毛耷拉,兴致不高,肖承思索片刻,然后认真承诺:“会顺利的。”

最起码他能做肖家的主,也继承了父亲传下来的人脉。

虞荞压根没往深了想,只把这话当安慰,她笑笑:“嗯,希望吧。”想到接下来的安排,她扭头问:“对了肖承,我已经把这些看完了,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她饿了,要吃饭。

肖承浅笑点头:“很顺利。我订了餐厅,一起饭吧?顺便说一件你的事。”

虞荞纳闷:“我的?”

“嗯,有关升衔。”肖承看着她,目光温柔,“我想,你可能会是共和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尉。”——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可以步入军校啦,荞荞的元帅之路从“最年轻的上尉”开启!是的,她连少尉中尉都没当过,直接上尉做起,太强了,没办法。

Ps:这个晋升途径绝对绝对是不合常理的,因为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士兵——士官——军官”,后文也会适量解释原因。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写女频看女频的,女主角爽爽也没啥,看得开心就好。小天使们千万不要把本文的军队政治知识当真哦,因为我不是专业人员,读的书也有限,一切只为了让虞荞前途似锦,步步高升。

第29章 我喜欢你 “多问几句吧。”

餐厅包厢。

“如果很好奇的话, 你完全可以多问几句。”

看着对面压抑惊奇得意、努力平静吃饭的小姑娘,肖承哑然失笑,“我明明都会回答。”

虞荞腰板笔直, 故作平淡:“其实我也没有很惊讶,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说实在的,她心里已经雀跃到就差起飞了。上尉是什么概念?这枚军衔不仅代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荣誉, 更说明她能领工资领补贴了, 这是她搬出万华、脱离周家的第一步。

也许在未来, 她依旧会受周家的恩惠或是掣肘,但起码不需要衣食住行都靠周峋了。只要想到这个,虞荞就一阵满足。

但是呢, 考虑到这位肖参议过去的“神叨叨”,以及他常常带给自己的挫败感, 虞荞便不想让他太得意,于是硬压下喜悦, 维持人淡如菊的清高形象。

“吃完饭?看来虞小姐也不怎么着急。”

可能是太久没遇到在自己面前“装装”的人, 肖承也久违地开起玩笑, 一本正经, “既然距离正式授衔还有一个多月,我就也不提前告知了。”

虞荞的笑容渐渐僵硬:“……”真假的?挑起胃口又不说了?

她盯了对面人一阵,发现他泰然自若,没有任何“反悔”的打算, 心里瞬间闷闷的,嘴角也彻底绷直。

爱说不说,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肖承一心二用,优雅进食用一半,观察虞荞用另一半。

下巴稍微抬起了点儿, 眼睛直直地看饭菜,嘴角紧绷绷的……似乎不太妙。

肖承想,她好像生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虞小姐,我突然很想知道——即将成为共和国最年轻的上尉,你有什么特殊感想呢?”

肖承觉得自己最好识相一点,及时低头,紧接着说:“当然,等价交换,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分享最新消息。”

吃饱了的虞荞礼貌假笑:“既然一个多月后才会授衔,我也不提前发表感想了。”

这下,肖承对虞荞的年龄是真有实际感触了。十六岁的孩子确实不好“欺负”,个个难哄,他当年似乎也是这样,不过应该没有虞荞聪明可爱。

也罢,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向虞荞低头了,一回生,二回熟。

肖承放下筷子,郑重道歉:“抱歉,是我不好,不该为了逗你玩故意说反话。未来的虞上尉,请您不要太生气,如果我接下来的话能够满足您的好奇心,就请您原谅我,好吗?”

他一口一个“虞上尉”“您”的,反倒把虞荞喊得不好意思了,她耳廓发烫,眼睛很快地眨动,小声辩解:“我才没有生气。”

肖承忍笑:“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虞荞马上顺着台阶下:“嗯,是场误会。不过,你该说的消息还是要说的。”

肖承噢了一声,继续逗她:“那您想从哪儿开始听呢?是率先提出授衔的人,还是授衔的理由,亦或者是授衔的场合?”

“……肖承,你能不能别您您您的?”

虞荞受不住,这未免太阴阳怪气,听得人心跳都气快了。

余光发现她绯红一片的耳尖,肖承偏过头低声笑:“好的,我不这么喊了,虞小姐。”

还好没喊虞上尉,虞荞无声吞咽口水,在桌下不自在地揉捏手指:“这三个问题我都要听。”

好强势的虞小姐,不是想听,而是要听。

看着她微微扬起的眉毛,肖承莫名心情很好:“授衔这件事是周上将先提起来的,他心里的预期军衔应该是上尉及以上,但只说让你从少尉做起,慢慢来。”

“不过你这几个月的表现确实很突出,孟家说在校成绩人品优异,卓家又说抓获间谍社会声望,一来一回,直接把少尉提到了上尉。经内部投票,最终获得了60%的通过率。”

肖承没有刻意美化军衔的由来,仅仅说“你实力够你值得”不是他的风格,虞荞未来会面对更多事,他没必要提前建造象牙塔。

虞荞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问出关键点:“我的表现并不足以达到上尉的标准,是吗?”

肖承摇头:“不。你的表现和潜力足够直升上尉,日后在至星补上两年从军经验就好。但是虞荞,你应该明白一件事——国家稳定后,阶级固化就会沦为常态。无论你和周家有没有关系,都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排斥你的存在,否认你的成就。”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直白可能会让她难过、退缩,停顿片刻,肖承又补充道:“但你背后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周家或多或少都会护着你,尤其是在周陆敬这一辈普遍平庸的情况下,周峋不是看重血缘的人。”

虞荞听得认真,迅速明白他的潜台词:“其实我的军衔其实是两方人马的博弈成果?周峋想培养、利用我,而他的竞争者既怕我为周家卖命、又怕我打破阶级现状?”

“完全正确。”肖承点头,丝毫不惊讶于她的通透,“所以,在你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之前,我并不建议你与周家切割。”

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肖承不是看不出来虞荞对周家的排斥,但从理性角度出来,他说不出“你离开周家”这种话。

周家能够提供的资源那么多,不要白不要,虞荞也不是傻子。物尽其用后再踢开、碾碎,才是唯一正解。

“……这种事,以后再说吧。”虞荞不喜欢“势力”这个词,她转移话题:“授衔的场合在哪儿?”

肖承如她所愿:“至星开学典礼。”他稍顿,语气轻松起来:日后虞小姐风光了,可别忘了肖某。”

对面的姑娘不好意思,看着很谦和礼貌,说出口的话却到了堪称张狂的地步:“能到忘记肖上校的风光,应该是少将及以上吧?”

肖承挑眉,眼中笑意横生:“当然。”

少年人就是要傲一些才好,更何况虞荞有本事撑起她的傲气。

狂言被不加思考地说出口,虞荞当下瞬间后悔,可见肖承不改笑意,那股后怕很快就被抛之脑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莫名加速的心跳。

……

下午肖承依旧在国会大楼加班,虞荞不声不响坐一旁,把他的各类藏品都仔细看了一遍。

肖承似乎很喜欢重工精致的手工制品,办公室一墙之隔的内间里,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各类摆件。虞荞虽然没见过这些东西,但也没伸手去碰,只是拿了个放大镜,安安静静地欣赏。

她正看得入神,眼前的“象牙球”就被突然拿了起来,然后送到她的面前。

虞荞愣愣转头,对上肖承含笑的眼睛:“这些东西没有辐射,直接拿也不会伤害身体。”

“可这是你的东西……”虞荞下意识婉拒,对方却莞尔:“也会是你的。”

“嗯?我没说要买啊?”

虞荞有点没懂,她赚了钱肯定先买房买车然后还周家啊。对于这些东西,她是单纯欣赏,又没有必须购买的占有欲。

肖承沉默一瞬,有点被她气笑了。

他稍微平复了下心绪,把象牙球雕放回原处,选择开门见山:“虞荞,也许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才让你有了这种想法。或许我应该说得再直白些——”

“虞小姐,我喜欢你。请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虞荞这下更愣了,忍不住脱口而出:“所以,这就是你每次见面都要送花的理由?”

中午吃饭前肖承又捧了束荞麦花来着,她见怪不怪,收得很利索。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啊?

“……”

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

肖承真有点头疼了,他叹气:“只是其中之一,没有靠送花追求人的道理,花朵仅仅是让你开心的工具。虞荞,我是真心喜欢你。上次见面,你说希望我能给出一个遗留信息素的原因,喜欢,就是我的原因。”

他能懂什么喜欢?

热爱监听的孟雪鹤面色阴冷,啪嗒一声,手中的写字笔被掰断,细碎的零件蹦出来,掉地上,声响窸窸窣窣。

看来肖承其人不禁冷血毒辣,还异常不要脸。

他足足比虞荞大了十岁!十岁是什么概念?肖承上大学的时候,虞荞还是连机甲书都读不明白的年纪,现在怎么有脸说喜欢?

孟雪鹤越想越气,他自认冷静地推测,其实肖承是潜在的恋童癖吧?卓允他爹应该把这贱人抓起来枪毙才对。

少男面无表情,手中仅剩的写字笔残骸愈发可怜。

但虞荞一开口,他就平静了不少。

“可是肖承,我觉得……我们之间并不合适。”

这一头,虞荞说话的语速慢下来,她皱眉,语气严肃:“我不喜欢、也忍不了不平等的关系,但你的年纪、阅历、工作都高我好多头,不管你本人对我好不好,我只要想到这些就是会不高兴、也会很害怕。”

肖承没有急着解释,耐心地听虞荞说话。想了想,觉得她仰头可能会累,又拉来座椅给她坐,自己则是单膝蹲下:“你继续说,我在听。”

他倒没有对这句拒绝失望,因为虞荞说的是“不合适”,而不是“不喜欢”。

关系都是彼此磨合出来的,他们可以慢慢来。虞荞有顾虑很正常,她负责提出顾虑,他负责解决顾虑。

“……谢谢。”

眼睫毛颤了颤,虞荞努力和肖承对视,强迫自己不沉浸于他的温柔,他的刻意讨好。

“肖承,你大我十岁。我的见识、人脉、能力范围都不如你广,做事也可能不像你那样周全妥当,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更别说我还有后顾之忧,周家他们我暂时摆脱不了,我害怕——”

说到这儿,她觉得喉咙心口堵得慌,停顿了两秒钟。

肖承也停顿两秒,然后左手握拳,轻轻抵住虞荞搭在膝盖上的手,温声安抚她:“没关系,继续说。”

唇瓣抿得发白,虞荞心里挣扎,还是只说一半的话,给自己留了一半余地。

“我害怕我会在这段感情里低你一头,然后事事听你摆布,可我也不想去让你刻意失去某些东西、达到和我‘平等’的状态。而且在未来,我是一定要从政的,但我又不希望个人荣誉和另一半捆绑……”

心跳变得好快,虞荞无意识地舔舔下唇,音色都有些颤抖。

肖承突然笑了,他好像更加确认了某个事实:“所以,你并不讨厌我,反而很喜欢我,只是恐惧这段关系会给你带来困扰,打乱你的节奏,甚至抹杀你的成就,对吗?”

虞荞松了口气,重重点头。这就是她想表达的东西……不对?

反应到不对劲,她身体一僵,连忙否认错误部分:“我没有到很喜欢你的地步。”

肖承若有所思,依旧仰视她:“所以是一般喜欢。”

虞荞涨红了脸:“……没有喜欢。我对你不算喜欢。”

喜欢应该是一看到对方就高兴,而不是经常因为对方生气,还气到心跳加速的程度。

肖承不急不忙:“那为什么拒绝理由是不合适,是对未来的担忧,而没有发自内心的不情愿?虞荞,你给出的理由都是外部条件,如果我们是一模一样的条件,你又会给出我怎么样的回答?”

虞荞愣了,她缓慢地眨眨眼睛,在脑中模拟肖承给出的条件。

再然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貌似不会拒绝。

那瞬间,虞荞又被气得心跳加速了——

作者有话说:荞荞对肖承其实是有点小心动的,但她处理情绪时会以自己的感受为优先级,所以“害羞”会被处理成“弱于对方恼羞成怒”,再然后就被她归类于“生气”了(摊手)

肖承在前期的作用就是为了让荞荞感受预备恋爱的小甜蜜~然后各种修罗场,让剩下的那群意识到自己对荞荞的情感

ps:我们拥有全知视角,当然清楚肖承为人冷血不是好人,但在荞荞的视角里,肖承就是一个温柔聪明、会给资源、身居高位却肯对她折腰的高富帅(还是个男的,符合她的性取向),她有小心动很正常。

当然,他在荞荞面前迟早会暴露真实自我的,但这是后文的事了

第30章 第一个吻(加更) “男人最该具备的风……

“虞小姐,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还没有考虑好吗?结婚暂且不急,在你二十岁之前, 我们只谈恋爱。”

“……”

原本消红的耳朵再次飞霞,生平第一次,虞荞如此窘迫:“我再想想, 就五分钟。”

肖承无奈低头笑, 还是维持单膝下蹲的姿势, 也还是虚虚抵着她手背,感受她因握拳而微微凸起的指骨:“好的。”

虞荞大脑飞速运转。

细细想来,其实肖承人也不错。脑子不笨, 对她温柔,有一定的生活情趣, 也有事业心,工作稳定……

但看着这张脸, 虞荞总感觉他不太老实, 有点薄情的风流, 不太干净的样子。于是她问:“你可以和我说说过去的感情吗?比如你第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分手原因又是什么?”

肖承难得糊涂:“过去的感情?”

虞荞疑惑:“你都二十六岁了, 难道没有过恋人吗?”

肖承沉默了下,说:“我过去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关系匪浅的异性好友,更没有炮友一类的存在。在感情方面, 你可以完全放心,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听完这话,虞荞是真惊讶了:“为什么?”

首星享有最好的资源,肖承身边肯定不乏门当户对、优秀出色的同龄人, 可为什么这人能单二十六年?难道是有什么隐疾,所以没人能看上他?

“可能是因为没遇到你。”

肖承的漂亮话总是张嘴就来,偏偏还能说得一本正经,“喜欢是件看感觉的事,在你之前,我看谁都没有感觉。”

“……”她怎么不信呢?

看虞荞一脸怀疑,肖承也无奈弯唇。

别说对方觉得这话离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无比确定,在圣温兰百年校庆之前,如果没有那场惊鸿一瞥,自己绝没有想和某个人共度余生的想法。

如果真爱有名字,那就只有虞荞,也只能是虞荞。

理性让虞荞“别信他的鬼话”,可感性却说“他的眼神不会说谎”。两方争吵,必出结果。

在肖承再次问出“我可以追求你吗”这句话后,虞荞深吸一口气,郑重给出回答:“我想先问问妈妈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的恋爱观很“老派”,比如谈恋爱就要奔着一辈子去,既然妈妈迟早都会知道,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请她把关。虞荞不知道别人的妈妈怎么样,但她相信虞暄荷的眼光。

和母亲关系一般、也不懂眼光论的肖承保持沉默。

算了,乖巧的虞荞也很可爱,虽然她不可能对自己“乖巧”,今天得以一见,不过是沾了未来丈母娘的光。

三言两语把自己哄好,肖承点头:“我等你,不急。”

“那我先回去了?快到晚饭时间了,但我觉得……我们目前不适合共进晚餐。”

“嗯,我送你。”

肖承认命似的起身,想扶虞荞起来时,却发现对方早自行站起,完全不需要他来表现绅士风度。

脱离暧昧话题,虞荞又恢复了疏离礼貌的模样:“不用刻意送我,我打车就好。不算最后一个问题,我今天很高兴,谢谢你的款待。”

肖承低头看着她,目光突然在她发间定住。

如果他没看错,那枚发卡上似乎有个很特殊的小图案……

发现眼前人站定不动,虞荞纳闷:“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肖承顿了顿:“在看发卡。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这枚发卡送给我吗?”说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左脑区域,为她示意。

虞荞懵,肖承要这个干什么?算了,可能就是好奇吧,她有时候会丢发卡一类的小东西,送别人两个也没什么。

“好,给。”

“谢谢。”肖承没急着研究,朝她笑笑后把嫌疑物握进手心,“我送你出楼。”

……

在肖承提到发卡的第一秒,孟雪鹤就切断了录音设备。

老阴货,眼睛还挺尖。

他冷笑两声,心里不以为意,反正已经提前切断了,查也查不到孟家的IP。只是可惜,没能听到更多的消息,比如虞暄荷对肖承的看法。

室内的信息素警报狂响,他却像没事人一样,镇定地给家政人员发送“小事而已,暂时不需要您”,然后,任凭失控的信息素肆虐。

……

当晚,万华主卧。

“荞荞,你想说什么?怎么看着妈妈不说话?”

洗完澡,虞暄荷笑着,轻轻点女儿额头,“平时不是总有很多话要给妈妈讲吗?”

虞荞单手托下巴,声音有点小:“嗯……今天确实有一件。”

虞暄荷换了个姿势,也学她的动作:“那就说说吧。”

虞荞心里莫名发虚,她咳了咳:“妈妈,你知不知道肖承这个人啊?”

“肖承?似乎是一位参议员,周峋不怎么喜欢他。”虞暄荷思索片刻,细眉拧起又松开,“不过他讨厌的人太多了,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发生什么了?”

“这个人今天对我表白了。”尽管耳热,虞荞还是如实照说,“他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

虞暄荷并不惊讶,含笑问:“那荞荞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因为每次和他见面、说话,我都很容易生气,可奇怪的是,我不排斥他,就只是生他的气。”

虞荞茫然又无措,虞暄荷看得一阵心软,索性坐到她身边,把女儿搂进怀里,轻声细语:“那他说了什么才把你惹生气呀?”

“就是一堆找我漏洞的话啊。就比如我说‘没有很喜欢你’,他就笑着回‘看来只是一般喜欢’,特别会捡漏,也特别会气人……”

虞暄荷这几个月似乎丰腴了点,抱着比过去还要软,虞荞忍不住抱得更紧,脸都泛上薄红了。

虞暄荷莞尔一笑:“所以说,荞荞是因为被人戳中心思、觉得丢了面子才生气;可是呢,你又是真喜欢肖承,所以不排斥他、反而期待和他的下次见面,对吗?”

闻言,虞荞马上睁大眼睛,挣扎着从妈妈怀里起来,飞快否认:“不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虞暄荷秒问,虞荞也秒答。

“可是喜欢是不讲道理的,也许就是感觉对了呢?”虞暄荷温柔整理她的碎发,“第一眼见到你爸爸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喜欢他呀。”

虞荞又红了脸,慢吞吞的,继续窝进她怀里:“那妈妈看好肖承吗?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好人?”

“说不上看好。谈谈恋爱不错,但如果想更进一步——”

眉眼低垂的女人沉吟几瞬,轻轻摇头,“妈妈不希望你和首星的人组成家庭。生活环境相差太大的人,三观很难达成一致。日常习惯可以彼此迁就,但思想观念不能轻易改变。和他在一起,你们一定会有争吵,可受制于身份地位的差距,受委屈的只会是你。”

虞暄荷几乎见过首星顶级圈层的所有太太,她们礼貌温和,也冷酷漠然。这个圈层里的人本质大都相同,不分性别,更不分身份。

她能看透的东西,女儿也迟早能明白。可当局者迷,虞荞仅仅十六岁,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虞暄荷不想让她成熟太早,也不想让她被恶意伤害,只能这么提醒。

“好,我大概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

虞荞面上看不出具体情绪,她笑着蹭她:“咱们先不聊这个了。我给你说一件好消息吧?”

“听着语气,比认识了方院士还要好?”

“不一样的嘛。”

虞荞笑眯眯摇头,她倒不是要说授衔,授衔是一个大惊喜,以后要是真能成,肯定得让虞暄荷亲眼见证才好。

她要说的是军校生,也不知道未来的学长学哥从哪儿找到她的联系方式,这几天都给她发送了好友申请,表示能为她提供专业选择建议。

多位朋友多条路,虞荞现在多了好多条路,肯定要和妈妈分享。

……

新的一周,新的心情。

虞荞每天都会抽出几分钟放空大脑,她觉得人不能一直动脑子,不然迟早报废,适当的放松放纵很有必要。

但她今天的大脑休闲刚刚开始,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虞荞。”

颀长清瘦的阴影压下来,伴着清冷冷的一声喊,她抬头。

果然是孟雪鹤这厮。

脑中划过上周的意外,眼前又是对方自带冷淡的脸,虞荞偏过眼神,反应平淡:“有事说事。”

发现她都不肯正眼看自己,孟雪鹤嘴角一动:“老师喊你,跟我来。”

虞荞不觉得孟雪鹤会在这方面骗人,平静应过一声后便起身,隔着两三步跟过去。

孟雪鹤又得不快,相比平时甚至慢许多,虞荞不声不响落后三步,维持安全距离。

走了三分钟,虞荞意识到了不对劲,哪位老师会把人喊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谈话?她停步皱眉:“孟雪鹤,你真的是替老师传话的吗?”

眼前人转过身子,“不是又怎么样。”

这时候,孟雪鹤的疏离感更浓了,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缓缓抬步走近虞荞。

心里隐隐上升种不详的预感,虞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她没想到,这一举动却刺激到了孟雪鹤。

虞荞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远高于她的少年就已经逼近眼前,一瞬间,她被迫撞上坚硬的墙壁,闷痛还没来得及传导,孟雪鹤整个人就紧贴上来。

“为什么?”

她听到他几近于喘息的询问,一字一顿。

痛感灼烧,怒火上涌,虞荞忍无可忍地抬头:“孟雪鹤你是不是——?!”

疯了。

他哭了?

过去高高在上的人骤然湿了眼眶,看清他逶迤薄红的眼尾,虞荞当场愣住,所有理智都被他的眼睛吸入黑洞。

晶莹剔透的水意在他眼里缓缓流动,配着白皙到挑不出任何缺点的皮肤,薄而不乏细微肉感的红唇,活色生香。

甚至……“触景生情”。

心脏跳动频率被无限放慢,在身下人放大的瞳孔中,孟雪鹤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瞳孔瞬间放大,手脚都变得无法控制,虞荞愣在当场。

温凉的吻落在侧脸,腰肢被他死死揽住,侧颈亦被他紧紧掌控。

孟雪鹤的亲吻和他这个人几乎完全相反。他为人冷淡又刻薄,吻却透着无端的缠绵与色气,似乎定要发出些声响才肯罢休。

有风吹动他的睫毛,拂过虞荞的皮肤,酥酥麻麻。她头脑昏沉,又冷又热,不禁攥紧了硬挺的袖口。

几乎是亲吻落下时,虞荞就闭上了眼睛,但孟雪鹤始终睁着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盯她颤动的眼皮,盯她轻皱的眉尖,盯她紧抿的唇。

发现她闭上眼睛,他蓦地弯唇。

真奇怪,好想吃掉她。

想都想了,干脆就这么做吧。

几近狂暴的信息素迅速填充了整个空间,孟雪鹤眼神渐渐暗下。

一吻一啄,逐步深入,最终落上唇畔。

察觉到对方试图撬开唇齿时,虞荞心神震荡,她猛然惊醒,开始挣扎:“不行……孟雪鹤你停下——!”

孟雪鹤只当没听见,甚至颇为恶劣地一勾她的嗓子眼。

虞荞瞬间提起一颗心,攥紧了他的外套,在对方稍微离开、给她呼吸空间时,她终于把心脏放回原处,紧接着不假思索地怒骂:“孟雪鹤你疯了吗?!”

她偏过头想要抗拒,却触碰到对方敏感的神经,孟雪鹤猛地加重手上力气,音色冷到可怕。

“我发疯?我干了什么就被你指责发疯?是老牛吃嫩草了,是让你丢脸了,是扯你后腿了,还是不知死活地把你邀请到孟家过夜了?虞荞,这几件混蛋事,我一样都没干吧。”

他字字质问,可情急之中,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趁着陌生的唇离得远,虞荞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他,随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世界都寂静了。

胸膛剧烈起伏,对面人停滞两秒,旋即轻笑出声。他的手掌依旧片刻不离她的腰,哪怕被打得偏过脸,语调仍然冷嘲热讽。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打我呢?虞荞,刚刚闭上眼睛的人不是你么?还是说,我亲得你不够爽?”

那怎么能一样?难道只许他精虫上脑,不许自己为色所迷吗?

虞荞自认分得很清,被大帅哥亲侧脸半点不亏,但上升到舌吻的程度就是性.骚扰。哪怕对方是孟雪鹤,她也不愿意,更何况她还那么鄙视孟雪鹤的为人。

然而,当孟雪鹤漠然地看过来时,虞荞还是没能抑制住作乱的心绪,呼吸一滞。

破碎感真的太足了。无论是微微汗湿的额角,还是晕染眼白的血丝。

男人最应该具备的风格和美貌,被孟雪鹤发挥到了极致。

看着这张脸,大脑的感性与理性又在拉扯。

“虞荞,你骗不过我,更骗不过自己。你就是喜欢我,喜欢到发疯,喜欢到能放下清高,喜欢到能够装疯卖傻被我亲了这么久——”

他再次逼近她,语气缠缠绵绵,暧昧至死,字里行间却是满满恶意,听得虞荞心率狂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至于她没忍住,又扇了一巴掌过去。

“你闭嘴!”

指尖在颤抖,好不容易鼓起气的气球被他戳破,毫不留情,干脆的过分,虞荞呼吸急促。

“孟雪鹤,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恶劣傲慢的人,你少胡说八道!”

说完这话,她马上推开孟雪鹤快步离开,眼睛眨得飞快,脚步都险些踉跄。

衣角一闪,她转过转角,如蒙大赦般倚靠在墙,大口呼吸。

几乎是同一时间,孟雪鹤闷哼一声,再也撑不住隐隐发颤的身体,单膝跪地。后颈的燥热刺痛就要席卷了他整个人,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虞荞平复好心情,准备抬脚离开时,墙角的警报铃猛然作响。

“警告,警告!信息素超载,信息素超载——立刻启动报警器!”

头脑间劈过一道雷,仿佛有什么豁然开朗,虞荞瞬间回头。没有任何思考,她马上跑回原处,果不其然,看到了昏倒在地的孟雪鹤。

而他浑身滚烫,额头上满是冷汗。

……

首星某私立医院,手术室外。

“孟叔叔。”

见孟之佑到场,虞荞起身打招呼,她顿了顿,继续说:“孟雪鹤信息素失控了,我刚好撞见,送他来医院。”

孟之佑瞥她一眼,冷淡的目光在某处定格两秒,然后移开:“嗯,去卫生间收拾一下吧。”

虞荞疑惑,他双手插兜,皮笑肉不笑:“你是生怕虞暄荷不知道你和孟雪鹤亲一块儿去了吗。孟家的VIC病房里有消肿贴,五分钟见效。”

反应过来肿的地方是哪儿,虞荞瞬间睁大眼睛。她攥紧掌心,难以言喻的羞耻让人站立难安,可刚想扭头时,孟之佑又淡淡说了第二句话。

“她正在备孕期,为了她的身体着想,虞荞,如果这几天有事,不需要向周家报备,直接来找我。”

“……你说什么?”

虞荞瞬间拧眉看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之佑垂首,俯视她的眼睛,重复道:“她正在备孕期,有事找我。听不明白吗?”

巨大的愤怒荒唐扑过来,虞荞深呼吸好几次,才能让自己正常说话:“可是孟叔叔,妈妈她根本不想生孩子,她知道自己正在备孕期吗?她是一个人,而不是你弥补过去缺憾的工具!”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孟之佑嗤了一声:“想?这个词挺有意思。我还想让你去死呢,可我杀你了吗?没有吧。虞荞,能有个真正姓孟的妹妹,是你的福气。”

“我从来就不稀罕——”

“荞荞你没事吧?”

从远处传来的焦急女声让虞荞闭了嘴,虞暄荷收到学校发来的信息后果然赶了过来,柔软的长发被风吹乱,她连忙握住虞荞的手,语无伦次。

“原老师给我发了消息,她说孟雪鹤信息素失控被你遇上了,你有没有事?他有没有咬你?”

说着,她拉起虞荞的手,不容拒绝地撸上衣袖,去看她的手腕、小臂,然后又把虞荞转过去,颤抖着查看她的后颈,动作几乎有些神经质。

想到过往,孟之佑眼底划过厌恶,他放柔声音,轻轻抚她后脊:“没事的小荷,都没事的。孟雪鹤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昏倒了,虞荞好好的,没有被咬,更没有被欺负。”

虞暄荷的情绪却愈发崩溃,她一把抱住虞荞,眼泪决堤,泣不成声:“荞荞,还好你没事,妈妈只有你了,你不知道,妈妈真的要吓坏了……”

母亲的反应明显不对,虞荞不敢动,试探性地回抱住她。心里太多事,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声安抚。

过了很久,虞暄荷的情绪终于平静,她紧紧握住虞荞的手,勉强笑道:“现在小孟已经进了手术室,你也跟着妈妈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知道虞荞善良,没对这次救人多说什么。

虞荞嗓子眼堵得慌,轻轻点头:“好。”

虞暄荷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挣开孟之佑的束缚,牵她离开。

路过孟之佑时,虞荞清晰捕捉到了对方投来的警告——不要乱说话-

这次信息素大爆发,医院给出的研究结果是“病人情绪反复激烈,经受太多刺激”。不过,无论医生怎么问,孟雪鹤始终沉默,对所谓“刺激”一言不发。

把心理医生请离病房,孟之佑坐上沙发,亲自上阵:“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平时不会被清晰刺激到。”

养子八岁时就能为了一碗粥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接受能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强。孟之佑并不觉得这样的他会“情绪反复激烈”。

术后过了恢复期,孟雪鹤的面色也没那么苍白了,病床上的人很平静:“爸,我想不起来了。”

“是想不起来那一天,还是所有刺激都忘了?”孟之佑眼里没有情绪,嘴角冷冷上扬:“雪鹤,不要给自己留弱点。虞暄荷能被关死,虞荞可能吗?如果你不能把她关在孟家,那就不要和她扯上太深的关系。”

两性关系其实很简单,一言以概之,你死我活。

可事实摆在眼前,孟雪鹤打不赢虞荞。

“这次信息素失控和虞荞有关?”

听到这个名字,少年人一愣,紧接着他皱眉:“可她不是Beta吗?怎么会诱发Alpha的信息素。”

孟之佑:“……在你的记忆里,虞荞最后做了什么事?”他究竟忘了多少东西?

大脑还有余波震动,深处细细密密的疼,孟雪鹤眉头紧蹙,语气变慢:“军事演习,她拿了第一名。”

孟之佑紧紧盯着他:“然后呢?”

头痛欲裂,孟雪鹤闭上眼睛,修长如玉的手指搭上额角,发声都有些困难。

“然后…似乎还有异种?她好像解决了异种的问题……再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好,我知道了。”

养子的反应没有异样,孟之佑在心里下定结论,起身,“好好养身体,后天出院返校。既然虞荞可能会刺激到你,以后就尽量离她远一点,明白吗?”

孟雪鹤还在头疼,但胜在情绪稳定:“好的,爸。”

疼痛随着孟之佑渐行渐远,良久,孟雪鹤缓缓抬头,看向虚空,眼里似乎还有疑惑,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虞,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