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完结 不回头

“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静静听完虞荞的计划, 卓允沉默良久，才轻声问：“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就真的没有后路了。”

在七十二星呆的时间一长, 卓允已经没了过去的鲁莽无知，做事明显谨慎很多，不再是只凭脑热。

“不这么做, 还等他们给我留活路吗？”虞荞淡淡反问, “现在周峋他们不怎么防备我, 纯属是因为我最近身体不好，他们觉得我折腾不出什么事来。等到身体好转，战争彻底结束, 肖翎绝对会卸磨杀驴，第一个就发配我, 明升暗贬的主席谁稀得当。”

这种大事，必须未雨绸缪, 先下手为强。

卓允还想劝她, 拉住她的手：“怎么可能？战争胜利你是首功, 就算是顾及舆论影响, 他们也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他们当然不敢做什么，可只是‘剥夺我原本该有的权力’这一条，就足够我铤而走险了。”

虞荞下定决心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更改，卓允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 专心输出自己的观点。

“卓允，我现在没有选择，既然想做很多事，那就必须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肖家也好，周家孟家也好, 必须全部下台。他们掌权一天，我就不安一天。你说过会事事以我为主，不对吗？”

“我当然会！”

窥见她眼底的失落质疑，卓允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心眼子就又丢到了一边。他不假思索地握紧她的手，折腰贴近。

“荞荞，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肯定要听你的话，可我也是真的担心你出事。我们还那么年轻，没必要去冒险——”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和年不年轻没有关！”虞荞不留情面地打断他，满目失望，“以肖翎他们的心机城府，日后绝对会把我压制到死，不可能让我翻身的。被死死压着的生活多么痛苦，你难道希望看着我去死吗？”

在过去，周孟卓郦几家确实扶持她许多，可那时孟雪鹤在，战争没有爆发，情况完全不同。然而，现在的虞荞既是最成功的“双面间谍”，又是能狠心杀死未婚夫的年轻上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家已经无法掌控这样的她了。

无法掌控的人，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彻底压制，让ta永无翻身之地。

虞荞不能放过敌方来之不易的松懈，必须一击制敌。

她眼中的失望鲜明而伤人，卓允呼吸一滞，理智和情感反复拉扯，最终还是对她的信任占据上风。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算了。卓允破罐破摔地想，为了两人的未来，他也该好好拼一把。

肩膀一松，心中大石被卸下，虞荞紧紧注视他的双眼：“下周五，我会办二十三岁的生日宴，不出意外的话，肖翎他们都会到场。到那时候，我希望七十二军团的人直接包围会场……”

……

“元意，前厅虞上将还在举办生日会呢，你怎么突然把我们喊到了这里聚？”

笑意盈盈的贵夫人们笑着说话闲聊，跟郦元意开玩笑：“难道是上将想收两份礼，让你单独通知我们一声呀？”

郦元意噗嗤一笑，那双荔枝眼晶亮漆黑，像是上好的黑曜石，流转间满是光泽。

“姨姨真会开玩笑，我家荞荞从来不看这些，不过今天您几位到这儿来，确实也是她请我做的。”

又一位Omega夫人莞尔：“那上将请我们来是想做什么？”

“签份协议录入虹膜而已。”

郦元意笑着抬手，只见众人背后的门被无声合上，随后，一份实体合同被依次呈上来。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夫人纷纷变了脸色。

原因无它，除了大门被关，捧合同来的“侍者”全是军人，而且是全副武装的军人。

逼他们签合同？虞荞和郦元意怎么敢？！

不敢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最初说话的那位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她回头，对郦元意怒目而视：“郦元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事人拿过特殊侍者双手奉上的枪.支，她嘴角含笑，咔哒一声将枪上膛，温温柔柔道：“逼签的意思啊。”

滴答，滴答。

纤细高跟落在奢石地面上，郦元意不急不缓地向他们走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将枪口怼准她的太阳穴。

“小姨，看在我是您干侄女儿的份上，您第一个录入虹膜，怎么样？”

她的威胁毫不遮掩，贵夫人气得发抖：“你、你们是要造反吗？！”

“是呀。”郦元意优雅浅笑，“所以，诸位究竟配不配合？”

“不可能！”

这次说话的是一位男Omega，他严厉斥责郦元意：“郦元意，虞荞疯你也要跟着疯么？！我现在代表我的丈夫，宣告你严重违宪！”

话音刚落，便有人出声附和。

“我也不签！贺家绝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你干脆杀掉我好了！”

“真是疯了，居然敢公然对抗肖家？”

郦元意直接听笑了，手里的枪.支也跟着颤：“反对现有的统治就叫疯？就叫同流合污？嘴里说宪法，心里想的都是自家的利益吧，可笑的是，你们自己也占不了几分便宜吧。”

她唇畔的笑意冰冷讽刺，“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们的想法，你们为前厅的那群人据理力争，究竟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呢？”

虞荞和孟雪鹤的“夫妻合作”模式世所罕见，他们是完全平等、甚至妻大于夫的，但眼前的几十位可不是，他们能得到的和付出根本不成正比。就像过去的自己和母亲，分明为郦家做了那么多，可到现在，一个切实的奖励都没有。

她不懂他们为何坚持。

郦元意稍微偏头，随口吩咐：“刚刚的录像放出来吧。”

纯白墙壁上映出清晰影像，记录了前厅发生的一切。

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原本一切气氛都很正常，直到灯光突然熄灭，整个大厅陷入黑暗，骚动声出现，不时掺杂严声斥责，问工作人员怎么办事的。

工作人员压着气闷回答，奈何问话的人太多，完全答不过来。于是没过多久，偌大的前厅乱作一团，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也正是因为乱，很多人都没察觉某些异样的声响。所以，当灯光重新亮起，映出冷硬机械的光泽时，他们无一例外地怔在原地。

不祥预感传来，离虞荞最近的卓少钦皱眉，扭头看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荞面不改色：“还不够明显吗？当然是请诸位退位让贤的意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谁都想不到，一向以绝对正面形象示人的虞荞竟然会“造反”。

周峋骤然冷脸，锐利的目光扫视过周边军人。基本都是生面孔，不隶属首星军团。

确认了某些事，他冷冷看向她：“虞荞，你从哪儿调来的兵？目前不是战时，你没有任何调兵权！”

虞荞静静上膛手枪，没有理会。回答问题的只有渐渐传来的军靴声，落地铿锵。

“是我调的兵。”

熟悉的声音令人身体一僵，卓少钦缓缓转过头，看到卓允时，他目眦欲裂：“卓允，你疯了？！”

身姿挺拔的男人攥紧掌心，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径直走到虞荞身边，站在她身前，低声汇报：“信号屏蔽器已全部安装完毕，会场内兵力八百，会场外一千八百人，目前全员戒备。”

“周陆敬那边呢？”

“已经接到院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听到周姓名字，周峋猛然回头，瞳孔怒火中烧：“虞荞，你怎么敢？！”

无论今天虞荞是成是败，周家都会被她连累！他苦苦谋划的家族荣耀都会功亏一篑！

“你们敢做的事可比我多吧。”虞荞嗤笑了声，“我今天不过进行了场革命，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肖翎这时候也找回了神智，他冷笑道：“革命？你这分明就是造反！”

虞荞将枪口抵上桌角轻敲两声，眉梢一提：“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写史书好了。”

眼神环视四周神情各异的高官重臣，虞荞轻描淡写：“诸位的夫人和子女都在隔壁，他们的性命全系在你们身上。辞职信已经替大家写好，签不签字全在自身。”

“那你干脆全杀好了。”

大堂中，原本放心的夫人们陡然愣住，震惊难当。

几墙之隔，声音还在继续：“你觉得我们谁会缺配偶孩子？死了全换新不就好了。虞荞，你拿他们来威胁我们，是不是太过愚蠢可笑？”

录像到此而止。

郦元意收了遥控器，重新温和起来：“现在呢？你们还要为了前厅的人宁、死、不、屈么？”

“郦元意，在你心里是不是什么都要等价交换？我告诉你——”

“嘭——”

一声枪响，戛然而止。

顺着空荡的细小洞口，鲜红血液缓缓流成小河，晕染纯白地面，将华丽的衣衫改天换地。

郦元意笑意不改，名贵珠宝在她耳畔摇曳闪耀，璀璨闪耀，像是寒冰。

“她的愿望我满足了。现在，谁还想许愿？”

目光略过每个人或惊恐或愤恨的面孔，枪口慢慢悠悠的转动，她一字一顿：“三分钟时间，要么签字录虹膜，要么跟着她一起死。”

“大家选吧，全凭自愿。”

……

仅仅两分钟，《助焰慈善基金会》便拥有了共和国最上层Omega的背书，股东成员大大增加。

视线从“无条件跟随虞荞女士的步伐”上移开，最开始的那位夫人指尖颤抖，死死盯住郦元意。

“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郦元意噗嗤笑出声来，她的眼神既有戏弄，又含嘲笑：“今夜过后，谁敢让我被报应？”

那位夫人咬牙切齿：“生前不怕，死后也不管不顾么？作恶多端，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死亡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郦元意笑眯眯地伸出手，在她侧脸轻拍两下，羞辱意味十足，“不过未来几十年，我倒是可以让别人生活在十八层地狱。只要我想。”

“今夜就是最后的荣耀了，诸位好好享受。”

冰蓝色裙摆起起伏伏，郦元意转身离开。每每她鞋尖触地，远处都会传来一声枪响。

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推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郦元意脚步不停，走向虞荞。

此时的虞荞正用机械臂撑着面如土色的老头，郦元意认识他，知道他是首星第一公立医院的院长。

“杜参议，死于心肌梗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