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你允许我不难受吗?……
每当杨雪霏觉得, 此生不会再有更加尴尬抓马的时刻,驰朝总是能突破她的认知。
空气中陌生的气味、抑制不住的呼吸、口吐白沫的坏家伙……
哪怕已经发泄过一次,依然精神昂扬。
一片诡异中, 驰朝快速扯过纸巾和被子,先发制人, “你怎么不敲门?”
杨雪霏脑袋一片空白, 被他带得一歪,“我如果知道你在……我肯定会敲门的。”
这话一出口,气氛更诡异了。
杨雪霏心说不对, 为什么理直气壮的人是他,心虚的人反而是她。
于是,忙虚张声势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啊?难怪今晚那么听话,让你别过去就别过去, 居然偷偷在做这种事。”
她鄙夷地“咦”了声, “亏我还觉得,你虽然黏人了点, 但勉强算个正人君子,谁知道背地里居然偷偷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干就干了,居然还喊她的名字。
杨雪霏一想起, 破门而入的那个刹那, 他低到近乎痴迷的呢喃、潮红迷离的神色,就觉得自己好像不干净了。
驰朝的嗓音仍带着沙沙的哑, 暧昧得让人手足无措,“不偷偷干, 光明正大地干,你同意吗?”
好像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
杨雪霏被他沉沉的眼看得一颤,“呸”了声, “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低低地笑了声。
没救了。
杨雪霏闪身出门,只留下一句“你好好反省吧”,“啪”地一下关上门,就抱着枕头扬长而去。
又回到冰冷的家。
她躺回床上,思考人生——
从他娴熟的动作,不难看出,这件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所以……
从前他俩勾肩搭背地回家,你来我往地打闹,在她坚决地相信,他们是世间少有的纯友谊时,他白天表现得老老实实,晚上指不定想着她干过这事千百次了。
靠。
驰朝朝真不是人。
她把他当朋友,他居然想x她!还偷偷做下此等厚颜无耻、以下犯上之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杨雪霏又有理由治他了。
可还没想好,要如何小惩大诫,某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就装模作样地敲门进来了。
杨雪霏坐起来,一脸嫌弃,“谁让你来的?”
驰朝又恢复到那副人模狗样的样子,衣服是刚换的,头发也微微湿着,胸膛在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沐浴露的香气若有若无。
杨雪霏一下起了警惕。
驰朝这回真的是冤枉,之所以没彻底把头发吹干,还抹了那么多沐浴露,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洗过澡了,擦得很干净。
至于领口,他承认,他带着那么点引诱成分。
杨雪霏不为所动,冷声道:“你出去,以后不许你过来睡。”
驰朝小心地坐到床边,见她没动手,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你听我解释。”
杨雪霏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他,“行啊,解释吧。解释一下,你之前为什么冲洗那么多我的照片,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驰朝眼见事情败露,瞬间解甲投降。
“对不起。”他垂眸,语气有些可怜,“如果不是太喜欢你……”
杨雪霏听得直皱眉,“停停停,我让你反省错误,谁让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是有的没的。”
杨雪霏跟这种寡廉鲜耻、胡搅蛮缠的家伙,根本就没法沟通。
她用退一步的口吻说:“行吧,你私底下做这种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能不能不要让我发现啊。还有……”
她咳了声,才说出真实目的,“我能理解你蠢蠢欲动的少男心,不过呢,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刚刚吓到我了。所以呢,除了亲亲,你暂时就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想到,他眼睛一亮,“意思是,想亲就可以亲吗?”
这是重点吗?
杨雪霏两眼一黑,只觉得对牛弹琴。
她无语道:“看你表现……停,你这什么眼神,不要老跟流哈喇子的大黄一样好吗?今天表现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驰朝一脸失望,嘀咕道:“表现好不好,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是的,雪霏大王就是如此专制、独裁。
她装模作样道:“这样吧,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给你一个早安吻或者晚安吻,其他的,看你表现。”
他讨价还价,“太少了,每天一个早安吻和一个晚安吻,其他自由发挥。”
然后被杨雪霏呼了一下,“想得美。”
驰朝不服,“可你明明也很喜欢啊。”
杨雪霏真诚发问:“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驰朝得意:“每次我亲你,你就全身僵硬,一看就是害羞了。”
有没有可能,尴尬无措也会让人全身僵硬呢。
杨雪霏虚伪一笑,“是吗?”
“是到。”驰朝无比肯定,又用那副腻死人的腔调缠她,“你明明也很喜欢,所以就让我随便亲嘛。我保证就亲亲,不干别的。”
这个承诺,恰好解了杨雪霏的燃眉之急。
她确定道:“你保证就亲亲,不干别的?”
驰朝露齿一笑,模样纯真极了,“我保证就亲亲,不干别的。”
杨雪霏压根没想到,这对她来说,有弊无利。对驰朝来说,却是稳赚不赔。
毕竟,没有雪霏大王的许可,朝朝小弟哪敢欺身而上啊。他有那胆子,哪还用得着凄凄惨惨偷偷摸摸地自娱自乐。
驰朝跃跃欲试,“也就是说,以后想亲就可以亲了吗?”
杨雪霏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没刷牙不能亲。”
他笑着就要吻上来。
杨雪霏连忙推手阻止,“今天不行!我今天生气了!”
她很没有威慑力地握拳道:“剥夺你三天的接吻权。”
即使没有威慑力,朝朝小弟还是不敢忤逆雪霏大王。
杨雪霏悄悄松了口气,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她又为自己争取了三天的时间。这时,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三天后。
她被小狗压着狂亲,悔不当初,但为时已晚。
在她的想象中,亲就亲嘛,反正都亲过好几回了,就是肉碰肉而已,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再说了,他只是少见多怪,所以才跟狗似的,乐此不疲、狂舔不停,多亲几次,没什么新鲜感,估计就放过她了。
她的乐观,没过几日,就被击得粉碎。
他对唇的探索,和对手的探索,如出一辙。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翻来覆去,这里咬咬、那里吮吮,细细密密、仔仔细细,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驰朝没有半点三分钟热度的样子,兴致只增不减,从一开始只敢趁她心情好,试探地飞快吧唧两口,到肆无忌惮、百无禁忌。压在门板,搂在怀里,抱在腿上。
倒是她自己,练出抗体了。
看着两人分离时,唇齿间暧昧的银丝,听到他的喘息低语、情话绵绵,杨雪霏已经心如止水了。
“老婆。”他不要脸地喊她。
雪霏大王坐在朝朝小弟怀里,累得够呛,气若游丝地怼他,“不准乱喊,到底谁是谁老婆。”
驰朝利落改口,“那你叫我老婆也行。”
瞧那语气,还挺期待的。
“老公”两个字让杨雪霏头皮发麻,但“朝朝老婆”四个字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平心而论,她喊过“朝朝老婆”这个称呼无数次,在悠长的岁月长河中。
于是,“朝朝老婆”四个字自然而然出了口。
朝朝老婆简直就是贤夫良父,每天洗衣做饭、端茶送水、温柔小意,别提贤惠了,只要简简单单的“朝朝老婆”四个字,他就随叫随到,言听计从。
如果忽略掉时不时顶起的嚣张存在,简直就是个完美老婆。
杨雪霏自动忽略了那碍眼的存在,假装看不到他状似平静的外表下,无数次呼之欲出的兴奋。
直到简单的晚安吻,演变为浓重的缠吻,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不再满足于独自抱着冰冷的被子,时不时得寸进尺地爬床。
缠吻间越发噬人的气息,偶尔无意识失控的力道,都弄得杨雪霏喘不过气来。她被弄痛了,低呼,“你掐痛我了。”
他连忙松手。
她没想太多,只顾着给他看他的罪证,“是不是都掐紫了,谁让你那么用力,整天毛毛躁躁的。”
没有紫,雪白的侧腰一抹淡红,是他的指印。
他的喉结滚了滚。
杨雪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无语地放下衣摆。
他很快回过神来,但声音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喑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拿药帮你涂。”
杨雪霏及时阻止了他。
谁知道他又要借机做什么坏事。
驰朝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忏悔和懊恼,好似如若不能亡羊补牢,他就是全天下最十恶不赦的坏蛋。
杨雪霏一巴掌呼过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诡计,想都别想。”
驰朝“哦”了声,还挺失望的样子。
杨雪霏才不理他,把他踢下床,背过身睡觉去了。没一会儿,身侧又凹陷了下去,她置若罔闻。
“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厚着脸皮,从后面贴了上来,几乎凑上她的耳根,说话间热热的气息蹭得她耳根发痒。
“我要睡觉了,别吵。”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眼也没睁。
他像只勾魂的艳鬼,无时无刻不想着掏空目标的身体,“刚刚的晚安吻还没结束,现在续上。”
杨雪霏才不理他。
他现在胆子肥了,仗着杨雪霏承诺过让他亲,自个儿死皮赖脸地凑上去,为了吻到她的唇,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杨雪霏被闹得没了办法,视死如归地扭过头,闭着眼,脸朝上。
这是一个便于亲吻的姿势。
他得了默许,激动得跟第一次亲她似的。准确来说,他每次都这么激动,活脱脱的毛头小子样,完全不见曾经不符年龄的沉稳和淡定。
实在要说的话,跟杨雪霏想象中的色中饿鬼,别无二致。
一吻终了。
杨雪霏以为今日已大功告成,可以功成身退了,刚要消极地偏过头去,假装睡觉,就听到坏狗咬着她的耳朵说:“不是说想亲就亲吗?为了体谅你,我这几天,可都只吻了唇。”
驰朝偷换概念的能力,简直强得可怕。
杨雪霏睁眼:“?”
什么意思?
他还想亲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她警惕地推开他,扯紧被子,坐了起来。
“什么叫只吻了唇,你今天早上趁我没醒,偷偷亲我手,真以为我没发现啊?还有,说得好像你没亲过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鼻梁,我的脸一样。”
刚数落完,就抓到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在她脖子以下的地方。
杨雪霏沉默了。
不知道他想入非非到了哪个阶段,那嚣张的存在,已经嚣张到,杨雪霏没法当它不存在了。
在杨雪霏的观念里——
朋友之间牵个手而已,没什么,如果是异性朋友,确实是很诡异,但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在上幼稚园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父母煞有其事地再三警告杨雪霏,不许乱跑,不然会被坏人抓走!奶奶那边有个叫玲玲的远房小表妹,就在幼儿园门口,被人贩子用一瓶娃哈哈骗走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确有其事,不是他们信口开河,但确实也经过了少许的艺术加工。
比如说,人贩子是用一颗巧克力把玲玲骗走的,而到杨雪霏父母的嘴里,罪魁祸首变成了杨雪霏最爱的娃哈哈。
这下子,杨雪霏深信不疑!她坚信,世界上没有一瓶娃哈哈骗不走的小孩,如果有,那就换成一排娃哈哈!
当然了,从小就比旁人聪明的雪霏大王,是不会被这种小把戏骗走的!
但是,以朝朝小弟的智商来看……
杨雪霏表面上愁眉苦脸地思考应对之策,实际上只是偷懒不想写作业。
而乖乖的小驰朝正坐得板板正正,抿着唇,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描着字帖上的12345。
一看脑袋就不是很灵活的样子,别说一瓶娃哈哈了,怕是半瓶就会给人骗走。
雪霏大王自觉责任深重。毕竟保护小弟,是大姐大义不容辞的义务。
于是,第二天早上,杨雪霏一看到小驰朝,就毫不犹豫地牵过了他的手。
彼时,她没看出来小驰朝害羞了,只大惊小怪地说,你的手好软。
倒是张婉娴调侃说:“我们朝朝害羞喽。”
杨雪霏狐疑地看了小驰朝半天,大声道:“张姨,你看错了,驰朝朝没有害羞。”
张婉娴和林珍笑成一团。
张婉娴忍着笑意,耐心地问她:“雪霏为什么这么觉得?”
为什么会觉得,整个人红成了大闸蟹的小驰朝没有害羞。
杨雪霏高声说:“因为我和驰朝朝亲亲过呀,他也没有害羞!”
张婉娴和林珍顿时收敛了笑意,面面相觑。
“你们亲亲过?”林珍笑里藏刀。
杨雪霏无知无觉,“亲过几次呀,驰朝朝太小气了,上周玩过家家的时候,我干了好久的‘家务’,他才同意让我亲他的脸。”
说到这里,她不大高兴地向张婉娴告状,“阿姨,你说驰朝朝是不是太小气了?”
林珍无语了,拧了拧她的耳朵,“妈妈怎么告诉你的,不许随便亲别人!”
杨雪霏不服,“你和爸爸还每天亲亲呢……”
被林珍及时捂住了嘴。
总之,杨雪霏再三向两位家长保证,一定会完成组织给她的任务,平安把驰朝朝从幼儿园带回来。
虽然根本没人给她布置任务。
虽然杨雪霏经常口无遮拦、口出狂言,让林珍时常游走在社死的边缘,但乍一看咋咋呼呼的女儿变得如此懂事,她还是十分欣慰。
刚欣慰地点完头,就听见杨雪霏理直气壮地狮子小开口:“今天完成任务的奖励,会是一瓶雪霏最爱的娃哈哈吗?”
得,合着在这里等她呢。
得到了一瓶娃哈哈奖励的承诺,杨雪霏可谓是殚精竭虑、患得患失,连上课、上厕所都不肯松开驰朝的手。
弄得幼儿园新来的实习老师,都没了办法,只得哄着她说:“雪霏松手好不好,让驰朝去上个厕所,老师奖励你一瓶娃哈哈。”
杨雪霏是小二班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早在第一天入职时,杨雪霏的个人喜好及简历,就被送到了实习老师的桌上。
杨雪霏的简历洋洋洒洒不下一千字,这是个特别让人头疼的小姑娘,因疑似“在搞校园暴力”长期受到关注。
而疑似“受到校园暴力”的对象,自然是被她牢牢拽住的粉雕玉琢的小帅哥。
哪怕两方家长曾经多次手挽手共同出席学校活动,仍不能打消老师们心中的顾虑。有关数据显示,校园暴力许多时候恰恰是出现在知根知底的熟人之间的。
毕竟,杨雪霏不是一次两次轻车熟路地抢走驰朝碗里的肉团子里了。
上次还差点因为驰朝做操做得比她工整,“害”她没拿到仅此一朵的小红花,对他大打出手。
杨雪霏不知道实习老师心中的顾虑。
她最近新学了一句谚语,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一脸警惕地看向这位入职不到一月的新老师,觉得她形迹可疑,八成就是父母口中不怀好意、善于伪装的人贩子,于是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她是任务圆满完成了,可怜的小驰朝一整天水都不敢喝,生怕尿裤子被杨雪霏嘲笑。
……
至于亲吻——
杨雪霏自欺欺人地想,朋友间偶尔亲亲脸很正常嘛。如果是异性朋友,如果亲的是嘴……
实在躲不过就亲呗,反正就是两块肉贴在一起。她的内心除了尴尬,以及“驰朝这家伙嘴唇好软”的惊叹,毫无波澜。
如前所述,早在十多年前,她就和驰朝亲过了。本质上,也没有很大的区别吗。
可要是又亲又摸,或者亲别的地方……
杨雪霏打了个激灵,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没发现,自己的底线在一点一点地降低。
驰朝还在厚着脸皮纠缠,“你答应我的,想亲就可以随便亲的。”
杨雪霏翻了个白眼,“你还说你就亲亲,不干别的呢。”
他说:“我现在也可以保证,只亲亲,不干别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从与她对视,到缓缓下移。
杨雪霏觉得自己那篇小红书简直就白发了,看来下次,不能为了所谓的个人隐私和面子,含糊其词。写得越清楚越好,只能接受亲吻的限定范围是,只能吻脖子以上的地方。
还有啊,她表达的意思明明是,接吻已经是最最勉强的承受范围了。怎么好像被他那么一解读,只要不这样那样,做什么都可以。虽然那确实是她最后的底线。
僵持间。
杨雪霏眼睁睁看着那嚣张到无法忽视的存在,似乎快要呼之欲出了。
她无奈地捂了捂脸,想不明白,就这么短短的几十秒,他到底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情。
驰朝的胡搅蛮缠,毫无作用。
他垂了垂眼睫,再抬眼,又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屈又善解人意的,“那你先睡觉吧,我还有点难受,我再缓一缓。”
杨雪霏哪能不知道,他在装可怜,但又想起自己无意间刷到过的科普视频,不禁有些担忧——
每天生龙活虎、精神昂昂,长此以往,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杨雪霏之所以如此肯定,自从上次撞破后,他再也没有偷偷摸摸自娱自乐,是因为这几日他俩就跟连体婴似的,几乎寸步不离。
她狐疑地说:“这是亲亲能解决的吗?你乱亲,不是更难受吗?”
驰朝看向她,“那你允许我不难受吗?”
她没听懂,懵懵懂懂的样子,“啊?”
他牵过她的手,缓缓地拉向自己。
杨雪霏终于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忙扯回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自己之前不都解决得好好的吗,怎么又赖上我了,你碰瓷啊。”
一想起那惊鸿一瞥的庞然大物,她的手心莫名其妙开始发烫了。
她生硬地推他下床,“你自己到卫生间或者回家解决去。”
“解决不了。”他说:“要看到你,才有感觉。”
第32章 “是挺快的。”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几乎是一瞬间,杨雪霏就想起,对视的刹那, 那道骤然迸发的轨迹。
他还好意思提?
还有,海滩那次, 她口嗨两句, 他就道貌岸然地质问她,到底是不是人啊。他简直倒打一耙,不是人的明明另有其人!
杨雪霏把手别到身后, 宁死不从。
“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熟到那个程度。”她诚恳地问:“你觉得呢?”
驰朝说:“我觉得有。”
杨雪霏虚心求教,“从何说起?”
驰朝提醒道:“你以前还弹过它。”
“八百年前的老皇历能不能不要拿出来说了,那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这能一样吗?”
他转变思路, 鬼扯道:“没有很大差别,很快的。”
他又开始找她的手。
杨雪霏忍俊不禁, “很快?”
她回忆着什么,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下打量,“想起来了, 是挺快的。”
驰朝之所以出此下策, 纯粹是为达目的胡说八道,被她这么意有所指地一瞥,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上次是结束得有些突然,但那确确实实是个意外。
杨雪霏可以侮辱他的人格, 但不能侮辱他的体力。
驰朝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强烈的自尊心,“那是意外, 平时都很慢的。”
咬字间,着重强调了“慢”这个字。
杨雪霏觉得他又幼稚又好笑,于是,故作纠结道:“你刚刚不是说很快吗?我以为一下就好了,还认真考虑了呢。所以,到底是快,还是慢啊?”
说快,本就让人怀疑的功能,再打折扣。说慢,他别指望杨雪霏帮他了。
驰朝陷入左右两难的境地,最后无奈沉肩,认命地躺下,“算了,难受死我得了。”
语气还带着点幽怨。
杨雪霏坏着呢,被他折磨了这么长时日,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疏漏,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侧躺着,支在床边,兴致勃勃地追问:“你倒是说呀,到底是快还是慢呀?我的判断是挺快的,但听你语气,好像也不是很服气啊。”
驰朝拉起被子,捂住脸,“我拒绝回答。”
杨雪霏扯开他脸上的被子,不依不饶,“不就一个字的事情吗,快就是快,慢就是慢,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她笑得狡黠,话里有话道:“我又不会嫌弃你。”
驰朝拉上被子,盖住脸,消极应对。
杨雪霏手痒,又去扯他的被子,没扯动。
一时间,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了房间。任谁都听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愉悦。
她像是刚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得意到不行,强行又扯了几下被子,被子纹丝不动,她扯了扯唇,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好啦。”她一副善解人意的口吻,“不愿意说就算啦,小男孩子家家的,自尊心强能理解。不过呢,你也不要这么讳疾忌医、逃避现实。”
她顿了顿,不怀好意道:“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就算是……嗯……也是可以治好的。这可不是小事啊,你自己也得上点心……”
一语未了,就被强行中断。
杨雪霏还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掀开被子的,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刻,老老实实躺着的人成了她,上位者则换成了他。
杨雪霏被他虚虚地压在身下,她压根不带怕的,张口就来,“你怎么还恼羞成怒啊……”
然后才看清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直觉告诉她,言尽于此。狗急了,是要跳墙的。
她避开他的视线,睫毛颤呀颤,“好嘛,我不说就是了。”
几乎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不,你说。”
杨雪霏感觉到了危险,谨慎道:“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你刚刚不是问我,到底是快,还是慢吗,再问一遍。”
杨雪霏不知道驰朝这是什么毛病,问他的时候不说,不问了又上赶着。
看他这不被羞辱不罢休的样子,她迟疑道:“那到底是快还是慢?”
话音刚落,凌空相隔的姿势,变成了紧紧相贴。
杨雪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腹部。她今晚吃得不多,肚子本就干瘪,此刻,可怜的肚皮,又硬生生地凹陷了一大块。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他动了动,带着点恶意,“不然,你验一验?”
杨雪霏瞪大了眼睛,磕磕绊绊,“你、你又耍流氓?!赶紧起开!”
他低“哼”了声,埋在她肩头,死皮赖脸的样子,“不起,谁让你一直欺负我。”
他的耳朵就贴着杨雪霏的脸,烫得她的脸一偏。
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般厚颜无耻,心里的紧张程度,比起她,只多不少。
杨雪霏本可以同他僵持,等他自己败下阵来,她再拿乔一番。等他低三下四地哄,她再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并要他承诺永不再犯。
但比起被他红红耳朵烫到的脸,她可怜的肚皮简直不堪重负。
先不提她几乎从不锻炼,肚子全是软肉,乍一被坚硬俘虏,只能任其为所欲为地变化形状,凹陷也越来越大。
热的烫的,隔着衣服也挡不住温度的传导。她觉得自己快要熟透了,不然怎么会全身都跟着发热。
最要命的是,那一点都不见外的坏家伙,跟有自主意识似的,在她的领地里,居然还敢突突突地乱跳。
这就是他口中的意志坚定?
杨雪霏的嘴角,无声地抽了抽。
她找准时机,抓住某个跳动的节点,冷声道:“你到底起不起?再不把它管好,我要生气了。”
驰朝不甘不愿地翻身下去,委屈巴巴,又不合时宜地聊表心意,“抱歉,它太喜欢你了。”
“喜欢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杨雪霏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冷着脸道:“你真的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一直想着做这种事,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
完美。
她在心里,给这段发言打了满分。
不说一劳永逸,至少三五天内,驰朝不敢再得寸进尺了,杨雪霏肯定。
他果然急忙扯过被子,欲盖弥彰地盖在身下,慌慌张张地解释,“我不是……”
杨雪霏打断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能看我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自从我们恋爱后,你每天不是要亲就是要抱,现在还让我帮你……我没有看到你的真心。”
我没有看到你的真心。
她这么说。
这是一个近乎残忍的指控,驰朝的表情立刻变了。
而更残忍的是,不论他作何感想,都不能在如此敏感的问题上,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质疑。
如果他不想激怒她的话。
他几乎是立刻低头,诚恳地表示,希望他今晚昏了头的言谈举止,能够得到她的谅解。也请她不要这么快盖棺定论,给他一些聊表真心的时间。
杨雪霏早知会是如此,故意板着张脸,冷冷哼了声。
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是真心呢。
杨雪霏随口搪塞他的指控,过后即忘,而驰朝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思索。
早在刚进入小学的时候,老师们就问过大家这个问题。
彼时,杨雪霏为了期末的零食奖励,高高举起手,“我知道,老师!真心就是付出不求回报。”
老师又问:“说得真好,那雪霏小朋友可不可以举个例子呢?”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杨雪霏,自然不能说,她也忘了是从哪个动画片里面看来的。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思索。
同桌的小驰朝看出了她的纠结,板板正正地举起手,想要替她解围。
“真心就是,有人愿意把一整学期的饭后甜点都让给你,却不求回报。”小驰朝说。
杨雪霏的眼睛亮了,“对呀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只想着自己的小红花能不能变多,完全不去想,到底是谁,每天将定时定量少得可怜、被小朋友们视如珍宝的甜点,双手奉上给她。
下课后。
她不仅没感谢小驰朝,还生了气,因为老师把这个问题的小红花记在了驰朝名下。
她气呼呼质问他,“我马上就要想出来了,都怪你,老是跟我抢小红花。你妈妈不是给你买了很多零食吗,你不是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吗,为什么还要抢我的。”
小驰朝奶声奶气地解释,“我家里是有很多零食,但是要妈妈同意才能吃。”
所以,零食对他来说,也是很珍贵的存在。
他说:“小红花在期末可以兑换零食,到时候选你喜欢吃的。”
杨雪霏瞪大了眼睛,双手叉腰,“你在挑衅我吗?你把我喜欢的零食换走了,那我换什么!还有,你都想期末要换什么零食了,你果然是故意在抢我的小红花!”
“我不跟你好了。”她哼了声。
驰朝急得拉她的手。
……
可人都是贪婪的。
起初,襁褓里的小驰朝想,隔壁家的讨厌鬼能不能天天开心,因为她哭起来真的很大声,他午睡都不得安生。
后来,穿开裆裤的小驰朝想,杨雪霏能不能和他做好朋友,她看着牛奶流口水的样子,比妈妈塞给他的乐高有趣多了。
再后来,幼稚园小小班的小驰朝想,杨雪霏能不能只和他做朋友,他不喜欢看她对别人笑。
就像现在,驰朝没法不去期待,期待他们拥有更加亲密的关系。
从这天起。
驰朝从床上退回了沙发,每天的早安吻和晚安吻,变成蜻蜓点水的一触即离。
杨雪霏原本觉得,他能消停个三五天,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就跟转了性子似的,一下从黏人扑人的大金毛,变成了清冷克制的德牧。
这才是杨雪霏期待中的,和驰朝的恋爱关系。除了牵牵手、偶尔吧唧两口,和之前大差不差。
她见过许多黏黏糊糊、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过了热恋期,腻了淡了,一拍两散了。而细水长流,相敬如宾,往往更加长久。
杨雪霏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驰朝并没有近日表现得这般无欲无求,滚烫的唇、无意识滚动的喉结、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驰朝太听话了,听话得让她偶尔,也感到心虚。
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坏了,恃宠生骄,为所欲为,把他这头任劳任怨的骡子当成天然的劳动力,却连根萝卜也不舍得吊给他。
杨雪霏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特别是在面对驰朝的问题上。
连鲜少归家的林珍都看出了不对,偷偷问她,是不是和驰朝闹别扭了。
杨雪霏矢口否认,“没有啊,我们好好的呀,中午我刚刚去他们家吃过午饭呢。”
早上还亲过嘴呢。
杨雪霏无意识摸了摸唇。
“不对。”林珍说:“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雪霏心惊胆战,不知是从何处露出了端倪,犹犹豫豫道:“啊?”
“还想瞒着我呢?”林珍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
“妈,你怎么知道的?”杨雪霏讷讷地问。
“你妈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我上次回来,就感觉你俩不大对劲了,走到哪都黏在一起,越来越夸张了。”
第33章 甜头
杨雪霏很苦恼, “那你怎么看?”
“放弃。”林珍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可是……”
“强扭的瓜不甜, 扭得来一时,扭不来一世。”林珍又摇了摇头。
其实杨雪霏没觉得这瓜有多酸。
目前为止, 唯一的酸, 大抵就是,这几天,看到驰朝可怜巴巴地蜷缩在沙发上, 又没法回应他的期待时,她无可避免地感到了些许难过。
她没想放弃,只是会想,要不要偶尔给他一点甜头, 又怕他得寸进尺。
林珍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 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杨雪霏埋进她怀里,陷入了苦恼纠结。
林珍摸了摸她的头。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 就听到林珍说:“追不上就算了,赶紧收手,还能继续做朋友。”
杨雪霏缓缓抬头, “?”
“你不是在追驰朝吗?”林珍点了点她的额头, “上次回来我就看出来了,但看你兴致勃勃, 就没打击你。现在好了吧,驰朝都开始躲着你了。你再不放弃, 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杨雪霏喊了声妈,“他没躲着我啊,他去做家教了。”
林珍一个字都不信, “妈妈又不会告诉别人,在你妈面前还这么爱面子。你忘了你上次信誓旦旦地说……”
杨雪霏举手投降,“停停停,我放弃了,我现在就放弃。”
林珍觉得她小孩子心性,好笑地摇了摇头。
林珍来去匆匆,没多久就说要走。
杨雪霏失望地“哦”了声,“不吃晚饭了吗?”
“晚上还有应酬。”林珍叹气。
“好吧。”
杨雪霏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很久。
车辆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大黄没看到她,在路边甩着尾巴跑来跑去。
夕阳西下,有两个小孩似乎刚刚上过补习班,背着书包,手拉手从外边经过,就像她和驰朝曾经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到他下班的时间。
手机没有新消息,该回家的人,不见踪影。杨雪霏等了又等,等到耐心耗尽,回房间上了床。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上楼的动静,把头闷进被子里。
先是轻轻地叩门声,他喊她的名字。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缩在被子里。
他说了两遍“我进来了”,似乎是猜到她睡了,脚步声连同开门的动作,听起来都小心翼翼。
杨雪霏心情不是很好。
驰朝不知怎么看出来她在假寐,蹲在床边,温柔地喊她,“我回来了。”
杨雪霏不说话,直到他不厌其烦地喊了无数遍她的名字。
“吵死了。”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好,不吵你。你准备睡多久,我待会儿喊你?”
他这般识时务,她却是不满意了,没头没脑、闷声闷气地憋出来一句,“几点了才回来,也不知道被谁绊住了脚步。”
在驰朝的死乞白赖下,杨雪霏曾跟着他去过一次补习班。
听他讲了一节课,打了无数个哈欠,但周围稚嫩的面孔一个听得比一个认真,她那时纳闷极了。
下课后,看到驰老师被团团围住,她才心生了然。
那是他们恋爱之前的事了。
驰朝不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相反,他严谨认真得过分。这一点,被他强行辅导过几年功课的杨雪霏深有感悟。
那天,因着她的原因,他并不准备久留。没人比他更清楚,她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杨雪霏的耐心,只让她坚持到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秒。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被团团围住的驰朝,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保重,就头也不回地从后门潇洒离开。
驰朝推开人群,连声抱歉着往外走,长廊上,已不见她的人影。
他急得拔腿就跑,越过长廊,转角下楼,猝不及防听到一声明媚的口哨声。
他猛地回望,看向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她俏生生地倚着墙上,不怀好意地俯视他,语笑嫣然,“呦,驰老师,还挺受欢迎的嘛。”
她坦坦荡荡,无所顾忌,开了一个对她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玩笑。
那一刻,他的心跳无限加速。
解释脱口而出。
而她莫名其妙,“开个玩笑,你这么激动干嘛。”
……
而今。
大同小异的前提,全然不同的反应。
驰朝不敢置信道:“你吃醋了?”
杨雪霏不答反问:“这么晚回来,说也不说一声。手机坏掉了吗?”语气很冲。
他耐心解释,“我想发消息你会嫌烦,再加上,也没晚多久,你估计都不会在意,就没有发。”
他小心翼翼,几乎可以称得上讨好,“如果你在意的话,以后我每天都向你汇报。”
“那今天呢,做什么去了。”她一下掀开被子,一副“我心情不好,就是要无理取闹,拿你撒气”的样子。
香气扑鼻,对上特意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纸袋子,她一侧目,对上他含笑的眼。
杨雪霏的气撒到一半,就撒不动了。
她情不自禁分泌了些许口水,“你去买炸鸡柳了呀?”
驰朝想捏捏她的脸,但最后只是坐在了床沿,不动声色地说:“嗯,听说这个摊子马上就要关了,以后就吃不到了。”
“啊?”杨雪霏的失望溢于言表,“他们家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说是老板的孩子考上了北方的学校,老板准备举家搬迁到北方陪读了。”
“好吧。”
杨雪霏不无感慨地想,果然,人与人的缘分不知何时就会戛然而止。
希望这一条,不会适用在她和驰朝身上。
临近开学。
杨雪霏和驰朝提前踏上了北上的行程。
原来张婉娴上次去河清,除了旅游,还打点了一番。
他俩从小到大就没住过校,为数不多的几次夜不归宿,还是学校组织的乱七八糟的活动。
有一次,杨雪霏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不知被什么虫子咬得满手都是包。她不想大张旗鼓,影响其他人的体验,连驰朝也没告诉。
驰朝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又是喊老师,又是叫家长,一群人连夜去了医院。
从那次起,杨雪霏就再也没参加过需要过夜的学校集体活动。
也正是如此,张婉娴担心他们无法适应集体生活,特意在杨雪霏学校旁边购置了一套房产。
他俩学校之间隔了三四条街,之所以购置在杨雪霏学校旁边,而不是两所学校中间,是因为张婉娴清楚——
再远驰朝也会去,而杨雪霏极有可能因为懒得动弹,选择屈居在学校宿舍。如此一来,房子就彻底闲置了。
三室一厅,张婉娴都计划好了,驰朝住一间,杨雪霏住一间,还有一间,她闲来无事可以去河清看望他们,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
她完全多虑了。
驰朝照顾杨雪霏照顾得比她还要好,毕竟他从穿开裆裤起,就开始学着照顾杨雪霏了。
说来也怪,在他连尿都憋不住的年纪,居然已经学会了给杨雪霏冲奶粉。
那年,杨雪霏父母终于下定决心要给她戒奶。
而他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给她喝奶前,会先冷却至不烫嘴的温度,再将奶瓶递给她,免得她狼吞虎咽,烫得哇哇呜呜,把家里的大人全引来。
杨雪霏父母至今也不知道,她之所以迟迟戒不掉奶,是因为隔壁住着个间谍。
……
杨雪霏原以为,驰朝会若无其事地厚着脸皮,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可他收走他简单的晚安吻后,就自然而然出了房门,而后,隔壁房间传来关门声。
她想,她得找个机会,给他点甜头,权当可怜他。以及,给他吊个萝卜,以免他迷失方向。
可找来找去,他不主动,她没有任何机会。
哪怕轻描淡写地接吻,她故意咬他的唇,他也没看出半点引诱的意味,还以为她不同意,此后每日两次的频率逐渐降低。
夜半三更。
杨雪霏睡得正熟,迷迷糊糊间,脸上有股痒痒的感觉。
这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吗。
白日里还道貌岸然的,晚上居然偷偷摸摸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杨雪霏已经可以想象到,她忽然醒来,能把他吓得多么手足无措。
一秒、两秒、三秒……
她感觉哪里不对,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上哪里有人,连个鬼都没有,脸上动作的痒意却变本加厉。
一声尖叫响彻了整栋大楼。
驰朝刚拉开房门,就被人扑了个满怀,“怎么了?”
杨雪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呜呜啊啊地乱叫,不停地往她自己脸上呼,跟中邪了似的。
驰朝一边阻止她,一边把她托紧。打开灯,他马上找到了罪魁祸首——
长达三四厘米的美洲大蠊迎空飞来。
他彻身一闪,把它们关在了门外,去抚她的脸,“好了,好了,没事了。都飞走了。”
杨雪霏都快哭了,“不是说北方没有大蟑螂吗?”
驰朝能感受她的崩溃,因为她在他身上发泄地扭来扭去,而后,开始东张西望,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去。
驰朝冒出了一身冷汗,不动声色地把她托高了些。
要是让杨雪霏知道,在她哭哭唧唧之际,他不仅没有共情她的苦难,还有乘人之危的嫌疑,没准一气之下要开除他的男友籍。
杨雪霏受了惊吓,整个脑子都在思考,这个房间里到底还有没有蟑螂,压根没去注意其他细枝末节。
她就这么挂在驰朝身上,指使他把整个房间连同洗手间,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放心,让他打着手电筒,把床底下也检查一遍。
驰朝抱着她,哪里蹲得下身,即使蹲得下,那样的姿势,怕是一秒就会暴露。
好在杨雪霏渐渐冷静了下来,示意驰朝把她放到床上。
驰朝小心翼翼地抬臂,生怕碰到她。飞快的一下,他不确定,她有没有感觉到。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杨雪霏催促道:“你愣着干嘛,赶紧看看床底下有没有啊。”
他庆幸地“嗯”了声,趴在地上,局部的僵直引起了身体的僵直,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姿势应当十分滑稽,他应该快速结束战斗,但他还是仔仔细细、一遍一遍地打量。
良久,他才起身,“看过了,没有。”
杨雪霏这才放心,支使他换一套床上用品,自个儿跑到洗手间洗脸去了。
驰朝刚换好被套,她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诶,你干嘛去?”她喊住他。
“睡觉。”
“在这边睡……你看什么看,都是什么奇怪的表情。”她理直气壮道:“要是一会儿从哪个犄角旮里又冒出两只蟑螂,你想让我被吓死吗。”
杨雪霏就是这样,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驰朝也是这样,任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只不过,这次他老老实实地缩在了大床边缘。
驰朝何尝不曾想过,死皮赖脸地赖在她房间,但这房间没有沙发,他无处可赖。
灯又熄了,光线和声音同时消失。
驰朝闭上眼,数着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数到第2099时,她忽然开了口,“我睡不着。”
他没说话,呼吸装得平稳。
“我知道你没睡。”她摇了摇他的肩膀,“我们聊聊天呗。”
驰朝自然喜欢和她聊天,比喜欢和她亲昵,还要喜欢。因为比起做梦一般的亲密,时不时和她说说悄悄话,才是他过去漫长岁月聊以自愈的慰藉。
但在这个微妙的关头,驰朝并不愿意开启话题。
如果她说,要分开呢。
他要如何去释然,如何假装云淡风轻,如何若无其事地同她做朋友,就好像,他们只是和小时候一样,玩了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他仍旧没有开口,疲倦了一天的眼睛有些酸胀。
她在旁边自说自话,说不知道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的,说蟑螂好讨厌,她一想起来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最后才说:“你这几天的表现还行,恭喜你,正式转正了。”
驰朝有些懵,以至于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又听到她说:“睡着了就算了,我刚刚一时冲动,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他急得脱口而出,“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我已经听到了。”
她马上笑了,“这下不装睡了。”
他急于确认,“刚刚那句话,是真的吗?”
她明知故问,“哪句?”
“说我正式转正的那句。”他问:“是为了试探我到底有没有睡着,还是真心实意的考量?”
她故意沉吟了很久,久到他的心七上八下了无数遍。
“都有。”她说。
驰朝一下坐了起来,“真的吗?我真的转正了,不会再被随便开除了?”
“嗯啊。”她说:“不会被随便开除了。”
这个意外之喜,简直要把驰朝砸晕。
他晕乎乎地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杨雪霏忽然做下了这个决定。实在要说,近些时日他的表现,和起初有何不同,大抵就是,他不再跃跃欲试地动手动脚动嘴了。
他刚告诫完自己,一定要克制自己,再接再厉,让她能够相信他的真心。
唇上就落下一个热热的吻。
驰朝:“嗯?”
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说:“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都这么多天了,我总得给你点甜头。”
“甜头?”
“嫌少吗?当然不止这么一点。”
“我不需要甜头。”他斟酌着字词,“我不喜欢这个词,让我觉得,我好像动机不纯一样。”
“你的动机很纯吗?”她意有所指。
虽然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他一点都笑不出来。或许是应了激,也或许是刚转正的男友急于证明自己的诚意,他没有顺水推舟地得寸进尺,反而拒绝了这个玩笑的展开。
“我可以证明。”他涩涩地答。
“哦?”她饶有兴致,“多久呢?一天?十天?一个月?”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她并不觉得,他能够坚持多久。
杨雪霏起了坏心眼,凑到他的耳根,呵气如兰。
“开玩笑的,我不要你证明,我俩什么关系呀,我还不了解你吗?”
话锋一转,又道:“我那天是被你吓到了,没缓过来。我这几天也想明白了,我们都是情侣了,你想亲亲,想摸摸。想做别的什么,都是合理的诉求。当然了,有两点要注意,第一呢,不能太胡来,要循序渐进、注意尺度,不许再吓到我。第二,得经过我的许可。”
驰朝听呆了。
他承认,他不可避免地又惊又喜,甚至回忆起自己把杨雪霏抱腿上亲的日常。但常年的经验,让他马上心生警惕。
至此。
如果驰朝闻言,开开心心地又抱又亲,杨雪霏可能会后悔,觉得覆水难收,事情不一定会按照她想要的进度发展。
但驰朝没有,他只是轻轻“嗯”了声,说:“我会注意的。”
然后就没有任何表示了。
杨雪霏想象中的最好的状态,应当是,在她大发慈悲地表示,愿意给他一点甜头时,他感恩戴德,积极主动。在她无所表示的时候,则兢兢业业、恪守本分。
她哪能不知道驰朝如此警惕的原因。
她有一万个办法治他。
“你很敷衍。”杨雪霏冷着声音说:“如果不喜欢了,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我,我又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驰朝心说,你最会无理取闹了,但是不敢说。
他不知道杨雪霏何出此言,是何用意,为何如此反复。他直觉有什么阴谋,一时不敢搭话。
好一会儿,才说:“没有不喜欢。”
杨雪霏“哦?”了声,“那你为什么拒绝我的甜……转正奖励。”
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口吻,“是什么奖励?”
她几乎贴上他的耳根,低低地引诱,“你说呀,什么都可以。”
明知她说的是假话,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呼吸一滞,真的什么都可以?
她等得不耐烦了,坏坏地咬他的耳朵,“快说呀,想要什么。”
“杨雪霏。”他无奈极了,“你好坏。是不是又在试探我,又要给我当头一棒。”
她轻笑了一声,“嗯,我这么坏,那你还要喜欢我吗?”
第34章 玩男人
“喜欢。”驰朝说完马上撇开脸, 不敢看她。
杨雪霏笑得狡黠,“你没救了,驰朝朝, 你要给我当一辈子小狗喽。”
驰朝求之不得,暗戳戳道:“行啊, 我给你当一辈子小狗, 你给我当一辈子老婆。”
杨雪霏啐了他一口,“不许以下犯上。”
驰朝不知道他怎么又以下犯上了,既不敢问, 也不敢辩驳,只删掉了后半句,小声地重复。
“那就我给你当一辈子小狗也行。”
杨雪霏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大发慈悲地说:“真乖, 想要什么奖励, 你还没说呢。”
这可苦了驰朝,他已经认定, 这是杨雪霏的阴谋,自然不肯轻易跳坑,于是假惺惺道:“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哪里需要什么奖励。”
“虚伪。”杨雪霏不太自然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让我帮……现在, 不想了吗。”
听这意思,只要他说想, 她就会兑现承诺。
驰朝早就看透了杨雪霏,剧情的后续发展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 如前所述,这是杨雪霏的阴谋。
但凡他胆敢应下,杨雪霏就会当场表演川剧变脸, 提着他的耳朵道:“好啊你,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第二种,杨雪霏真的大发了善心,愿意施舍他一点所谓的甜头。
但她想一出,是一出,想的时候觉得没问题,等真上了阵,发现场面比她看的小电影有过之而无不及。马上打退堂鼓不说,还要倒打一耙,“不是说不许吓到我吗?不跟你好了!”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是他倒霉。
思及此,驰朝道貌岸然地表示,“早就不想了,之前是我一时冲动。”
杨雪霏“呵”了声,一脸鄙夷,如果他刚刚没戳到她,这话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驰朝咳了咳,似乎也有点心虚。
天上掉馅饼,他都不要,杨雪霏无言以对了,“行吧,那给你先留着,你后面想好了再说。”
没多久,就到了报到的日子。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本该分道扬镳,驰朝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杨雪霏莫名其妙,“你干嘛呀,你不是也要去学校报到吗?”
“去帮你搬书。”他牵过她的手,不无提醒的味道。
驰朝今天连头发丝都特意打理过,就是想告诉她那些蠢蠢欲动的学长,名花已有主,识相麻溜地滚。
也就杨雪霏这个木头脑袋看不出来,她不仅没看出驰朝的心思,还欣慰道:“没事,东西应该不多,而且我都听说了,学长学姐们都很热情,会帮我们搬行李搬书的。”
驰朝早就知道,杨雪霏在新生群里和学长学姐们聊得火热,几个热情的学长也私聊表示,帮助学妹是每个学长义不容辞的义务。
杨雪霏还敢拿给驰朝看,说:“他们人还怪好的咧。”
驰朝:“……”
杨雪霏好说歹说,驰朝不为所动,就是要陪她去报到。
杨雪霏只好如实道:“我不想第一天去上学,就引起轰动,谁让你长得这么招摇不说,今天还打扮得这么招摇。”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比起她的名字,同学们先记住的是——
心理学院的那个新生好牛啊,怎么找到这么帅的对象,还是隔壁河清大学的学霸!
想到刚才驰朝略微有些扭曲的神色,杨雪霏冥思苦想,终于琢磨出来他的意思。
她恍然大悟,“哦~又吃醋了是不是?幼稚死了。我不叫他们帮忙就好了。”
驰朝无奈叹气,重重揉揉她的发顶,带着点发泄的味道。
“让他们给你搬,你哪提得动啊。”
杨雪霏不满地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怎么提不动了!你不要小看人好不好啊!”
他只好实话实说,“可是你手会疼。”
杨雪霏放下手,半晌,才讷讷道:“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
驰朝发消息给她:【好了吗?中午想吃什么?我在超市。】
杨雪霏:【啊?我中午不回去啊。和室友约了去吃火锅。】
驰朝:【室友?不是说不住宿舍?】
杨雪霏:【是啊,但这不是刚开学吗,我怕到时候没朋友,先在宿舍待两天,交几个朋友。】
驰朝:【那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杨雪霏低头回消息。
室友叫了她两遍,她才反应过来,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王瑶玩笑道:“这么认真,男朋友吗?”
杨雪霏想了想,“嗯,是男朋友。”
其他两位室友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哇,高中谈的吗?”“那你们不是得异地了。”
杨雪霏含糊其词,“没谈多久,他也在河清读书。”
大家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应该是高中同学。
杨雪霏很快转移了话题,“你们呢?有男朋友吗?”
新晋女大学生们鬼哭狼嚎——
“哪有男朋友啊,我们高中严得要死,头发得剪到耳朵那,我这娃娃头还是暑假刚刚长的。”
“我倒是想谈,但是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帅哥,我的超绝厚脸皮都没用武之地,有没有帅哥给我骚扰一下。”
“我也是,长这么大,见过的帅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都是别人的男朋友。”
陶芸芸提议晚上组个局,去玩剧本杀,顺便认识一些“新朋友”。
杨雪霏随波逐流,“我都可以。”
王瑶说:“对呀,雪霏,你男朋友不是也在河清吗,把他叫过来一起玩啊。顺便让他把他们班的帅哥都叫上。”
重点在后半句。
杨雪霏心说,就驰朝那个从小转得飞快的脑子,再加上幼稚鬼该死的胜负欲,就算长得再具有欺骗性,也不影响他一晚上把所有人都得罪。
她笑笑说:“他今天没空,改天吧。”
王瑶的失望溢于言表,“我们在河清也不认识什么人,别说组个颜值局了,连个男的都叫不到。”
陶芸芸拍拍胸脯,“没事儿,咱们下午到隔壁溜达溜达去,你们看中哪个告诉我,我去抓壮丁。”
其他人不太敢,“我不好意思。”
陶芸芸恨铁不成钢,“机会都是靠自己创造的,今天是报到日,肯定有漏网的帅哥,再过几天就不一定了,毕竟这年头,美女遍地都是,可想找个人模人样的男的,都如大海捞针。”
她也只是这么口嗨几句。
饭后,一行人真到了河清大学,一个比一个腼腆。
除了面无表情的杨雪霏。
于是,索要联系方式的重任不知怎的,就落到了杨雪霏头上。
她们目的明确,直奔体育馆。
看台上,王瑶激动表示,“我的天,人与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还是大城市机会多,一个个不说多英俊潇洒,至少也是眉清目秀。”
陶芸芸连连点头,“你看那个7号和20号都好帅。”
王瑶拍拍大腿,“17号也还行。还玩什么剧本杀啊,一会儿加了联系方式,我就和他们彻夜长聊。诶,赵彤你觉得哪个好看啊?”
赵彤:“你们说的这几个都差不多,我没有特别喜欢的。”
过了会儿,眼见球赛结束,陶芸和王瑶都眼巴巴地看向杨雪霏。
她比了个ok的姿势,回完驰朝的消息,就站起来,厚着脸皮去帮她们要联系方式了。
一群男生见到美女,眼睛都直了,各个抱着球,羞涩地摸摸后脑勺,声音都夹了起来。
“你好,你想要谁的联系方式呀?”
杨雪霏左右扫视一圈,淡定地指着他们的衣服,“你、你,还有你……”
现场响起无数心碎的声音,男生们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以为是真爱,结果是海后……
但还是有人心甘情愿往“火坑”里跳。
哪怕杨雪霏解释说:“是帮室友要的。”
没有一个人相信。
驰朝进入球场时,看见杨雪霏被一群哈巴狗似的臭男人围在中间,她正拿着手机,一个一个扫他们的微信。
仅凭遥遥的一个背影,他就认出了她。
他低头看手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五分钟前那句:【老问我在哪干嘛。和室友在外边找乐子呢,晚点说。】
难怪他问了两遍,她在哪里,她顾左右而言他。原来跑到他们学校来了。
还有,她说的找乐子,别和他说——
是玩男人?!
驰朝的脸色更臭了。
同学没看出来,还在旁边艳羡地说:“真羡慕你啊,哥们,我们这么多人里面,也就你和你对象谈的最久,感情最稳定了。而且,你对象好黏你啊,这得多喜欢你啊,你出来没多久,她都找了你多少遍了。”
刚才听来,还让人得意洋洋的吹捧,此刻在驰朝听来,无异于“啪啪”的打脸声。
他现在连一个假笑也敷衍不出来,眼也不眨地盯着远方,几乎可以称得上目眦欲裂。
同学喋喋不休,“对了,你说你对象什么时候有空来着,百闻不如一见,咱们约着一块吃顿饭啊。”
短短半天,他们已经对这位帅得跟大家不在一个次元的帅哥的女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原因无他,正是“百闻不如一见”几个字。
是的,才半天,就已经“百闻”了。
他们问他,怎么不住宿舍。他说,要陪女朋友,她比较黏人,看不到我会哭。
他们问他,女朋友也在河清吗。他说,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分开过。
他们说:“哇哦,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这话仿佛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
本来还冷冷淡淡,有一搭没一搭和他们说话的人,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一会儿说,他和小青梅在幼儿园玩过家家的时候,就开始演夫妻了。
一会儿说,他们是如何情愫暗生,定情一生的。
说着说着,还要打开相册给他们看合照。
表情不无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可爱爆了。”
众人面上吹捧,心里无不嘀咕,以为是装x怪,没想到是恋爱脑。
乃至于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觉得,他之所以应下他们打篮球的邀请,是因为仍说得意犹未尽。
事实也是如此,除了偶尔低头发消息,“抱歉,女朋友查岗,我回一下消息。”
一点抱歉的味道也没有,只有男人才懂的炫耀。
还没炫耀完的恋爱脑,不知怎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桃花眼危险地瞪起,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
说句难听的,就跟捉奸的表情一样。
众人遥遥望去,只看见一群刚打完球的男人,没见着什么异常,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他气势汹汹,直直地朝那个男人堆走去。
他们连忙跟上。
走近了,才发现男人堆里还站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群大男孩争先恐后地伸着手机,等她扫他们的微信名片。
众人来势汹汹。
人群下意识地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小姑娘原本背对着众人,此刻似有所感,回头一望。
只一眼,众人心惊胆战,面面相觑。
呦。
这不是某人相册里,那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要不是因为今天实在有事走不开,就陪他一块来报到的女友吗。
这下有热闹看了。
第35章 检查有没有憋坏
杨雪霏正一个个加好友备注, 聊天框上方忽然弹出一连串不间断的消息。
消息来源是今天刚建的宿舍群。
【注意注意,雪霏,六点钟方向有超级!无敌!绝世!大帅哥!】
【这个是真帅, 我一下又爱上了。】
【赵彤也说好帅,我们三个一致认为, 这是今天最帅的!】
【何止啊, 除了男明星,我就没见过现实中有这种活的帅哥。】
【雪霏!!我想要他的微信!】
后面甩了无数个哭唧唧、眼巴巴的表情包。
【来了来了,他来了, 就在你后面!!】
杨雪霏好笑地回了个OK。
“你好,能不能加个……”刚一转身,就和驰朝四目相对上了,她话到一半, 说不下去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旁边还有十来双好奇打量的眼。
杨雪霏:“?”
她四处扫视,寻找可疑目标。帅哥在哪呢。
驰朝看她一点也不心虚的样子,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
杨雪霏不耐烦,“忙着呢,别吵。”
驰朝阴阳怪气, “忙什么呢?”
“找帅哥。”
驰朝:“?”
他忍无可忍, 真想好好质问她,把他放在何种田地, 是不是真的一点也没把他当回事。
但事实,显然就是如此。
问出这句话, 和自取其辱没什么两样。
他的脸绿了又黑,黑了又绿,最后居然憋出一句, “找到了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
更别提旁边大跌眼镜的吃瓜群众。
吃瓜群众大气也不敢喘,个个面目扭曲,纯粹想笑不敢笑,憋的。
杨雪霏的目光落回他身上,无力道:“大概找到了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把他哄好了。
恋爱脑同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不知自己又哄了自己什么,朝吃瓜群众微抬下巴,不无得意:我老婆一见面就夸我了,你们老婆一见面也夸你们吗。
大家都觉得他气疯了。
其实,驰朝也这么觉得。
刚才被加过微信的男生们不明所以,只觉得气氛诡异,不确定道:“你们……”
驰朝微微一笑,牵住杨雪霏的手,迅速接话,“是的,我是她男朋友,我们认识十八年了。”
有人心直口快,“你有对象还来要我们微信干嘛。”
没等杨雪霏解释,驰朝先不爽道:“她加你们肯定有加你们的原因,又不是加微信就是看上你们了,八成是怕我刚入学不适应,想帮我问问学校里的事情,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噼里啪啦,跟点了火药似的。
吃瓜群众纷纷嘀咕,到底是谁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事已至此,暂且不论往脸上贴金的人是谁。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杨雪霏不知道驰朝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觉得他越描越黑,把原本稀松平常的事,整得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杨雪霏说:“我刚刚说过了,我是来帮室友们要微信的呀,她们就坐在看台上。”
驰朝一喜,就跟忽然找到主心骨似的,“她不是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吗,你们能不能注意自己的措辞,什么叫她要你们的微信,明明是她帮别人要你们的微信。”
杨雪霏想到这些人里可能有室友的男友预备役,放软了语调,“好了,解释清楚了就行,待会儿我把你们推给我室友,到时候还烦请通过。”
驰朝不耐烦她跟这些臭男人说这么多话,在杨雪霏的视野盲区,一张脸冷得都能掉冰碴子。
大家也不是傻子,看到这面色不善的男人确实仪表不凡,终于确定她所言非虚。
杨雪霏的包包震动个不停,不用打开手机,她也可以想象到,群里这会儿有多热闹。驰朝仍紧紧牵着她的手,她再怎么想抵赖,也毫无办法。
驰朝若无其事地喊她,“宝宝,你室友在看台上?不带我认识认识?”
宝宝?
杨雪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想问问他又抽什么风,就灵光一闪。
她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唇。
幼稚鬼。
一天天的。
杨雪霏敷衍道:“等会儿吧,我先问问她们。”
驰朝也不在意,转而向她介绍他的同学们。
他的同学都很热情。
但是热情中又透着那么一丝丝……古怪?
杨雪霏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费时间去思考了。
逮着了她,驰朝球也不打了,死皮赖脸地跟着她。
杨雪霏还没来得及看群,刚闹出这么一个乌龙,她怕室友们尴尬,决定今晚还是回家去住。
一出体育馆,驰朝就开始兴师问罪,全然不见刚才大度的样子。
“过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陪我室友们来的,没空找你呀,就没跟你说。”
她头也没抬,不停地在手机上敲着字,敷衍至极。
宿舍群都炸了,室友们扣了无数个问号。
【??】
【咋忽然牵上手了?】
【这也太娴熟自然了吧,不会他就是雪霏对象吧。】
【肯定啊。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帅哥都是别人家男朋友呜呜呜。我才刚爱上就失恋了。】
【朋友夫不可欺,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也是。牛啊姐妹,我也想谈帅哥,啥时候有空给我上上课。】
后面跟了无数个眼巴巴的表情包。
不见尴尬,让杨雪霏松了口气。
她反身又往里走,驰朝不让,“干什么去?”
杨雪霏说:“我想了想,今晚还是先去宿舍住。”
驰朝委屈巴巴,“可是我心情不好。”
杨雪霏抬手,安抚狗似的,敷衍地摸摸他的头,“好啦好啦,没事了。”
他得寸进尺,“想要你今晚陪我。”
杨雪霏觉得好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就因为。”她刻意顿了顿,“我帮室友加了其他男生的微信?”
虽然他小肚鸡肠的刻板印象,已经深入人心,但今非昔比,驰朝觉得自己有必要拿出正宫的风度。
于是,假惺惺道:“不是,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心情不好是因为好几个小时没看见你了,想要你陪我。”
事实上,也确非如此。他能接受杨雪霏帮他人要微信,接受不了的是,那些臭男人黏腻的目光,湿答答地覆在她的脸上、她的腿上。
可真讨厌啊。
他没想把她藏起来,只想把他们眼睛都挖掉。
如果让杨雪霏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想法,一定会毛骨悚然——
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谈个恋爱,还开始犯病了。
杨雪霏还是和驰朝一起回了家。
饭桌上,驰朝状似漫不经心道:“你室友们看上的是哪几个来着?”
她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7号、17号……还有哪个来着。”
“嗯?”驰朝饶有兴致的样子,“看上他们什么了。”
杨雪霏不以为意,“还能看上什么,当然是他们还算过关的脸,以及健硕的肌肉,总不能是男人空空如也的内涵,和索然无味的灵魂吧。”
忽然受到人身攻击的驰朝:“……”
话题就此作罢。
因为搬来第一天出现了蟑螂事故,驰朝作为第一责任人,承担起了安全保障义务。
是以,他每天不仅要花一个小时巡逻不过两百平的小家,还要当她的保镖,提供陪睡义务。
杨雪霏不会承认,这只是个顺水推舟的借口。真实原因是,自从过惯了睡前有人帮忙关灯,夜里有人帮忙倒水的日子,那点不大乐意就一去不复返了。
入睡前。
两人躺在床上,各盖各的被子,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
驰朝忽然问她,“那你呢?看上我什么了?”
杨雪霏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为了防止他穷追不舍,她很真诚地说:“看上你的帅脸和八块腹肌了。”
驰朝翻身,面向她,“是吗?看不出来。”
“是啊是啊。”她敷衍至极。
他斟酌着语句,“我看不出来你喜欢。”
杨雪霏忽然不困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出来她在虚与委蛇了?
这可和她的计划背道而驰,杨雪霏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避重就轻、信口开河道:“喜欢啊,怎么不喜欢了。但我之前说要……”
她也翻了个身,面向他,故意用那种凝视的目光看他的胸口,恶俗地舔了舔唇,“你扭扭捏捏,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杨雪霏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的积极践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