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时间过了之后，灼灼带着汪汪又展示了一些性能，还邀请同学和家长们上来跟汪汪互动，沙滩上飘荡着欢声笑语。

考虑到小孩子们的体力和耐心，就算有中场休息时间，这场“产品介绍会”也并不长，在灼灼感觉到累了的时候，就自然地结束了。众人回到小岛上的住处休息，等到晚上会在沙滩上举办篝火晚会。

灼灼惦记着她的抽成，还没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悄悄问秦烬今天卖出去了多少机器人。

秦烬刚收到钱威的汇报，于是给灼灼说了个数字。灼灼一听，差点激动地蹦起来，兴高采烈地计算自己能分多少钱。

下一秒，灼灼脸上的笑容消失，站在原地不动了，可怜巴巴地望着秦烬，“爸爸，一个机器人卖多少钱？”

灼灼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要问机器人的单价。秦烬本来是想提醒她的，但又想着可以让她吃个教训，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但现在秦烬也没打算直接告诉灼灼，而是报了个正常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数字。

只有幼儿园文凭的灼灼听不出来，认真地计算自己能拿多少钱。本来她一脸期待，但越算眼睛瞪越大，一连算了好几遍后，她瘪着嘴不说话了，垂头丧气地拽着秦烬的手，慢吞吞地往前走。

秦烬心疼了，直接把灼灼抱起来。可能是心情不好，她竟然都没有让秦烬放下来，而是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了灼灼？”秦烬明知故问。

“爸爸，挣钱好难。”沉默了几秒钟，灼灼发出一声感叹，苦恼的小模样差点让秦烬笑出来。

秦烬打开房门，直接把灼灼抱进浴室，给她脱掉鞋子，磕了磕里面的沙子，又扒拉扒拉她的头发，看里面有没有沙子，确定不需要洗头后开始往浴缸里放水。

在轻微的水声中，秦烬捏了捏灼灼的鼻子，说：“刚才爸爸记错了，灼灼对不起。”

他重新报了个数字，是机器人的真正价格。

灼灼眼睛一亮，这个数字多到她都不用算，就知道今天的抽成够定制机器人的费用了。她搂住秦烬的脖子，软乎乎地说：“没关系，爸爸，你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

“啊？”灼灼还不太相信，奇怪地问，“爸爸为什么故意说错价格？”

秦烬先指出灼灼的工作漏洞——忘记确认产品价格，然后开始说商场上的残酷，最后总结说：“如果这次你是跟别人合作，等你把单价一万的东西卖完了，等结账的时候对方耍赖称这个东西价格是一块钱。”

他故意说的很严重，“到时候，你不仅是很难拿到自己应得的抽成，还有可能会被对方起诉商品价格欺诈等。”

灼灼惊讶极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坏。”

秦烬知道灼灼这时候不是在质疑他，而是单纯的想不到世界上有这么坏的人。他想了想，说了两个真实案例，听得灼灼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案例里的坏人抓出来打一顿。

秦烬笑着把张牙舞爪的小脏猫按住，“那灼灼说说，从今天的事情里，你学到了什么？”

“不能轻信别人。”灼灼严肃地说：“也不能太相信自己。”

这两句话简直是精髓，秦烬脸上止不住的赞赏和笑容，他都没想到灼灼能总结这么到位。

灼灼有点沮丧地说：“一个人就算再聪明，也会有想不周到的地方。以后做事情，就算自己计划的再完美，也要找信任的人一起商量。”

“灼灼说得对。但是灼灼这次已经做得非常棒了，所有人都在夸你，说你了不得，你未来不可限量。你是爸爸的骄傲。”

秦烬温柔地开导着小家伙，“你现在还小，我作为你的爸爸，应该在发现你的错漏时就提醒你。但是我没说，故意看着你犯错，所以我也有错。”

灼灼哼哼了两声，闷闷地说：“爸爸好气人。”她蹭了蹭秦烬的脖子，很快又活力四射地说：“不过我不会一直犯错的，我会越来越棒！”

“对，爸爸会陪着灼灼一起学习成长。”

浴缸里的水放好了，秦烬把浴巾和换洗衣服放在灼灼能拿到的地方，又给她戴上浴帽，叮嘱她要先在淋浴下洗一遍，再进浴缸里泡澡，如果呛水了要立刻喊他。

看着灼灼答应，秦烬把小板凳放在浴缸边，方便她爬进浴缸里，这才走出浴室。

在秦烬的有意培养下，灼灼的自理能力很强，自己很顺利地洗完澡，擦干水后穿上衣服出去。灼灼没在客厅看到秦烬，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在卧室把人找到了。

秦烬在一边收拾灼灼的房间，一边跟卫博士讲电话，时不时高冷地“嗯”一声。

灼灼放轻脚步声，鬼鬼祟祟地靠近，然后猛地扑过去抱住秦烬的腿，“哈！吓到了吗？”

秦烬配合地抖了一下，“哎呀。灼灼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吓到爸爸了。”

灼灼嘿嘿笑，靠在秦烬身上，好奇地问：“爸爸，你在跟卫伯伯说什么？”

不等秦烬回答，卫博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说：“灼灼，你定制的机器人做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你来了我再激活这个机器人。”

第27章

实验室里,灼灼震惊地看一眼秦烬，看一眼圆台上的机器人，又看一眼秦烬,又看一眼机器人。如此反复，小脑袋都快转成陀螺了,直到被秦烬按住头不许动。

“爸爸,他和你长得一样。”灼灼指着机器人，神情茫然但语气兴奋。

卫博士笑着说：“不是你要一个跟你爸爸一模一样还比你爸爸更优秀的机器人吗？怎么现在这么惊讶。”

“我没想到会这么像。卫伯伯，你太厉害了！”前一句,灼灼的语气还有点委屈，后面就是全然的激动了。她双眼放光地盯着机器人，已经开始和汪汪畅想着带机器人去哪玩儿了。

秦烬捏了捏眉心,已经能想到未来鸡飞狗跳的日子,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灼灼,等她说完了才对卫博士说，“激活吧。”

卫博士说，这个机器人搭载了一套还未完成的系统,如果能完善的话，也许会突破机器人的智慧等级。所以,为了表示重视,以及庆祝这个机器人的第一次启动,就有了这个简单的激活仪式。

卫博士正要上前去输入密匙,忽然看向灼灼：“001因你而生，灼灼，你来激活他。”

“好！”

灼灼本来就好奇，又喜欢这些仪式感，当即兴奋地跑到机器人面前,又被卫博士抱起来放在圆台上。机器人的一处控制面板在左手掌心，卫博士调出控制面板，他说一个字让灼灼在上面输入一个字。

最后，点击“确认”。

叮——

机器人激活，他像个沉睡醒来的人类一样活动了下胳膊腿，然后低头看向灼灼，识别出她的身份，“你好，灼灼，我是001。”

声音流畅自然，没有一点机械音。

灼灼吓得往后退一步，差点掉下圆台，被秦烬抱住。

秦烬后退两步远离001，蹙眉打量着它。刚才关机状态还不明显，现在001说着话做着表情，眼睛也很给力地注视着灼灼，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001像他，秦烬不喜欢001，还隐隐觉得他会带来麻烦。不过灼灼稀罕坏了，回神后猛地往前探着身体，恨不得贴在001身上，“001，你的声音为什么和爸爸的那么像？”

其实灼灼想问，为什么声音变了，明明上次来，调试中的001用的还是秦烬的声音。

001有问必答，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要和秦烬先生区分开，我现在的声音数据来自秦烬十五岁时的声线。”

“你是小时候的爸爸？”灼灼问完就自己笑了，不等001回答，又问，“那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可以是。”

“你的名字为什么是数字？”

“灼灼可以为我取个新名字。”

为了配合灼灼的高度，001已经蹲了下来，温柔地注视着她，还伸出双臂想要抱着灼灼。

秦烬冷冷地看了001一眼，心中的不喜更甚。他收紧胳膊，转身把灼灼放在沙发上，笑着说：“灼灼慢慢想，不着急。”

灼灼苦恼的皱着小脸，闻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001从圆台上下来，坐到了灼灼的旁边，只是他自身重量太大，把沙发压下去一个大坑，本来就没坐稳的灼灼立刻歪了过去。

秦烬正要扶灼灼，001已经掐着她的腋下把她放到了自己另一边。秦烬动作一顿，冷飕飕地看着001，想把他回炉重造。

卫博士看到这一人一机器人的明争暗斗，忍笑忍得差点把大腿上拧掉一块肉。他那么尽心尽力的做出和秦烬相像的001，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看热闹。他现在好想对秦烬说一句：汗流浃背了吧秦总，后面你还有的受了。

9972也在观察着001，他和剧本中的大BOSS001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也完全没有觉醒迹象。之所以和秦烬对着干，完全是因为001的核心数据有“女儿奴”、“吃醋狂魔”等。

不过光是固定程序就能把秦烬气得不轻，001的运行也堪称完美了。

001拥有了新名字，叫小火，是灼灼取的。灼灼说，火燃尽了才有“烬”，“灼”的偏旁也是“火”，001叫小火，一听就跟他们是一家人。

“家人。”小火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灼灼。”

灼灼把小火领回了家，一到家她就想试试小火的恋爱能力，积极地带着他出门散步，看见漂亮的女生就让他上去搭讪。

秦家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周围的邻居基本都认识秦烬。现在看到他和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一起跟着灼灼，就已经有人想停下来询问了，不过被秦烬暗示了后就投以同情的眼神，加快脚步走了——咳，谁没有被自家孩子捉弄过呢。

养娃三年，秦烬已经能接受各种丢脸方式，只要别人不当着他的面讨论，他就能当作没有这件事。但是让小火顶着他的脸去和女孩子搭讪……秦烬暂时无法接受。

秦烬试图阻止，但被灼灼态度强硬地拉着躲在绿化带后面，做贼一样望着小火和女生说话。

秦烬安慰自己，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小火是机器人不是他，就和被搭讪的女生对上了视线。女生对他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说：“秦先生，你在干什么呢？”

女生不仅大声说话，还飞快地来到秦烬藏身的地方，笑容恶劣，“您藏在这里干什么呢？抓老鼠呢？”

旁边有几个在活动筋骨的老人，立刻看过来，“秦家小子？白家丫头，你们俩干嘛呢？”

还有人发现了小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点不耽误他们围上来看热闹。

对上一双双满含期待和兴奋的眼睛，秦烬头一次领悟到社死的感觉，他捏住灼灼的嘴不让她说话，面上保持冷静，说：“在陪灼灼观察叶子脉络。”

女生撇撇嘴，正要再说话，秦烬已经率先把矛头指向她，“白小姐刚才好像哭了？”

老人一听，齐刷刷看向女生，七嘴八舌的询问声直接盖过了女生的辩解。秦烬趁机抱着灼灼转身就走，并下达远程指令，让小火自己沿着小路回家，路上不许停留。

等远离了人群，秦烬严肃地对灼灼说：“灼灼，你之前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要逼迫爸爸结婚呢？”

灼灼这次没吓到，气哼哼地说：“我现在不是要逼你结婚，我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结婚是你的问题，不是你长得不好看。”

这话灼灼以前就说过，没想到她现在还记着，还挺执着的。

秦烬没打算轻轻放过，又说：“你知道小火搭讪的女生是谁吗？按辈分，她是我的姨奶奶。”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

灼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9972赶紧给她解释了一番伦理关系，她才有了点感觉，眨眨眼说：“爸爸，你是不是觉得丢脸了？”

“对，爸爸要没脸见人了。所以，以后灼灼不要这么做了。”为了让灼灼更感同身受，秦烬开始举例子，“灼灼，你在月亮班的时候，有一次吃蛋糕和亮亮打闹，你不小心坐在了蛋糕上面，你是不是差点哭了？”

灼灼慢慢撅起嘴，不开心了。

秦烬硬着心肠继续说：“还有你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你太高兴了，跑着跑着撞在树上了，还被好多人看到，你当时跟我闹着不愿意上学。这就是没脸见人了。”

灼灼：“爸爸——”

那些丢人的事儿，被秦烬再说一遍，更丢人了。

秦烬摸了摸灼灼红扑扑的脸蛋儿，“放心吧，爸爸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我再也不让小火去跟人搭讪了。”灼灼冲着秦烬，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虽然懂事，但还是个小孩子。有时候明知道自己错了却还是想做，被教训了她还生气。

以前灼灼生气，秦烬很快就能哄好，但这次，灼灼直接抛开秦烬跑向小火，委屈巴巴地说：“我做错事了，爸爸凶我。”

秦烬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凶你，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你讲道理就讲呗，你翻我黑历史。爸爸，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了。”

“可是爸爸想跟灼灼说话。”秦烬拿出以前的套路，伤心地说：“灼灼不理爸爸，爸爸很难过。”

然而这次灼灼不吃这套了，她左右看了看，把休眠的汪汪唤醒，“你去陪爸爸说说话。”她补充了一句，“学着我说话的样子。”

“好的，灼灼姐姐。”汪汪走向秦烬，张嘴就说：“爸爸，你说话温柔一点好不好？”它还想抱住秦烬的腿，被秦烬关机放在墙角了。

秦烬看向灼灼，她被小火抱着跑了出去，还调皮地冲着他做鬼脸。

秦烬心情复杂，有种自己和灼灼的父女情被第三者插足了的微妙感。

事实证明，秦烬的预感是对的，小火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呵呵。

小火这个机器人，就算是在充电，都不耽误他介入秦烬和灼灼之间的互动，还每次都是无条件偏宠灼灼。灼灼有了支持，几乎天天跟秦烬唱反调，得意得很。

秦烬一开始懒得搭理小火，时间久了就会给他强制关机，但是又会被灼灼强烈抗议，最后只能把小火唤醒。

在外运筹帷幄的秦烬，在家里根本就抵抗不了灼灼，只能清醒地陷入这个循环。直到秦烬发现，灼灼让小火给她写作业。

秦烬非常严肃地说：“灼灼，学习不能松懈，作业要自己认真写。”

“可是，作业我都会，我不想写。”灼灼歪歪头，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这话是小火开解灼灼、让她放下不写作业的愧疚感时说的话。

秦烬被气笑了，再也容不下这个拖后腿的机器人，他趁着灼灼上学的时候，带着小火去实验室，让卫博士关闭了一部分功能。

第28章

灼灼放学回到家,让小火帮她写作业，小火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声音特别委屈地说：“灼灼,我变笨了，我现在没有这个功能。”

“啊？”

小火就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这是卫博士故意添加到程序里的,就是明晃晃地要卖了秦烬。

灼灼可生气了，把笔往桌子上一拍，“我就不写作业！小火,我们去看电视。”

因为灼灼很懂事，也比较自律，她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分散注意力,并不像一些小孩儿那样沉迷看电视,所以她看电视的时间是没有明确限制的。

但是今天,在二十分钟后，小火忽然发出“嘀嘀嘀”的急促报警声，三秒后,又开始说话：“灼灼，今天的看电视时间已经消耗完毕,不可以再看了。”

灼灼傻眼了,小心地跟9972求证,“我们家,以前有规定看电视时间吗？”

9972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灼灼明白了，是秦烬做的好事，她大声喊：“爸爸！”

几秒后，秦烬从书房里出来，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装傻或者推卸责任，直接说：“灼灼，你现在还小，不能抵抗诱惑。我担心你被小火带着学会坏习惯，就给他加了监护模式。”

赵弦和秦曦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她们这些日子围观秦烬和小火的战斗，看着秦烬吃瘪，每天都很快乐。没想到秦烬的反击这么快准狠，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灼灼气呼呼地把电视关掉，让小火停止报警声，然后她站到沙发上，仰头望着秦烬，严肃地说：“爸爸，我们需要谈谈。”她看向赵弦和秦曦，“奶奶，姑姑，你们当裁判，可以吗？”

赵弦、秦曦忍笑：“……可以。”

还裁判，灼灼这杀气腾腾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和秦烬来一场辩论赛呢。

秦烬想走过去和灼灼一起坐，被灼灼抬手制止，她指着一边的单人沙发，“爸爸，你坐那里。”

小火识别出灼灼在生气，突然冒出来一句，“灼灼，不要为了我和爸爸闹矛盾。”

灼灼安抚小火，“小火别怕，我是在和爸爸解决矛盾。”

9972有些奇怪，扫描了一遍小火，没有发现觉醒迹象。

等人坐下后，灼灼说：“爸爸，你太过分了。小火是我的，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修改他的程序，你不尊重我，我讨厌你。”

秦烬的心跳都慢了一拍，以前灼灼也对他说过讨厌，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认识到这个词语的严重性后，她就已经很久没说过了。今天冷不丁又听见，秦烬差点就乱了分寸，直接就丧失了主动权。

因为灼灼的直白，秦烬没有冠冕堂皇地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也没有用家长的身份制约她，而是说：“灼灼，小火来了之后，你跟我争吵过多少次了？他不是好机器人，他一直在挑拨离间我们的父女感情，我不喜欢他。”

赵弦：“……”

很难想象秦烬嘴里能说出这么矫情的话。

秦曦：“……”

虽然卫博士的初衷只是给秦烬添堵，但小火的行为，确实像是强行加入的小绿茶。这么一代入，秦曦都想苦口婆心地劝灼灼擦亮眼睛了。

灼灼说：“爸爸！现在是你耍手段让我讨厌小火。”

秦曦猛地清醒，对啊，就像是再喜欢的歌曲当了一段时间的闹铃后都会厌烦，小火动不动就发出报警声拘束灼灼，就算灼灼知道这是秦烬的算计，她也很难继续喜欢小火，和他亲近玩耍。

秦烬这招实在是高，一般人根本就意识不到，灼灼竟然能发现，怪不得她把秦烬吃得死死的。

秦烬也没想到灼灼能想明白这一层，他以为扛过灼灼这次的不满就能坐等灼灼疏远小火。秦烬不想用话术去哄骗灼灼推诿责任，只能承认自己的心机，低声问：“灼灼怪爸爸吗？”

其实秦烬更想问，灼灼会不会真的讨厌他，如果灼灼疏远他，那他真的受不了。他观察着灼灼的神色，只能看出来她很惊讶，大概是没想到爸爸这么坏。

秦烬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屏住呼吸看着灼灼，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忐忑，内心煎熬着，一副等着她审判的样子。

灼灼为难地看着秦烬，“刚才怪爸爸。”

秦烬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沉重地问：“那现在呢？”

灼灼没有回答，而是跳下沙发，跑到秦烬面前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被秦烬抱到了腿上。她轻轻摸了摸秦烬的眼睛，小声说：“爸爸，你的眼睛，要碎掉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城府极深的秦烬在心神动荡时也会泄露出真实的情绪。灼灼无法准确理解秦烬的想法，但刚才秦烬所传达出的情绪太过浓烈，她能感觉到。

在意识到秦烬的紧张不安后，灼灼很震惊，别的都没想，就想抱抱他。察觉到秦烬的情绪稳定了，灼灼想了想，说：“爸爸，我现在不怪你了。”

秦烬应该如释重负的，但他不得不多想。他也说不上什么心情，沉声问：“灼灼，你是觉得爸爸可怜，所以不计较了？”这样可不行，万一以后什么阿猫阿狗做错了事都来装可怜，灼灼难道还都给原谅了？

“不是的，爸爸。”灼灼认真地说：“是因为我发现，你和小火的关系不好，都怪我。”

“怎么会怪你，灼灼，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秦烬觉得灼灼太善良了，他沉痛地说：“是爸爸不够大度，不想你和小火玩儿。”

灼灼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她用手捂住秦烬的嘴不让他说话，“我做错了好多事。我没有征求爸爸的同意，就往家里带了一个新成员。我有了小火后，一直跟小火玩儿，冷落了爸爸。”

越说，灼灼越难过，声音越低落，她没想到自己犯了这么多错，“我在爸爸教育我的时候，不听话还找小火瞎玩儿。我不该让小火给我写作业，这是错的，我还在爸爸面前狡辩。我变成坏孩子了。”

这一番发自内心的反省下来，饶是厚脸皮如秦烬都觉得羞愧不已，“灼灼*没有错。你还小，贪玩儿是天性的，爸爸应该正确引导你，而不是跟小火较劲。”

“爸爸没错，都是因为我自作主张。”灼灼委屈巴巴地靠在秦烬怀里，“爸爸，现在怎么办啊？”

只要小火在，灼灼总会有忽略秦烬的时候，这样矛盾依旧存在。哎，灼灼苦恼地说：“我要是会分身术就好了，我变成两个，一个陪爸爸，一个陪小火。”

秦烬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却显得很无辜的小火，温柔地说：“分成两个怎么够？你想想你有多久没有和汪汪好好玩儿了？还有奶奶和姑姑。”

灼灼顿时更纠结了，被秦烬这么一说，她发现自从小火来到家里之后，她的时间基本都被小火占据，和其他人的相处时长急剧减少。灼灼很自责，蔫哒哒地说：“都怪我，我不会分配时间，不会做规划。”

秦烬：“……”小棉袄太善良太温柔了怎么办，好怕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都意识不到！

赵弦和秦曦感慨地看着这父女俩，都不明白秦烬是怎么教出灼灼这样的女儿的，歹竹出好笋？

就连9972都在脑海中小声说：[小火就是没有自控力的秦烬，灼灼你要怪就怪秦烬。]

灼灼一听，眼中都泛起了泪花。小火为什么像秦烬，因为小火是她非要定制的，所以说来说去，事件的源头还是她。

察觉到不对劲，秦烬把灼灼的小脸从怀里捧出来，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轻声说：“灼灼，你现在处理不了这个问题，所以爸爸给你提个建议。”

灼灼点头，“嗯！”

“既然我们的矛盾都是因为小火而起，不如先让他休眠一段时间。等你长大了，能清楚地分辨别人的言行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再唤醒他。好不好？”秦烬说得冠冕堂皇。

灼灼摇头，“我不能只想自己，这样做，小火会难过的。”

“他只是机器人，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思想，没有时间概念，他不会感到难过。”秦烬耐心解释，“对小火来说，就是经过一次关机——开机，灼灼长大了。”

“真的吗？”灼灼迟疑地问。

“真的。”秦烬为了证明所言非虚，还联系了卫博士，让他通过视频电话解答灼灼的疑问。

卫博士在灼灼心里，是机器人领域的权威。灼灼抱着手机，问了卫博士许多问题，直到被卫博士完全说服。但是灼灼没有立刻同意让小火进入休眠，而是来到他面前，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小火，对不起。”

小火眼睛一闪，显露出非人的冷感，但下一秒他露出笑容，声音轻快，“灼灼，你在伤心吗？我跳舞逗你开心。”

说完，小火开始边跑边跳，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笨拙，但有种机械的美感和搞笑，直接把灼灼看呆了。

等小火跳完，灼灼说：“上次汪汪在沙滩上也这么跳过。”

小火微笑着开始对话：“我没有见过沙滩，沙滩是怎么样的？”

“沙滩很好看，也很好玩儿，”灼灼说：“我带你去看！”她现在就想做点什么，哄着小火。

秦烬：“……”

怎么就这么巧，跳了这个舞，引出了去小岛玩儿的话题。

9972作为智能生命则更敏感一点，它探究地扫描一遍小火和汪汪，没有发现觉醒迹象。

第29章

说要看沙滩,灼灼的记忆里也只有私人小岛上那片沙滩，她吸取最近的教训，邀请赵弦秦曦和他们一起去小岛上玩儿。但是国外一个项目出了问题,赵弦和秦曦必须去一个。

想到赵弦的多年夙愿，秦曦主动请缨去出差,让他们祖孙三人好好培养感情。

这次小岛上除了服务人员,只有灼灼三人和两个机器人，沙滩显得尤其空旷，茫茫沧海一望无际。灼灼换上花背心花裤衩,拖抱着一个救生圈，发出豪言壮志，“爸爸,我要游到海的那边去！”

秦烬指着一块距离这里差不多一百米的礁石,笑着说：“你先游到那里去试试。”

“好！”

灼灼上次没怎么玩儿水,心里一直惦记着呢，在秦烬的帮助下套上救生圈，胡乱倒腾着小短腿小胳膊,像个被套住的大青蛙一样在海面上到处转圈。秦烬在旁边看着，觉得可爱死了,想着再多看一会儿再去教她怎么划水踩水。

但大概是小孩儿学游泳有优势,灼灼扑腾了几分钟就学会了控制方向,朝着礁石奋力游过去。这段距离不算远,但灼灼在海浪的冲击下游得很费力，到了之后她兴奋得看着秦烬和赵弦：“爸爸奶奶，我游到了！”

赵弦夸奖，“灼灼好厉害。”

“灼灼真棒。”秦烬把灼灼脸上的湿头发拨开，示意她看向大海,“但是大海太宽了，灼灼现在的体力很难游到对面。今天我们先坐游艇，看看到底有多远，好不好？”

“什么是游艇？”灼灼好奇地问。

秦烬把灼灼举起来，让她看向海边，距离他们下水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是小岛的娱乐区，有二十多种娱乐项目，潜水、冲浪、海上飞人什么的都有。

上次来小岛，第二天宾客就可以在这里自由体验，只是灼灼为了看小火提前走了，所以没玩儿，也就不知道这些。这次来，秦烬是打算带着灼灼好好玩玩儿的。

想到这，秦烬看了一眼在沙滩上站着的小火，就算运气好触动了灼灼让灼灼带他来玩儿了又怎么样。小岛上不止有沙滩，还有海水，机器人可不能下水，只能干看着。

虽然这个私人小岛不对外开放不接待游客，主人家有时候一年也来不了两三次，但秦烬财大气粗，岛上不仅各种设施齐全，还有专人维护，随时都能使用。

小孩儿的注意力特别容易被转移，上一秒灼灼还招呼着赵弦和小火汪汪跟上，和秦烬一起坐上快艇后就把什么都忘了，全程哇哇大叫。

更别说秦烬还带着灼灼体验了水上飞人，当被水流顶着冲向天空的时候，灼灼一整个惊呆住，叫得嗓子都劈叉了，下来后还缠着秦烬要再来一次。

但是刚才灼灼呛了水，这会儿说话都哑哑的，秦烬担心灼灼太激动把嗓子喊坏了，跟她说：“这里每个项目，每天只能玩儿一次，因为这些设备用了一次就要检查有没有损坏。”

“真的吗？”

秦烬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是的秦小姐，我们要检查设备，耗时很久，您可以在家长或者教练的陪伴下，体验其他的项目。”

有些项目是必须有教练陪同的，但秦烬同样拥有教练资格。

“那好吧。叔叔，你们辛苦啦，一定要好好检查呀。”灼灼顺利被忽悠，跟着秦烬去看其他项目，最后选了潜水。

在看到海底的珊瑚礁和色彩鲜艳的小鱼后，灼灼恨不得直接住在海底不走了，被秦烬带上来后，灼灼还扭着躲来躲去不愿意脱潜水设备，被秦烬哄着说明天带她出海看海豚，这才恋恋不舍地脱了设备。

灼灼今天爱死海边了，累了也不愿意走，秦烬正要哄她回去洗澡吃饭睡午觉，忽然收到钱威的邮件：秦总，别墅上周新招的两员工，是一对夫妻。男性叫石松，女性叫颜秋实……

后面的内容需要打开邮件查看，但秦烬根本不用再看就能想到是什么内容。这会是灼灼的阿song爸爸和颜颜妈妈吗？怎么这么巧？

秦烬一时间心乱如麻，下意识看向灼灼，语气如常地说：“爸爸有个紧急工作处理，灼灼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也不要下水，知道了吗？”

灼灼头也不抬，“知道啦爸爸。”

“你要是觉得热就去遮阳伞下面玩儿，饿了渴了找工作人员要吃的喝的，但是不能喝太多。”秦烬叮嘱着，还是觉得不放心，“我打电话让奶奶过来看着你。”

赵弦对这些水上项目不感兴趣，刚才回别墅休息了。

灼灼捂着耳朵，拖长声音，“知道啦——”

秦烬又嘱咐了一遍工作人员，这才大步离开，边走边打电话。其实灼灼这两年没有再主动提过以前的事，但秦烬对她很上心，知道她还有记忆，她连小花伞都记得。

秦烬有信心，就算灼灼之前的父母找来了，灼灼也不会抛下他不理。

但是，秦烬连机器人都容不下，怎么能接受在灼灼心里突然冒出来两个和他同等地位甚至比他更重要的人？

而且灼灼是想要个妈妈的，秦烬一个人怎么比得过对面夫妻俩，万一灼灼和他们更亲近怎么办？只要想到灼灼有一点疏远他的可能，他都受不了。

至于怎么处理这夫妻俩……

如果确定了他们和灼灼的关系，如果在他们见面前，把这两个人控制在一个永远不可能接触到灼灼的地方，那就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抢走灼灼了。

沙滩上，灼灼看到秦烬走远，立刻一个欢呼雀跃，麻利地往皮划艇上爬。工作人员看见了要过来阻止，小火和汪汪已经高声提醒，“灼灼，不可以再上船玩儿了。”

灼灼转过身，眼巴巴地望着小火和汪汪，“这个船和刚才那个不一样，你们当作没看见好不好？”

汪汪的脑袋微微转动，电子眼望向两个工作人员。

灼灼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踢着水回到沙滩上，慢吞吞地爬到沙滩椅上，扣着手对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我要吃红豆酥。”

为了更好的给主家提供服务，沙滩上按照灼灼三人的口味备了一些食物，但还真没红豆酥，因为他们三个都不喜欢吃。但灼灼提出了要求，也不能不管，于是工作人员打电话告诉了后厨。

想把人支走的灼灼：“……”

她恨手机！

小火像是读懂了灼灼的情绪，忽然上前一步把两名工作人员推开，动作间碰到他们的手机，“不要靠这么近。”

汪汪用机械音说：“红豆酥不可以加太多糖，灼灼换牙，灼灼蛀牙。”

灼灼气得拍椅子，“我没有蛀牙，汪汪你不要说话！”

相较于小朋友气恼的狡辩，工作人员还是更相信机器人的提醒，于是要再次联系后厨，却发现手机打不出去了，他们只好分出一个人去后厨。

9972这几天一直觉得不对劲，见此赶紧又扫描了一遍小火汪汪，依旧是没有觉醒迹象。

灼灼哪想得到这么多，只觉得是天赐良机，等人走远了，立刻看向另一个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我要扇子，天青色的花罗团扇。”

工作人员很为难，“折叠扇子也可以扇风。”天青色花罗团扇，这么小众的东西，整个小岛上都不一定有，也不知道六岁小朋友怎么准确说出来的。

“我不要折叠扇子。”灼灼指着小火汪汪，“你快点去拿，有小火汪汪看着我。”

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在某种程度上比人还可信，更何况沙滩上还有负责设备的工作人员和教练，工作人员再次尝试打电话失败后，跑着回去找人翻仓库去了。

灼灼松了口气，她第一次故意为难人，紧张死了，一会儿让爸爸给他们发奖金。怕自己玩儿起来给忘了，灼灼还让小火汪汪做了备注，晚上的时候提醒她。

然后，灼灼试探着跑向皮划艇，小火汪汪竟然没有阻止。9972觉得奇怪，但好像刚才秦烬也没有对他们俩下达明确指令，它只好哄着灼灼，让她只能在船上玩儿，不能再乱跑了。

随着灼灼年龄增长，没有任何实际威慑作用的9972在她这里是越来越没有威信，它平时也很少干涉她的决定，怕被她反驳多了让她养成习惯，以后什么都不听它的了。

灼灼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冒险，她手脚并用地爬到皮划艇上，指着缆绳说：“小船被拴着，漂不走，没事哒。”

没有秦烬陪着，灼灼也不敢乱玩儿，就在皮划艇的小空间里来回钻了两遍，然后躺在里面看天。蓝天白云悠远，海浪阵阵催眠，一瞬间，灼灼的疲惫和困意涌上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好像没过多久，灼灼被9972尖锐的报警声惊醒，[灼灼，快起来！命令小火汪汪停下来！]

灼灼不明所以，皮划艇颠簸得厉害，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发现小火和汪汪解开了缆绳，在把皮划艇往大海里推。然后，小火和汪汪，从皮划艇的两侧往上爬，像是闻到人味儿的丧尸。

机器人很重，而且他们俩体重相差太大，皮划艇严重倾斜，仿佛随时都会翻。但灼灼没注意到这些，她有点害怕地看看显得很陌生的小火汪汪，喃喃道：“你们泡在海水里了，你们要坏了。”

9972尖叫，[别管他们坏不坏了，灼灼快跳下去！上岸去找秦烬爸爸！危险！他们失控了！]

远处传来嘈杂的叫喊声，灼灼克制着恐惧，在小火和汪汪爬上来之前，从皮划艇上翻了下去。

第30章

灼灼猝不及防喝了几口海水,努力挥动四肢浮出水面，就听到接连两声噗通，她看过去,发现是小火和汪汪也跟着跳进了海水里。

汪汪和灼灼差不多高，跳进来直接沉底了。

小火和秦烬的身材一样,身高一米九,水没过胸口，他不等站稳就趟着海水走向灼灼。只是在水里泡这么久机体已经进水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的动作一卡一卡的扭曲着，面部表情失控也显得格外狰狞。

“灼灼，我陪你玩儿。只有我们两个,不要别人……”小火边乱七八糟地靠近灼灼,边发出温柔的声音,恐怖效果拉满。

灼灼快要吓疯了，扑腾着往一边躲。

沙滩上的人也被失控的机器人吓到了，纷纷下水来救人。

[宝宝不怕,想想上午你在救生圈里怎么游泳的？放松，慢慢来,伸胳膊,划水,蹬腿……我们离沙滩不远,游几下海水就浅了。你看，大家都来救你了，不怕啊。]

9972一边安抚引导灼灼，一边扫描小火汪汪，果不其然发现他们处于初步觉醒状态。这样一来,小火跳舞和灼灼带他们来小岛，都不是巧合。

最近小火汪汪的一系列操作，简直是完美配合骗过了所有人，不愧是能颠覆原著剧情走向的机器人，9972再次感慨。前几天他们的觉醒程度轻微到它都检测不到，这种情况下他们俩都策划了这么多。

小火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多……人，带灼、灼走……藏——起来——”

灼灼无助地大喊：“爸爸！爸爸！”

[宝宝，保存体力，不要大声叫喊，大家都来救你了。]

人的潜能巨大，灼灼竟然就这样学会了游泳，她斜线游向岸边和小火拉开距离，马上就能被冲在最前面的救生员够到。就在这时，小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拉扯一样冲向灼灼，几乎同时，灼灼也不受控制的被急速的水流冲走。

[灼灼！]

灼灼被水流冲击得头晕脑胀，只觉得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撞了一下又被紧紧禁锢住，紧接着大脑剧烈疼痛，身体麻木，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烬给赵弦打完电话后，思绪繁杂，双目沉沉地盯着车窗外的景色。快到别墅的时候，他又收到钱威的消息，说石松和颜秋实在东边的悬崖下面，那里几乎没有人会去，正好可以让他们好好解决问题。

这话太有暗示性，也太漏洞百出。秦烬立刻就意识到不对，让司机立即返回，并打电话联系沙滩那边确认灼灼的情况，却发现根本打不通。秦烬的脸色变了，开始联系赵弦，刚才他看到赵弦的车往沙滩那边去了。

赵弦很快接通，“我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秦烬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妈。”

在猜到沙滩上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秦烬实在说不出让赵弦继续前往的话。

赵弦有些恍惚，她都记不得上一次秦烬这样真情实感地叫她是什么时候了，她说：“你也注意安全，很可能是冲你来的，把保镖都叫上，让司机开车小心点。”

六岁小孩儿能惹到什么事，现在最危险的是秦烬。因为在小岛上很安全，秦烬之前就没让保镖随时跟着，现在想想还是太大意了。

知道秦烬最在意什么，赵弦又说：“开车动静太大，我走过去看看，你不要挂断。”

即使不是为了秦烬，赵弦跟灼灼也是有感情的，她不可能在知道她或许有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顾。

司机又往前开了不到两公里，停在了最后一个弯道处。赵弦和司机一起下车，小心地往沙滩走去，刚走一百多米，手机听筒传来急促的报警声。

赵弦能明显听到秦烬的呼吸乱了，他说：“妈，是灼灼的儿童手表报警了，生命体征异常。”

赵弦脑子嗡了一下，下意识说：“别怕啊，可能是中暑了，今天太热了，灼灼贪玩儿……”

话没说完，赵弦和司机就忍不住跑了起来，司机率先跑到树丛里，观察了一下沙滩，回头说：“夫人，好像是灼灼小姐溺水了。”

赵弦心脏一紧，又微微松了口气。沙滩上有专业的救生员和医疗团队，还有专人照看着灼灼，就算溺水也会被很快救上来，不会有大碍的。

秦烬赶回沙滩上的时候，灼灼已经被打捞上来了，医护人员三三两两站在她周围，他顾不上关车门，快步走过去掀开白布把灼灼抱起来，平静地问：“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抢救？”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用同情又惧怕的眼神看着他。秦烬触电般垂下眸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躲避别人的眼神，他扯过一条毛巾把灼灼裹起来，转身想带她离开，腿脚却不听使唤，狼狈地跪倒在地。

周围的人惊慌失措的说着什么，秦烬不想去听，也听不清楚，他紧紧抱着灼灼，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一片阴影投下，秦烬抬头，看到赵弦苍白的脸，他用尽全力，低吼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妈，救救灼灼，带她去机场，去医院，去救她！”

灼灼出现的那一天，赵弦曾想过秦烬会因为灼灼的事向她求助，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怎么会这样呢。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就查清楚，灼灼落水后遇到了离岸流，被漏电的小火抱住电晕，沉在海底窒息而亡。

但把秦烬引开的邮件是谁盗用钱威的账号发送的，却怎么也查不到，别墅里也没有石松和颜秋实这两个员工。

还有后面那条消息，警察事后去悬崖调查，发现通往下方的路发生了坍塌，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如果秦烬按照消息前往，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小火汪汪的行为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并没有发现他们被入侵操控的痕迹，那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把皮划艇推向大海？

而且避开沙滩上那么多人的视线解开缆绳、推船、爬船、跳海追逐灼灼，这一系列行为太连贯有目的性，不像是机器人失控做出来的，倒像是避开大人偷偷和朋友玩耍的小朋友。

总之，即使有许多疑点，灼灼这件事被定性为机器人失控导致的意外事故，秦烬是被人谋杀未遂的受害人。

薛晓婷在葬礼上见到了秦烬，男人形容枯瘦，周身笼罩着死寂般的冷肃，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又像是一座沉默而痛苦的孤山。他静静地看着灼灼的照片，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薛晓婷想不出任何能安慰秦烬的话，便在一旁陪他一起站到葬礼结束。关于小岛上的事，也有一些消息流传出来，灼灼的意外可以说是不可复制的偶然。

那片沙滩从未监测到过离岸流，偏偏在灼灼被小火追逐时突然出现了。那股离岸流只持续了两分钟，离灼灼最近的没有被波及到的救生员，距离她只有三米。

如果薛晓婷是秦烬，肯定会止不住地设想，如果他晚离开两分钟，是不是灼灼就不会遇到危险？如果他多安排几个人照看灼灼，她为了把人支走多耗费几分钟，是不是就能避开离岸流？

如果他谨慎一点没有被人引走，如果他离开的时候带着灼灼，如果他没有带她去小岛，她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

每一次设想，薛晓婷都难受到窒息，她根本无法想象秦烬是什么心情。秦烬在灼灼身上耗费了无数心血，为了她的成长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然而她根本没有机会长大。

突兀的铃声响起，薛晓婷看到秦烬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接听，就在她准备回避时，秦烬挂断了通话。薛晓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秦烬身上出现了一种揉杂了灭世反派的冷残和变态科学家的疯狂的诡异气质。

“我一直怕灼灼离开我。”秦烬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干涩沙哑，“到头来，是我害了灼灼。”

薛晓婷想劝秦烬，但很快发现秦烬不是在跟她交谈，更像是自我剖析和忏悔。秦烬平静地叙述了自己的心理路程和小岛事件的详细细节，最后问：“你相信机器人觉醒自主意识吗？”

薛晓婷第一反应是秦烬疯了，“你是说小火汪汪觉醒了？”但如果这样的话，确实能更好的解释小火汪汪的行为。

秦烬冷笑一声，对这两个名字怀着极大的恶意和杀意，他举了举手机，“卫博士已经证实了，他们两个陷入了自主休眠。”

薛晓婷：“……”

秦烬和卫博士一起疯了。

接下来秦烬的话更疯狂，“机械能承载类人意识，肯定也能承载人类意识，只要把意识转移到机械上面，人就能避免死亡实现永生。”

薛晓婷意识到什么，果然，下一秒就听秦烬说：“如果能实现时空穿梭和意识转移，灼灼就不会死。薛总，我想邀请你一起合作，开发这个划时代的项目。”

薛晓婷：“……”

6.

秦烬想回到过去，不是为了避免灼灼溺亡，而是为了在那一刻转移灼灼的意识，可见他是深思熟虑过了。因为直接改变过去的事，很可能会存在时空悖论，但转移意识就不会，因为这并没有改变灼灼落水而亡这件事。

秦烬没有要求薛晓婷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带着她去了实验室。憔悴的卫博士给出了小火汪汪觉醒的证据：在他们的CPU里发现了一段数据，内容是独占灼灼，杀死有阻碍的人——秦烬，还有一系列策划实施过程。

只是在因为失误害死灼灼后，小火汪汪陷入自主休眠，相当于人类崩溃后陷入昏睡逃避现实不愿醒来。

秦烬冷漠地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们唤醒。”

想要逃避现实，简直是做梦，秦烬就是要让他们清醒地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卫博士点点头，说：“汪汪二代机器人已经检测过了，没有觉醒的可能，可以正常售出。以防万一，我会尽快编写一套监测程序和自毁程序植入。”

这批机器人本来就比汪汪少了许多个性化功能，缩减了在当时看来不必要的程序和配置，没有觉醒自主意识的基础条件。

听着听着，薛晓婷心跳加速，一会儿觉得这证据是秦烬联合卫博士伪造的，就是为了拉她入伙，一会儿又觉得小火汪汪确实智能得不像机器人。

紧接着，薛晓婷又想到，小火是以秦烬为原型制作的，性格几乎如出一辙。如果小岛事件的起因真的是小火觉醒后的独占欲和控制欲爆发，那秦烬，该多自责？小火能自主休眠，秦烬却在面对这一切。

就在这时，卫博士打开一份音频，“这是灼灼最后让小火汪汪存储的语音。”他点击播放，灼灼心虚愧疚又欢快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为了偷偷上船玩儿，把两位叔叔骗走了，好大的太阳，他们开着没有遮阳篷的摩托走的，我要记得让爸爸给他们发奖金。小火汪汪，如果我忘了，你们在下午五点前提醒我呀。”

秦烬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声，等音频结束，他轻声说：“好，爸爸知道了，爸爸给他们发奖金。”他再次点击播放，灼灼的声音重新响起，他认真地听着，在结束后声音轻柔的回应。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卫博士摘下眼镜，擦掉镜片上的水雾。

薛晓婷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在想什么，可能是为了安抚住明显已经疯魔的秦烬，也可能是对这个仿佛天方夜谭的项目有信心，她出声打断了秦烬自虐般的举动：“我们来谈谈时空穿梭的项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