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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黑猫停下脚步,扭转过脑袋,肩背上的肌肉块垒分明,蕴含着强悍的力量。它怀疑自己听错了,发出疑问的叫声,“喵?”

你挑战我?

“咪!”

灼灼用力点头,她仰头看向沈清弦,抬爪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一个字:打

确定他看懂了后,灼灼又指了指自己和黑猫。连起来就是,她要去和黑猫打架。

“不行。”沈清弦下意识阻止,就灼灼这小身板,冲上去正好够黑猫一口一个。

“咪!”

灼灼从沈清弦的指缝里钻出小脑袋,盯着他,神色不满,“咪咪咪咪咪。”

你以前说过要我不断挑战黑猫,直到成功报仇呢。

沈清弦意会,也想起了曾经说过的话,他沉默了一瞬,很想说之前的话不做数。这时候黑猫又喵了一声,灼灼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冲了出去,他都没来得及拦。

黑猫:被主人拉着绳的狗。

灼灼:啊啊啊啊啊啊!

猫狗是天敌,更何况黑猫讽刺灼灼小猫儿只敢在沈清弦怀里叫嚣,成功激将了她。她咪嗷叫着从沈清弦怀里窜出去,几乎成抛物线状落地,连滚带爬了半米的距离才成功跑起来,冲到黑猫面前。

“咪嗷——”

“喵嗷——”

两声凄厉的猫叫,灼灼举起爪子狠狠朝黑猫挥去。

灼灼小猫儿被摁趴在地上。

世界清静了一瞬。

沈清弦冲过去将灼灼小猫儿抱起来,黑猫顺势后退几步,戒备地看着他们。

战斗结束得太快,灼灼被沈清弦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才回过神,迷茫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爪爪,“咪呜……”

她被养废了,她的战斗力退化到负数了。

沈清弦发现灼灼身上除了尘土和草屑没有多别的,松了口气之余用冷冽的杀气将黑猫逼退到梧桐树上,见灼灼这个表情,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小声说:“别伤心了,你不是战斗力退步了,你以前也只有逃跑能力比较强呀。”

灼灼:“……”

在她发火前,沈清弦赶紧说:“这黑猫想干什么?”

看着对灼灼也没什么杀意。

灼灼小猫儿伤心了一下,但很快就从上头的情绪中抽离,她本来就知道此时的自己打不过黑猫,没什么好难过的。情绪下来了,智商就重新占领高地了,灼灼很快想明白黑猫的目的。

学校是黑猫的领地,之前它驱逐捕杀灼灼小猫儿,是为了消除领地上的同类。而现在灼灼由野猫变家猫,竞争者变无关猫员,黑猫自然不会再非要弄死她,更何况她的饲主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现在冒出来,无非是有点好奇罢了。

灼灼小猫儿咪咪叫着、挥着小爪子比划着,试图传递自己的意思。

一人一猫还没有达到无障碍交流的程度,这么复杂,沈清弦确实很难完全理解,但他也确实懂了,主要是靠智商自己想明白的。他装作不懂,让灼灼多解释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点头,问灼灼想怎么办。

沈清弦语意温柔,却冷冷地朝黑猫投去一个眼神。这猫真是闲的,专门跑过来看灼灼的热闹。

灼灼也这样想,义愤填膺地喵喵叫。

它太过分了!

“那我们打它?”沈清弦在灼灼小猫儿耳边小声说,语气随意笃定,仿佛灼灼点头,他就一定能打到。

灼灼看着黑猫的位置,犹豫,“咪?”

这么高,怎么打到啊?

沈清弦笑了下,“看好了。”

发现气氛不对的黑猫掉头就跑,浓密的树冠和斑驳的阳光几乎将它的身影完全掩映,眨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沈清弦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手腕用力一甩。

“嗷。”

随着石头击打树叶声,一声惨叫响起,一道黑影坠落在草丛中,又迅速逃窜。

灼灼小猫儿震惊地扒着沈清弦的胳膊站起来,看看黑猫坠落的方向,又*看看沈清弦,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沈清弦云淡风轻地说:“没有伤到它的骨头,只是会很疼。”

猫是很能忍疼的动物,沈清弦砸黑猫这一下,威慑意味比伤害更重。

灼灼被沈清弦装到了,望向他的眼神崇拜而敬重,回到家后,她还主动爬到沈清弦肩膀上,蹭他的脖子、下巴和脸颊。蹭着蹭着,灼灼的小猫脑袋碰到了沈清弦的嘴。沈清弦担心被小家伙误会自己想吸猫,都没敢趁此机会浅吸一下,立马就扭过脸避开了。

灼灼小猫儿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蹭蹭蹭,耳朵蹭到了沈清弦的嘴。

沈清弦:“……”

沈清弦没忍住抿了一下,热热的,薄薄的,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流动,是生命在悄然地茁壮成长的气息。他眼眶微热,心中陡然涌起一阵养儿育女的感动,慈父之心暴涨。

但是,怕被猫女儿暴揍,沈清弦还是迅速撇开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然后他就被灼灼小猫儿邦邦揍了两拳。

“对不起,我不该抿你耳朵。”沈清弦丝滑认错,诚恳地说:“你要是生气,就再揍我两拳。”

“咪嗷——”

灼灼小猫儿更生气了。

沈清弦赶紧再哄,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还允诺了三大袋羊奶粉等。一通割地赔款的操作后,灼灼小猫儿跳到沙发上,把头埋在缝隙里,不愿意理人了。

沈清弦难得迷茫。

抿一下耳朵应该罪不至此,灼灼这么生气明显另有原因。但沈清弦聪明的大脑想了又想,想不出来。他转身去泡了一瓶羊奶,轻手轻脚地凑到灼灼身边,膝盖压在沙发上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灼灼,能和爸爸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吗?爸爸肯定做错了什么,但是爸爸有点笨,想不出来。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哄你开心。”

十分的低声下气。

9972也在劝:[宝宝,不要自己生闷气啊,告诉沈清弦,让沈清弦痛哭流涕地和你说对不起!]

灼灼是个善良的宝宝,没有让沈清弦过多的担忧,她把小脑袋从沙发缝隙里拔出来,有些委屈地看着沈清弦,顿时让他一阵心疼。

沈清弦跪在沙发上把灼灼小猫儿捧起来,“好了宝宝,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不问了,但是你要开开心心的啊。你难过,爸爸也不好受。”

灼灼无语地看了沈清弦一眼,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抬起小爪子舔了舔,然后指了指沈清弦。

“你要给我舔毛?”沈清弦自责,“是了,爸爸说回来就让灼灼舔毛的,但是爸爸给忘了,对不起……”

“咪。”

灼灼摇头。她继续舔爪子,舔几下就看着沈清弦,等着他领悟。但是沈清弦的神色几经变幻,却都没有说出正确的答案。

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摆动,灼灼忽然窜到沈清弦肩膀上,一爪子拍在他喋喋不休的嘴上,“咪!”

沈清弦被闭麦,心中那个不可能的猜测却越来越清晰,他握住小猫爪亲了亲,试探着说:“灼灼,你想让我给你舔毛?”

“咪~”

终于听懂了,灼灼小猫儿虚脱地挂在沈清弦的肩膀上,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艰辛的战斗。

沈清弦的语气飘忽忽的,他看着肩膀上的一小滩猫猫,虚心请教,“可是,你不是要当我的领袖吗?我给你舔毛是不是不太合适?当然了,灼灼想让爸爸干什么爸爸就干什么,只要灼灼开心。”

求生欲非常强。

灼灼安静地听着,懒洋洋地抖了抖耳朵,“咪。”

只有一声叫,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和神情作为提示,但沈清弦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意会了,试探着说:“是爸爸赶走了黑猫,所以灼灼要退位让贤、暂时让爸爸当我们家的领袖了吗?”

“咪。”

灼灼的叫声很平静,没有不甘和愤怒,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还把小猫脑袋往沈清弦嘴边凑了凑,示意先舔脑袋毛。

沈清弦闷笑,小猫儿的思维直率可爱到让人想爆炸。他在灼灼的脑门儿上亲了亲,又捏着她的四只小爪子亲了亲,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傻爸爸亲孩子的臭脚丫子也能咧着大嘴笑,更何况灼灼不臭。

亲了又亲,在灼灼小猫儿疑惑催促的视线下,沈清弦尝试舔了下她的脑袋毛。

被糊了一嘴毛,还差点生理性干呕。

沈清弦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真诚地说:“灼灼,你应该知道,爸爸是人不是猫吧?”

“咪。”

那当然啦,灼灼小猫儿可是很明确自己“人猫混血”的身份。

“那你也该知道,人和猫的舌头构造是不一样的。人的舌头不能舔毛,会抽筋,还可能累到僵直,那就不能吃饭说话了。”沈清弦竭力诉说,“我们人表达亲昵的方式是拥抱,但是什么事都有解决办法。我可以用梳子给你梳毛,还可以用除毛手套,可不可以呀?”

“咪。”

试试。

幸运的是,这两样东西家里都有,沈清弦立刻就找出来给灼灼试用上,像个洗头小弟一样耐心细心又热情地询问灼灼使用体验。

灼灼逐渐瘫成一张猫饼,半眯着眼睛,爪子软绵绵的支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清弦面前发出这种声音,但沈清弦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早就搜索过无数次的猫咪行为学中必提的、猫咪表达舒适放松和对主人的亲近信任的声音。

沈清弦不自觉咧着个大嘴,更卖力地给灼灼梳毛,不一会儿就梳下了一团浮毛。浮毛也不扔,沈清弦宝贝似的收起来,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箱子里,向跟过来的灼灼小猫儿解释,“我看网上很多人用自家毛孩子的毛做毛毡、纺线织东西,还可以培育钻石。我也准备试试。”

“咪。”

灼灼对此不发表看法,自觉重新回到被照顾的宝宝角色,她往地上一滚,扒着一颗小毛线球开始玩儿。

沈清弦把木箱子放在柜子里,扭头看到灼灼把自己滚成了一颗海胆球,他不自觉露出笑容,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幕。

生活进入了正轨,平静而有规律。

灼灼在沈清弦在庇护下,每天只需要考虑吃什么和怎么‘折磨’班里的学生。六月高考结束,同学们结束了自己的高中生涯,灼灼也长大了许多,她趴在沈清弦的肩膀上,垂下的尾巴时不时甩在他的胳膊上。

她刚才和黑猫打了一架,虽是平手但心情愉悦。因为她还小,她的未来是上升的,但黑猫的此刻就已是巅峰了。

“小猫老师!”

激动得到处乱窜的同学们冲过来,兴奋得脸色通红,“可以和我拍张照片吗?”

灼灼小猫儿对这班学生已经有了感情,把他们划分为自己罩着的,她已经由沈清弦科普了毕业的含义,所以没有拒绝这群很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挨个儿合影,结束后,灼灼宛如一只会呼吸的假猫,累瘫在沈清弦的胳膊上装死。

沈清弦走到阴凉的地方,从背包里拿出真空分装的自制猫饭喂给灼灼——经过刻苦长久的练习,沈清弦版猫饭终于能吃了。等小家伙吃完了猫饭,沈清弦又摸出保温奶瓶给她喝羊奶。

溺爱得没边,灼灼小猫儿全程只动了嘴巴。

9972在旁边看着,早已习以为常。沈清弦养猫养出了又当爹又当妈的辛劳,不仅事事亲力亲为,还像人类的父母那样,晚上睡前给灼灼讲故事。鉴于沈清弦的HPD性格,他可以把故事里的每个角色都表演得惟妙惟肖,逗得灼灼嗷嗷大笑。

沈清弦明显乐在其中,而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那间隐藏的书房里更新日记了。

9972不知道这样的走向是好还是坏,但只要灼灼开心,别的也不怎么重要,就先这样过着吧。

吃饱喝足,灼灼小猫儿露出肚皮晒太阳。

沈清弦抽出湿巾给灼灼清理嘴边的毛毛,顺手揉了揉她的小耳朵,忽然说:“宝宝,要不要给妈妈报仇?”

灼灼愣了一下,一个激灵站起来,盯着沈清弦,“咪?”

我的妈妈?

“对。我找到了杀害猫妈妈的凶手,你想去看看吗?”沈清弦神情平静,尽力不给灼灼施加负面情绪。

灼灼目露杀气,“咪!”

去!

沈清弦带着灼灼去了医院,轻声解释道:“这个坏人可能是坏事做多了,报应。先是摔断腿、又被轮椅轧断胳膊,还掉进了化粪池里,抢救及时没死,但身体吸进了大量、多种有毒气体,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他的家长在考虑要不要放弃治疗,沈清弦担心灼灼见不到仇人,特意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来了。

病房里正好没有陪护人员,灼灼站在沈清弦的胳膊上看着病床上干瘪的人影,鼻翼间是死亡的气息。猫咪的卓越视力让她捕捉到病人紧闭的眼皮下轻微的滚动,像是垂死前的挣扎,紧接着那里就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沈清弦轻描淡写地感叹了一句,“来晚了。”

灼灼没吭声,她对猫妈妈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看到仇人死去,她释然又怅然,安静地被沈清弦抱出去了。

离开病房后,有一对夫妻眼眶通红地冲进病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灼灼小猫儿开始思考死亡。她已经知道,猫的寿命比人类短很多,即使沈清弦是她的爸爸,她也必定会比他早死。

如果她死了,沈清弦也会哭得那么痛苦吗?沈清弦会再有一个孩子吗?沈清弦会继续平静安稳的生活吗?

灼灼仰头望着沈清弦,望了好一会儿,也没有问出来。

9972也有些感概,惩罚世界为了达到惩罚效果,基本没有时间限制,说不定灼灼能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呢。

沈清弦要带着灼灼,在大学里住宿舍很不方便,于是早早来到学校所在的城市,和灼灼一起玩了几天后租下了一个三居室。一间书房,一间猫猫活动室,一间卧室一人一猫一起睡。

沈清弦的大学生活比高中忙碌了许多,但也自由许多,至少他几乎可以带着灼灼出入任何地方。无论是学业还是外貌,沈清弦在天才云集的大学校园里依旧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很快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被大部分同学和老师偏爱着。

随着沈清弦的声名鹊起,灼灼也成了学校里的明星猫咪,是和他形影不离的身份象征。美貌可爱又会撒娇的猫咪谁会不爱,灼灼成为团宠是理所应该的事。她就像是一颗小太阳,闪耀放光芒,照射到哪里,哪里就充满欢声笑语。

大三下学期,沈清弦开始创业,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

他几乎不分昼夜的忙碌,即使想一直陪伴着灼灼,但也不能自私地要求一只好奇心正旺盛的小猫咪整日整夜地陪他坐在电脑前。好在租用的办公室比较偏僻,周围很少有外人踏足,灼灼身上也有定位芯片和距离监测设备,让沈清弦能放心她自己在周围玩耍一小会儿。

这天,灼灼追着一颗漏食球从安全通道窜出来,在大厅里咪嗷叫着忙活半天终于把漏食球清空。她趴在地上,盯着玻璃门外郁郁葱葱的绿植,眼中散发着渴望的光。

沈清弦最近饭都没时间吃,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抽空带灼灼去外面走一圈儿,灼灼好想出去玩儿啊,外面的小树都开花了!

不知不觉间,灼灼小猫儿就骨涌到了门边,一朵红色小花在微风中飘落,荡荡漾漾地落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灼灼立刻站起来,想要伸爪子把小花扒拉进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从沈清弦的耳提面命,坚决不要单独离开这栋楼!

未免自己再被诱惑,灼灼转身往回走,忽然一道阴影迅速蔓延着笼罩住她。在9972的尖叫声中,灼灼被一股巨力按在地上,五脏六腑和骨头仿佛被挤压在了一起,痛得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嘈杂忙碌的小办公室里,尖锐的报警声刺耳,正在敲击键盘的沈清弦立刻站起来,单手撑着从办公桌上跃出,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查看手机上的定位。

身后,有人奇怪地问发生了什么。同学见怪不怪,调侃地说:“那是沈组长的猫身上的距离报警器响了,她应该是贪玩跑出了大楼,不会跑太远的,等沈组长把她找回来就没事了。”

那人嘀咕,“怎么这么紧张?”

同学随意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紧张了,好像一离开视线,灼灼就会被人害了一样。哦,灼灼就是那只猫的名字,可可爱了,大家都喜欢她……”

沈清弦顺着定位一路出了大楼,在拐角处的绿化带里发现了灼灼的项圈,还有一大片散落的猫毛。就像是有人用力扯下她脖子上的项圈随手一扔,因为太过匆忙,也扯下了一大把毛,一部分毛上粘连着皮肉和血。

沈清弦的脑子像是被铁锤重击,耳边恍惚间响起了灼灼的惨叫。

“咪——咪——咪——”

“爸爸——爸爸——救救我!”

沈清弦面无表情地拨通电话,“调监控,大楼前,找灼灼。”

电话另一头的同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一边啪啪摁键盘,一边追问,“怎么了?没找到灼灼?喂?沈清弦你说话啊——”

最后一个字随着坠落的手机砸在砖石地面上。

沈清弦宛如雕塑一般望着绿化带的另一边,和墙面的夹角里,铺着两只猫。

一只皮毛打绺脏兮兮的,一只是光秃秃的红紫色。

“灼灼……”

沈清弦嘴唇翕动,发出近乎于无的声音。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也仿佛是下一刻,沈清弦踉跄着走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不敢碰。

不知触到了什么开关,一道恶毒的夹杂着电流的机械音响起,“沈清弦你不是受欢迎吗?没了这只死猫我看你怎么受欢迎!”

第152章

[宝宝,你没事吧!]

9972心有余悸,颤着音儿问灼灼。想起最后看到的画面,它就打寒战,万分庆幸自己手速够快,及时将灼灼拉了出来,没让她遭受那么痛苦的折磨,但她肯定被吓到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恶臭的人,仅仅是嫉妒沈清弦,就残忍地活剥了灼灼小猫儿的皮。有本事去找沈清弦正面刚啊,懦夫!阴沟里的臭老鼠!

担心给彼此留下心理阴影,9972想让灼灼休息一段时间再进入任务世界,[宝宝我偷偷带你去主世界玩儿吧,我爸爸给我留了后门儿,可以随时从系统空间回到主世界,不会被主神发现,也不会受到惩罚。]

就是肯定会被它爹知道,会被拎回家接受一大群亲戚的爱的教育。

但是!它可以趁机把灼灼介绍给家人呀。灼灼那么可爱,它的家人一定会喜欢她、会愿意主动庇护她,她以后的生活一定会超级顺遂的!

灼灼趴在地上,神情恍惚,还没从做猫的状态中脱离。脑海中的痛感渐渐消失,记忆浮现,灼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惩罚世界,她愣愣地问:“我死了,沈清弦呢?”

[沈清弦啊,他……]

9972话音一顿,它收到了紧急通知。

I-001号惩罚世界被从内部摧毁了。

I-001号惩罚世界已由主神复原。

I-001号惩罚世界被从内部摧毁了。

……

滚动了好几页后,紧急通知最终停留在:I-001号惩罚世界已由主神复原。

9972心惊胆战,感觉自己也跟着被摧毁了好几次,它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发声,[沈清弦比较伤心,不过没关系,他是那个世界的中心,他会没事的。宝宝,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有没有吓到?]

灼灼不知道小猫儿的结局,9972也不打算播放给她看,不过它现在也不想带灼灼去主世界玩儿了。如果沈清弦真的突破了I-001号世界和主神的封锁,肯定会恢复记忆,第一时间杀到主世界去报仇,到时候灼灼被牵连到了怎么办?

别看沈清弦表现得很善良,只是有点不影响他人的病态,但惩罚世界里关押封印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排在第一位,他肯定最坏。和灼灼相处的三年,在他或许跨越了数万年、数十万年的记忆长河中,可能连一颗小水滴都算不上。

更何况,如果沈清弦不念好,只觉得是被欺骗了呢?

嘶,还是赶紧躲到任务世界去吧,就算沈清弦还惦记着要找灼灼,也要花费一番功夫查找。

灼灼摇了摇头,想到沈清弦的忙碌,懵懂地想,她离开后他可能还要轻松一点。但是,灼灼抠着手指,有点难过委屈,含着哭腔说:“我还能见到沈清弦吗?”

因为猫的特殊性,这三年灼灼和沈清弦几乎做到了真正的形影不离,比以前的小世界中和爸爸的相处时间都要多,生活中对沈清弦的依赖也更强。脱离世界后,灼灼的戒断反应也更严重。

[当然能啦。]

这话9972说得毫不心虚。以前的那些爸爸,可能还需要它带着灼灼去见,但沈清弦有九成的可能会自己出现在灼灼面前。就算他不来,大不了它再带着灼灼偷偷去见他嘛。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灼灼好了很多。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擦掉眼角的湿痕,奶声奶气地说:“统统,不玩儿了。做任务呢。”

9972的机械心脏软成一团,轻声细语地说:[好的呢,我现在走流程,剥离你的记忆……].

蓝天白云,灼热的午后,热浪滚滚,蝉鸣阵阵。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村间小道上慢吞吞地挪动,双手吃力地拖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是四瓶汽水,玻璃瓶之间互相磕碰摩擦挤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瓶盖“噗”一下被碰掉了。

橙色的汽水瞬间涌出,□□燥的土地吸收,只留下一片湿痕和在高温空气中显得黏腻的甜味。

灼灼呆呆地松开手,看着空掉的玻璃瓶,瘪了瘪嘴,眼眶红了。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代销店运到这边来的!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9972大声说:[宝宝不哭!天杀的赵红卫竟然敢让你大热天一个人去买汽水!他哪来的脸!咱不要这个坏爹了,咱们现在就走!宝宝不用怕,我能保护你,我还能挣钱养你!]

灼灼目前所在的是一个由年代文衍生而成的小世界,百废待兴,人民在国家的带领下热情高涨地建设美好家园。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机遇,只要有胆,几乎都能闯出一番成就。如果再运气好踩到了风口,直接能凭风上青云。

赵红卫就是其中的代表,仗着一把子力气和一颗熊胆,只身外出闯荡,从倒买倒卖到办厂办运输队,有了钱就全国各地搞投资、买房,后来还搞起了房地产。等到中年时,已经是在省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然现在的赵红卫还是个穷小子,死了爹妈,和大哥一家在村尾的两间破房里住,过着招鸡斗狗游手好闲的日子。

鉴于这人是个重男轻女的混蛋人设,9972特意把灼灼安排成他的亲女儿——四年前赵红卫曾参加过一个舞会,许多人喝醉了就地乱躺,好悬是没出什么事。但9972让吴静秋自称是舞会上的某位陌生人,在醉酒后和赵红卫春风一度,担心名声受损所以悄悄离开了,没想到怀孕生了个女儿。现在她癌症没几天活了,又是孤女,赵红卫是孩子爹,她就把孩子送来了。

生怕赵红卫不愿意养女儿,吴静秋一出他家门,就倒路边咽气了。

正奋力回忆舞会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赵红卫如遭雷劈,不得不认了灼灼。这个年代的人都没有亲子鉴定的概念,但在道具的影响下,都觉得灼灼和赵红卫长得像,就算他亲自生可能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女儿。所以,身份这方面,算是敲定下来了。

赵红卫还真没对不起他的人设,随着相处,重男轻女的思想是表露无遗。前几天他忙着接受自己混乱的人生,还要忙活吴静秋的葬礼,没分给灼灼几个眼神,两人算是平安无事。吴静秋昨天下葬后,赵红卫好像缓过来了,拎着玩泥巴的灼灼,打量了几眼,说:“赔钱货。”

灼灼当时没听懂,被9972义愤填膺地提醒,[他在骂你。]

所以灼灼立刻反击,“你才是赔钱货!”

奶声奶气的,还把手里的泥巴扔在了赵红卫的脸上。

赵红卫的手还没扬起来,灼灼仰头嗷嗷大哭。

赵红卫:“……”

他松开灼灼,不耐烦地说:“你哭什么,我可没碰你一块皮!”

路过的村民探头看热闹,笑嘻嘻地说:“红卫,现在就打孩子,不怕把孩子打跑啊?”

赵红卫把人赶走,拎着灼灼进屋,把门一关,虎着脸说:“别哭了!”

灼灼地哭声一顿,深吸一口气,“啊——!!!!”

小孩子尖细的嗓音圈在屋子里,全都朝赵红卫的耳朵里钻,让他的脸都扭曲了。他不敢再招惹灼灼,开门跑出去,揪住大哥家的女儿小芳,“去让你堂妹别哭了!”

小芳才七岁,已经有了丰富的带娃经验,把锅刷干净后,揪了几根狗尾巴草编了两个小兔子,一个给弟弟,一个给灼灼。她牵着灼灼的小脏手,让抽抽噎噎的她坐在一块砖头上,熟练地哄道:“妹妹,看我择豆角。”

豆角是菜地里刚摘的,很嫩,夏天的豆角很少有虫子,几乎择不下什么东西。小芳择菜的动作,在灼灼看来就跟在和空气互动一样。她瞪大眼睛看,想知道小芳到底择下了什么,不自觉地越凑越近,都忘了哭了。

今天燥热,从地里拔草回来的一家人在吃了一顿热饭后更热了,赵红卫出钱,让灼灼去村头的代销店买汽水。四瓶汽水,赵红卫一瓶,大哥一瓶,小侄子两瓶,大嫂小芳和灼灼没份儿。

9972愤愤忍了一路,在看到汽水洒了之后情绪爆发。煞笔赵红卫,不配做灼灼的爸爸,它现在就带着灼灼远走他乡!反正在这个小世界,它的系统商店和积分存货又能正常使用了,轻轻松松就能让灼灼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灼灼摇头,拖着网兜藏在路边的大树后面,还薅了一把草盖在上面,然后一路小跑回去,扒在门口探头探脑。其他人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小芳刚刷完锅在写作业。她写得不安稳,时不时抬头往外张望,最后放下笔往外走,一眼看到了灼灼,惊喜地张嘴。

“嘘——”

灼灼把手指竖在肉嘟嘟的小嘴前,口水吹满了手,小声说:“姐姐来。”

小芳以为灼灼害怕,根本没敢去买汽水,在外面徘徊许久来找她求助了。小芳用湿帕子把灼灼脏兮兮的小脸小手擦干净,在她前面蹲下来,双手往后搂,“上来。”

小芳七岁,但瘦瘦小小的像五六岁,经常背着四岁多的弟弟摇摇晃晃走路。灼灼觉得她好累好辛苦,不让她背。小家伙牵住小芳的手,拽着她往外走,很快来到藏汽水的地方。

小芳看到空了一瓶,了然,“洒了没事,小叔不打小孩儿。”

她提起网兜,准备帮灼灼拿回去。

灼灼抱住网兜不让,稚气地说:“姐姐喝,灼灼喝,不给别人喝。”

“啊?”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小芳愣了一下,她看了眼橙色的汽水,装在玻璃瓶里晃动着,就像是把暖色的夕阳收藏了起来。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唾沫,大脑回想起曾经尝到过的味道。大概是去年这时候,赵红卫也买了四瓶汽水,让小芳去还瓶子的时候,她偷偷舔了瓶口剩下的两滴。

很甜很甜,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小芳坚定地摇头,认真地叮嘱灼灼,“这是给爸爸小叔和弟弟的,我们是女孩子,不能喝。”

灼灼歪头,很难理解其中的含义,“为什么女孩子,不能喝?”

“因为女孩子是赔钱货。”

灼灼大声说:“赵红卫才是赔钱货!”

小芳赶紧捂住灼灼的嘴,抱住她想把她强行抱走。

灼灼不愿意,撅着屁股往地下蹲。她是健康的三岁小孩儿体型,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小芳一时竟然敌不过她,被带着一起摔在地上。

混乱中,灼灼抱出一瓶汽水,在地上用力磕,把瓶盖磕掉后,她把瓶口怼到小芳嘴边。小芳往后躲了一下,汽水洒出来一些,正好溅到她嘴里,好甜好甜,比记忆中还要甜。

灼灼再把瓶口往前怼,这次小芳诡使神差地没有躲。她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心一横,从灼灼手里夺过玻璃瓶,坐在地上一口气喝完了。

玻璃瓶被高高举起,最后一滴汽水也滴进了嘴里。小芳望着又白又圆的太阳,被耀眼的光芒灼痛了眼睛,眼角淌出泪水,被她立刻抹掉。

耳边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小芳扭头,看到是灼灼在抱着一瓶汽水,努力想要磕掉瓶盖,“我帮你。”

小芳往树干上一蹭,瓶盖就掉了,她递给灼灼,用手托着瓶底,让她慢慢喝。

灼灼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喝饱了,她把瓶子推给小芳,奶乎乎地说:“姐姐喝。”

热气随风飘过来,小芳能闻到灼灼口中的甜味,让她的声音也显得甜丝丝的。确定灼灼是真的喝不了,小芳把剩下的半瓶喝了。喝完,她把空瓶子装进网兜里,提着站起来,去牵灼灼的手,“汽水都是我喝的,我太渴了没忍住,我跟小叔说。”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向站着不动的灼灼,“怎么啦?”

灼灼指着最后一瓶汽水,“姐姐喝。”

“这个给大宝。”

灼灼皱着小脸儿,“不给大宝喝,大宝坏,揪灼灼头发。”

当然灼灼立刻就报仇了,一脚把大宝踹倒在地。当时正好没大人在旁边,小芳领着大宝去玩水,大宝就把这事忘了,没向大人告状。

小芳耐心地说:“喝不到汽水,大宝要哭了。”

灼灼无辜眨眼,那跟她有什么关系,“让他哭。”

小芳忽然抿嘴笑了,她捏了捏灼灼白嫩细软的小脸儿,“灼灼,你妈妈还活着就好了。”

别来这家吃苦。

灼灼不懂小芳的未尽之意,但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她抱住小芳,小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抱抱姐姐,开心哦,笑一笑。”

小芳笑出声来,觉得灼灼就像是年画上神仙旁边的玉女,可爱好看特别讨人喜欢。她曲腿把灼灼抱了起来,快走两步,“回家喽——”

灼灼咯咯笑,但是怕小芳累坏了,很快就踢着腿要下来。最后两人在小路上你追我赶,伴着欢声笑语回到家,一眼就看到赵红卫在举着大宝往天上抛。

一抛一接,两人发出比灼灼小芳还要响亮的笑声。

小芳脸上的笑容消失,小声叫“小叔”,灼灼就跟没看见这俩人一样,跑到屋里去了。这几天,她和小芳一起睡在墙角的小木床上,摇摇晃晃,一动就吱吱呀呀响。观察了下赵大哥和大嫂,见他们睡得鼾声如雷,灼灼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塞到了破床单底下。

这是代销店的老板见灼灼可爱,四瓶汽水给少了一毛钱,刚才她忘了跟小芳说了。

灼灼都想好了,她给赵红卫跑腿赚钱,等赚够了钱就带着小芳去外面买房子住,不跟赵红卫他们一起过了。

藏好钱,灼灼出来就看到小芳在洗衣服,赵红卫在用牙咬开瓶盖,拿着汽水给大宝喝。她抱着一只碗蹬蹬蹬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赵红卫!”

“干什么?”赵红卫用眼角瞥她,“你也要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路上偷喝了,小芳乖得很,不是你的歪主意,她根本不会偷喝。”

这样说着,也许是灼灼仰头眼巴巴望着的小模样太可怜,赵红卫随便用瓶口怼了下碗壁,倒出了浅浅一碗底汽水,“喝去吧,小馋鬼。”

大宝见自己的东西被分了出去,虽然分出去的那点汽水少得可怜,在碗里甚至不能呈现出橙色,而是淡淡的白色。但大宝依旧不乐意,嗷一嗓子就开始哭。

赵红卫用瓶口堵住他的嘴,“别哭,不缺你的,喝完了叔*再给你买!”

灼灼就当没听到这俩人的动静,捧着碗走到小芳面前,软乎乎地说:“姐姐喝。”

小芳在身上擦了下手,扶着碗,小声说:“你喝吧,我喝了好多,都喝撑了。”

“可是,姐姐想喝。”灼灼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姐姐看赵红卫,喂大宝。姐姐想喝赵红卫拿着的汽水。”

小芳听懂了,眼眶瞬间红了,她快速低头擦眼泪,强笑着对灼灼说:“我,我就是随便看一眼。”

刚才她蹲在水盆边,听着赵红卫逗大宝,抬头看到他喂大宝喝汽水,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和麻木。她以为自己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灼灼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她不是想喝赵红卫手里的那瓶汽水,她是渴望像大宝一样,得到爸妈和叔叔的爱。

灼灼盯着小芳看,执拗地把碗往她嘴边送,稚气地说:“姐姐喝呀,姐姐想喝哪个喝哪个,喝撑了也喝,只要姐姐喜欢。”

小芳眼眶一热,近乎用夺的力道接过碗,她低头埋进碗里,眼泪啪嗒啪嗒砸进去,把汽水稀释成咸涩的味道。但喝进肚里后,小芳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到的最美味的东西了,往后也不会有什么能超越它。

午后,大人们下地干活,小芳在家看着弟弟妹妹,顺便做家务。灼灼不想跟大宝玩儿,就自己蹲在树荫下玩小石子,还捉了只飞不动的老蝉。她用一片树叶当碗,把老蝉放在上面,又撒上碎土和草籽,还装饰了两朵小野花,端到小芳面前,开心地说:“姐姐吃肉肉!”

小芳很配合地假吃几口,夸灼灼厨艺真棒,做得超级好吃。大宝也凑过来要吃,被灼灼拒绝后一把掀了树叶,大喊着:“都毁掉!我告诉爸妈告诉小叔,你不跟我玩,打你!把你扔了喂狼!”

大宝挥舞着黝黑的拳头,凶神恶煞地要揍灼灼,小芳赶紧站到两人中间,拳头没落到灼灼身上,都捶在了她身上。

灼灼气坏了,冲过去一把推倒大宝,坐在他肚子上,举起小拳头邦邦揍他。

灼灼的力气不如大宝,但她的气势强,吓得大宝不敢还手,捂着头嚎啕大哭。

小芳怕灼灼把大宝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抱起来,正乱成一团时,突然一声暴喝传来,“你们干什么!”

第153章

“小叔——!”

在大宝撕心裂肺、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哭嚎中,小芳慌乱地说:“小叔,是我惹大宝生气了,大宝打了我两下,灼灼以为他把我打疼了,才去打大宝。我拦着呢,没打几下,主要是大宝被吓了一下,没事儿……”

灼灼站出来挡住小芳,“是大宝先弄坏我的肉肉!大宝先打我!我就要打他,打哭他!”

她理直气壮的话语和大宝凄惨的“她打了我好多下好疼”交映,显得特别嚣张。

小芳赶紧捂住灼灼的嘴把她往身后推,大宝仗着有人撑腰,嗷嗷叫着扑过来要打她。灼灼不甘示弱,从小芳怀里钻出来,迎面把大宝推倒,她自己也被反作用力冲击得倒在地上。像个小狼崽一样,灼灼滚了一圈,凶狠地压住大宝,和他打作一团。

9972怕灼灼吃亏,眼疾手快地给她套上了防护罩,把大宝的攻击消弭于无形。战斗双方,一方防御拉满,一方防御为零,战况十分明显。可惜灼灼没揍几下,就被赵红卫提溜了起来。

他一手灼灼一手大宝,蹙着眉十分不耐烦,先对着满脸眼泪鼻涕的大宝啧啧,“你一个男子汉,比灼灼大一岁多,你被灼灼摁着打,你还有脸哭?”

他把大宝塞给小芳,“带他去洗洗,脏死了。”

又用看一个天大的麻烦的眼神看着灼灼,不解道:“你一个小女孩儿怎么这么泼辣?你不跟你兄弟打好关系你跟他打架?你妈是不是没教过你,等你长大嫁人了,全凭你娘家兄弟给你撑腰,你才能在婆家不受欺负。”

他满嘴混账话,“你妈不就是因为没兄弟,都没人托付你吗?你怎么不吸取一点教训。”

说完可能他也觉得过分了,脸上闪过懊恼,又观察着灼灼的神色,想判断她听没听懂。

灼灼根本没听赵红卫在叭叭什么鬼东西,瞅准机会,嗷呜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嘶。”

赵红卫捏着灼灼的下巴把她撕下来,气笑了,“咬人的毛病立马给我改了,要不然以后谁敢要你!”

灼灼疯狂挣扎,狠狠一脚踢在了赵红卫的心口,疼得他脑子空白一瞬。他把灼灼放地上,指着她“你你你”半晌,无话可说,扭头朝还在嚎的大宝吼了一句,“不许哭!再哭把你小唧唧割了!”

大宝吓得捂着屁股往小芳身后躲,憋着嗓子一声不敢哭了,脸都憋红了。

灼灼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一边去玩儿了。

赵红卫在水缸里舀水喝,一抬头看到灼灼撅断一根树枝,高高举着,“唰”一下抽掉一只蝉。他走过去,看到那只蝉都被抽瘪了,顿时露出牙疼的表情,没忍住又开始逼逼,“你这力气,以后藏着点,姑娘家力气大了没人要……”

灼灼转身,用屁股对着赵红卫,不愿意听他说话。

赵红卫“哎”了一声,抬脚想踹灼灼的屁股,想了想又收回来,弯腰拍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在灼灼不开心地扭头瞪他的时候,赵红卫从裤兜里摸出来两个硬币,一个一元、一个一角,他避着大宝和小芳,悄咪咪说:“你一会儿拿瓶子去代销店,再买四瓶汽水,这一角钱买梨膏给大宝,好好哄哄他,他、”

话没说完,手里的硬币就被灼灼用力打掉了。

赵红卫头疼,骂了句“犟驴”,捡起硬币走了。

都快走到百米外的大榕树下了,赵红卫又走回来了,把硬币给小芳,嘱咐她买汽水的时候买梨膏给大宝吃。他还用灼灼听不见的音量说买梨膏的钱是灼灼给的,是灼灼的妈妈给她留的钱,说灼灼知道错了,给大宝买梨膏糖道歉,让大宝以后对灼灼妹妹好。

小芳看了眼一个人玩过家家的灼灼,松了口气,“知道了。”

还好小叔烦归烦,还是愿意管灼灼的,要不然她也太惨了。

9972也听到了赵红卫这番话,只觉得一言难尽,它没跟灼灼说,感觉灼灼知道了会很生气很生气。

赵红卫大跨步地往地里走,走着走着仰天长叹,觉得养灼灼真的太麻烦了。他担心灼灼喝了大宝的汽水大宝会打她,活都干不下去了跑回来看看,谁知道她那么牛,把比她高比她胖的大宝摁着打得嗷嗷哭,说她她还不听,就会跟他犟。

虽然灼灼才三岁,但赵红卫已经能想象到十几年后她无人问津的惨淡,提前愁上了。

9972监测不到赵红卫脑子里想了什么玩意儿,要不然可能会想给他脑瓜炸了。它担心灼灼被赵红卫的话影响到,一个劲儿地给她灌输自由平等的观念,还没叭叭完,小芳来找灼灼了,“我去买汽水,你去不去?”

“去!”

灼灼挖个坑把两只蝉埋进去,又在上面盖了一片树叶,冲大宝喊:“你也去,你不许留在家里动我的肉肉!”

大宝立刻松开了小芳的手,叛逆道:“我不去!”

“你去!”

灼灼跑过来拉他,他扭头跑进屋里把门关上,隔着破门板大声嚎:“不去不去不去不去就不去——!!!”

灼灼没有追,又粘了泥土的小脸上闪过狡黠。她就是不想让大宝去,才故意这么说的,要不然怎么偷偷省下一毛钱。

9972看得欣慰又心酸,灼灼很聪明,但它还是希望灼灼能不需要过早地用到这份聪明,像以前的那些世界一样,在任务目标的庇护下简单快乐的成长就好。

小芳叮嘱了大宝不要乱跑,一手提着网兜,一手牵着灼灼去代销店,眼睁睁看着灼灼冲老板甜滋滋地说:“伯伯,要四瓶汽水,还少一毛钱好不好呀?”

灼灼长得好看,又白白净净的眼神灵动,踮起脚扒着柜台眼巴巴地讲价,能把人的心萌化。

老板笑呵呵地说:“好,只要你来买,都给你少。”

灼灼开心地蹦起来,奶声奶气地说:“谢谢伯伯!我们还要买梨膏,要一毛钱的。”

老板拿了汽水,又拿了梨膏,最后又多给了灼灼两颗。

灼灼分给了小芳一颗,在无人的小路上,凑到小芳耳边说着自己的小秘密,“姐姐,灼灼有两个一毛钱啦。我要攒好多好多一毛钱,带你走,买大房子,我们住。不带赵红卫,不带大宝,不带大哥大嫂!”

小芳脸上满是茫然,她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的眼睛紧紧盯在灼灼身上,喉咙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半晌,小芳慢腾腾蹲下来,抱住灼灼柔软的小身子,轻声说:“好,姐姐跟你一起攒钱。”

回去的路上,灼灼有了闲心玩儿,注意到路边有个小河,现在是枯水期,只有几段较深的河道有水。村里的孩子们聚集在这里,捞蝌蚪挖泥鳅。

灼灼也想去挖,被小芳阻止了。

回到家,小芳给了大宝两颗梨膏,背着灼灼强调这是灼灼买给他的,又踩着板凳把汽水放在柜子顶上,免得大宝偷喝。然后小芳就背着背篓去割草,因为她喂了两只小兔子。

大宝嫌草叶刮得慌,还有蚊虫咬,不愿意去。灼灼捏着老蝉,也摇头说:“姐姐,我在家玩儿。”

小芳嘱咐他们不要乱跑,拿起跟她差不多高的镰刀,小跑着去割草了。

等小芳走远,灼灼蹭一下站起来,从厨房里摸出来一个盆一个锅盖,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地往外挪,但还是被大宝发现了。

大宝跑过来拽住她的胳膊,“你去哪!我也去!”

灼灼努力了一番,甩不掉他,只好带着他一起去了河边。

大宝到了那儿,就和其他孩子凑在了一起。灼灼跟谁都不认识,自己找了个角落开始挖。

一开始是乱挖,灼灼还拒绝了9972的红外扫描服务,在撞大运挖出来一条泥鳅后,灼灼就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接下来,不知道是真的观察出了规律,还是一直运气爆棚,灼灼一会儿挖出一条泥鳅,一会儿挖出一条,小盆都快被装满了,锅盖几次被顶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下来,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声和虫鸣蛙叫,看灼灼挖泥鳅上头的9972猛然回神,提醒她:[宝宝,该回去了。]

灼灼抬头看了下周围,暗沉的天色下,水边的芦苇摇曳,跟鬼影似的。恐惧瞬间出现并疯狂滋长,灼灼抱起小盆就想走。但装满了泥鳅的盆太沉了,根本抱不动。

9972让灼灼先别管盆了,灼灼舍不得,撅着屁股抓着边缘把盆拖到干地上,又在锅盖上压了两块土坷垃,这才忍着害怕往家跑。跑着跑着,空气中传来小芳的呼唤,“大宝——灼灼——”

灼灼边跑边喊,“姐姐!”

“灼灼!”

“灼灼在那边!”

几道人声和脚步声混杂,灼灼被一只大手提起来,屁股被拍了一下,耳边是紧张担忧的声音,“灼灼你跑哪去了,大宝呢!”

灼灼愣了一下,见到人的喜悦和安定还没涌出来就被堵了回去,她撅着嘴说:“不知道,大宝和别人玩儿去了。”

她扭着身子喊姐姐,想让小芳跟她一起去把泥鳅带回来。却看到小芳的脸肿得老高,上面是一个变形的巴掌印。

“姐姐,谁打你?”

小芳抓住灼灼的手,干涸的眼睛里似乎又流出了泪,“灼灼你没事!你吓死我了。灼灼,大宝呢,大宝没跟你一起?”

赵红卫提溜着灼灼抖了抖,“你说大宝和别人玩儿去了,和谁玩儿去了?”

灼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望着小芳,含着哭腔说:“大宝跟我去河边,他跟别人去玩儿,灼灼挖泥鳅,天黑了,没看见大宝。”

[宝宝别怕,你没做错事哈。]

赵红卫心中一沉,让小芳去喊她爸妈,他立刻往河边去,借着朦胧夜色观察水面,未果后又跳进水里摸了一遍。他神色凝重地上岸,正要去村里喊人一起找,看到靠着树不吭声的灼灼,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手按了下她的头,生疏地哄了一句,“睡觉不睡?”

灼灼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眼中盛满了不安和茫然。

赵红卫心中又一次冒出那个念头,养灼灼真的很麻烦。如果大宝真的找不见了,她还能在这个家待下去吗?

就在这时,小芳跑了回来,大喘着气说:“小叔,大宝找到了!他在二爷家睡着了,刚送回来!”

赵红卫心中一喜,脚步未动,就听小芳又说:“小叔你快回家吧,我妈晕过去了!”

赵红卫立刻往家赶,怀里的灼灼挣扎着往后伸手,“姐姐,姐姐!”泥鳅!泥鳅!

赵红卫伸手把小跑着跟上的小芳也抱起来,随即一阵风似的刮了起来,把灼灼的脑浆都快搅匀了,再也顾不上她的泥鳅。

等赶到家,赵大嫂已经醒了过来,大宝在旁边抱着汽水喝,但屋里的气氛很凝重,像是在人心头压了一座大山。

赵红卫眉毛一拧,把小芳和灼灼放下,问:“怎么了?”

赵大哥看了眼几个孩子,烦躁地蹲在地上,看都不看用手指了下大嫂,“你嫂子,又有了。”

怀孕是喜事,但穷人家生孩子就意味着负担加重,更何况超生要罚款。当初生大宝,为了给他上户口,是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买了个准生证,害得赵红卫二十多了都娶不上媳妇。现在再生,准生证和罚款都没有,怎么生?

但是不生,只有大宝一个儿子也不够啊。

赵大哥和大嫂唉声叹气,仿佛天都要塌了。孩子对大人的情绪特别敏感,吓得挤成一团,都瞪大眼睛观察着大人的表情。

赵红卫也知道家里的情况,他沉默地喝了一瓢水,说:“都说南边挣钱,我反正在家没事,也出去闯闯。要是能挣到钱,还有什么发愁的。”

赵大哥看向赵红卫,眼中有愧疚有期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重重叹了口气后盯着地面装雕塑去了。

赵大嫂靠在床头,虚弱地说:“你出去,灼灼在家?灼灼比男孩儿还皮,小芳看不住她。今天是没出事,万一以后她带着大宝出事了……”

赵红卫的眉拧得更紧了,下意识说:“这不是大宝把灼灼丢河边了吗?灼灼要是掉河里了,现在他就少了个妹妹!”

赵大嫂噎了一下,过了会儿又说:“我这胎弱,受不得小孩儿闹,三个孩子怎么带啊。”

赵红卫浑身浸透了淤泥和河水,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衣服又湿又粘,像是被癞蛤蟆的黏液包裹着。他站在门口,夜风一吹,心都凉了半截,半晌沉声说:“我带灼灼一块走。”

第154章

墨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几颗星星,月牙细小,像是指甲盖掐在蚊子包上印出来的痕迹,夜风习习。灼灼脑袋一垂,没骨头似的瘫在赵红卫怀里,无知无觉地被他带出了家门。

赵红卫背着铺盖卷儿,回头看了眼赵大哥,挥手让他别送了。走了几步,风送来一道无奈自怨的声音:“弟啊,是哥没本事。”

赵红卫扬了扬手,朝着前方大声说:“回吧!”

灼灼一个激灵又被惊醒,茫然地看了会儿昏暗的景色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抱着。她仰头,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不认识。

灼灼立刻举起小手,抱住上方的脑袋往下拽,抻着脖子去看。

赵红卫脖子一梗,重新把脑袋抬起来,拧眉呵斥,“干什么你!”

灼灼不怕他,奶声奶气地凶回去,“干什么你,赵红卫!”

“天天赵红卫赵红卫,我是你爹!叫爸爸!”

灼灼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我是你爹!”

尖细的童声传出去老远,惊起一连串的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

灼灼有点怕怕地缩在赵红卫怀里,被他故意吓唬,“以后你就跟着我过了,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

“扔了”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沉下声音恐吓,“就把你的屁股揍开花!”

“把你屁股揍开花!”

灼灼奶声奶气地杠完,眨眨眼,又眨眨眼,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稚气地说:“你去哪?灼灼不跟你一起。”

“我是你爹,你不跟我你跟谁?”

“哼。我跟姐姐一起过,不要你。”

想着已经攒到的两毛钱,灼灼骄傲地说,踢着腿就要下来。

赵红卫一条胳膊就把灼灼箍得紧紧的,或许是因为用力,他的声音也紧绷着,“下去你要去哪?回去?那不是你的家。”

他又强调了一遍,“那不是你的家。”

灼灼挣扎的动作小了,她歪头看着赵红卫,感受到了他的落寞和迷茫。但是,灼灼才不想哄他,她稚气地问:“那不是你的家吗?是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哼。”

别以为她不懂,爸爸就是要养女儿,不养就是遗弃罪,要坐牢!

赵红卫觉得灼灼的话像一只只小匕首,嗖嗖嗖扎他的心。他沉默了一会儿,那点子伤春感秋全给扎没了,特别直白地说:“哪里是我的家?那是赵红旗的家,和我赵红卫没关系,和你赵灼灼也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要和我一起去流浪了!”

话说出来了,脑子特别清醒地认识到了现实,也就没什么好难过犹疑的了,从昨晚就压在赵红卫心头的大山也被扎成粉末随风飘散了,他迎着朝阳笑了起来,低声说:“老子还没结婚,就先带着个小拖油瓶出去讨生活了。”

想到这,赵红卫就想叹气。他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能迁就。但他总不能让灼灼跟着他睡大街喝凉水吧?希望外面真的有那么多挣钱的门路吧!

灼灼维持着懵然的表情,在9972的解释下才明白她和赵红卫无家可归了。瞬间,灼灼的大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她瘪了瘪嘴,大声喊:“赵红卫!”

“叫爸爸!”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回去,我的泥鳅还没吃——!!!”

灼灼喊得声嘶力竭,满脸心碎的表情,她趴在赵红卫的肩膀上,两只小手伸向来的方向,仿佛在跟她的泥鳅经历生离死别。

赵红卫这才知道昨天下午灼灼干了什么,随口说:“你还能挖到泥鳅?”

“我挖了一盆!一大盆!”

“哦。以后别挖了,小女孩儿要爱干净……”

“啊啊啊啊啊——!!!”灼灼捂着耳朵尖叫,不愿意听赵红卫瞎咧咧。

乡间的土路上,早起讨生活的人沉默地走着,听到这鲜活刺耳的声音,都忍不住看过来。

赵红卫捂住了灼灼的嘴,不耐烦地说:“不许叫了,不就是几条泥鳅,我给你买!”

想到身上的财产和如今的处境,赵红卫又改口,“我给你挖!”

灼灼用力搬开赵红卫的手,奶乎乎的声音气势很足,“现在就挖!”

“现在挖不了,我们要去车站。去晚了买不上票,就要在车站等一天一夜。”赵红卫后悔带灼灼出来了,但也不能把她留给大哥大嫂,他深吸一口气,满脸假笑地解释,希望灼灼能讲道理。

灼灼说:“等吧。现在就挖泥鳅。”

赵红卫再度吸气,再度假笑,“灼灼,听话。”

“不听!”

“你怎么回事?你跟着小芳不是挺乖的吗,怎么现在这么闹人?”赵红卫灵光一闪,抓住根救命稻草,“你没睡好?你快睡吧。”

他开始颠灼灼,希望能把她颠睡着。颠晕也行。

灼灼睁着大眼睛,炯炯有神,中气十足地说:“你是小芳吗?我为什么听你话?”

“我是你爹!”

“哼,你对灼灼不好,灼灼不听你的话。”

赵红卫痛苦道:“我对你好。我从现在开始对你好。”

“哼。”

赵红卫:“……”

他竟然从三岁小孩儿身上看到了嘲讽。

说不通,赵红卫决定终止讲道理的行为,启动武力压制。他再次捂住灼灼的嘴,不顾路人的目光,大步跑了起来。

也许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灼灼挣扎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赵红卫顿觉刚才试图和灼灼说理的自己是个智障,并决定以后吵架都给她手动闭麦。但是下一秒,赵红卫就发现了不对劲,手心怎么那么湿?

赵红卫低头,看到灼灼在没声儿地哭,眼泪流了满脸,眼神伤心又倔强,看着可怜巴巴的。他触电似的挪开手,头都大了,“你哭什么?”

灼灼抬手抹眼泪,哽咽着说:“我要泥鳅。”

赵红卫当没听见,闷头走得飞快。

灼灼露出红通通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要泥鳅。”

赵红卫继续装聋子。

灼灼也不吭声了。

又走了一段路,赵红卫眼皮耷拉着,想看看灼灼是不是还在哭,猝不及防地就和她对视上了,“……”

灼灼默默流泪:“我要泥鳅。”

赵红卫看了眼灼灼湿透的半件衣服,怕她把自己哭死,败下阵来,“好,给你挖泥鳅。挖了泥鳅你还哭不哭?”

灼灼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不远处的路边有段河道有水,赵红卫三两步跳下去,解下铺盖卷儿把灼灼放上去,让她坐在那儿不要动,他脱了鞋卷起裤腿,淌着水下去挖泥鳅。

刚弯腰,身后传来灼灼的远程指导,“不在水里挖,在泥里挖。”

“水里也有……”

话还没说完,赵红卫就看到灼灼瘪着嘴要哭,他顿时投降,脚步一转就在淤泥里挖。不知道是这片儿没泥鳅,还是赵红卫运气不好,总之他把淤泥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一条泥鳅。

太阳越来越大,赵红卫忍下不服输的劲儿,看向灼灼,“不是我不挖,是这里没有,我们先去车站吧?”

灼灼趴在铺盖卷儿上,露出白嫩嫩的小脸蛋,一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极了,软乎乎地说:“赵红卫是笨蛋,你要说‘泥鳅泥鳅,你出来呀。’泥鳅才会出来啊。”

赵红卫:“……”

赵红卫忍住了暴脾气,假笑着说:“泥鳅听不懂人话。”

灼灼撅着嘴,“你不说,挖不到泥鳅。”

见灼灼不挖到泥鳅不罢休,赵红卫只好打商量,“我说。要是我说了还是挖不到泥鳅,我们就要去车站,不在这耗了。你同意,我就说。”

灼灼不想同意,自信地说:“赵红卫挖不到,灼灼能挖到。”

赵红卫立刻炸毛,“你敢下来,我立马就走!”

话落,灼灼已经从铺盖卷儿上秃噜下来一半了,见赵红卫的态度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她又默默地爬了回去。

赵红卫只想赶紧离开这段破河道,左右看了看没别人,一狠心对着淤泥说:“泥鳅泥鳅,你出来呀。”

他随手一翻,一条泥鳅的尾巴闪现。他下意识猛刨,刨得淤泥四处飞溅,刨出来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肥泥鳅。

灼灼惊喜又不意外,得意地扬着下巴,说:“看吧,泥鳅来啦!”

赵红卫:“……”

他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但又真真切切地松了口气。

赵红卫掐着泥鳅给灼灼看,“挖到了,能走了吧?泥鳅现在带不走,我放回去了。”

他松手,泥鳅掉到淤泥里,眨眼间钻进去没了踪影。

灼灼看着,忽然急促呼吸两下,眼泪奔涌而出,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灼灼的泥鳅,没拿回家,姐姐没吃到。灼灼挖了好久好久好久,呜呜呜呜呜……”

赵红卫:“……”

他在河水里涮了涮手,在衣服上擦干,走过去在灼灼脸上抹了一下,“不是说好了,挖了泥鳅就不哭了?”

灼灼置若罔闻。

“别哭了,再哭把你喂泥鳅。”

灼灼哭声一顿,紧接着哭得更大声了。

小孩子在哭这件事上,实在是天赋异禀,能随时随地开哭,一秒进入状态,情绪饱满、眼泪充沛,还超强续航。

赵红卫觉得自己要被灼灼的眼泪杀死了,他颓然抱头,一分钟后又望着灼灼,恳切地说:“灼灼,祖宗,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别哭,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灼灼抽抽噎噎地说:“手扎灼灼的脸,疼。”

赵红卫理解了一下,看看自己因为干重活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看看灼灼白嫩嫩的小脸蛋,以及小脸蛋上被擦出的红痕。他心虚气短,小声说:“我以后不摸你脸了。”

灼灼没反应,不知道对这个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赵红卫回忆了一番,“你刚才在路上哭,也是我的手把你的脸刮疼了?”

灼灼边哭边点头,眼泪随着动作溅得到处都是。

赵红卫有些愤愤,“那你还说你要泥鳅?”

灼灼断断续续但理直气壮地说:“脸疼,哭……泥鳅,也哭!”

赵红卫:“……”

行,你厉害,你爹服你。

第155章

嘹亮的哭声渐止,灼灼泪眼婆娑地望着抓耳挠腮、恨不得以头抢地的赵红卫,明白他是绝不会把她送回去了。她不再继续这无用的哭闹,委屈地朝赵红卫伸手,“走。”

赵红卫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灼灼要赶他走,紧接着才迟疑地上前一步,见灼灼没有抗拒,他胳膊一伸把她捞起来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想照着她屁股打两下,怕把她给打哭了,于是就又默默地把手放下了。

以最快的速度把铺盖卷儿背起来,赵红卫抬腿往路上爬,跟身后有老虎撵着似的窜到了土路上。他也不敢问灼灼为什么不哭了,就一个劲儿地赶路。

灼灼靠在赵红卫怀里,自己用手心手背慢吞吞地仔细地擦眼泪。

9972小心地说:[宝宝,你用衣服擦,擦得干净。]

灼灼揪着身上破破烂烂的小衣服,想起来这是小芳的衣服。昨晚大人们说好了外出打工的事,小芳就拉着灼灼去洗澡,把她洗得干干净净,还找出自己以前的破衣服熬夜打上补丁给她穿。灼灼睡着后还听到呼啦啦水声,是小芳在洗她的脏衣服。

满心都是小芳姐姐的好,灼灼掀起眼皮看看赵红卫冷硬粗糙的下半张脸,悲从中来,竟隐约体会到了“不如意事常□□”的深刻。灼灼没精打采地想着,她离开的时候小芳还没醒,现在应该已经吃完饭在刷锅了吧……噫!

灼灼忽然想起来,她装泥鳅的盆和锅盖,是从厨房里拿的,而且除了她和赵红卫没人知道。

丢了盆和锅盖,小芳会不会挨打?

灼灼脑海里全是昨晚上小芳脸上的巴掌印,顿时如坐针毡,在赵红卫身上骨涌来骨涌去,但赵红卫就跟一个无情的赶路机器一样,根本不理她。

“赵红卫!”

灼灼声音软糯可爱,听在赵红卫耳朵里,跟厉鬼来索命的尖啸无异。

赶紧给他退!退!退!

赵红卫又走了三大步,这才在如影随形的呼唤中不得不开口,声音冷硬,“叫我干什么?”

想吓唬住灼灼,让她不要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

灼灼小嘴一瘪,眼眶就蓄满了泪水,波光粼粼的,微风一吹就能满溢出来。但还没等这两洼小湖泊生起涟漪,赵红卫就瞳孔一缩,原地认输。他敛了气势,本能地压低了声音,“怎么啦?”

说完,被自己这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给整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灼灼接受良好,她潜意识觉得,大人和她说话常用夹子音,更何况她现在和赵红卫相看两生厌,他爱用什么声音说话用什么声音说话,谁管他。灼灼现在满脑子都是小芳,她揪着赵红卫的领子,着急地说:“赵红卫,回去,带姐姐一起走。”

赵红卫气笑了,“你想一出是一出,净会指使我。我是出来拿命赚钱,不是去办托儿所!”

“姐姐要被打死了!”灼灼语出惊人,煞有其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渲染了一层凄惨的气氛,唬得赵红卫没第一时间嗤笑,而是迟疑着问:“你怎么知道?”

9972听了大无语,怎么知道?难道他以为灼灼是有千里眼顺风耳?赵红卫二十好几的人了,竟然把三岁小孩儿的话当真,一看就没带过孩子。

灼灼认真地说:“姐姐丢了小盆和锅盖,会被打。”

昨晚只是丢了她和大宝,小芳就被打了,在灼灼看来,赵大哥大嫂对小盆和锅盖的喜欢远超对他们俩小孩儿*,小芳肯定会被打得更惨。

灼灼真的很担心小芳,不等赵红卫追问,就把自己做了什么、联想了什么、推测出了什么,一一说了出来,还催促他赶紧回去,晚了说不定小芳已经被埋在地里了。

赵红卫听着,神情几番变幻,有种自己真几把闲的无语。他看了眼灼灼,数落的话没喷出来就熟练地咽了回去,没有感情地安慰,“现在回去也晚了,要打早就打完了。”

这话自然是不能让灼灼满意,她拽着赵红卫的领子左右摇晃,仰着脑袋似哭似嚎,“回去,回去吧赵红卫,求求你啦赵红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