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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错误始

野梅的两个哥哥一直把他视作家产竞争者。

不同于最后要嫁出去的姐姐们, 悠斗和俊介都希望家主把他赶出家门。当他们丢下野梅一个人离开东京的时候,这个想法几乎成立了80%。

可接下来, 加茂玲人并没有将加茂野梅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且并不同意这个提议。

加茂家如今的关系很紧张。

加茂玲人一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长男盛人,次男和磨,三男贤人,幺子贵之, 长女桔子已经离世七年。

盛人生下了玉荷子,和磨生下了双胞胎与俊介,贤人的女儿是纱葵,前两年还收养了一个男孩,悠斗则是贵之叔父的儿子。

玉荷子与禅院扇的婚姻被破坏后, 连觉醒的术式也消失不见,至今留在家中再未外嫁。美兰外嫁, 美桃则是招婿。纱葵铁了心要和哥哥们争一争,婚事一直搁置着。身体孱弱的俊介已娶妻生子,悠斗则刚刚订婚。

分支的分支愈发庞大,不仅是孩子, 孩子的孩子, 甚至是即将诞生的孙辈, 都眼馋着那份巨大的财产。

加茂玲人今年已经六十余岁,虽然禅院家的新家主直毘人比他没小几岁, 但后者是因为前任家主放手得太晚的原因。如今的玲人已然有些力不从心,他本身就是心思颇重的类型,一遭遇什么事就会止不住内心积郁。

前年,在他的身上甚至还发生了痴呆的征象。医生说, 除了后天的影响,也有可能是先天的基因在作用。

为了将高贵的术式遗传下去,这些家族内部不停地通婚,终于将致病基因成倍成倍地制造出来。

加茂玲人心情不佳。当他独处的时候,他难免想到这纷乱复杂的人际关系。所有人都在同一张蛛网上探索着,争抢着最大的收益权。作为猎物的蝴蝶究竟花落谁家,决定权现在仍然在他手中。

不禁地,那月光般皎洁的面容又闪现在他的眼前。随着视空间能力悄无声息地下降,玲人偶尔会看错什么。

世界上最完美的就是已经死去的人。活人会忽视死人身上所有的缺陷,将他们的前身不断地美化,造就极端完美的形象。

无论是寒樱还是桔子,死了,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缺点。

他刻意地遗忘很多事情。比如说,是他主动向寒樱搭话的。

就像秀介发现了桔子,悟遇见了野梅那样。

加茂玲人多么希望野梅能够静悄悄地死去,每一种花都活不过不属于它们的季节。

加茂野梅每活一日,其他人就寝食难安。虽然遥隔两座城市,但他住在哪里,和谁在一起,这些消息家里人通通都知道。

在其他人窥探着他是否能够分得家产的时候去,当事人正无法呼吸着。也许是更换药剂的原因,原本波动在一条线上的思维与情感混乱起伏着,野梅不停地剥着床垫的表面。布屑已经落了一地,和碎片般的纸巾们呆在一起。

很冷……太冷了……他用被褥包裹着自己,可皮肤却依然冷得惊人。在这尚未过去的夏末,野梅却好像活在冷冽的寒冬里。

窗户打开着,西北风呼呼地刮过窗棂,发出撞击的声响。远处的山影深深,沉默寡言着。

野梅焦虑得不行,下嘴上咬得坑坑洼洼,本人却毫无知觉。那他为何而焦虑呢?如果非要说明情况的话,那就是对未知的恐慌。

水往低处流,可大多数人却是向上走的。

在被告知衣箱里的全部都是送给他的之后,野梅只尝到了无法解脱的滋味。

难以维持生活的他,假装不在意被陌生人们照料的他,在得到昂贵的礼物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束缚。

他和悟之间算什么关系呢?那顶多是朋友吧!野梅的红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眼珠比常人更靠上一些,每每打开眼眶,就像是刻薄的三白眼一样。但他看人的时候总是藏在别人的身后,眼睛也下垂着,所以人看起来很柔和的错觉。

野梅的牙齿不停地打着颤。比自己还要小三个月的悟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之主了,而他还在努力地从漩涡里爬出。他马上就要变回孤零零的一人了,花离开了枝头,很快就会氧化成肮脏的不可回收物。

抑郁症状正在无形地压迫野梅的一切,它就是传闻中的恶魔,不停地打压着它的患有者。但当事人不会觉得,这是病症在作祟,他只会认为这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紧紧地拥抱着自己,手指紧绷到发白的程度。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野梅侧过头去,妈妈正坐在他的床边。桔子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披着柔软的珍珠白外裳。她用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抚摸着野梅的右脸,洗浴剂的香气熟悉到让人想要落泪。

野梅说:“妈,我好怕……”

桔子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脸上,“有什么好怕的呢?我不就在你身边吗?”她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着,红色的眼珠看起来很温柔。

可下一秒,她从野梅身边消失了,转而出现在窗口,绿色的长裙随风舞动着。桔子微笑着看着野梅,这罕见的笑容几乎如珠宝般珍贵。

野梅困难地起身,跟到了对方身边。他们齐齐坐在飘窗上,这儿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很拥挤。桔子仍然笑着,看起来很自由。她遥望着远山,而远山也在呼唤着她。

在这静谧的世界里,桔子忽然翻身倒下。野梅的世界顿时天旋地转,天与地在一刻完成了转化。手腕上的剧痛打醒了他,这里没有妈妈,也没有桔子,只是他从窗口掉下去了。

悟正拉着他的手腕,脸上只有浮起的青筋。等到爬回房间后,他从背后抱住了野梅,下巴靠在他冰凉的颈窝处。

“吃药了吗?”

过了会儿,野梅才怔怔地回答道:“吃了。”

第二天,窗户外就围起了窗栏。巴掌大小的窗格子将外面的风景分隔成了一片又一片,每一格里都是一个微小的世界。

半个月后,新药物的效果稳定下来了,野梅又能够同正常人一般生活了。

此时距离九月十六,还有一周的时间。

继任仪式的前一周,当事人需要进行“沐浴”。洗净自身的污垢,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新的天命到来。

悟不得不搬回家里去住,只为做这最后的准备。

野梅仍有些精神恍惚,这是药物不可避免的副作用。他抱膝坐在地毯上,注视着对方在收拾自己新买的游戏光碟。包裹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根本就是要去郊游的模样。

悟对野梅说:“别看了,你也收拾一下。”他长吁短叹,“要是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恐怕死了都没人发现。”

野梅呵呵地笑着,那笑声有些傻。他想起安山心内住院部的那些病人们,院区的窗户们全部安装了阻窗器,只留出一手宽的距离。那里的每一扇门都上着锁,进去了就无法轻易地出来。

望着对方收拾的身影,野梅如梦似幻地说:“我一定是你的负担吧,”他的语气有些欣快,听起来很是高兴的模样,但这也是相对的副作用,“要照顾我这样的人,你很累吧。”

悟的动作不停,他已经在给司机打电话了。在按键的间隙里,他不以为然地反问道:“是这样吗?没关系,你会痊愈的。”

野梅的眼神随着对方的动作移动着,痊愈这个词听起来太过遥远了。不同于身体的疾病,精神上的疾病从未有过“完全痊愈”的概念。在不停进化的智人当中,这似乎就是无名之神降下的新谜题。

能够解开这个谜题的人,将会成为新人类的领导者。

第52章 第 52 章 错误九

这是野梅第二次来到五条家。上一次拜访的时候, 医师还帮他买了昂贵的果篮,说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路过水果市场的时候, 野梅提出要下车,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只精品果篮。水果的自然芳香闻起来带给人惬意的感觉,野梅靠在后座柔软的坐垫上,他又开始发呆了。他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维,思想悄然地走去陌生的地方。

“天气真凉快。”悟说。

秋雨刚刚降临过东京,办公大楼上的玻璃窗们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清洁一新。

顺着悟的话,野梅想起了五月的雨季。那时一切都很闷热,就连心情也是如此。但那时候他明显要精神得多,也能够很快地振作起来。大概是做过灰色兼职之后,有什么暗暗改变了。

撑着侧脸, 悟注视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过了十几分钟,他回过头, 正想和野梅说些什么,但后者已经靠在背垫角上闭上了眼睛,眼皮不停抖动着,双手则紧紧地勾在一起。他伸出手, 碰了碰对方柔软的手背——皮肤凉凉的, 悟抓着对方的手摇了摇。

大约一个小时后, 五条家的家门逐渐显示出来。白色的围墙依然整洁,看模样是重新刷过了漆。曾经胡乱生长的野藤蔓们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这重要的仪式前,一切会引起不安的混乱都应该被清除。

看着眼前庄严的大门,野梅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悟,心里不禁慌乱起来。他真的该来吗?他是不是得回公寓去。考虑到自己的存在名不正言不顺, 野梅又想逃回他的火柴盒里了。

“高木,把我的东西放到书房里。”悟指挥着司机。他从野梅的手中接过了高级果篮,用空余的手推着对方前进,“走了。”

野梅驻足不动,他的眼珠微微转动着。他突然说:“你先进去吧。”野梅撕着指甲旁的倒刺,有些疼,这微弱的疼痛正在让他保持清醒。

悟努了努嘴,反问道:“没忘记我住在哪个房间吧?”

悟住在朝南的正间里,庭前建造着一座异常宽广的庭院,庭院里古木苍然,流水悠悠,喷雪花与灯塔对称排布着,规整得令人毛骨悚然。茶室中,小原流道插花占据着一席之地,小松、里白交叉着向外伸展,水仙点缀在松木之中。

只要顺着长长的朱廊一直走下去,在看到一株海岛石枫时,就意味着到达了目的地。

野梅记得的。当时,医师牵着他的手沿着长廊走了很久,久到仿佛在穿越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点点头,用眼神催促着对方快些离开。

加茂野梅的头微微倾侧着。

在他身前,五条家的咒术正笼罩着这片土地,再往前一步,他就会触碰到肉眼无法看见的结界。

当他尝试进入春日神宫的时候,神宫的守护神们试图阻止他。野梅强行进入了神宫,神道因此发出哀鸣,从而造成了那模样的意外。

五条家的结界正在阻止着等同的邪恶侵入宅邸,盈盈的光亮并不代表着它很温柔。

野梅看了看宅邸周围,建造于远离街区的清净之地的五条家,除了乘坐着轿车前来此地的他们三人,周边并不存在任何活着的人类。他的眼神变暗了,与此同时,居住在宅邸厨房中的一只老鼠猛地探出了身子,像是接受到了某种命令。

鼠群们疯了似地聚齐起来,在原地凝聚成人类的形状。几秒钟后,鼠群们纷纷退去,从中露出人类的身影来。

野梅不再犹豫,离开空荡荡的厨房,向着朱红的连廊走去。这条走廊真的很长,长又曲折着,蓝雪花们挂在隔栏里盛放着,用于代替已经枯萎的垂钓藤花。

野梅放慢了脚步,欣赏着院落里的植被们。菖蒲、麦冬、白发藓、山茶花,小桥流水旁,还生长着几簇粉红波斯菊。

真漂亮。野梅不禁停了下来,他靠在廊柱上,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记得家门口的池塘上会飘着梨花与樱花的花瓣,每年的春日,白粉色的花朵会洋洋洒洒地从枝头飘落。爸爸喜欢插花,对花道有所研究,他学的是池坊流,一种古老的花道流派。他还擅长书法,正厅里的字画皆出自他的手笔。

野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时不时回忆起以前的人和事,听说,一个人越是回忆已经失去很久的东西,那就说明他的大限快到了。

除了精神方面,野梅还算得上是身体健康。但凡事都没有准确的定论,也许……

“你怎么还不过来?”正当野梅发呆的时候,他听见不远处有个男声有些恼怒的问道。

悟已经把自己打包回来的重要的东西收拾妥当,等待了良久之后,却依然没能等到同行人的身影。他不得不外出寻找,他想,也许对方走丢了。房子太大,道路分支也多得离谱,完全无法理解起初建造时设计师所谓的“良苦用心”。

悟揣着手向连廊的一端走去,走了有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他发现了正停留在庭院附近的野梅。他几乎不动,只是静静地观看着微风中摇曳的花草。

他有些紧绷的心情忽地放松下来了。精神分裂症带来的“不可控”就像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外面总归不安全。悟打算近时间就从鲛岛公寓退租,虽然要赔付押金,但这些钱对他完全不成问题。家里虽然有太过令人厌烦的人,但他的地位已与曾经不同,连身边的侍从们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明年四月,悟将入学咒术高专。在这剩下的七个月里,他会将剩下的琐事一并处理好的。

悟假装愠怒,“你怎么还不过来?”

听到这话,像尊雕塑般静待着的野梅重新活动起来。他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嗯,三两步跟上了悟的脚跟。他艳慕地说:“庭院比之前更漂亮了。”离开了春夏,迎接秋季的植物们都散发着铅华洗去的外感,虽然不炽热,却让人心旷神怡。

“虫子可多。”悟没有欣赏这些精雕细琢的美丽庭院的想法,只在乎草丛和苔藓里飞虫爬虫。

野梅又嗯了一声,但他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一帘花影。

他喜欢这里的风景。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悟的房间,野梅不知如何下脚。房间里整洁干净,地板光洁得反出光亮。他扭捏着要不要拖下木屐,下一秒,他就被悟拉了进去。

啪嗒!木屐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悟抱怨道:“一定是政江做的,我的游戏机呢?”他弯身去柜子里翻找自己的宝物,野梅也跟上了他。橱柜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安放着,连一张纸片都好端端地夹在书中。

在搜寻游戏机的时候,野梅发现了一堆未使用的绷带与碘酒。“这个……?”他举着一部分,目光略带迟疑。

悟问道:“怎么这个还留着啊,过期了吗?”

野梅连忙去看上头的保质日期,截止期是明年五月份。

“没呢。”

悟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坐到了野梅身边,“我平时可是很辛苦的。”他的眼皮一扫,脸上尽是悠闲宁静,可却故意地探出手臂,指着小臂上头一个有些日子的疤痕,说这是在武斗场上弄伤的。

野梅知道,就算生来就非凡的术式,不经锻炼的话也无法一天成为强者。加茂家的武斗场上每天都会传来打击声和受伤的惨叫,他已经能够想象出那种场景了。

他抬眼,视线游移在对方微微撅起的嘴唇上。那张脸有着暗暗的期待,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野梅的眼睛垂下去了。

他什么都没说。

第53章 第 53 章 错误八

最终, 野梅还是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一下对方。悟手臂上的伤痕几乎要痊愈了,产生的时间估计超过了一个星期。

晚饭是花果端到房间里来的。野梅心里叹气, 他想,还好不用去面对悟的父母。虽然堇子阿姨也是他的亲戚,可他拢共就跟对方说过一两句话,还是她单纯礼貌的客气话。

饮食很清淡,说是要迎接从今天午夜起在祭坛的“沐浴”。在沐浴期间,不准他人随意地进出祭坛, 就连饭食也只准放在门外。

悟虽然有所不悦,但勉强接受了这一设定。他用筷子把不喜欢的菜择开,随便地用了两口。

野梅埋头吃饭,他早就没有挑食的条件了,没有忌口也没有特别厌恶的, 基本上上什么吃什么。

距离午夜零点,还剩下六个小时。

野梅抿了抿筷子上剩下的米粒,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有些寒酸。

这时候,悟终于想起自己要交代些什么了。他看向野梅,“这几天,别往外走了。等我结束那个莫名其妙的仪式——”悟努起了下巴, 愤愤道:“就是说, 这有什么用呢?”单独一人在祭坛中央度过完整的天数, 不与外人交流、不沾染来自外界的气息,独自升华着自己的思想, 这就是仪式的真谛。

野梅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也不愿为大家长们的传承解释、开脱什么,“整整七天吗?”他再度核对着。

众人称,“七”是世界上最富魔力的数字, 众多的宗教都将第七天作为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但在野梅看来,“三”才是最神秘的数字。当一个人被欺骗三次,他会变得冷酷无情;当一个人被杀死三次,他就不再是人类的一分子。

“老老实实可没什么好处。”悟露出了狡猾的眼神,他看起来并不打算遵守这严格的规矩。他本身也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

野梅想,自己恐怕这辈子也无法转变了,人的性格从小时候就形成了,成长之后,除非是超乎寻常的事件,这已然形成的坚毅的内心是不会轻易变化的。

真想这么轻轻松松地活着啊。

悟的房间里又打了层铺盖。被子很松软,摸上去像是去年才打的新絮,还散发着太阳暴晒后的香喷喷的味道。

入夜之后,野梅像具尸体般躺在被褥里,他不想被人讨厌的心情几乎化为实质,从细细的毛孔里冒了出来。

“你爸妈会生气吗?”野梅望着天花板问。电灯的影子变形了,像只匍匐在上空的黑色蝙蝠。呆在这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的房间内,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中都不存在灰尘的颗粒。

悟擅长转换话题,他很少正面回答野梅的问题,总是用反问来代替问题的答案。

“会在意吗?”悟仿佛在思考。黑暗的房间内,很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如果是常人的话。

野梅没能在对方的脸上读到变化,但大致是比较轻松的表情。

“明天我要去拜访他们吗?”他征求着房间主人的意见。

但悟的回答依然与他的想法位于两个极端。

“不用去,反正他们现在也很忙。”

为了迎接七日后的继任仪式,大部分人都不得不进入了与平时不同的快节奏当中。

野梅想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只能愣愣地观察着对方精细的侧脸。

沐浴之夜到来了。

野梅揉了揉太阳穴希望自己变得清醒一些。他基本上会在十点半前睡着,今天算是熬夜了。

悟换了身没有花纹的纯白礼服,挺拔的身体完全看不出来还是个未成年人。野梅想起上一次在居酒屋,对方也是用这样的身体欺骗了路过的巡警。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了,听脚步是四位,步伐轻而缓,不仔细分辨的话会弄错人数,行动起来宛如拥有肉垫的猫咪们。

野梅听见悟懊恼的吁声——“总弄些没意义的事。”他反手合上了障子门,在四人的夹道相迎下离开了。

祭坛在哪里呢?野梅寻找着。老鼠贴着墙壁的边角奔跑着,它必须远离人群,否则会被这里的家仆们鼠道毁灭。被结界笼罩的宅院内浮动着不同程度的能量,应该是其他人的咒力。野梅只能如此猜测,他生来就没有成为咒术师的能力。波动的力量们全部汇集向一处,那一处稳定如磐石,不曾运动过一分一毫。

那应该就是祭坛吧。

很快,老鼠就回到了他的身旁。这其貌不扬、甚至遭到他人厌恶的生物,会成为野梅的助力。他用手指刮着对方小小的、坚果一样的脑袋,「死之王」的气息从他的指尖冒出来,像朵轻飘飘的蒲公英,沾在小鼠的皮毛上。

野梅就这样与「死之王」一起进入了睡眠之中。在梦里他不停地自杀,又不停地复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

这一切也是毫无意义的,生与死的距离,有时模糊到难以分辨。

凌晨四点,野梅睡醒了。他在梦里自杀了101次,复活了101次,梦里度过的时间比现实里要漫长的多。

十贴榻榻米大小的起居室内,只安置着睡眠的用物,书房、更衣间等另外做了打算。他坐在床榻上没动,直到天色浸入纸窗中。

第二天花果来的时候,野梅拜托她能不能拿些书来。

“书么?悟少爷的书房里有很多呢,不过有些年头没看了。”花果想也没想,“少爷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梨华小姐也经常进去捣乱呢。”

野梅好久没见梨华了,也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她小时候圆圆的,一看不见人就开始哭叫。

有了花果的带领,野梅好奇地进入了悟的书房。占地面积超过了十平,东西北三面都安置着高大的书架。从咒术古典到社会书籍再到漫画书,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架子。

《幽游白书》《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棋魂》……《天是红河岸》无论是热血、推理,还是恋爱,悟仿佛某个方面都有所涉及。除漫画外,榻榻米上还叠着一捆一捆的杂志,艺术杂志、穿搭杂志、游戏杂志,还有井上和香、夏川结衣等女星的写真。

书房里可谓是琳琅满目,海纳百川。

花果瞪大了眼睛,掩着嘴发笑,“悟少爷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

野梅不知道要借阅哪几本,加茂家的藏书库里尽是些典籍,父母的书架上只有教主大人的小说。

花果“啊”了声,小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把轻便的折叠椅。她又将靠墙的桌子拉开,竟然也是折叠型的。

“可以在这看哦,餐点我会送到外面的。”

花果一直没想好用什么称呼来呼唤野梅,所以刻意忽略了前缀。偶尔,她的言语听起来会有些古怪。

野梅抿了抿嘴,做出可以称作微笑的表情来,“到时候我会和悟解释的。”

远离人群的书房,野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这充满了人类的宅邸里“失踪”了。

杂志上应有尽有,现代的流行风尚,无论是穿搭还是彩妆,无论是游戏还是影片,如何做个合群的人,如果能顺利地加入这些话题的话——

野梅在地面上铺平着杂志和报纸,他没有端坐在书桌前,而是跪在地面上贪婪地阅览着。所有的信息一股脑地进入他的大脑中,自动分门别类着。

藤纳户色的着物在榻榻米上铺开,野梅直接趴在了地面上。

如果他能和其他同龄人聊上天的话,这些一定能够成为话题吧。可他又想到,自己光是存在就给他人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与压力,为何还要想着离开这羽翼般的庇佑,去到风吹雨下的天幕下呢?

矛盾的拳头左右击打着他,加茂野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又告诉自己:没关系,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阴险又刻薄,只为了创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这是医师自愿做的,并不是许愿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野梅保留着那个代价,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总有一日他会需要的。

第54章 第 54 章 错误七

堇子被告知, 不需要“关照”新来的客人。

儿子大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 这时常让身为继母的堇子感到难办。

但现在,她反而无法操心相关的事宜了,谁让她的丈夫将从家主之位上退下。

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悟都拥有了担任主位的能力。唯一让人担心的则是他不羁的品性,生长于这个古老的家族的压抑之下,他的性格不可控地向未知的方向成长。虽然目前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但是,他才十五岁。

行元服礼并不代表着他从内到外走向了完全的成熟。

堇子的心里颇有微词,但松风却说,这只是一时的孩子气。等到悟接触到自己的同龄人时,他就不会把“那个”看得这么重要了。

野梅一直谨小慎微地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家里, 假装自己是藏在管道中的老鼠,只会在夜间无人的时候出现。

还有五天。

五天。

他在心中冷酷地倒数着。

悟虽然说着, 不会遵守规则,可野梅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老鼠帮他监督着祭坛外的情况,三餐不迟也不晚,祭坛内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这时候, 虎杖香织打算出一趟小远门。她决定花一些时间解构围绕在禅院家外的结界, 世上所有的咒术都起源于同一个阴阳, 所有的咒术都殊途同归。她掌握着加茂家的结界术,基本上也能轻松地打开禅院家的结界。

婴儿悠仁只是稍微和母亲分开, 就不舍地哇哇哭泣着,任凭仁如何安慰他也无济于事。

“哈哈,悠仁这么爱妈妈吗?”香织用手捏了捏对方软绵绵的婴儿肌,孩子泪汪汪的眼睛里滚落着泪珠。

“怎么要出去这么久?”仁抱着襁褓, 露出了不同意的表情来。但他的不同意没有意义,他知道,香织并不是香织,他们之间也没有真切的感情。

香织故作苦恼,“过程比较麻烦呢,我得先去准备才行。这段时间就拜托你漏了,亲爱的。还有,别忘了帮我和公公和大哥问好。”

虎杖香织走出了虎杖家,她的心理又变回了羂索。小小的老鼠从他的背包里爬出来,身上酝酿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这就是野梅所说的「死之王」。

竟然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将「死亡」带过来吗?羂索越想越觉得着迷。玉菜姬,天道公主,万圣万乐姬,八重命,卑弥呼……在这不断假借着神的名字而成长至今的邪物,究竟拥有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的能力呢?

他一直在寻找未知的可能性,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曾劝说许多强者加入他布置的游戏中。

这位看似普通的家庭主妇搭乘着电车,慢悠悠地前往京都,禅院家的所在地。听说禅院家的咒具库中有许多宝贵的咒具,就算只作收藏也是不错的收获。

气温正在走向凉爽,挥别了炎热的夏日,大部分人终于迎来了可以外出郊游的季节。

羂索需要在12号站台候车。车站建造得有些复杂,需要连转两次楼梯,要是不熟悉的人绝对会弄错。

羂索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走错。

他来到了13号站台,但这时候他还没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站台上空落落的,盲道线被阳光所照亮,他所等候的铁轨前,远处的列车轰然而至。

就在羂索打算上车的时候,小老鼠猛烈地叫唤起来。它用牙咬着香织的黑发,用微小的力气扯着女人离开车门。

列车员探出头来。

他只探出了一颗头,头颅下面连着面条般的脖子

走错地方了啊。羂索想。他后退了一步,列车员在此时露出了凶狠万分的表情来。他像是嫌弃地“啧”了一声,推上了车门,但两只眼睛仍然透过车窗玻璃望着差点登上这辆13号列车的陌生旅客。

羂索耸了耸肩。小心,小心,他对自己说,这世界上的未知无处不在,他真是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不过仍有一个心结横在他的胸口中,作为死而复生这一奇迹的代价——还没有被人拿走。

要小心啊。

甚至可以为之利用。

13号列车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它们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的13号车站。

羂索成功找到了12号站台趁着这悠闲的午后,他偶尔想了想此次事件的另外半个受益人。

羂索一直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一种麻烦又享受的过程。很显然,野梅并不属于这类人群。羂索很难看见他思想上的闪光点,金子般的沉默中夹杂着太多的未尽之言。

他时不时陷入癫狂与挣扎,又因为外在的强力而冷酷。

时间一晃而过。

9月15日,夜色照常袭来。庭院里仍然是那么的冷清,唯一变化的则是花朵的开谢。

这一天没什么不同的。

今天与过去的每一天都如出一辙。

三餐用过了,药也吃过了,情绪也很平稳。除了无法完全抑制下来的幻觉,一切都很完美。

野梅的手止不住地抖动着,他已经习惯这一行为了。

今晚他没什么睡意,在电灯下看着一本叫做《东京怪谈》的志怪小说。收录了日本常见怪谈故事的书籍,论文笔,称不上是有趣。

野梅兴致缺缺地扫着,这些文字自动在他的脑中刻印下来。裂口女、雨女、爬爬、花子……这些妖怪与怪谈怪物们以张牙舞爪的姿态存活在文本里,那么它们又为什么会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呢?最初撰写这个传说的人,是否见识到了真实的存在呢。

野梅不得而知。

窗外的灌木沙沙作响着,某个人轻轻敲响着窗户。

这熟悉的一幕令人回想起八尺出现的那个夜晚。她模仿着朋友的声音,让野梅快些给她开门。

厨房被单独列在别的院子里,找不到刀具。野梅回忆着,摸索着,他想起来柜子里还有一把切水果的陶瓷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拿上刀的时候,所有的不安都被平复了。他明明有更加锋利的刀,能够在一刻间让肉-体灰飞烟灭,可是野梅还是握住了这把刀。

他来到了门口,放轻动作推开了移门。门外谁都不在,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

身后的窗户被人拉开了,野梅的眼珠又一次翻了上去,露出大片的眼白。可他一回头,却发现悟正在往回扯自己长长的和服下摆。纯洁的白色礼服上沾上了好几层灰,大片大片的黑灰色像花纹一样分布在外裳上。

野梅把刀随意地塞进了边上的盆栽里,“门开着呢。”他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房子的主人要如此做贼般地从窗户里爬进来。窗高一米二五,要想爬进来,还需借一阵力。

悟洋洋得意着,他仿佛很为这种悄悄的感觉着迷。有窗在就不会走门,有天顶的话,恐怕连窗也不走了。

跳下窗户后,悟拍了拍手掌,让灰色的粉末从手心里飞走。他直接忽略了野梅刚才诡异的行为,习惯已经成为了自然,“我觉得很有趣。”他瞥见摊在榻榻米上的读本,野梅顺势说:“我最近书房里看书,里面的种类好多,你都看吗?”

悟为自己的藏书感到一阵小小的骄傲——虽然不知这种骄傲从何而来,“很有意思吧。”说完,他便走向房间,在柜中翻找着零食。野梅跟上他的步伐,看到那变得脏兮兮的礼服,连忙问道:“明天就要举行仪式了吧?”

第七天的灾难即将到来。

悟含糊地应了声,他找到了一桶海苔味的家庭装薯片,包装被撕开时发出的脆响不像是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噪音,野梅习惯性地坐在他的身旁,顺手把书收好了。

因为悟说:循规蹈矩不是他的风格,所以野梅不会再煞风景地问一些“就这么跑出来会不会出事”的惹人心烦的话。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个不停,野梅真怀疑这几天的饭菜是不是寡淡无味,才会让悟如此迷恋海苔味的薯片。

野梅不吭声,只是看着,直到对方硬塞过来一片脆片。对于悟的分享,他十分感动,捏着这片形状完整的薯片,三两下下了口。

悟盘腿坐在床尾,身前的挂钟从未停下自己的工作。

“今天要结束了啊。”他感慨了下。

时钟指向“11”和“58”两个数字,今夜即将离去,走过午夜的分界点,新一天的黑夜将代替前夜笼罩世界。

“噢。”野梅胡乱地点头。

悟突然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兴许有半分钟的时间,这段目光让人感到不解,甚至是迷茫。野梅歪着头,眼神不禁向下挪动。

“哎,”悟长长地叹息着,又自顾自地说了句,“下次吧。”他的这番行为和言语都没有任何的前情提要,骤然出现,又在须臾间沉默。

可是悟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他又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重要的日子吗?”野梅思索着,但他不记得九月十五是什么国定节日,也不是民间节日,只是九月份、甚至今年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天。他又因为会回答不出问题而感到抱歉了,仿佛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让他直打哆嗦。

悟撑住了自己的侧脸,开始被锋利的线条勾勒的脸型看得出来,他又瘦了,变得瘦长瘦长,真不知道这几年还会不会继续长高。老一辈的人都喜欢说,高个子的人才能顶天立地。

“不重要,但也不是完全不重要的日子。”他打着哑谜。

野梅确实记得发生在今天的一个小小的事件,但它就像是滴落在纸面上的墨滴一样阴险时不时提醒着他过往。他试探着发问——多愁善感,怕是自作多情——“生日……生日吗?”连「我的生日」这个词都难以轻松说出。

悟又开始老气横秋地叹息了,这个不符合他年纪的行为做出来,显得额外的奇怪。

他用手戳了戳野梅光洁的额头,“生日快乐喽。”

野梅捂着额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早就不过生日了,”他幻想着自己能够独自养活自己的生活,“等我再出去打工的时候,我就请你吃蛋糕。”野梅的微笑很淡,看上去下一秒就会随之消散。他对于未来的幻想有着具体的场景,只是很难成功地抵达存在着这些场景的未来。

悟反问道:“今年有可能吗?”对于野梅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兼职生涯,悟表现出了深深的怀疑。他一直觉得那些兼职来路不明,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野梅点了点头,“我记着呢。”悟的生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是12月的第7天。”

有时候,悟真的很好哄。

比如说现在,他又露出了猫一样骄傲的小表情。

第55章 第 55 章 错误六

九月十六到来之后, 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改变了。

虽然当事人还没什么自知。

野梅的胃里翻腾起来。这痉挛般的下意识反应只从他身上一闪而过,随即顺着吞咽一起咽了下去。

凌晨一点的时候, 悟又离开了。他嫌弃地看向被自己弄脏的礼服,白色,一直作为难以打理的色彩出现在服装行业。这些作为消耗品的衣物,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回收站。

野梅回去又眯了会儿,仍旧是凌晨四点照常醒来。天已经微微地亮了,环顾着这片世界的黑暗像海浪般向远方褪去, 他难得地生出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独自站在枯萎的藤花架下,蓝雪花的花瓣们盈盈得几乎发光。野梅抓住了一根枯枝,如果有一天也能感受到植物的心情的话,他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

天刚亮时,外面便紧锣密鼓地编排起来。人声、脚步声、还有拖曳重物的声音。

仪式的时间定在雀色时刻, 也就是俗称的逢魔之时。但宾客们基本上会在下午四时前来齐,所以厅内需要安排正餐前的点心。

厨房从早上开始就热火朝天的, 野梅在门口望了望,果然在其中发现了花果的身影。真不知道她是在捣乱还是用心不成反成麻烦,没一会儿就被厨房的用人们赶了出来。

“我可是诚心的!”花果有些急切,只可惜她的诚心难以被看见。野梅等待着对方脸上恍惚的神情散去, 问:“花果, 今天宾客的名单有了么?”一般来说, 前几日名单就应该列好了,顶多会有少许变动。

“有是有啦。”花果的手指点在嘴唇上, 宾客名单在下人们中都是公开的,这都是为了更好的服务这些来自其他家族的贵客们。“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野梅沉默着,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知道……就是……加茂家, 今天会来哪些人。”

花果连连点头,是啊,这也是需要关注的问题。花果是不了解内情的外人,还以为野梅只是像她们少爷那样离家出走了而已。

少爷小姐们总是有着特别的想法,最近在年轻人中很流行的那个叫什么?反抗精神?

野梅从花果那里成功地拿到了宾客名单。加茂玲人,加茂盛人,加茂和磨……加茂纱葵……加茂无惨。

在瞧见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后,野梅不由猜测是某个叔父又争了个男孩出来。大哥俊介和二哥悠斗几乎没有出挑的地方,如果想要提高自己的地位的话,必须有更好的孩子才行。

野梅将名单翻过去,禅院家的来人有禅院直毘人,禅院阳平,禅院武藏……禅院信哉……禅院直哉……他的两兄弟都没有出场,看来全都留在京都本家。

真可惜。野梅弯了弯眉毛,尖尖的眉心很快散开。直哉,是禅院直毘人的小儿子吧,那信哉就是另外一个儿子喽?

他独自研究了名单很久,另一边,羂索已经到达了禅院家所在的土地上。潺潺的流水围绕着这栋巨大的日式宅邸,从墙外可以看见其中蓬勃生长的绿色苍穹。

一片结界网着这片土地,与加茂家一样,结界具有“通告”“阻拦”的双重作用,不被邀请之人被拒绝入内,邪恶之物被阻挡在外。但羂索仍看见一些咒灵们漫无目的地在府中游荡,那应该是禅院家成员的练习用物。

他在距离二十米远的店铺里找了个位子坐下,在用餐的间隙里分析着打破结界的方法。挎包里的老鼠又忍不住跑动着,看起来有些急不可耐了。它所携带着的「死之王」,是能够引发人类死亡想法的黑暗之物。无论是田中夫妇、探险家,还是那几个社员成员们,他们的死亡都是由这存在引发而来的。

如果有更好的方法,羂索也不想把会传播疾病的动物放在自己的背包里。不过这种动物和他今天的行为很相配,不是吗?鼠疫会带来大流行死亡,今天的羂索也会如此。

自五条家的六眼诞生以来,之后的新生术师们拥有的能力往往超越了前一代,啊,没用的上一世代还是早点结束自己的生命、离开人世,为其他孩子们腾个位置吧。

几个高中生嬉笑着从边上走过,看制服应当是附近私立女高的学生。她们人手一只手机,手机端长长的挂饰碰撞下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

缺少通讯工具的话,确实很难沟通。羂索打开手机看了看,里面只有仁的消息,刷新出来的彩图显示的是半年前两人的合照,那时候他还没有侵占这具身体。

野梅没有手机。

他仅有一个同居的朋友,除此外认识的人就只剩下白川。

他不需要手机。这是另外一笔需要附带维护的高昂的费用。

但是他依然监视着医师(至今,野梅也未知晓医师的本名叫做羂索),鼠之目正在单向沟通着。

野梅收拾着尚未穿着过的新服饰,正是那身红梅绘画的和服。单色的羽织使用的也是同一种黑色,对着光,丝线透亮得分明可见。他抚平上头的每一个褶皱,心跳也渐渐地平缓成一条直线。

花果蓦地出现,提议道:“我来梳头发吧。”她其实想说,我来帮你梳头发吧,可怎么着都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野梅的黑发笔直地下垂着,近段时间,可能是苦夏吃得少、营养摄入不足的缘由,黑发的末端泛着一些染色般的黄色。他说:“花果,谢谢你。”

木梳顺着头发向下梳去,野梅考虑起要不要像香织说的那样,把头发一把剪掉。他也有过寸头的时期,为了缝合伤口,把所有的头发全部裁去了。等待头发变长的那段时间是最折磨人的,毛茸茸的碎发每时每刻都让人皮肤发痒。

花果也在发呆,她想,这不尴不尬的关系何时才能得到名分或解脱呢?

名分永远是最重要的,进了家门就算没有名分也不会有良好的处境。老爷和太太又是怎么想的呢?而且明明只是高中生的年纪……难道说是因为她的时代和少爷们不一样吗?花果胡思乱想着,手下则麻利地将这段黑发分出了层次。

映照在镜中的脸蛋十分具有迷惑性。遗传自母亲桔子的容貌,就算没有百分之百,相似程度也超过了七八十。可当他侧过脸来,从另一个方向看去,这张脸上又有着秀介的轻描淡写。

野梅嘲笑着,不仅仅是外貌,他连那份疯狂的精神也一并继承了下来。

花果欣赏着自己打理后的成果,发现将耳发绕到绕到后头去后会显露出野梅瘦削的侧脸后,她又解开了那些头发,用来修型。

“太完美了。”花果得意地擦了擦手掌,“头发这种东西,就是要好好打理才有模有样。虽然人们之间见面的第一印象是脸蛋,但后续就会自然而然地观察到头发与鞋子呢。”花果阐述着自己的经验。

遇到那些头发凌乱或是鞋子不合身的家伙,她便知道了,对方绝不是与服饰相搭的角色。

这绝非是一种傲慢,而是生长在名门家庭中的一种与生俱来般的习惯。花果不知道的是,一切的一切都在为野梅增添心理压力,他本身就是不擅长承受压力的人。

午后时光流淌,连阴影也一并化作了天空一般的蓝色。大门处陆陆续续地有人进场了,那些听上去就笨拙、端正的脚步声们盖过了虫鸣与鸟叫,无形的压迫力正在袭来。

野梅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小猫,有着天聋特征的碧蓝色双眼。那几乎只有成人巴掌大小,年纪不会超过三个月。

为了防止踩到和服的下摆,野梅抓住前身缓缓地蹲了下去。他招呼了两下,小猫便主动地跑过来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长长的尾巴竖得笔直笔直宛如天线。

野梅后知后觉地担心起对方的爪子来,毕竟未修剪的指甲很容易割伤脆弱的皮肤。可当他抬了抬对方的爪子,才发现这只小白猫的猫掌里没有一根尖刺。

“真可怜。”野梅顺着尾巴的方向摸了摸小猫的后背,猫儿咪咪地叫唤着,声音洪亮,相当的有生气。

就在抚摸了一会儿之后,小猫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它低伏下身体,而后猛地向前冲去。

“小猫!”野梅顺着猫奔向的方向看去,一只畏畏缩缩的灰色老鼠正钻向围墙上的洞口。

别在白天钻出来啊。野梅有些恼火。他沿着长廊往前走,跶、跶、跶的声音富有节奏地响起,另外一面,同样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一个向前,一个向后,共同穿梭在这座庭院的两面。

加茂玲人遣散了其他的孩子们,揣着一股子怨气在院子里闲逛着。铺就成道路的鹅卵石们个个光滑圆润,连凸起的程度都是相似的。

五条家换代了,那么加茂家呢?三个儿子明争暗斗,这幅场景让人见了便心烦意乱。孩子是父母的骄傲,也是他们的门面。然而,秀介身体不好,悠斗心思狭隘,纱葵年纪太小。像五条家这样的情况是极少数的,几乎没有人愿意将一个庞大的家族交托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玲人也知道,这其实只是一种象征,是为了告诉其他人,他们有多么地重视五条悟,大部分事务仍掌握在原先的人群中。

可加茂令人难免焦虑,他的记性正在日渐渐地变差。山崎告诉他,首先出现的特征是近记忆的遗忘,以后还会发展到远记忆。这是无法避免的,人老了,自然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他沉重地行走着,与他相对应的另一面,连接着屋檐的长廊之上,一片斑斓的衣袂闪过。对方的脸在廊柱后不停地闪现,一张脸被空间切割成无数片。

这片片的分子最后后融合成唯一。

加茂玲人看到了,那副在记忆中愈发鲜明的、没有任何缺陷的容貌。

秋日的阳光将对方的脸照得雪白,就连毛孔也隐蔽在光线之中。

他又忘记了自己先前在想着些什么,甚至忘记了今夕是何年。由脑萎缩引生而来的阿尔茨海默症,首先消失的就是最近的记忆,与此同时被加深的,就是过往的回忆。

十六岁的加茂玲人悄悄地靠近了正在赏花的女孩,对方的黑发如墨般倾泻,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入浴剂的香气。

“你叫什么名字?”

家主的孩子有些高傲地问道。

那女孩回过头,露出一张清新脱俗的脸庞。她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仿佛没看到少年似的,又将所有的注意力倾心在身前的山茶花树上。

六十多岁的加茂玲人忘记如今已经是2004年了,刚才的记忆发生在上个世代。

野梅阴沉沉地盯着这个忽作茫然的老人,忍耐。他对自己说,先忍耐。

第56章 第 56 章 错误五

加茂野梅抓住对方的衣襟, 将老人的头狠狠甩在一旁的廊柱上。随着一声“咚”,红色的血液从脑后的伤口处溢出。

呵呵呵, 这只是他最浅薄的幻想。

他带着压迫性的脸靠近着对方,那双恍惚的老人的眼睛,之后才清醒起来。直面眼前的特别恐惧,玲人的瞳孔也在瞬间缩小了。

像是见到了无趣的东西,野梅的袖子自然垂下,他足下换了方向, 以抬目望着天空的姿态快步离开了。不像是见到自己过去的家人,而是见到了污秽。

白猫消失不见了,洞穴中只有瑟瑟发抖的灰鼠。野梅投给它一个怜悯的眼神,又回到了遮蔽天空的廊檐之下。

加茂玲人缓过劲来了,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安静了。

贤人正在礼厅内和女儿纱葵低声说这些什么。一旁,他十三岁的养子冷着脸, 对周围喧闹的人群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

“就算笑不出来,也别给我摆出这副表情来。”贤人不悦地说。

养子有着加茂家最典型的特征,乌黑的头发与梅红色的眼珠,明显是寒樱夫人那一派系的。像他还有和磨的母亲, 就是偏黑的棕色眼珠。

养子的名字叫做无惨, 是四年之前、也就是从离开东京的时候在家附近发现的孩子。那时贤人正处于没有男嗣的漩涡之中, 虽然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个天才,但他心底仍然不觉得女孩能够继承家业。

外貌只是初步的怀疑, 更重要的是,贤人从这个男孩身上发现了术式的萌芽。他确信自己没有私生子,绝对是谁偷偷地与别人私会了。贤人并不打算寻找男孩真正的父母,他只想着要巩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男孩没有名字, “无惨”这个名是通过投御神签决定的。御神签在半空中打了个晃,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与别人的签文重叠在一起了。

取其一的虚无的“无”,取另外的不仁的“惨”,拼凑起来就是“神”钦定的名字——加茂无惨。

说实在的,这个名字怎么着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但御神签的答案既然如此,贤人就不再纠结。

无惨表情阴郁,本不想回答,却被紧接而来的一声训斥压低了头。

他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下,与之前也没什么差别。贤人本想再说些什么,一个熟人正好和他打了招呼,他便将养子的事扔下了。

纱葵取了杯浅黄色的果汁,不无意外,“你也不用太当回事了。对了,那件事——你也不用太在意,说实话谁愿意和陌生人结婚呢,老爸们总是异想天开,从不吸取教训。”

身为养子的无惨面对着一个尴尬的处境,他不被承认为任何一位正室的孩子,虽然觉醒了术式,却不是任何一种家传术式。虽然在性别上占有优势,但年纪还小,而且,在远离本家的东京——也即是这儿,还有一个未被剥夺身份的已经过了元服礼的少年。

为了不让这个少年分到更多的财产,加茂贤人有了一个惊人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又得到了来自家主的暗自肯定。

那就是——婚姻关系。

贤人一直都知道,家主对长女的婚姻很不满,这一点在桔子去世后愈发强烈。一想到两人间的孩子也流淌着两人的鲜血,家主根本就无法正经地看待这个孩子。

而且,孩子的孩子也有大概率会将疾病基因遗传下去。既然生育只会带来具有遗传性的绝望,那不和女性构成婚姻不就好了?

如果对象是他(贤人)的养子的话,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闻了这回事的纱葵也只是唾弃这种做法,四年过去了,她无法确定弟弟变成了什么模样。她找人打听过了,今天的主人公一直有在给予帮助,也不知道野梅会不会出现在今天的场合。

无惨没有回答,他性格阴暗,少与人交流,更何况身上还背着一块沉重的岩石。

会场上的客人们越聚越多,空气里的氧气也被慢慢稀释,无惨有些喘不上气来,连借口也懒得找,转身离开了礼厅。庭院里清新的空气将郁闷扫去了不少,他终于能够自由地呼吸了。

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在意,这才是在大家族中的生存之道。只可惜他生来性格偏激,很难去忽视他人的言语和行为。

趁还没什么人进入庭院,无惨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想和一堆陌生人混在一起。讨厌、讨厌、讨厌……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一想到要与这些人一同入席,无惨愤怒到几乎要发狂,谁知道他们身上有多少坏习惯?

想到这里,他咬着腮帮子扯掉了手旁的一株宫灯百合。没两秒钟,无惨又想着要将这东西毁尸灭迹。

十分不凑巧的,有人正目睹了这短暂的片刻。那家伙停在无惨的对面,几米开外的地方,比黑色要浅上不少的炭黑和服上,花枝栩栩如生。对方的脸上有着与无惨相似的幽沉,他扫了一眼无惨手中还未销毁的罪证,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但在无惨看来,那就是轻蔑。是五条家的人吗?还是别的家族的?

他草草地藏起了百合的残枝,内心愈发地不安起来。

等到休息片刻后,无惨又回到了礼厅内,这些家族的成员们互相交流着,谈论着是否能够达成更加亲近的关系。

纱葵问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无惨随口道:“没什么。”他心里的结又多了一个,只好拿起供应的果汁喝了一口。酒味从身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这些东西们已经进入微醺的状态中了。

“五条——悟,他什么时候出场?”

纱葵语气揶揄,“你得称呼人家为家主大人才对。”

无惨冷冷地笑了,那委实称不上是笑容。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家伙,再成熟又能如何呢?

想到曾经差点有过婚约的家伙一跃成为了一家之主,纱葵嘟囔了一声,“真可怕。”

那么野梅呢?

那么野梅呢?

那么,加茂野梅呢?

明明只是在心中叨念着,对方却仿佛听见了纱葵内心的声音。当占据着眼前一方之地的男女们挪开之后,纱葵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对方红色的眼珠展露着梦幻一词的概念。

“是野梅吗?”纱葵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就像她变得成熟了一样,弟弟妹妹们也都长大了。在发育的关卡中,谁都不清楚最后会定格在什么模样里。

那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纱葵,他的眼神逡巡着,不知道是在找谁。一会儿后,他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野梅终于看见了认识的人,他的堂姐,加茂纱葵。对方已然亭亭玉立,狭长的眼睛轮廓长而深邃,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却发现对方身旁还站了个矮个子的男孩,也就比他小个两三岁的模样。

野梅刚刚在庭院里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除了那头微卷的黑发,他什么也没记住。

纱葵拉着他找了个僻静点的地方坐下,上来就是一句“怎么瘦成这样”。

无惨被抛在了原地,他还在惦记刚才的事情。忽地,他想到一回事来。

被抛弃在东京的孩子,名为野梅的男孩。

就是眼前这个人。

贤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的手轻轻落在无惨的肩膀上,这让后者下意识抖了个激灵。

“就是他,”贤人语气轻柔,却又明显地不怀好意,“你们年纪相仿,肯定聊得来。”

无惨的固执毫无用处,他在一股外力的推动下,勉强遮掩着厌恶向前。他脑中浮现出一系列的尴尬与被忽视,“加茂野梅”无视的表情在他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纱葵和野梅说着话,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聊了聊近况。她发现这个弟弟有些寡言少语了,连脸上的微表情也减少了不少。

“爷爷也来了。”她突然提道,“到时候好好说,知道吗?”

纱葵不知道在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野梅的心里憎恨已经生根发芽。

一直看着纱葵的野梅微微远眺,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主角一定会在最后的时刻出场,对么……

他不作声对抗着回应,陌生的脚步声在野梅的身后停下了。他侧过头,用余光瞥着。

贤人用目光催促着。

无惨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当他的目光近距离地描摹着眼前的这张几乎精细的脸时,曾经屈辱的记忆再一次地涌上心头。

他和母亲如同幽灵一般生活在东京的宅院内,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某一天,一个比他年长一些的、穿着暗绿松纹和服的男孩从他面前路过,对藏身于月季与紫阳花丛中的他表露出了浅薄的烦恼之情。

无惨终于认出来了,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可野梅的记忆里没有无惨的存在,花丛中的男孩也只不过是一片飘走的浮云。

野梅没有表态,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一种古怪的停滞感让人有些呼吸不上来。“哦——”他漠不关心地说:“知道了。”

贤人又搭腔道:“好好相处吧,以后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野梅往座椅的后背上靠去,不作回答,也不吱声,这反应让他的叔父暗自愤愤,真想当场怒骂这个不知礼数的小鬼。

野梅反倒将自己的注意力安置在周围的声音上。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出现在了礼厅之中,禅院家的代表赶在仪式开始前的半小时到达了。

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懒洋洋地环顾四周,在来之前,他接到了一个小小的任命。

许愿与还愿,其中夹杂着未知的代价。

禅院直毘人许愿了一个苹果,在得到苹果的同时失去了一只耳朵。

这一次他再次许愿了一个苹果。

——野梅愤怒地将手旁碟子里的水果向对方砸去。

他很记仇。

他记得禅院直毘人把他一个人丢在总监部的结界外。

京都,禅院家的结界被打开了一个洞口,入侵者如入家门般轻松。

首先发现入侵者的是本家的护卫队。他厉声呵斥着眼前这个蒙面的女人,命令她报上名来。

女人只是轻笑着,下一秒,他身前的男人不受控制地被一股重力压在地面上。

女人解开了随身口袋上的拉链,灰鼠探出了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它顺着女人的手掌跑到了地面上,开始在原木制造的长廊上奔逃起来。

「死之王」渗进了微风之中,这无色无味的东西被吹散至各个方向。攀岩在墙壁上的琥珀色的藤蔓轻柔地晃动着身体的部分,黄白相间的花朵也随着微风舞动着。

禅院苍人迎接着拂面而来的微风,他的弟弟澄人离他只有三寸之远。

澄人直抒胸臆,“为什么只有我们留在家里啊。”

苍人的眼球有些混沌了,“还能是什么原因呢……”他转过身,挡住了澄人前进的脚步,不客气地说:“当然是因为我们的无能。”

听了这话,澄人的脸立马拉了下去,“无能?那几个少爷我看也没什么能耐,还不是因为他们是少爷,所以地位才更高一截吗?”

苍人的嘴唇不自然地扯动着,他好像没听到澄人的苦恼。他只是喃喃自语,不停地说着自己的低劣与无能。

澄人不知道哥哥忽然怎么了,他连忙拦住了脚步松浮的苍人,可对方突然发了狂似地奔跑起来,将澄人丢在了身后。咚!苍人一头撞死在厚重的廊柱上。

……

禅院雄基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手中的咒具,示意着对抗赛可以结束了。也许是他的对手太过猛烈,速度太快,武器太锋利,下一秒,他的胸口被咒具太刀刺中了。

……

禅院博美将绳子打了个结,套在了门前的樱花树上。木屐从她的脚上掉了下来,只有她的足尖不停地摇晃着。

啊……啊……啊……她挣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睦美!开门!听我说!睦美!听我说!睦美!听我说!”砰砰,砰砰!砰!“睦美!一定要听我说——嘎啊!”一声惨叫终结了一切。

禅院睦美再也无法忍受这永不停歇的噪音了,哪怕门外根本就没有人在,她痛哭流涕地不停道歉,误将二楼阳台当成了大门,她从楼上跌落下来了。

……

16:55PM

NHK广播电台插播一则新闻速报。

“今天下午16点45分,在右京西城区的红道神社附近,男性3人女性2人被刀袭击刺伤,警方称,犯人疑为30~40岁之间男性,目前正在逃窜中。身高约170~180cm,疑为随机犯罪,警方正在调查中。请各位居民做好自身防范。”

“速报!西城无差别杀人事件被害者已超过十人!犯人仍在逃逸中!”

羂索侧耳倾听着街道上的电台播报,他收拾着咒具库的东西。他当然没有忘记这次来得主要目的,在一同翻找后,终于在一只柜子中发现了被束缚的欢乐布朗尼的存在。他抖了抖这只足有十来岁少年身高的巨大玩偶,撕开了缠绕在对方身上的“静止”的符咒。

束缚被解开,尘封多年的玩偶重获生机。空气里漂浮着的尘埃的味道,血的芳香,玩偶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虽然肉-体全然陌生,可灵魂却散发着一股熟悉的臭味。

羂索的笑容几乎冻在嘴唇上,“时间紧迫,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