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恻很满意阿怀的识趣,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将屋门从内锁上。
这才打开阿怀带来的食盒,食盒里的白粥还正冒着热气,他不放心般的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支新的银簪插入饭菜之中,见银簪毫无反应,才拿起一旁的勺子小口品尝起来。
初春的夜晚虽没有寒冬刺骨,可毕竟阿怀身上只穿一件单薄外衣,他背靠屋门双手环抱手臂坐在屋门外。
湿冷的空气围绕着阿怀,他感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变得僵硬,头脑逐渐昏沉时,一双金丝步履鞋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有些错愕此时还能有谁来寻苏恻时。
那人却提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敬重的神色冲他行礼道:“敢问公子是否是阿怀?”
阿怀抬眸见说话之人脸上带有几道褶皱,年龄也有些大,对自己说话也并无不敬,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来人这才表明来意:“我家主子听闻阿怀公子厨艺甚佳,想要面见公子一面,烦请随我走一趟。”
阿怀见来人提到自家主子时满脸敬重,不由心中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有些戒备的反问道:“你是谁?”
“奴是谁并不重要,但公子若不再随奴前往,只怕主子会生气,公子也会不好过日子。”
阿怀被人拿捏神色已是不悦,又见来人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紧闭的屋门说道:“公子是明事理之人,我家主子不过是请您前往喝杯茶罢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屋内的苏恻听个清楚。
可那扇紧闭的屋门却并没有被打开。
苏恻以为阿怀并不会跟随别人离去,但下一瞬,他发现门前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竟然逐渐恢复到正常背影,沉默半晌道:“公子,阿怀去去就回。”
在苏恻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耳边响起了两人离开的脚步声。
他就知道,阿怀在自己这里没有得到的好处,便要很快同别人讨去。
所有人都是这样!在需要自己的时候,便昧着良心,厚着脸皮同自己说笑。而不需要自己的时候,便转手毫无留恋的扔掉。
他不过是那些人想要向上攀爬的登云梯。
一边嫌弃,一边利用。
苏恻将手中的勺子往碗里一扔,又觉得不解气,扬手将放凉的粥碗打翻在地,翻身上床在气恼中陷入沉睡中。
——
梦里,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小时候。
彼时他还被养在苏州别院时,书院之中的孩童皆嘲讽他是个死了娘,爹不要的野孩子,为此苏恻受了不少欺负,而书院先生也只远观而不曾出言制止。
许是这样的生活过得太久,每逢上书房时,无论苏恻是翻过书院高墙游荡市井,还是爬树偷鸟蛋,众人皆不会询问一句。
可直到某日,苏恻不知为何书院管事竟在街道上寻到自己时,眼中皆是诧异与害怕。
不仅带着自己购置新衣,还带着自己吃上一顿饱饭,才半是犹豫道:“苏恻,你喜欢上学吗?”
苏恻彼时一手拿着油腻腻的大鸡腿看向管事狠狠摇了摇头。
管事像是松了一口气对着苏恻道:“那待会儿若是有人问你,你便说自己是不喜欢书院严肃的氛围,这才翻墙出来的。”
苏恻没有说话,只一脸茫然看向管事。
当吃饱喝足的苏恻回到书院大门前时,管事满脸笑容,亲切地牵起他的手跨过门槛径直走向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时,苏恻竟然瞬间明白了刚刚管事为什么要询问自己,也明白管事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这位便是苏恻,苏公子。”管事谄媚冲着高位上的公公介绍着。
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瘦到眼睛格外大的苏恻,冲他招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苏恻呆楞的站在原地,没有向公公多行一步。
可那人却并没有心急,还是一副真诚的笑意冲着自己又说了一遍。
管事偷偷加重握住苏恻的力道,冲苏恻使了一个眼色。
苏恻这才回过神,低头松开被管事握住红痕的手,向前走去。
“好孩子,这么多年你在此处受苦了,眼下你父亲要将你接入京城,你可愿意?”
苏恻早就不想呆在此处受人欺辱,他当即点了点头,询问道:“去了京城,是不是有吃不完的鸡腿。”
公公笑道:“在京城之中,自然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眼前之景瞬间变化。
在一望无际黑暗的破庙之内,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掌心回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