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2 / 2)

会有谁来救他呢?

他竟然第一个想到的是萧怀,他想按照萧怀的性格肯定很快便能发现自己失踪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来救他。

可是……

苏恻的脑子里纷乱如麻。无数个结局在自己脑海中闪过。

最后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忽然,屋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屋门被推开。

“苏公子,好久不见啊。”

苏恻看着眼前站定的人,心中猛地一颤,竟然是他!

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他——傅博寅。

只见他迈步朝自己走近,缓缓蹲下身,用手挑起苏恻的下巴,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道:“曾经养尊处优的苏公子,如今沦落成这副模样,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他说完还回过身对着身后那一群人怒斥道:“我让你们把苏公子给我请来,你们就是这么请的吗?把人都给我开瓢了!”

苏恻看着他在自己身前演戏,心中没有丝毫波动,淡道:“傅大人不远万里来到小镇,将我绑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他揪住苏恻的头发冷笑两声,一脸凶相道:“你害死我的儿子,让我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你认为我应该对你做什么?”

“我害死的?”

傅博寅垂眸片刻后,一双眼通红地望着苏恻,咬牙切齿道:“我殚精竭力让萧怀登上皇位,他是怎么回报我的?他让傅淮之断指、断腿、还阉割他,把他丢进花楼受尽折辱,最后扔到大街上。萧怀为了让你心生情愫,不惜杀了他,还将他挫骨扬灰。”

傅博寅说到情绪激动的时候,掐上苏恻的脖颈:“你说我应该对你做什么?你这个样子,我想怎么样都行。没了萧怀,你什么都不是,苏公子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啊!不过,能让萧怀这么怀念的人,想来滋味应该很好吧?要不要也送你去花楼?”

苏恻紧抿着双唇,想要压下心中的怒火,但最终还是向他啐了一口唾沫。

傅博寅当场愣住,抬手便打了苏恻两巴掌,恶狠狠道:“你不就是个被走后门的,还敢这么肆意妄为。别忘了,你在我的手上,萧怀不会不来的,你们两个届时手拉手下地狱去吧,去淮之身前赎罪。”

苏恻深吸一口气。

傅博寅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苏恻的肩膀,弯腰贴近苏恻的耳边,轻声道:“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显然不等苏恻出声,他便自顾自地说道:“萧怀,他在身体未好的时候,又吞服了大量五方丹,现在已经内里空虚时日无多了。你说他那样爱你,会不会在临死之前为了让你愧疚,而来救你。”

说完,他起身想要欣赏苏恻脸上露出因为萧怀快死去精彩纷呈的神情。

可苏恻却冷冷地抬眸望着他:“他要死了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巴不得他早点死,不过他不会来的。”

傅博寅显然不会相信他的话,转身离去,屋门被落下锁扣。

苏恻团紧身子,他也道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情绪,默默在心中祈祷萧怀不要来为好。

但长时间的饥饿与高度紧张让他渐渐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他嗅到了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

紧接着,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着火了!”

苏恻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窗外早已一片火红,浓烟滚滚。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救火声,苏恻拖着沉重的身躯从地上起身,关押自己的屋门正被人拿钥匙打开。

傅博寅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正朝着自己冲过来。

苏恻一个侧身往旁边躲去,但脚下一绊不知道踩了什么,往下摔去。

恰逢此时,傅博寅的刀也已经明晃晃的举至苏恻头顶准备往下插时,苏恻紧闭上眼眸。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反而是一滴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脚腕之上。

他睁开眼发现萧怀空手接刃挡在自己的身前。

显然傅博寅也怔愣一瞬,但很快,傅博寅便双手握住刀柄往下压:“来了,便一起死了下去陪我儿。”

萧怀将刀刃横传,鲜血在掌中喷涌洒在地面,紧接着抬起脚踹向傅博寅:“口气不小啊,傅大人。”

“都别动!要想救他的命,就把钱拿出来!不然,不然别怪我刀剑无眼。”

萧怀用余光扫了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守门的小喽啰竟然将刀横在苏恻的脖颈上。

“哈哈哈哈哈。”傅博寅发出一声狂笑,恶声道:“没想到,不起眼的小角色也能帮我完成大局。本来想我亲自抓住苏恻威胁你的,不过现在看来都一样罢了。”

萧怀气得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没料想到一个被自己打晕在外的小喽啰竟然让他如此棘手,官兵还有些时间才会找到这里来,他只得一边防备着傅博寅,一边同小喽啰周转:“把你的手从他脖颈之间拿开。”

小喽啰看着萧怀阴鸷的神色,心中发怵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立马将冰冷的刀刃贴在苏恻的脖颈之上,瞬间肌肤便露出一条红痕。

萧怀感觉自己的每寸筋骨都在叫嚣着要撕碎这群人,但他又不得不冷静下来,冷冷地说道:“我劝你动手之前想想清楚。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是让他受一点伤,我就只能挑断你的手脚筋,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切下来喂狗。”

小喽啰犹豫片刻地机会,萧怀一把将他撞开夺过他手中的匕首稳稳扎中小喽啰的大腿之中,顺势将苏恻拉在自己身后,小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苏恻在看到萧怀那双皮肉外翻还淌着鲜血的手时。

他有些接受不了,他别过头说道:“你的手……”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阿恻,我不疼。”

怎么会是小伤,怎么可能不疼。

苏恻看着那道伤口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了。

傅博寅在一旁拍手叫好道:“好一对恩爱的眷侣,那老夫就来做这棒打鸳鸯的人吧。”

萧怀扬起下巴,幽深的眼眸在黑暗之中闪着寒光,神色不屑地看向傅博寅:“傅大人蛰伏多年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愚不可及。”

随后,萧怀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了傅博寅,他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可他根本来不及查看。将傅博寅扑倒在地,挥舞起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傅博寅的脸上。

官兵随之到来的时候,傅博寅早已面目全非,鲜血四溢。

苏恻走上前唤道:“萧怀。”

而萧怀将腹中的匕首拔出,冲着苏恻阴笑着,对着一旁的官兵说道:“带他出去。”

“我不出去!你想做什么!?”

但官兵立马扛着苏恻走出屋门,顺势将屋门关上。

刚步行至院落中央的时候,他便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划破耳际的惨叫声,紧接着是傅博寅颤抖着声音的怒骂声,直至声音越来越小,四周重新回到一片瘆人的寂静之时。

萧怀冲着躺在血泊之中还剩一口气的傅博寅踢了一脚,蹲在他的身边说道:“他居然觊觎朕的人,朕就算将他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傅博寅翻动着嘴唇,无力的说着什么。

萧怀俯身在发现他在骂自己疯子,顿时大笑出来,拍了拍傅博寅的脸:“朕一直都是疯子,只有在他身边,朕才会听话。傅大人,朕想着你一直辅佐朕,朕才留你一条性命,但是故技重施这样的伎俩也就对曾经的他有用。你怎么攀上苏家的,你心里清楚。”

屋门终于被打开,苏恻看着一脸鲜血,身形摇晃的萧怀一脸阴沉的从内走了出来,距离很远都能嗅到萧怀身上的血腥味。

他快步上前询问道:“你怎么样了?”

萧怀颤抖着伸出手扶住苏恻的脖颈,细细看着那道血痕,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抱紧,在他耳边说道:“阿恻,是我来晚了,幸好你没事。”

苏恻隔着衣衫都感受倒了萧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在诉说着萧怀对于失去自己的恐惧与担忧。

他的心突然软了几分下来。

他明明那样讨厌萧怀,但他竟然在看到萧怀的那一刻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

两人返回的路上,两人坐在马车之中,萧怀紧紧靠在苏恻的肩膀上。

苏恻感到萧怀在自己身旁轻轻颤抖着带着一丝凉意,他心中顿时被攥紧到有些疼痛,询问道:“你,你在哭吗?”

萧怀摇了摇头,沙哑道:“没有。”

天知道,萧怀得知苏恻是因为自己被绑架的时候有多恐惧,他多怕苏恻就此发生意外,让自己终生悔恨,即使将他千刀万剐也不够弥补。

在那一刻,萧怀明白了苏恻为什么那样恨自己,要不是自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哑声道:“阿恻,我很快就走了,你留在这里吧。我……我不会再来了。你自由了。”

苏恻心里顿时蔓延出一种道不清的情绪,真正亲耳听到萧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那些竖立起的高墙却逐渐崩塌。

忽而,萧怀环住他的腰,用头蹭着苏恻说道:“再抱抱我吧。”

自从那天以后,萧怀的确没有轻举妄动,真的像苏恻养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现在,真的说了离别的话,苏恻却红了眼眶。

“阿恻……”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阿恻,我这几日的变化,你都看在了眼中。其实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疯子,我憎恨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分走你注意力的人。可是我不想你讨厌我,我想你多陪陪我,多看看我。”

苏恻对于他这副模样太过熟悉了,他近来总是这副顺从到挑不出一点错的模样,他又在让自己心疼他。

可不知为何苏恻一句狠话也说不出。

“阿恻,其实我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所有的样子,你心软、善良、坚韧。是我折磨了你太久,让你每天郁郁寡欢。阿恻,怪我,怨我,都是我应得的。我死后,阿恻不必来寻我,地狱的路我自己一人去承受便是……”

他说着说着便在苏恻的肩头阖上双眼,双手也随之垂落在苏恻的身侧。

苏恻的身子怔愣一瞬,低声唤道:“萧怀?萧怀!”

无人回应。

苏恻颤抖着抬起手放在萧怀的鼻息之下,良久才感到那微弱的气息。

他的泪水顿时从眼眶之中滚落。

——

福宁早已恭候在院门前等待着他们。

刚下车的瞬间,便有两位小厮走上前架住萧怀的身躯,御医紧跟在身后。

直到走到屋门前,福宁忽然拦住苏恻的去路,开口道:“苏公子,陛下启程的日子已定了。”

“什么时候走?”

福宁还没回答,屋中便传来萧怀唤他的声音。

他走进去,见萧怀强颜欢笑地看着他:“阿恻……”

“你什么时候走?”

萧怀顿了一下,眼眸黯淡几分道:“黎明前。”

“你的伤还没好,这么急吗?”

萧怀直勾勾地望着苏恻,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询问道:“阿恻,你是在关心我吗?”

苏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最终说道:“那你早点休息吧。”

“阿恻,我今天没有奖励吗?”

苏恻踌躇一阵,朝着床榻走去。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屋外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苏恻借着朦胧的烛光看着萧怀那张脸,往日的记忆浮现在心头。

他俯下身吻在萧怀的唇上。

过去的种种痛苦,种种欢喜和爱恨都在今夜彻底画上句号,随着雨水浸入泥土之中,被永远埋藏在地下。

今夜的吻让泪水变得苦涩。

半晌,两人分开的时候。

萧怀将他垂落在身侧的秀发撩至身后,看着他一双哭红的眼睛说道:“阿恻,哭了就不好看了。”

蓦然,他又叹了一口气道:“阿恻,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嗯?”

“我还是在没有经过你的决定下,将你立为了皇后。”萧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中透露着些许胆怯。

他在怕苏恻不同意。

可苏恻却也只低低应了一声。

“阿恻,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你愿意……”

萧怀虽然没有说明,但苏恻却心知肚明。

“你……”

“阿恻,陪我睡一觉吧,最后一夜。”

苏恻犹豫了片刻,还是躺在了床上,他被萧怀抱在怀中,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压着他的伤口,他睁着眼睛,心中烦躁异常,想等萧怀睡着后,自己便离开。

可不知何时,他竟然睡了过去。

次日,等他醒来的时候,萧怀趟过的位置冰凉一片。

他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便推开了屋门,院内空寂一片。

就好像萧怀从未来过一般。

午后,他怅然若失地坐在院中,那道窥伺的目光却已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回过头望着萧怀站过、坐过的地方。

眼前浮现出两人发生过的一幕幕场景。

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倒是比话本子上还要精彩万分,也许世界上再难出现萧怀这样让他刻骨铭心的人。

显然他伤害自己最深,可他却总是忍不住去想萧怀,明明想要逃离,却又无缘无故想要靠近。

这一年,他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能够做到拿起放下。但在萧怀出现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也什么都没改变,他的心始终都系在了萧怀身上。

那一夜,刺向萧怀的刀,也正中了自己。

苏恻一直都在自己悲惨的命运之中苦苦挣扎,他反抗不了萧怀,也反抗不了命运。

他从小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他被满京城的人嘲笑,他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可他却固执地在萧怀这里要面子,要对错。

秦子京要是知道自己的选择,恐怕也会骂他贱。

但他的人生早已发烂发臭了。

——

同顺三年腊月二十日,景帝萧怀及皇后,驾崩。

秦子京作为新帝站在城墙之上望着两人合葬的地方,回想起两人之间的故事,如同泥土中的一粒沙砾,终将淹没在青史之中。

他转过头对着史官缓缓说道:“先帝与皇后,伉俪情深,生死相随。”

史官怔愣一瞬,在史书之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