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两人前不久才在仁和酒楼用过午膳,而且还吃了张三姐做的一个炒肝。
景楼相信雍王说他身体大好了。
能吃的人八成不会死的太早。
这也让景楼心中安定不少-
宫宴不断进行,大殿上的灯也多了不少。
随着第一道热膳上桌,一大批身着薄纱襦裙眉心贴花钿的舞姬踏着云步翩翩入殿。
作为表演助兴的承应宴舞,教坊挑选出来的舞姬姿色、身材定然无可挑剔。
一时间大殿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朝舞姬看去,扈王更是盯着中间作为领舞的花魁头牌两眼放光色相毕露。
纪兰舟也停下手上的事儿,抬起头看向舞姬。
王钟欣品阶不够无法参加宫宴,作为这台节目的总导演纪兰舟还是有些激动的。
一想到能够在文德大殿百官面前演这么惊世骇俗的一出,纪兰舟就激动地忍不住搓手。
景楼瞥见雍王跃跃欲试动作霎时冷下脸来,再看向舞姬们的时候眼中射出的寒光令人生畏。
大殿上的舞姬朝坐在上位的皇帝皇后施礼后便围成圆形,一个个美艳的舞姬以丝帕遮面眼波流动。
“叮——”
编钟敲响,为首的舞姬摇晃着身体躺到了软垫上,其余舞姬则围绕着她呈圆弧状依次躺倒。
只见舞姬们平躺于大殿正中的软垫之上,双臂放于体侧犹如金鱼摆尾般摇摆。
“铮——”
又是一声峥响,舞姬们同时抬起一条腿向上举起,而另一条腿则呈弯曲状放于地上。
丝竹乐声纷沓而至,场上的舞姬们纤细的腰身收紧,后背紧贴在地面,抬起的那条腿跟随鼓点声不断划算。
“这是……”
“前所未见啊……”
“妙哉,妙哉!”
“甚美,甚美啊……”
从未见过这种奇妙舞步的大臣们个个惊叹不已,一时间大殿上议论纷纷,全都是对舞姬们评点的声音。
扈王微张着嘴眼睛都看直了,从开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从花魁丝滑笔直的大腿上挪开。
众人的反应让作为教练的纪兰舟颇为满意,他得意地跟随乐曲摇头晃脑乐在其中。
“嘀咚——”
又是一阵曲调变换,原本平躺在地面的舞姬纷纷放下腿改为双膝弯曲。
花魁在其余舞姬的簇拥下独自立起,她扭动着身体慢慢地弯曲髋关节,逐渐将臀部抬起,仅仅用下背部的力量抬起了整个下半身体,肩膀则支撑住上半身。
舞姬平日跳舞身体非常柔软,挺起身子后整个人就像一道流畅的拱桥,柳叶般细软的腰肢线条格外漂亮。
大殿正中央,教坊舞姬们随着乐曲不断变换着姿势。
或是俯趴,或是蜷膝,或是蹬腿……
台上舞姬惊艳四座,一个个大齐不曾拥有的舞蹈动作让围观大臣叹为观止。
就连高台之上的老皇帝也难得离开椅背不由得睁大眼睛,他坐直身子全神贯注地望着台下舞姬的动作,看到精彩处还鼓掌赞叹。
一曲终了,舞姬们大汗淋漓地退出大殿。
殿内大臣发出意犹未尽的叹息声。
“沈卿,”老皇帝当即点沈尚出列,“太常寺呈上的舞蹈着实用心,堪称惊艳。”
沈尚乐呵呵地跪拜:“多谢陛下,为陛下献艺乃是老臣与太常寺职责所在。”
老皇帝点了点头,问道:“朕记得你说雍王负责安排宫宴革新之事,此舞可是出自雍王的手笔啊?”
沈尚一愣,干笑着说:“老臣不敢居功,正是雍王殿下的功劳。”
“嗯。”
老皇帝满意地望向纪兰舟的方向:“雍王,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身旁的皇后手指一顿,不由得攥紧酒杯。
纪兰舟连忙出列,向前走了几步跪在了距离老皇帝最近的台阶下。
“这舞是你编排的?”
“正是。”纪兰舟恭敬地低着头。
老皇帝好奇地问道:“此舞名为何啊?朕瞧着新鲜,从未见过。”
纪兰舟朗声答道:“回陛下,此舞名叫普拉提。”
“普拉提?”
“普拉提乃是西域失传已久的舞蹈。儿臣寻访众多古籍书画将其复原,只为在宫宴呈现给陛下。”
纪兰舟一本正经信口胡诌,却惹得老皇帝喜笑颜开。
“好,甚好,雍王有心啦!”老皇帝赞赏到。
第29章
纪兰舟在大齐宫宴将普拉提搬上台面实属胆大,看惯了寻常柔媚舞蹈的大臣们个个都开了眼。
众人的反应正巧符合纪兰舟的心思。
但凡想要宣传的新事物,放到大平台效果必然更好。
古代最大的舞台除了宫宴以外还能有什么呢?
不仅有皇帝皇后而且有众多上层社会的达官显贵,从这群人开始渗透是最高效的。
纪兰舟又说:“古书中记载西域人创造此舞不仅动作美观,而且长期下来还有活血养生、延年益寿的功效。”
“哦?此舞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效用。”老皇帝惊讶地倾身向前。
纪兰舟朗声说道:“正是,儿臣选择此舞在庆元宫宴上呈现也是为了祈福父皇身体康健,庇佑我大齐盛世永存。”
老皇帝听后哈哈大笑,拍手道:“雍王有心啦,甚好甚好!”
这边老皇帝和纪兰舟上演父慈子孝,另一边大殿上围观的大臣也交头接耳起来。
“普拉提居然如此奇妙。”
“跳舞居然还能延年益寿,前所未闻当真神奇。”
“或许可以学些动作平日调养身体。”
“早知道刚才多记几个动作就好了!”
“雍王平素不显山不露水,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学识属实不易。”
大臣们对普拉提的好奇爆棚,对于雍王的偏见也另眼相看。
于众臣看法不同的是满脸写满厌恶的扈王。
纪兰辙哼笑一声,嫌弃道:“不就是个舞,有什么好得意的。”
身旁的王妃立刻搂住他的胳膊小声安抚。
“雍王献舞有功,”老皇帝招手唤来身旁的太监,“赐万寿天灯一盏,另外你身子弱朕就再赏西山汤泉庄园一座作为平日休憩之用吧。”
“谢父皇厚赏,儿臣叩谢圣恩。”
纪兰舟立刻趴到地上诚恳地行了一个大礼,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普拉提有了当朝陛下认可的势必会从京城教坊热门起来,不枉费他大肆吹鼓将普拉提说的天花乱坠,能够带动小部分人运动起来也是有好处的。
殊不知殿上的大臣听到陛下的赏赐后又是一片哗然。
庆元节时文德殿前左右两盏天灯代表着陛下威严,向来只会赏赐给于朝廷有功的大臣或是作为礼器保存起来。
今年陛下居然将一只天灯赐予雍王,实在是天大的恩赐。
太子面带微笑欣慰地望着纪兰舟的背影,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释然。
扈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鄙夷与嫉妒几乎同时爆发。
他推开面前的案几上前一步说道:“八弟所寻的舞蹈果然惊艳儿臣大开眼界,殊不知今日还有一物同样惊艳。”
明明是雍王正风光的时候纪兰辙此时跳出来是何意?
纪兰舟微微侧过头看向后方。
老皇帝看热闹正起劲,挑眉道:“哦?是何物且说来听听。”
就看到扈王一脸坏笑仍佯装真挚地说道:“儿臣早就听闻八弟正君精于舞枪在漠北便是一绝,不如趁此机会让八弟正君表演一番为宫宴助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景楼的身上,众人面露难色纷纷掩面低声攀谈。
宫宴开始后虽然有人偷偷打量雍王正君但是无一人当面调侃,扈王此举直接将雍王正君与教坊舞姬相提并论羞辱之意明显。
纪兰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盯着地面默不作声。
未发一言的景楼平白遭受无妄之灾,他腰杆挺得笔直冷着脸一动不动显然并不愿意接受扈王的提议。
扈王诡笑着添油加醋道:“如此一文一武,也算八弟夫夫二人同心。”
老皇帝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敛起笑容扫过仍坐在位置上的景楼。
不等纪兰舟开口,太子先行一步起身道:“父皇,我朝向来没有亲王正君为臣献艺的先例,此举不合乎礼仪儿臣认为不妥。”
扈王反驳道:“皇兄此言差矣,今日家宴做晚辈的为父皇舞枪有何不妥?”
太子和扈王僵持不下各自占理。
老皇帝眯起眼睛看向跪在台下的纪兰舟,道:“雍王,你怎么看?”
纪兰舟无语,他又不是元芳为什么老问他怎么看。
他愈发理解景楼在剧本最初做出的决定,如果是雍王本人势必会站在老皇帝和扈王这边一同为景楼倒油。
内外受敌的景楼不得不反。
老皇帝还问他怎么看,要他看就是谁都别惹景楼,为了以后保住小命要紧。
纪兰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张口反驳扈王却不料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陛下,臣愿为陛下舞枪助兴。”
只见景楼甩开衣摆跪到大殿正中。
纪兰舟一愣,立刻转身诧异地朝景楼看去。
景楼仍旧板着张脸,只是咬紧的牙根和攥紧的拳头显示出他所受的屈辱。
“清宇你……”太子殿下悲愤地看向景楼,恼怒地甩开袖子。
景楼不卑不亢朗声说道:“臣自幼习武,父亲教导臣要成为朝廷的利刃,手中的长枪乃是陛下的枪,既然陛下要臣舞枪那臣便舞枪。”
景楼的声音洪亮传遍大殿,纪兰舟的心中苦涩,更心疼如此懂事的景楼。
大齐安定繁荣,文人墨客风流名士众多,朝中风骚冠绝的文臣更是数不胜数。
臣民生活宽松优养甚久,整个京城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市井小民都闲逸散漫,所有人过惯了平顺稳定的生活却从没想过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因何而来。
无数将士驻守边塞保家卫民数十年不曾过上优渥的生活,竟然还要在京城中被当成供人尚乐欺压的玩物。
何其悲哀……
纪兰舟向来游离在剧情之外,但此时一阵愤怒油然而生。
他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冷声道:“能为陛下献艺是正君的荣幸,只可惜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臣不愿内室在如此场合丢了雍王府的脸,望陛下成全。”
纪兰舟的语气冷漠又厌恶,宁可在文德殿上陛下面前贬低正君,像是恨不得让景楼赶紧滚回雍王府。
看来雍王的确嫌弃驭北将军武将出身,大臣们只管摇头看好戏。
老皇帝紧盯着纪兰舟打量了一阵,轻哼道:“朕说过许多次让你敬重正君,你可还记得?”
“儿臣不敢忘。”纪兰舟梗着脖子答道。
“罢了,”老皇帝摇了摇头,“朕也没甚兴趣看舞刀弄枪的把戏,今夜就不必了。”
纪兰舟当即叩首:“多谢陛下成全。”
扈王挑拨奸计虽未得逞但也让纪兰舟和景楼在文德殿上丢了掩面,他心情大好地退回位置上。
纪兰舟冷眼看向纪兰辙,扈王就像是为了流量到处挑事的无脑营销号,专门盯着他人的弱势无论别人做什么都要跳出来说上几句风凉话,只为了在老皇帝面前博取流量。
这种人大多没甚教养,或许家教并不到位。
想到这里纪兰舟猛然朝高台上看去。
庆元宫宴如此隆重的场合,后宫最为受宠的庄贵妃居然没有到场-
文德殿内歌舞升平,众人把酒言欢君臣和谐热闹非凡。
热菜全部上过后老皇帝便体力不支,由老太监搀扶着散了宴席。
纪兰舟和景楼避开所有人的寒暄,甚至不顾太子殿下的挽留找到富贵的提灯便一前一后匆匆朝宫门口走去。
直到坐上马车,纪兰舟和景楼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抱歉,方才又说了违心的话,”纪兰舟怕景楼难过忙说,“你舞枪很好看,我很喜欢。”
景楼的动作一顿,垂眸道:“我知道,你无需解释。”
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如此隐忍,纪兰舟着实佩服景楼的意志力。
他转向景楼,正色道:“日后若有不愿做的事就不要勉强自己,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来,我自有办法。”
“陛下圣旨,你有何办法?”景楼反问道。
“那我就要求为你奏乐,”纪兰舟仰着下巴毫不犹豫地说,“还要让扈王妃出来献舞,大闹文德殿谁也别想过好年。”
雍王时不时露出如孩童般稚嫩的傻气,景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知道了纪兰舟是一心为他着想的,心中不由得痒起来像是有只小猫在抓挠。
景楼别过头,说道:“我乃顶天立地的男儿,断然不会龟缩在人后。”
纪兰舟望着景楼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雍王府的马车慢慢悠悠地行驶到御街上。
在庆元节这天京城没有宵禁,御街上夜如白昼,两侧的商贩行人都在这天通宵营业。
夜间的京城就如白天一样热闹,美食摊档琳琅满目叫人流连忘返,茶馆酒楼灯火通明隐隐传出乐声。
“嘭——”
马车外突然传出巨大的响动声,紧接着又传来小九的感叹声。
“王爷,有人在放烟火呢!”富贵兴冲冲地撩开帘子朝纪兰舟喊到。
“停车。”
纪兰舟叫停马车,又让富贵和小九撑起车帘朝天上看去。
深蓝的夜空中绽开耀眼的花火,烟火点亮夜空留下一朵朵璀璨的痕迹后转瞬即逝。
路边的人纷纷驻足观看,小九兴高采烈地欢呼。
景楼也好奇地探出头朝马车外看去。
火光勾勒出动人的线条,仿佛为俊郎的侧颜镶嵌上金色的围边,景楼的面庞随着烟火忽明忽暗。
一旁的纪兰舟早已无心看烟花,只记得盯着身边的人看得出神。
花火映照之下耳边一切声音皆变得虚无,仿若一场迷幻盛大的梦境。
纪兰舟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抬手攥住景楼的手腕,轻声道:“景楼,累了的话也可以靠着我。”
第30章
没了宵禁的东京城彻夜狂欢,街上卖艺的、猜灯谜的各类稀罕玩意儿通通在这天一股脑的出现在大街上。
宫宴结束后一辆辆马车轿撵从大内宫廷中驶出。
不少大臣住在西城,回城途中会经过京城有名的悦心巷。
悦心巷被穿城而过的河流分割成东西两端,中间以石桥相连接。
巷子东段是“餐饮街”多是京城知名的茶坊、酒馆,仁和酒楼正是在巷子最显眼的位置。
而西段的巷子则是隐藏在京城的“红/灯区”,专供脂粉客猎艳的寻欢场所,狎/妓/娼/馆便隐藏在其中。
沿着河岸石桥站着一排浓妆艳抹的男女伎子,对着河岸对面的往来行人搔首弄姿嗲声吆喝。
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们以流连花柳街为耻,却管不住下半身,嘴上冠冕堂皇说着什么“悦心西段非君子雅士驻足之地”但一个个都在东段酒楼的高楼上挑选对岸的伎者偷偷招呼到身边。
“大人,过河来看看吧~”
“今儿是庆元节,何不来这边放纵一番~”
一辆装潢华美的四架马车行至悦心巷东,隔着石桥停了下来。
细长的手指撩开马车的帘子,紧接着马车中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把那个人抬回府上。”纤长的手指指向河对岸一身着粉红襦裙的女子。
“是。”
马车旁的随从应了一声跳下马车掩面便河对岸跑去。
“争艳卖笑,”马车内的人轻蔑一笑,“腌臜的玩意儿。”
河对岸,仆从将粉衣女子叫到墙角低声攀谈几句后指向马车对岸的马车。
那粉衣女子转动眉眼朝马车看去,用手帕掩面娇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马车上下来的仆从召来一顶棕色的轿子,盯着女子上了轿子后从小路绕出了悦心巷-
大内宫中,欢怡殿内传来一阵骚乱。
素来庄重典雅的庄贵妃衣衫凌乱,面前散落着一片被她从桌上推下来的碗碟饭菜。
欢怡殿内一片狼藉,宫内所有太监、侍女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生怕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扈王面色不佳地站在一旁,望着大发雷霆的庄贵妃不敢言语。
“你方才说宫宴之上雍王做了些什么?”庄贵妃撑着桌角咬牙切齿地说道。
“回母妃,”扈王赶忙上前说,“纪兰舟不知从哪儿寻到个西域奇舞,说是能延年益寿甚得父皇喜欢。”
庄贵妃冷笑一声,不屑道:“哼,不过是故弄玄虚。”
纪兰辙眼睛躲闪着小声说道:“但儿子瞧着那普拉提的确新鲜,动作怪异前所未见。”
脑海中闪过花魁细直白皙的大腿,纪兰辙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就为了一个舞,陛下竟将天灯赐给了雍王。”
“是。”
“还将往年冬日时本宫常去的温泉行宫赏给了他?”
“是……”
庄贵妃狠狠地砸向桌面,长指甲在案几上留下划痕。
皇帝允许纪兰舟上朝不足一月,先前以为入职太常寺挂闲职是做样子纪兰舟不会有出头之日,却不料纪兰舟在太常寺那种闲散的地方仍旧能做出一番花样惹皇帝的眼。
“雍王……”
庄贵妃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他了。”
纪兰辙不如庄贵妃有成算,继而从不敢与母妃顶嘴。见庄贵妃面露阴狠忙搭腔道:“母妃放心,纪兰舟因为他那个正君在宫宴上当着众臣的面出尽洋相。”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一想到纪兰舟嫌恶嫌弃景楼的样子纪兰辙心里暗爽,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听到这里庄贵妃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缓缓站直身子说:“凡是提及平远候的儿子你父皇断然不会有好脸色,也算是你聪明没让雍王出尽风头。”
庄贵妃逐渐冷静下来,是她听到雍王受赏后过于心急,现在想来倒也不足为惧。
只要雍王和驭北将军一日是夫夫,那纪兰舟在陛下面前就永无重用的那日。
不过是个小小的太常寺少卿,能掀起什么风浪?
“母妃?”
见庄贵妃低头沉思,纪兰辙疑惑地叫了一声。
庄贵妃回过神来,招手让身旁的婢女重新倒上一杯茶捧着茶碗在嘴边抿了一口后又皱起眉头。
“今日宫宴,陛下没有召本宫同去。”庄贵妃忧心道。
往年宫宴陛下绝对会让庄贵妃同去,而且每次都给足面子让庄贵妃与皇后在同一列。
而今年临近宫宴庄贵妃也没等来陛下的传召,直接将她整晚都晾在了欢怡殿。
她得圣宠二十年来未曾衰减,莫非是陛下腻了?
想起这段时间陛下态度的转变,庄贵妃的心中隐隐忐忑,总觉得有些被她疏忽的细节。
“这些日子陛下似是有意回避本宫,”庄贵妃撑着额头,精致的妆容下眼角几道细微的皱纹显出原本的年龄,“可是你又惹你父皇生气了?”
扈王连忙喊冤:“儿子安分守己,未曾惹父皇生气啊。”
“难道是你舅父在陛下面前越矩了?”
“舅父得父皇重用,二人不曾有嫌隙啊。”
“那日下朝陛下留雍王去御书房可有说些什么?”
“母妃也不知吗?”
庄贵妃眉头紧皱,叹了口气苦难道:“杨总管年事已高,陛下也不准他每日去跟前侍候,御书房里的事儿再无人为本宫打听了。”
扈王也遗憾地低下头。
忽然他想起些什么,凑上前对庄贵妃说道:“不过杨总管前日里和儿子说东宫那位去御书房向父皇进言说是要让骠骑将军入京,惹得父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一想到纪兰庭被皇帝骂的狗血淋头的模样纪兰辙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出来。
太子越不受陛下宠爱就代表东宫正主之位不稳,也让其他成年皇子更加有机会。
皇帝本就是看在元皇后是发妻的面子上保留着纪兰庭的太子身份,若太子再这样耿直地一再触及陛下的逆鳞想必很快就会耗尽皇帝的耐心。
废太子的可能也就越来越大。
东宫正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谁会不渴望得到?
扈王的眼中满是贪婪和欲/望。
庄贵妃哼笑道:“太子永远不懂陛下的心思,为了那些愚蠢的武将甘愿放弃前程。”
“如此便让咱们钻了空子。”扈王贼眉鼠眼地说。
“大胆,竟敢妄议储君。”
“儿子知错。”
纪兰辙和庄贵妃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
雍王府的马车一路平顺。
纪兰舟和景楼刚下车便看到王府外的拐角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身上披着粗陋的麻布外衣,仔细看去下摆隐约露出一圈铁甲显然是在铠甲外裹着一层麻布作为掩饰。
能在京城穿着兵甲到处溜达的除了城内外的禁军侍卫那就只有趁乱入城的将士。
纪兰舟虽未看清那人的脸,但猜到想必是有人给景楼送信来的。
他移开视线,识趣儿地装作没有看到。
“本王乏了,要先回去歇下。”纪兰舟懒洋洋地搭着富贵厚实的肩膀朝府里走去。
富贵搀着主子,犹豫地看向身后另一位主子小声问道:“王爷,今儿是庆元节啊。您不和正君一同守岁吗?”
王爷和正君成婚这么久,也只有新婚那晚宿在一起此后便分院别住。
虽说清心堂和万竹堂只隔着这面墙,但是那可是两张床啊!
哪有夫夫整日不一起睡的啊?
富贵为了两位主子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
纪兰舟瞥了一眼身后的景楼,说:“本王与正君都不是孩童了,守岁的事儿就交给小九吧。”
“可是……”
富贵还想说,但纪兰舟拍了一下他的肚子说道:“要不你就陪小九一起守夜去吧。”
说完甩开富贵的手径直朝府里走去。
“王爷,王爷啊等等小的!”
富贵朝景楼施礼后追着纪兰舟的脚步跑了过去。
景楼望着雍王的背影摇了摇头。
纪兰舟嘴上说着坦诚相待却总是为他留足空间,一直单方面坦诚从不问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时而心机深沉时而单纯的像个傻子……
“正君,”身旁的小九懵懂地望向他,“小的要去佛堂守岁吗?”
景楼想了下,将腰间的玉佩取下递到小九的手中说:“我身无长物,这块玉佩你收着吧。”
小九呆呆地捧着玉佩,惊讶道:“这,这,正君这真的要给小的吗?”
景楼点头说:“说起来你随我习武也算是我的徒弟,就当是师父给徒弟的压岁钱吧。”
“多谢正君,”小九当即跪下磕头,“多谢师父!”
小九把头磕得邦邦响,景楼伸手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他便王府边的那道身影望过去。
那人打了个手势指向一旁,是漠北平远候所带军中的暗号。
景楼沉下脸,对小九说:“你且去佛堂守岁吧,我自回院子。”
送走小九后,景楼回到万竹堂。
刚一推开门便从角落闪出一道黑影,铁甲砸地的响动掷地有声。
“末将参见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