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欢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
身处在完全开放的天地间,会让人感到无与伦比的自由。
湛蓝夜色下,男生漂亮的脸又将人扯入凡间。
白虞实在地压在秦鼎竺身上,低声呢喃,“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
寂静片刻,秦鼎竺看着他,忍耐而坚定地拒绝,“不可以。”
“为什么?”白虞很意外,“难道你想回去,连躺着都不行。”
秦鼎竺沉默了,白虞还在努力劝着,“我不想让你受苦,我们就躺在地上,想怎么睡都可以。”
他说着把手压在秦鼎竺肩上,像是生怕他跑了。
“你不要害怕,如果妈妈和哥哥问起,我会保护你的。”白虞自觉十分周到,连明天的事都考虑好了,“实在不行就早点起来,再偷偷溜回去,这样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白虞眨着眼,神情恳切。
“好。”半晌,秦鼎竺终于同意。
白虞欢欣地反身躺在他身侧,一只手与他紧紧交握,一条腿弯起,小狗摇尾巴似的晃着。
他偏头看向秦鼎竺,微微笑起来,没过一会儿,有些小心又好奇地询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他很想了解千年后的竺郎,但他觉得对方和旧时一样,永远带着孤寂和疏远,无法轻易接近。
白虞的问题秦鼎竺很难回答,他不知道,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二十多年来循规蹈矩,做着自己和其他人认为对的事,看似有所成就,实际上不过是空壳。
如果没有白虞,他一生都不会在深夜从医院来到公园,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躺在公共草地上。
白虞许久没等到,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眼中光亮渐渐淡下去,却还是安慰自己慢慢来,总会改变的。
“现在。”
白虞没反应过来,怔怔望过去,意识到他说的是喜欢“现在”后,内心无以复加的惊愉。
对方喜欢的现在,他也在。
“我也喜欢。”
白虞欢快的声音毫不掩饰,在月色下真诚得像是许愿,“还喜欢你。”
潮汐作用下,人的情绪能因简短的四个字掀起惊涛骇浪。
白虞说完,高高兴兴地回头欣赏夜色。
只是对于他来说,一晚上到现在的运动量着实超标了,被强行压抑的疲惫感接连涌上,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他偏过身子,用仅存的意识抱住秦鼎竺。
他希望这是有用的,能够醒来睁开眼睛后,看到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凌晨两点,秦鼎竺放轻动作,抽出衣服里嗡嗡响的手机,挂断第三个电话,转而发送了一条短信:他和我在一起,早上安全送他回去。
随后没看对面发过来的质问或是责备,直接收了起来。
在蔚蓝的天际浮现第一缕日光时,白虞悠悠转醒,恢复意识的第一秒就是看身边人还在不在。
万幸的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的竺郎就在身边。
这种感觉很是虚幻,白虞升起无法言喻的兴奋,轻轻地靠近,试图在对方没有发现时得到一个吻,以验证它的真实。
可惜秦鼎竺实在警觉,白虞不过即将触碰到侧脸,对方便无声地睁开眼,悄然躲避。
没亲到,白虞略微失落,更多的是狡黠。他安然舒服地躺回来,看了一场千年后的日出。
等到半边天空变成浅黄色后,秦鼎竺将他拉起来,“回医院吧,你的家人在等你。”
白虞顺从地跟他走,心想着如何解释,没注意到不远处逐渐靠近的中年夫妻。
妇人穿着最平常素净的衣服,鬓角已掺杂不少银发,面色老持严肃,眼角纹路层层坠下,嗓音略显沙哑。
“阿竺?”
秦鼎竺看到他们后,神色越发不轻松。
是桂青虹,秦正蔚的前妻,虔诚忠实的佛教徒。两人离婚后,秦鼎竺也已经多年没见她,现在带着现师娘撞上前师娘,谁也想不到的事。
他按照旧习,称呼了对方一声师母。
桂青虹皱眉打量两人,想起过来时看见他们从草坪起来,便询问秦鼎竺,语调缓慢且怀疑,“他是你的恋人?”
“不是。”秦鼎竺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说,“抱歉,我们该走了。”
他不想过多解释和白虞的关系,也不必看到桂青虹怪异厌恶的目光。
他们离开后,桂青虹若有所思地回身,目光落在那位漂亮的Omega身上。她觉得熟悉,好像见过。
“这就是你们收养的孩子?”身旁不解的丈夫问道。
桂青虹没答话,反而回身跟了上去。
病房里,杜蓉和白晏明脸色阴沉着,气氛僵得仿佛点个火星就能炸掉。
在秦鼎竺和白虞走进去后,白晏明先是拉过白虞,神色急切担忧地反复看他,“小虞,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半夜听到杜蓉说两个人从病房消失,一直没回来时,着急又生气,自责他们没看好,更怪秦鼎竺把白虞带走,让他再一次失去弟弟。
他甚至以为两个人是私奔了,担心他们不同意,哪怕决裂也要重蹈覆辙。
即便得到秦鼎竺的答复,他也放不下心,直到白虞安安稳稳站在他面前,他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我没事。”
白晏明抓着白虞的肩膀,转头看到秦鼎竺时怒火中烧,“为什么要把白虞带出医院,你不知道他还病着吗?”
杜蓉顾及着脸面,没有直接发火,他却容忍不下去了。
白虞见状立刻挡在秦鼎竺面前,“哥哥,是我要他陪我出去的,和他没关系。”
“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知。”秦鼎竺回答,“既然我和他在一起,就会保证他的安全。”
白晏明见白虞维护他的样子,额头紧绷,牙齿两侧咬得生疼,他语气斩钉截铁,“和你在一起,他才是最不安全的。你根本没把他当作师娘。”
他们不见后医院也怕出事,专门看过监控,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看到他们亲密的举动,他们早就越过了师娘和学生间该有的距离。
“不是……”白虞摇着头,齿尖抵在下唇,回头望向秦鼎竺,却看不出他的态度。
如果竺郎真的不在乎他们的关系,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没了师娘的身份,对方怕是会彻底离开他。
白虞感到极度压抑,他不想被任何人管束,但他觉得哥哥比太子时亲切很多,母亲虽然很凶,对他也不差。他以往什么都不在乎,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想拥有亲人。
现在都是他的错,弄得两方都在为难,再这样下去,更加不会缓和了。
“哥哥,是我逼迫他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
他正说着,虚掩的房门被打开,门外桂青虹收回手,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定在白虞身上。
“原来你就是把秦正蔚害死的残魂。”她沙哑着说,话语如同一把利刀,惊了白虞一跳。
其他人茫然不明所以,唯独白虞心里发憷,又听到桂青虹阴冷地说,“你不该来到这里。”
一瞬间,他几乎窒息,脑海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被发现了,灰飞烟灭!
桂青虹有所动作时,他浑身紧绷着,反应不过来要躲,直到被秦鼎竺回身挡住,捂住他的头时,他听到耳边像是细沙哗哗散落,以及女人犹如恶魔般疯狂的呼喊,“阿竺,你不能被妖鬼迷惑!”
恐惧感蔓延,白虞紧紧闭着眼,被重重地抱在怀中,闻到了对方身上让他感到安全的檀香。
病房里传来呼喝声,好像连医生都来了,楼道里其他病房的人也来看热闹,说着什么不干净,乱搞……一片混乱。
声响逐渐平息时,他才被一点点松开。
白虞急促喘息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到秦鼎竺衣衫上有几片红色,他差点以为对方受伤了,瞪大了眼连忙抚上去,却摸到了像是灰尘的红色粉末。
“疯子,竟然往人身上扔朱砂!”杜蓉气急了对着外面骂道。
意识到桂青虹抓了一把朱砂洒向白虞时,她不至于害怕,只感到浓重的诡异和震惊。
他们连忙阻止,叫来保安把桂青虹赶出去。门口看热闹的人都被她不善的脸色吓跑了。
白晏明从病房外进来,拍打着衣服上的朱砂,向来温和的轮廓也变冷,明显的烦闷嫌弃,“哪里来的神经病,还问我的生辰八字。”
他看见秦鼎竺怀里的白虞,上前一步把他拉过来,没注意到旁边脸色微变的杜蓉。
还好只是朱砂,不是什么刀子毒药。除了白虞自己抹来的,一点都没沾上,被秦鼎竺保护得很好。
他们夜里出病房的事账还没算完,白晏明不好再计较什么,没质问完的话只能再度忍下来,只是,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认识你,还说到了秦正蔚,她是跟着你过来的。”
秦鼎竺清理干净衣服回答,“是老师的前妻。”
“你们一家人真是……”
白晏明的话在白虞目光下停住,轻声叹气后转变了话题,语气发冷,“明天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后,如果匹配度不高,还请你不要再接近白虞。”
白虞还不知道匹配度是什么,但他听得明白这东西能决定竺郎是否留下。他很努力地争取,“会高的,我们的命天生就是绑在一起的,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
杜蓉没忍住笑了一声,对于他的话只当作儿戏。
白虞被刺痛,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还被人当成笑谈。
秦鼎竺回答,“不用多说,我都清楚。”
如果他帮不了白虞,必定会离开,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下去。而且桂青虹出现,恐怕会影响到白虞。
白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狠狠伤了心。他一次次劝自己,竺郎是忘掉了他,就像往日最开始遇到秦知衡,只要他坚持,总会慢慢将他感化,让他明白自己才是对的。
甚至在夜里对方说喜欢“现在”时,他以为他快要成功了。
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与前世相比起来落差太大,他很难接受如此反复地被冷落和疏离。
他想要爱人无条件地包容和炽烈的爱。
身体和精神中哪一样需求都得不到回应,白虞不得不冷静下来,像是从头浇了一身冷水。
或许他真的该试着等一等。他自己最知道他有多依赖多放不下竺郎,他忍不了多久的,可即便是一个时辰,他也想试着不再想他。
空中寂静之时,白虞对杜蓉和白晏明轻声开口,“母亲,哥哥,我们回家吧。”
杜蓉正盘算晚上怎么能让两人好好睡觉别乱跑,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回家?病还没治完回家干什么?”
白晏明也皱起眉,“小虞,你先别急,等明天结果出来,不行我再找匹配度更高的人来。”
白虞摇摇头,“我不想留在这里了。”不想看到某个人。
此时的某个人只是看着他,眸光暗了暗。
他们不懂白虞为何转变,但目前一切都要以他的意愿为准。回家就要考虑怎么治疗,药可以继续吃,可一旦信息素紊乱发作或是更严重,他们没办法帮他。
“不行,小虞,这样太危险了。”为了白虞,白晏明必须理智。
“哥哥,我真的想回家……”他祈求的话还没说完,秦鼎竺走到他身侧,握住他的胳膊强行转过来,随后抬手抚上他的颈环。
颈环和脖颈之间有细小的缝隙,秦鼎竺手指抵在边缘,触碰他侧后方的皮肤,距离后颈腺体只差半个指节。
alpha的信息素从缝隙涌入,覆盖在脆弱的腺体皮肤上,白虞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第42章 慢一点那你吻我
白虞膝盖软了一下,强撑着一把攥住秦鼎竺的手腕,眸子也湿润起来,被迫面对面的状态下,他的所有细微神情都无所遁形。
他咬住殷红的唇,忍住溢出喉咙边的喘息,想把对方的手拽下来,然而他身体发软没力气,对方又极为冷硬。
白晏明见状皱眉上前阻止,“放开他。”
他没能抓住,秦鼎竺动作很快,将白虞带到了另一边,收回手目光直接,“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回家。”
言外之意是,他根本离不开他。
白虞觉得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冷得扎人,他平复着呼吸,眼睛泛起红意,“那又如何?你不是说过吗,不记得我是谁了?”
总有一条无形的边界横亘在他们之间,只是这两日形状变得柔和,让人无形中将它忽视。
一旦有相关的人和事出现,它就恢复成一堵厚重的、通天的墙,完全将他们阻隔。
白虞冷眼看着,秦鼎竺没有回答。
他轻笑一声,带着讽意,没想到不论千年前还是现在,他们都需要跨过一道线,就是身份和世人眼中的偏见。
那时是敌国皇子,现在是学生和师娘。
可一切都不是他主动选择的,如果可以,他也想做和对方没有矛盾的人,像是学校里那些普通的学生,没有顾及地和爱人在一起。
白虞恍然明白了什么,如果他摆脱掉师娘的身份,他们就不用在意这些了。
他眼中点亮细小的光芒,快步绕到杜蓉和白晏明面前,“我要去学堂,我要做学生。”
杜蓉面色复杂,“你本来就还是学生。”只是中途辍学了,以后肯定还会读完的。
白晏明同样劝阻,“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上学,更别说你的眼睛,你连黑板都看不清。”
“不,你们和他们都忘了,我只是个普通学生,不是他的师娘。”白虞极力否认。
两人只当他是又疯了,看白虞着急地收拾东西要走,他们挽留不了,只好帮他一起。
白虞要拿几本历史书的时候,又被秦鼎竺挡在身后,探究地顶视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回家,我要上学。”白虞认真而恳切地回答,上手去拉人,“你让开,我要把书带走。”
“别想了,你去不了。”
秦鼎竺无情斩断他的念想,“好好地留在医院。”学校里人多又混杂,他一个半瞎病号,去了必定会出事。
白虞推不动他,被气得不行,半红着眼,像个炸毛的娃娃。他想,早知道昨天就该咬他一口,“你怎么如此讨厌,你想走就走,我就不行!”
他明明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对方不帮他还要奚落他。
秦鼎竺眉目间挣动片刻,似是下了决心后才开口,“我教你。”他语气轻了些,“别走了。”
白虞炸着的毛被顺下来,差点就被他迷惑了,可是对方教他,他们的关系会变得更奇怪。不,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他目光低了一下,复又抬起,“不走也可以,除非……”
秦鼎竺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什么?”
白虞略微扬起下颌,示意他靠近,秦鼎竺定了一下,犹豫后还是俯下身。
“除非,你和我上床。”
温热的气息浮动,过度暧昧情.色的话钻入耳朵,秦鼎竺眉心拧起,偏头看向他。
白虞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比什么时候都严肃认真。他的要求多么合理,只要对方答应,他就不用再费任何功夫了。
“你明白的,不行。”秦鼎竺同样郑重。
他们两个说着悄悄话,身后的白晏明神情晦暗,“小虞,还要走吗?”
白虞望着秦鼎竺,肯定回应,“哥哥,我们现在就走。”
他看向后面的历史书,算了,拿不到他就不要了。
白虞转过身,下一秒又被握住手腕。
“白虞,我们……慢一点。”
秦鼎竺极度挣扎着,说出这句话,他想要挽留。
白虞的要求与一步登天无异,秦鼎竺亲眼看过他和秦鼎竺挽着手臂走过婚礼红毯,也见过他在秦正蔚的棺木前失声痛哭到晕厥。
现在白虞失忆,精神还出了问题,如果真的做出过分的事,他就是趁人之危。
“慢?”白虞转过身,话语坦然,“好啊,那你吻我。”
他不在乎有没有别人,只要对方也愿意,他可以在万人面前亲吻。
秦鼎竺没有动作,僵持之际,白虞了然,他没有试图挣脱对方的手,而是抬起来,凑近后轻轻在对方指尖落下一吻。
“我不想等。”仿佛深情的告白。
秦鼎竺手掌松开,白虞悄然回身,先一步出了病房。
白晏明追了出去,杜蓉则是边走边开口,“他就是一会儿喜欢的要死,一会儿就忘了,你别在意,要是……有事的话我再联系你。”
房间里彻底空下来,这时护士走进,一看连病人都不在了,一脸懵,“人都去哪了?”
“出院了。”秦鼎竺回答,站在床头,抬手拿起历史书,掀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大小横竖不一,但写的一笔一划的他的名字。
目光落到被强行改为“竺”的一撇上。秦知衡,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片刻后,他一点点将那张纸攥皱,撕掉,握在手心。
真实与否又有什么意义,任何事都不会随之改变。
“药还没输完怎么就走了?”护士连忙出去查看,没过多久又匆匆回来,“对了,之前病人因为误用了抑制剂进过医院吧,刚才通知药剂提前到了,你去柜台领一下,”
特质药剂到了,白虞就彻底不需要他了。
本应该轻松起来,秦鼎竺却越发沉重,他带上取好的药剂,问了杜蓉地址后,亲自送了过去。
他没有上楼,杜蓉下来后,手里接过精密包裹的药剂盒,被惊了一下。
里面一共只有七支注射器,比普通抑制剂分量更小更精细,总共半年的剂量,还有一支留作意外的备用。
杜蓉心下明了这东西绝对不便宜,她虽然穷,但也不想欠别人那么大的人情。
“药费多少,我还给你。”
“不必了。”秦鼎竺回绝,“我答应过他,会负责他的治疗。”
或许这是他能给白虞做的,最后一件事。也不算愧对秦正蔚了。
秦鼎竺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快步跑下来的,楼梯间阴暗处,喘息着望向他的身影。
白虞扶着楼梯栏杆,看到杜蓉拿着东西回来,安静一下才道,“母亲,有了这个,我是不是就可以去学校了。”
他讨厌针尖扎进皮肤的感觉,但如果能让他的身体维持稳定,他愿意承受。
杜蓉叹了口气,没再拒绝,“明天带你去办复学手续。”
杜蓉从生下白虞就盼着他能争气,起码要向白晏明那样,学习好,对外有脸面。
但实际情况和她的预期相差甚远,白虞脑子又笨,身体又差,还不爱说话,完全就是另一个极端。
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是个笨蛋,经常打骂他,将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仍旧无药可救,没想到白虞发了疯后,反而主动要去上学了。
她不像白晏明那样无条件地惯着,如果白虞能改变,自然是再好不过,谁能知道她在周围人那受了多少的奚落,丈夫离世,独自养大两个孩子,她又好过到哪里去。
白虞听到她的话,明白一定可以了,就算哥哥不同意,最终还是要听母亲的。
他能够做普通学生了,总有一天,他要让竺郎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
秦鼎竺回南盛大学上完两节课,进到学院的办公室工作,没过多久罗景同也来了。
“我老婆说你那个鬼画符很难搞,估计一时半会真不行,你就慢慢等着吧。”他书往桌上一扔,没个正形地一仰,偏腿靠在椅子上说。
另一边的上了点年纪的教授听见,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鬼画符?”
“对啊。”罗景同不嫌事大地把照片翻出来给他看,“就这个,秦老师特地拜托我,专门请我老婆研究的。”
老教授抬了抬眼镜,眯起眼看了一会儿,“有点眼熟。”
“啊?真的。”罗景同惊奇。秦鼎竺也抬眸看过来。
老教授深思着摸起头发,一脸正经地回答,“像是我那个茶杯上的画,不,不对……像我孙女练的字。”
“……”罗景同无言地收回手机,“还以为是真的呢。”
“研究不出来就算了,不是很重要的东西。”秦鼎竺收回视线,语气毫无起伏。
老教授一人瞥了一眼念叨,“还不信我……”
罗景同一听秦鼎竺的话,立马直起身子,疑惑又不满,“哎我说你这人,昨天搞得那么严肃,现在又说就是个不重要的东西?不会真是你瞎编的吧,你玩我和我老婆呢。”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秦鼎竺淡淡开口。
“这还差不多。”罗景同松了口气,又仰回去。
时间一晃而过,晚风随着落日渐起,秦鼎竺开进地下停车场,开门下来的同时就察觉附近有人。
他没有轻易动作,听到声响回身,却看到桂青虹从柱子旁走来。
她的脸色比上午还要差,眼下乌黑,几根银发垂落,步伐轻得完全听不出声音,穿着黑色旧式上衣,肩膀覆有金色花纹。
停车场不知从哪里刮起一阵冷风,头顶炽冷的白光暗了一瞬。
“阿竺,你被迷惑了。”桂青虹嗓音干哑,“你会犯下大错。”
“我不信佛,没必要对我说这些。”秦鼎竺直视着她,“也不要打扰白虞,他和我没关系。”
“你撒谎。”桂青虹忽然放大了声音,“如果你问心无愧,现在就跟我去秦正蔚坟前,和他去说!”
气氛冷寂半晌,秦鼎竺眸光暗了一分,“说了又能如何,老师已经不在了,他什么都听不到。”
“你真是不知悔改。”
桂青虹缓缓摇头,像是在看一个还未开化的动物,“那白虞身上阳气不足,命格羸弱,和鬼一样会害人的,你接近他,秦正蔚就是结果!”
秦鼎竺失去与固执佛教徒争执的兴趣,兀自锁上车门,抬手转身之际,却听到桂青虹惊异的声音,“你的血檀怎么不见了?你摘了它?”
秦鼎竺的袖口下,腕上已经空了。
那串葬礼上断掉的檀木珠,他收起来后一直没有再戴。
桂青虹仿佛找到了关键之处,她迈着极轻的步子上前,眼珠缠绕上红血丝,“就是因为你摘了血檀,才会妖鬼被找上门来,纠缠不休。”
秦鼎竺目光沉沉地思索片刻,最终放下手,头顶接触不良的灯彻底暗下,他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您应该清楚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本来就是恶鬼,难道还会在乎被同类纠缠。
桂青虹像是想起什么,哑然无语,望着阴暗处秦鼎竺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
“会酿下大错的……”
第二天一早,医院就通知基因检测的匹配度下来,让他们来医院拿一下纸质报告,或者等到中午上传到系统后自行查看。
秦鼎竺在考虑是否要去的时候,做检测的医生已经打来电话,着急又兴奋地说,“你快把病人一起带过来,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秦鼎竺让他直接说结果是多少,又被他欲盖弥彰地强调,“你们过来就知道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被再三嘱咐一定要尽快来后,秦鼎竺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杜蓉也接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她此时正在新学校的办公室,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机,“检测结果出来了,医生让过去一趟。”
她和白晏明商量过后,决定让白虞转学。之前学校里的人多少听过或真或假的传闻,很可能会影响到他,换一个新的环境对他来说更好。
一旁戴着浅黄色帽子,签完字的白虞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道,“结果是什么?”
他看其他人的态度,这个基因匹配度好像很重要,他也想知道自己和竺郎是如何。
“医生没说,就说他从业以来都没见过。”杜蓉也不明白,到底是有多高或是多低,才能让对方说出这种话。
教务主任看了眼白虞,啧了一声问,“他的眼睛,坐在第一排也看不见黑板吧,没考虑去特殊学校?”
杜蓉不太高兴,“他的眼睛只是病了,手术后能治好的。”
“那他现在怎么办,我看过往成绩不太好,会拉低我们学校升学率啊。”主任话语里若有若无地挑剔。
“老师,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了,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入学,怎么早不说啊?”杜蓉语气逐渐变硬。
主任稍微急了,“我这不也是才看见他失明得这么严重吗,这样吧,你交一笔……”
“稍等一下。”杜蓉打断他,又接起电话,沉着脸走出办公室。
教务主任话被憋了回去,看什么都不顺眼。
“咚咚”敲门声响起,他还以为这么快就回来了,轻咳一下环着手臂扬起头,就听到男生的声音。
“主任,这是篮球比赛每个班的报名人数。”
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高个子男生径直走向办公桌,背对着的白虞进入他视线时,他稍微放缓了脚步,随后走到跟前把名单递上去。
“文山啊。”教务主任脸色变得和蔼,接过来随便扫了几眼,认可地点点头,“很好,麻烦你了。哦对,你一会儿去各班通知一下,没事的比赛的时候给人加加油,能建个啦啦队最好了。”
“好的,主任。”男生微笑着,转头时目光定在白虞身上,像是才注意到他,语气有些惊喜,“白虞?真的是你。”
第43章 古三(1)不愁生育的匹配度……
白虞正静静等待杜蓉回来,就听到旁边人在叫他名字,他茫然转头,看不清脸。
“你认识我?”他问,忽然想起,对方能叫出他名字,认识的可能是另一个白虞。
昨天被桂青虹吓到后,他脑海里此时只想,不能被看出来。
他猛地低头,帽檐挡住大半张脸,不和对方对视。
男生似乎很好笑,“我是高文山啊,我们在三中是同学,你不会忘了吧。”
见白虞回避,他低下头去看,语气和动作熟稔,“噢,我知道了,你的眼睛还是看不清,为什么不戴眼镜了?”
高文山?
白虞一怔,想起梦里的场景,对方帮他捡过眼镜,还说他的眼睛像狐狸。
不论在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像狐狸这句听起来都不是夸人的话。
而且对方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白虞连忙摇摇头,小声说,“我忘掉了。”
“你还是这么迷糊。”高文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教务主任都看愣了,他指指白虞,“文山,你们认识啊。”
“主任,我们应该算是朋友。”高文山的话也模棱两可。
主任了然的表情点头,“那真是巧,他刚好要转过来呢,就是成绩不好,眼睛还看不见,我怕拉低学校平均分。”
高文山:“那把他放到一班吧,和我一起,我可以帮他。”
“哦哦……那也行。”主任笑得有些勉强,“我还想给他分到人数少的班,老师能多照顾一下,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高文山点点头,“主任,那我先回去上课了。”得到回应后,他偏过身,轻轻拍了下白虞的肩,低声说,“我走了,以后见。”
白虞胡乱应了两声,巴不得他快点走。
高文山出门的同时,杜蓉正好盯着手机错身进来,一脸烦躁,抬头站到主任面前,“老师,您刚才说交什么?”
主任咳一声沉稳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交了。你们看看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直接来报道吧,我给他分到尖子班带一带。”
“呵,不用在尖子班,他跟不上。”杜蓉很实诚,“普通班别是最差的就行了。”
主任嘴角抽了抽,“试试吧,我看他还……挺聪明的,好学生都爱帮助人。”
“那可不一定。”杜蓉白眼着反驳了句,主任疑惑地“嗯?”一声。
“没什么,麻烦老师了,我明天就送他过来。”
出学校后,他们又连追带赶地往医院去,主要是医生总在那里催,催得人也一起着急。
不知道还以为发现什么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了。
此时秦鼎竺已经到了医院,站在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医生面前,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
他有把握和白虞的匹配度不会低,可也没想到会高到如此地步。
百分之百。
世界上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的伴侣,占比不过亿万分之一,更别说是百分之百这种几乎没有先例的数字。
人和人的基因就像是两片叶子,撕开一半对齐绝对不可能完全契合,就算再微小的偏差也到不了百分百,只会无限接近。
可结果就摆在他面前。
如果报告没有出错,他和白虞,就是一片叶子撕开的两半,又各自长成不同的样子,中间的裂痕永远不会改变。
“确定检测过程或是样本没有出问题吗?”他抬头看向医生。
医生脸激动得发红,“绝对不会有问题,所有程序都没有任何错误,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再测一遍,不然去别的医院试试。”
“呵呵不管谁再测,我都是世上第一个检测出百分百匹配度的人,这是业界也是全人类最瞩目的事,我要写一本专著,不……写三本,从开始到结果都要记录下来。”
医生畅想着未来,外面有家属经过,说着什么“百分百呢”,“天生一对”,“羡慕”。
检测结果出来的一瞬间,消息就像瘟疫一般扩散开,把整个医院都炸了一遍。
甚至此时诊室里都站了满满的实习医生护士,振奋地瞪大眼睛,等待着看人类的奇迹。
秦鼎竺收起报告,神色不同于在场任何人,显得有些低沉。
或许他应该在白虞来之前先行离开。
转身出门的一刹,正好走进来的白虞迎面撞到他怀里,抬头视线相触,浅湖色的眸子有片刻茫然,随即又变得喜悦。
白虞性格最好的地方就是一点都不记仇,昨天刚被气到,转头就忘得差不多了。更别说对秦鼎竺,是根本没有底线的。
屋里传来起伏不一的惊呼,俊A靓O,如此相配,必然是百分百匹配度的主人公。
秦鼎竺让开位置,让白虞和杜蓉进来,在一群人的瞩目之下,杜蓉奇怪地看向检测报告。
扫过一片乱七八糟的数值和解释,看到底下的结论处:依据现有理论和分析结果,确认样本间基因匹配概率为>100%。
“?”杜蓉抬起头,“医生这什么意思?”
白虞也好奇地拿过来,凑到眼前看,可惜字太小了,什么也看不清。秦鼎竺下意识给他把纸拿远后,又是一阵惊呼声。
“看不懂吗?”医生挑眉,直白地指指两个人,“病人和他选择的alpha间匹配度是百分百,病人的信息素紊乱不需要任何其他辅助治疗,只靠安抚就够了。”
杜蓉脑袋有点乱,“百分百?不可能吧,没听说过基因匹配有这样的。”
“所以我才让你们快点过来,我看病人还有腺体发育程度低,不能用抑制剂的情况。”医生询问。
杜蓉点点头,“对啊。”
“你们从今天起,其他的药都停用就行了,没必要。”
“那他的病怎么办?”杜蓉不解。
医生简直恨铁不成钢,“啧,你们还没有意识到百分百的匹配度是什么概念吧。相当于只对他一个人有用的万能药!”
没人回应,医生尬住,瞅着气氛不佳的三个人,稀奇又纳闷,“别人在九十以上都能激动得当场结婚,以后腺体还有生育方面根本不用发愁了,你们完全匹配怎么跟要离婚似的。”
“医生你别乱说,他还上着学呢生什么孩子。”杜蓉立刻制止。
“生孩子?”白虞却抓住了重点,疑惑地问,“我吗?可我是男子,男子怎能生得出。”
对面一群人低低哄笑,说着:“好萌呀”“omega太可爱了”“想养一个”……
杜蓉也是无言了,“你先别说话。”
接着对医生说,“他们不是伴侣,不会结婚的,这个检测结果对他们没有用。”
这句话一说,房间里气氛整个低沉下来,医生和后面的人一脸遗憾惋惜,百分之百匹配度的AO,该生出来多么完美漂亮的宝宝。
医生还是试图劝阻,手在空中晃来晃去,苦口婆心给他们上课,“你们也知道,是药三分毒,不管是抑制剂还是再高端的药剂,终究是不属于人体本身的外来物质,但是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不一样,它是完全契合的,不仅没有副作用,还会对身体很好……”
他越说,杜蓉笑容越是牵强,“我们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走了,麻烦医生……们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在里面人集体懵逼的目光中,三人离开了诊室。
然而如此震撼的事,早就宣扬得人尽皆知。
不止是他们的匹配度,还有他们并不光彩的关系和往事。
白虞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听医生的意思,他和竺郎非常匹配,简直是天造地设,万中无一的一对。
他很高兴,歪头看向身边的人,“我们生来就是绑在一起的,对不对。”
这句话是竺郎对他说的,现在变成他说给对方听。
秦鼎竺眉宇间的沉重挥之不去,他有什么脸面,再站到秦正蔚的坟前。
一场小雨过后,马场里的草地鲜绿清亮,枝叶上挂着透明圆润的露珠,被钉着蹄铁的坚硬马蹄飞速踏过,草片歪斜,露水悄然落地。
“吁……”
缰绳收紧,黑色的高头大马扬起脖子,强劲的马腿不断踩踏,打着响鼻渐渐停在原地。
身着专业马术装备,大约五十岁的男人稳稳落地,身姿挺拔硬朗,头上不见一丝白发,精神面貌与同龄人完全不同。
他将缰绳交给工作人员,看向前来的人,嗓音中气十足,从容和蔼,“小秦,我本来都跟老萧约好了,那家伙说不来就不来,正好你找我,我就把你喊来了。”
“方总。”秦鼎竺应道,“抱歉来得晚了些,那边临时出了点情况。”
“哎。”方总抬手阻止,“不用这么见外,叫方叔叔就行了。”
他指向不远处的休息室,“边走边聊。”
“我昨天刚回国,没来得及去看看秦先生,真是没想到,之前还好好的人,突然就不在了。”
“老师在天之灵,会听到您挂念他的。”
“斯人已逝,我们也只能向前看。”方总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带你见见老萧的,当时在国外一看见你就觉得眼熟,跟他很像,没想到一晃,好几年都过去了。”
秦鼎竺回答,“有您在,总有机会见到。”
方总呵呵笑起来,像是想起来什么,问道,“听说秦先生离世后,他的新婚人闹得厉害呢,你可是受苦了吧。”
“方叔叔,您说笑了。”秦鼎竺面色依旧。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有意思。”方总笑着摇摇头,走到休息室后,两人谈了些工作上的事。
全都处理完,方总指向外面的马,“时间还早,来一圈?”
秦鼎竺身量修长,衬衫被皮质肩带束起,显出宽肩窄腰,翻身上马时,腰腿肌肉分明。
粗粝的缰绳缠绕在手指,身下红马略显焦躁地动了动,他压制住,看向身侧不远处的方总。
方总微笑着,抬了抬手。
秦鼎竺点头。
“驾”,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眼前景物快速靠近又向后略去,马蹄交替落地声越来越快。
艳阳高照,远处成荫的绿树,逐渐变成深重的墨绿色,恍惚之际,秦鼎竺看到了从那密林中,升起的一片惨白浓雾。
白雾迅速翻涌而来,将四周包裹侵蚀。
密林中阴暗潮湿,头顶被层层带着朽气的树叶完全遮蔽,白雾弥漫,看不到太阳,分不清方向,脚下枝干凹凸不平,犹如丑陋坏死的瘤体。
“嗖——”
背后传来骤响,一只箭矢破风而来。
他手臂猛地用力,拦腰抱住身前的人,翻身从疾驰的马背滚落在地,惯性之下数次在坡地翻滚,最后撞上粗壮的树干停下,被掩藏在成片的野草藤蔓中。
身下人传来痛苦的抽气呻.吟声,他抬手捂住对方下半张脸,将声音都压了下来。
坡上有另一道马蹄声飞驰而过,人的呼喝也越来越远,没有停留。
彻底安静后,他才放开手,看向身下的人。
白虞细致的眉心拧着,发丝凌乱,沾了泥土和几片绿叶,与矜贵的四皇子形象格外不符。
他试图揉揉自己被撞得快要散架的骨头,一动发现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草叶划破的。
秦知衡起身,扶着他肩膀坐起来,拉过他的手腕,将伤处含在口中。
温热的触感抵过轻微的痛意,白虞抽了抽手,半喘息着小声说,“只是小伤。”
片刻后秦知衡放下,查看他身上,询问,“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白虞摇摇头,琥珀色的眸子瞳孔变浅,呈现出奇异的颜色。
被处理过伤口后,白虞只觉得身体某处被唤醒,对面前人越发渴求。
他略微一倾,余光里也有什么在游动,下意识偏头,便看到树干上盘着一条约两指宽,红黑相间,正在嘶嘶吐信子的毒蛇!
第44章 古三围猎四皇子当真是断袖!
蛇!
白虞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下一秒就要惊叫出声。
“铮!”一声震耳厉响,尖利的匕首穿透蛇的七寸,深深扎进灰败开裂的树干。
“别怕。”
秦鼎竺将他带远一点,看着蛇猩红的嘴大张,展露出竖利的尖牙,蛇身狰狞地扭曲缠动着,没过一会儿蜷缩起来,蛇尾巴垂落在地。
秦知衡伸手把匕首拔下来,用草片擦干净上面的黏液,放进鞘里,收入腰间。
白虞后怕着,努力地喘息,他颤抖着攥住面前人的衣袖,跪坐着靠近,吻上对方的唇,唇舌紧密相依,津液交换时,他逐渐找回了被吓丢的安全感。
树林里到处都是蛇鼠虫蚁,也不知道围猎为何要选在这地方。
两人起身,白虞郁闷地拍了拍衣衫上的脏污,嫌弃又恐惧地躲避地上的小虫。
秦知衡揽着他一步步迈上矮坡,除去地上杂乱的马蹄印,他们还在草丛角落发现一支折断的箭矢。
白虞捡起来,抚摸着仔细看了又看,触到剑尖的凹陷时,他沉眉道,“是三皇兄的,他会特地在自己的箭上镶嵌一圈金丝。”
三皇兄,为什么要用箭射他们?
难道是失手射错了?可一旦射中,必定不是小伤。
这只是一场皇家围猎,谁捕到的猎物多,谁就拔得了头筹。
白虞性子懒散,体力弱还不会狩猎。他本不愿参加,但世家子弟、高官贵族和重商巨贾们都来了,父皇生着病还要亲自坐镇高台,母后劝了他几番,才终于把他劝来。
白虞说要与秦知衡一起,可对方身为质子本身就要出席的,母后应声,直接随了他的意。
他不想打猎,也懒得和其他人争抢,打主意两人躲到偏远处,等到围猎结束再出来。
大不了就是空着手回去,拿个围猎末位,他不怕被人笑话。
没成想他们都躲到这儿了,没有招惹任何人,却险些被一箭射穿。
白虞心下气闷,想去找三皇兄当面对峙,被秦知衡阻止,“他不会承认的。”
“他不认,我就让父皇替我做主。”他怒气冲冲地回答。
“你父皇要的是脸面,你若是一只猎物捕不到,却说是三皇子想害你,他八成以为你是在辩解,嫁祸他人。”
白虞被他说傻了,呆了一会儿弱弱地问,“那我要如何?装作不知情。”他还忍不下这口气。
“跟我来。”秦知衡拿过他手中的箭矢,随着马蹄印记走了一段距离,被他们遗落下的马停下来,焦躁不安地啼鸣。
秦知衡牵住缰绳,两人向树林更深处走去。
另一处,高大的树木掩映下,身着华服的几人分别立着,箭弓拉长紧绷,齐齐指向一只警觉张望的梅花鹿。
终于,在梅花鹿要逃跑时,几处箭矢齐发,陆续射在鹿身上,梅花鹿跪地挣扎,几人争相上前。
“我的箭射断了它的腿,这只猎物该是属于我的。”
“二皇兄,你可真是不讲理啊,鹿可是有四条腿,一条断了它也能跑,还是我射在头上的最精准致命。”
“两位皇子莫争,不如看看我……”
梅花鹿仍旧在挣动,二皇子趁他们不备,抬起弓箭噔一声,剑身直接穿透了鹿的一只角,鹿角连根断开,二皇子翻身快速捡起。
他踩在生息逐渐停歇的鹿头上,抱拳看向神色各异的几人,“诸位,还有异议吗?”
三皇子咬了咬牙,“二皇兄,可谓是有勇有谋啊。”
其他人也改口应和,“呵呵,二皇子,胆识过人。”
“确实,这只鹿角长得极好,对身子大补,若是献给皇上,定能……”
二皇子并未多言,在鹿身扎上一只小旗,吹起彻耳的哨响,等待判员来验收带走。
其余几人散去四处,不多时,二皇子听到身侧树丛窸窸簌簌的响动,他举起弓箭,目光狠厉。
距离太近射箭反而不易,他谋划如何将猎物逼至自己布下的陷阱。
白色的衣袍显露,二皇子神色一顿。
“二皇兄!”白虞从树后面跳出来,踉跄一下险些被根茎绊倒,他提起衣摆向二皇子跑过来。
二皇子放下弓箭,眉头松了一些,“四弟。”他见白虞身上空空如也,问道,“你怎么连一个防身的器具都没戴。”
“啊?”白虞茫然,“母后只说要我进来等到落日就好了。”
二皇子呵地笑了,抽出一把细刀扔给他,“遇到什么兔子老鼠,就给上一刀。”
白虞手忙脚乱地接过,“可是我不敢抓老鼠。”
二皇子不理他了,看到判员推车过来,立刻走过去。
白虞就紧跟在他身后,话语苦恼,“二皇兄,我捕不到猎物,但我听吴公子他们说,没有猎物会丢皇室的脸面,皇兄,你帮我抓一只好不好。”
“你倒是会找人。”二皇子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白虞不好意思地道,“二皇兄,我知你箭术高明,这才到处寻你。”
二皇子眯了眯眼,“嗯?你那个质子呢,你们不是每天都呆在一起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见了。”
白虞有些低落又无措,“进来不久遇到一头野猪到处乱撞,我与他便走散了。”
二皇子眉宇闪过一丝不屑,低声嗤着,“废物。”
“罢了,我就给你猎一只,省得空着手出去,叫人看笑话。”
白虞笑起来,“多谢皇兄。”
刚说完,他指向另一处,“皇兄,那里有东西在动!”
二皇子谨慎地转身走去,离布下陷阱越来越远,白虞紧跟在他身边,忽地又喊道,“在那!”
箭矢射出,随之一只棕毛兔子倒地挣扎。
“二皇兄,你猎到了!”白虞惊呼着跑过去。
二皇子扬头歪了下嘴角,却听到身后陷阱发动的声音,他猛地转身,熟悉的愤怒叫喊传来。
“这谁弄的陷阱!谁!给我过来!”
二皇子快步回去,白虞见状,兔子都不管了,窃笑着跟上去。
“有没有人!快点拉我上去……”
“别喊了。”二皇子阴沉的脸出现在深坑上方,接着白虞也探出头。
只见三皇子浑身杂草脏泥,头发也是散乱成一团,半点没有皇子的气势,脸黑着冲上面喊,“二哥!这是你布的陷阱?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小心点。”
“我没怪你坏了我的陷阱,你反倒问起我来了。”二皇子毫不相让。
“你快点拉我上来!我的脚好像被什么绑住了……”三皇子一个劲抬腿,在泥地里挣扎。
“底下有绳子,你把它割断就能出来了。”二皇子有些烦躁,围猎还有一个时辰就结束了,他的猎物不足以取胜,这次太子不在,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定要夺得父皇的赏识和恩赐,叫天下人看到他。
他说完没管三皇子,转身大步离开了,留下白虞望着坑里偷笑。
三皇子摸了摸自己身上,刀还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手伸进泥里抠了半天,脚上的绳子还是纹丝不动,把他弄得鞋子里都是泥,他便把脚使劲从鞋里拔出来,摔了个屁股蹲。
他狼狈地站起来,焦躁怒骂,一抬头二皇子早就没影了,只好呼喊还在的白虞,“四弟,快找个绳子木头的把我拉上来。”
“噢。”白虞应了一声,乖乖从旁边捡了根长树枝,三皇子一看,生气地说,“太细了,拉不动我!”
白虞又摸索来一根粗的,还被骂太短,接连换了好几次,终于拿了根三皇子满意的。
棍子探下来,三皇子攀住往上爬,白虞拽不住,被拉得前倾趴在地上,差点摔进去,他赶紧松开手,于是三皇子又一次摔进了泥里,棍子还砸在了脸上。
三皇子拍开木棍,呸一下吐出嘴里的泥,脸已经被气红了,“四弟!我马上就上去了!你为何放手?”
“我抓不住啊,你很重。”白虞很委屈。
三皇子被噎了一下,拳头恨恨砸在泥地里,“叫你平时不多炼体,快去叫别人来!”
白虞连忙爬起来,“三兄,你稍等,我看那边有人,很快就来救你。”接着一溜烟跑远了。
浓雾渐渐退去,林子另一边的二皇子,身姿挺拔有力,站在一处坡地上,四周事物尽收眼底。
这里多是凶猛的野兽,还没有人来狩猎过。
越是危险,他的胜算越大。
他对树上的胖头雀放了一箭,雀吱地叫了一声,径直砸在地上,瞬间惊起林中其他野兽四散逃离,他瞄准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箭矢飞出的一刻,另一道箭无声而来。
“铮!”
霎时穿破血肉,直入后心。
二皇子踉跄一步,用弓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去,他瞳孔骤然收缩,讶异而惊恐地捂住胸口——摸到了冰冷彻骨的,滴血的箭头。
骨头和脏器破裂,嘴角涌出潺潺鲜血,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嘶哑,僵直着身子回头,看到孑然站在遥远处的黑衣身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震撼。
手中弓箭落地,他浑身痉挛地倒下去,带着箭矢从坡上滚落。
半个时辰后,三皇子终于等来了白虞。
“三哥,我找来人了,这就拉你上来。”
坐在泥里的三皇子得了救星般眼睛发亮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后又生无可恋地低下去,怨气满满。
“你找了这么久,就把你的玩伴找过来了?”
白虞语气恳切,“我们两个一起,总能把你拉上来的,我们还带了绳子来呢。”
他接过秦知衡手里的麻绳,特地摇晃起来,“你看,很结实,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
“行了,你别多嘴了,快点放下来。”三皇子很不耐烦地催促。
不是三皇子自负,他自认勤奋刻苦锻炼多年,力量自然不是他们两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能比的。
果不其然,往上拽的时候很是艰难,差点又把他摔下去,中途亏是把绳子捆在树上,他才借力跳上来。
白虞累得气喘吁吁,就听到三皇子拍打着衣服问,“二哥呢,我掉进他陷阱里了他管都不管我!”
白虞回忆着方向,迷迷糊糊地说,“好像往那边走了。”
“我要跟他好好算算帐,掉进去的半个时辰我得损失多少猎物,他定要赔给我……”三皇子忿忿不平地骂着,捡起自己掉落的弓箭,终于是走了。
等他彻底不见后,白虞抿着嘴角望向秦知衡,没忍住扶着树干笑起来,“哈哈哈你看三哥,多狼狈……我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
他欢快地笑着,秦知衡只是眸光深深地看着他,唇边似是晦暗笑意,片刻后迈步上前,掐住他的下颌吻上去。
白虞被迫承受着,渐渐失去力气,后腰却被桎梏,只能发出唔唔的鼻音,隐约听到哪出传来的脚步和惊呼声,接着变成窃窃私语。
“四皇子当真是断袖!”
“惊世骇俗……”
“如此一见传闻都是真的,难怪整日与那质子厮混……”
白虞耳朵又红又热,难耐地推了下身前人的腰,被捏住手腕,带到身后,看起来像是两人紧紧相拥,难舍难分。
第45章 高文山他对白虞越发渴望了
“吁!”
秦鼎竺瞳孔凝聚,瞬间回神,马仍在飞奔着,很快冲至终点,他收紧缰绳勒止,身侧方总先一步抵达。
马停缓停下来踱步,比开始前情绪安稳了很多。
秦鼎竺望着前方翠绿鲜亮的山林,天边太阳高悬,散发亮光和暖意,倾洒在他身上。
没有浓雾,没有腐烂的树叶,和谐安宁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总牵马走过来,呵呵笑着,“小秦,走神了?还是看我年纪大,故意让我?”
秦鼎竺下马,“抱歉方叔叔,有段时间没骑,生疏了不少。”
“这有什么,以后想练随时过来。”方总面色宽容,看起来很愉悦。
拜别方总后,秦鼎竺回到自己车上,却定在原地迟迟没能发动。
又是那样的幻境,又是白虞和秦知衡。
他看到了蛇、中箭倒地的二皇子、爬出坑里的三皇子……一切都如同亲身经历。
还有拥抱白虞的触感,格外真实,仿佛此时还有余温未散。
前两次只是隐隐的预感,这次他更加明确地意识到,秦知衡——另一个或者是前世的他,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欺骗了白虞。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是被秦知衡影响,还是百分百匹配度隐隐作祟,他对白虞,越发渴望了-
杜蓉和白晏明都去工作,家里只剩下白虞一个,他在自己卧室东摸摸西碰碰,思索上学需要带什么。
一支笔,书本。
就没了吧。
当年他与皇兄及朝臣官员的子弟一同入学宫,也就是带这两样物件,大约差不到哪里去。
他看着书桌上的东西,这么简单就收拾好了,让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人一旦闲下来,空虚感就会逐渐蔓延,欲念也随之横生。
他好想抱住竺郎,再被对方用力回抱,彼此交缠,互相侵染体温。
念头产生后,他的手脚一阵阵发麻,胸腔急剧起伏,呼吸也变得艰难,心绪又和之前一样,焦躁不安起来。
白虞确实生病了,一种不能离开秦鼎竺的病。
他颤抖着捂住胸口,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腿一软,他跪坐在地上,小腿撞到椅子,痛得他发不出声音。
眼皮潮湿,额角汗珠滴落时,白虞想到那盒针剂。
他艰难地爬起来,撑在桌子上,颤颤巍巍地把盒子打开,拔掉针头地罩子,偏头一狠心,扎进自己皮肉里。
他不清楚要如何把药液送入,胡乱摆弄着,针孔处冒出血珠,即将忍受不住尖涩的痛意时,终于把液体推了进去。
手一松针管掉落,他也无力地滑倒在地上。
倾斜的夕阳落在他身上,温暖的,他的身体里却是难消的寒意。
冰冷侵入到他的血肉和骨头,冷得他忍不住打颤,向来红润的唇也泛白,失去血色。
白虞爬不起来,便挪到床尾,拽起被子围盖在自己身上,也就没注意到针孔外一小圈,皮肤逐渐变得红红白白,他无知无觉地抓挠几下,并未在意。
时间缓慢流逝,寒意和红疹缓慢消散,恢复正常。
晚上白晏明回来,看到白虞目光失神,围着被子静静地靠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娃娃,变成了一具空壳。
“小虞!”白晏明心脏骤停,快步上前,跪在地上抓住白虞肩膀,“你怎么了?”
他抚摸白虞的头发和脸颊,没发现发热的症状,继续唤着,“小虞……”
白虞眼珠转动,瞳孔有了些亮色,声音乖而空茫,“哥哥。”
白晏明这才放心,后知后觉自己浑身都是冷汗,他安抚着说,“你没事就好。”
白虞嘴巴一瘪,眼眶盈出泪水,脸颊越发苍白,“哥哥,我好想他……”
他大约是委屈极了,才会把这种话说给别人听。
白晏明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抬手将他揽入自己怀中,轻抚着他的头,温暖的掌心覆在后背,“小虞,没事的。”
白虞脸颊抵在他肩上,呜呜地哭出声,眼泪将他的衣服沾湿,“我想见他,我想吻他……”
白晏明深深闭上眼,再睁开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压着沙哑的嗓音,咬下牙劝慰,“是他不识好歹。”
“可是我很喜欢他……”白虞带着哭腔喃喃念了许久,最后迷迷糊糊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白晏明放缓动作,小心地把他抱到床上,擦干脸上的眼泪,盖被子时却注意到他手臂上血珠干涸的针孔。
他拧了拧眉,回身看到掉在地上的注射剂,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白晏明把白虞伤口消毒清理后,用毛巾裹上冰袋敷了十五分钟,拿掉后抹上些化瘀的软膏,小心地把他手臂放在被子上方,关上窗户,捡起注射剂才轻轻地带门离开。
杜蓉回来时,就看到白晏明一脸沉重地坐在客厅。
“你不是有晚班吗?怎么还在家?”她奇怪地问道。
“小虞睡着了,我请假了。”白晏明语气低沉,整个人都很消极。
“妈,如果,白虞是真的喜欢秦鼎竺,我们怎么办。”他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他懂什么喜不喜欢。”杜蓉冷斥,“他就是个傻子,谁说他两句好就巴巴凑上去了,被人家骗得底裤都不剩才甘心。”
“可是,他们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白晏明神情挣扎,痛苦又无奈地低下头。
杜蓉走进厨房,声音传出来,“等我退休,不行,等他上完高中,就送到远处上学去,他要是还这么笨我就去看着他,这破地方我是不想待了。”
所有认识她不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儿子攀上了老教授,光速克死丈夫不说,转头又缠上人家学生。
她真是丢不起这个脸,恨不得明天就搬走,就算住个破出租屋她也认了。
“只能这么做了。”白晏明消沉地回答。
如果离开能让白虞少受些苦,他愿意放下一切陪着他离开。
“对了。”杜蓉走出来,疑惑地问他,“你们科室主任不是要介绍女朋友给你吗?怎么没消息了。”
之前她正好撞上主任给白晏明打电话,听起来很是赏识他,要介绍人来认识。
“那个女生喜欢同性,拒绝了。”白晏明用同样的语调回答。
“那不早说。”杜蓉不满地回了厨房,“现在的人真是,一点准信都没有。你自己平时也注意点,一天天就知道工作和白虞……”
白晏明手心攥得很紧,眼里没什么光亮,显得异常灰沉,“还早。”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灯关着,白虞还闭眼睡着。
一开始还算安稳,慢慢的,黑暗又无法抗拒地侵入他脑海。
他整个人仿佛被绳子牢牢绑住,禁锢在原地,手都抬不起来,嗓子无声,像是哑掉了,身体每一处都不听使唤。
挣扎良久,白虞在急促喘息中醒来,只剩他一人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视野。
犹如失重一样的恐惧感袭来,他没有安全感地抱紧被子,蜷缩在床头。
直到窗子透出晨光,他看到外面大片蓝白相间的云,精神才松缓下来,靠在床头睡过去。
早上八点,白晏明敲了敲白虞卧室的门,白虞还窝在床头睡着,听到声音恍惚睁眼,想起今天要去上学,噌一下爬了起来。
“小虞,醒了吗?”白晏明说完,门就从里面开了,白虞头发乱糟糟的抬起头,“哥哥,我是不是迟了。”
“不迟。”白晏明安慰他,“你收拾一下,吃完早饭我送你过去,第一天晚点也没关系。”
白虞这才放下心,几天下来,他对洗漱穿衣的流程熟悉得差不多了,稍微仓促地整理完,早饭也吃过,拿上装在包里的书本和笔,跟着白晏明出了门。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路上,没到九点,但已经过了上学时间,学校里看不到学生,大概都在教学楼活动。
门卫把白晏明拦下来,让白虞单独进去。
白晏明不放心,让门卫给安排好的班主任打了电话,叫人过来接一下。
“哥哥,我没事的。”白虞见他迟迟没走,出声示意,“我记得路。”
昨天杜蓉带他来过,主任那里差不多是左拐直走再左拐什么的……
“注意安全。”白晏明犹豫后嘱咐,“有人欺负你要告诉哥哥,好吗?”
白虞点点头,旁边门卫瞥了一眼,应该是不明白都高中生了家里人还要这么担心。
白晏明走后,班主任说正在上课,让他先去办公室报道,等会儿就带他进班。
白虞一语成谶,只好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走,想的记住了是一回事,真的要走过去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面前的路和建筑,只觉得它们长得都好像啊。
白虞看不清细小的地方,按照直觉选了一条路,转了几圈,然后发现他真的走错迷路了。
他不知道办公室在哪栋楼里,外面还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走得腿脚很累,肩上的书包也越来越沉。
“呜——”
“哇塞,牛!”
不远处传来欢呼雀跃的声音,白虞升起些希望,调转方向循着声音走过去。
绕过最后一栋楼房,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椭圆形的草地,外围是橙色的圈圈,再旁边,就是正在欢呼的人群。
白虞好奇地往那边走,只看到外面一圈人簇拥着,气氛很热烈,而里面有几个人对着杆子跳来跳去。
又是一阵吵闹的声响,随后人群莫名涌动起来,向着中央的人靠近,白虞不明所以,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前面有人在喊,“文山哥”“高文山”……
白虞一愣,却不知道从哪飞出一颗球,端端正正地向他砸过来,“砰”一声,径直砸在了他的头上。
白虞顿时头晕目眩,后退一步,帽子歪倒,他伸手一碰就掉了下去。
前面变成了惊异的呼声,白虞努力摇头晃掉眼前的黑影,想起自己的帽子,蹲下去一个劲地摸。
终于摸到边缘的时候,帽子又被另一道力量带了过去。
他捂着自己的脑袋,茫然又着急地说,“我的帽子……”
“白虞。”男生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略显无奈的笑意,“没想到你转学第一天就来看我了。”
“不是……”白虞试图解释,眼前青青红红的光影终于散去,他看到男生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把帽子戴在他头上说,“小心点,球场外面很危险的。”
“啊啊啊!”“我天……”“文山哥!”“那是谁啊?”
前面越发的吵,白虞脑袋嗡嗡响,他后退一步,高文山却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打完最后一场就带你去班里。”
白虞要去的是办公室,不过去班里也可以,等就等吧,还没等他应答,高文山就跑回了人群中间。
白虞察觉到很多人的视线似有似无汇聚在他身上,他不解,离他们又远了点,显得孤零零的,很不合群。
等到白虞站着都累的时候,高文山终于出来了,他对询问的同学说,是朋友,之前的同学,脸色却很无奈地摇摇头,披上校服走向白虞。
后面学生神情各有各的微妙。
于是在白虞进班,被班主任安排在高文山前座,懵懵懂懂上完一节课后。他在旧学校的事迹已经在新学校传了个底朝天。
其中他们最关注的事就是,白虞在三中死皮赖脸追高文山当舔狗,高文山不仅没黑过脸,对他一直都很温柔平和。
但白虞蹬鼻子上脸,不仅追着不放,甚至让高文山标记他,直到把事情闹大,家长都知道后,高文山主动转学平息,没想到半个学期过去,他又追过来了。
第46章 强制发热Omega清纯的校服敞开,……
“没见过他这样的,二十岁的人了还来上高中,还戴着颈环?”
长相精致,眼角上挑的Omega撇起嘴不屑道。
同桌好奇,“他为什么戴颈环,担心alpha标记他吗?”
“你没看他那狗啃的发型,哪个alpha下得去口。”
“但是他长得确实挺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