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虞赶忙说,“妈妈,我们只是想来看你的,可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担心你们,也想知道实情。”
这话倒还中听一些,杜蓉让他们都坐下,倒来两杯水后,面色微沉地说,白晏明确实不是我亲生的,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你爸爸外面的私生子。”
白虞目光惊奇,怎么还和私生子扯上关系。
“你爸爸和我结婚前有个前女友,我听说他们怀过孕,心里总是不舒服,没想到结婚一年,他就抱来一个孩子,说是从外面捡到的。”
“我当时怀疑,但还是把孩子养下来,没想到那孩子聪明又懂事,根本没用我多费心,邻里都夸我有福气,生了个好孩子,其实根本就不是。”
“我越来越生气,终于在四年后,怀上了你。”
杜蓉叹了口气,她当时也没想到,这才是痛苦的开始。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但白虞也明白得差不多了。
自己哪里都不好,还总是做蠢事,比不上优秀的哥哥,被周围的人两相比较,什么都不是。
人家越是夸奖白晏明,对白虞唏嘘,杜蓉就越不满,恨不得让白虞立马脱胎换骨,将她以为的私生子超过去,干脆又打又骂,不断地寄予希望却换来更大的失望。
她对两个孩子都产生了怨恨,或许在外人看来,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好像成了她的报应。
因为她畸形的对待,白虞根本不亲近她,而白晏明可怜白虞,对他的感情超过了兄弟间的帮扶爱护。
杜蓉叹了口气,心如死灰地说,“都是我咎由自取。”
白虞用力摇摇头,“妈妈不是你的错,都是我太笨了。”
就和前世一样,区别是太子的确是他亲皇兄,他们都是母后的孩子,母后也就不会由此不平衡,只需要专心培养太子,将他放养到一边就可以。
他不论讲什么话,都给人很真诚的感觉。
杜蓉看了他许久,才觉得白虞真是长大了,不知不觉,对两个人的固执的怨念也都消散,变成了欣慰又可惜的泪光。
可惜,现在一切都迟了。
不止他们,她的同事、邻居都知道,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不是她亲生的,还和以往发疯的小儿子一样,闹着要跟她断绝关系。
第76章 孩子轻吻在他腹部
是个人都在等着看他家的热闹。
白虞原本还不理解这句话,直到响起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就看到杜蓉脸色变得很差。
她不开门,白虞便好奇走过去,一拉开,外面簇拥着少说三五个人叔姨爷奶,正热络地探头看。见到他在,两眼更是冒起亮光。
“小白有空回来啦,怎么样啊,你哥哥在家吗?”
白虞僵住片刻,摇摇头道,“他不在。”随后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关上了门。
“哎……”外面人惊讶,这孩子什么时候敢这么说话,还把他们关在外面。
有人晃过室内的景象,连忙说道,“那是不是小白的新男朋友,又带回家了。”
别人应和,“看来杜蓉哪有那么不乐意,说不定可高兴儿子找了个正常人。”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理,他们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楼下,坐在各自的小板凳上继续唠。
白虞悄悄开门,见都走干净才放心。他们真是过分,聚上门来打探,别人的家事有那么好听吗?
杜蓉已经习惯了,白虞知道的只是一小部分,就像在他出生不久后,他的父亲去世,众人都说他克父。
秦正蔚和他结婚当天出事后,更离谱了,甚至夸张到认为白虞会克身边的所有亲近的男人。
这些话她没有对白虞说过,她也不相信,但潜意识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是有关联的。
白虞总有让男人异常的魔力。
如果白虞知道这些,会不会主动和秦鼎竺分手。可他那么固执,结果就只有两个,一是他们分开了,二是还在一起,心里却因为这件事扎一根刺,到最后还是不舒服。
杜蓉已经很亏待他了,就像邻居说的,好不容易遇见个正常人,先任他去吧。如果什么时候,别人都不敢议论他们,那她也不用在意了。
短暂休息过后,临近午饭时间白虞要去打工,秦鼎竺送他,杜蓉也赶忙出了门,她可不想被堵在家里闷一天。
秦鼎竺站在孙姨家店门口,看着白虞进店后,忙而不慌地穿戴好,在后厨和前厅来回穿梭,神情专注,都忘了自己这个男朋友还没走。
他在白虞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似乎任何一件事都能排在他前面。
等到白虞给靠窗的客人上菜,抬头一眼撞上才想起来他。白虞惊讶地匆忙挥挥手,顾不上多待,转身又走了。
一连几天过去,他充实得不行,秦鼎竺则是处于被半忽视的状态。
白虞还一点不觉得,认为自己回家就和竺郎亲近一番,两边都没有落下。
他用了大部分钱,先买了笔墨和几种纸做尝试,落笔时还是和前世有些许不同,但也够用了。
他准备书法大赛的事不知怎么传进高文山的耳朵里,而高文山是每年前三名的有力争夺者。
于是很多人都以为,白虞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要跟到比赛上丢人现眼了。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沉迷于三点一线的生活无法自拔。
一周后的星期天,白虞坐在书房,练习完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随意写东西。他习惯批阅奏折时懒散的样子,稍不注意本性就显露出来。
秦鼎竺接到一个电话要走,于是白虞也坐不住了,他不想单独留在书房,索性出门坐公交来到餐馆工作。
另一边的秦鼎竺,则是走在一处私人会馆铺满静音地毯的走廊上,脚步落下,没有半点声息。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宸升保持联系,基本是有关项目的事,和负责人以及他的秘书交谈。这次是萧鸿峥让他到这里见他。
他疑心是哪里出了差错,被服务人员带到房间门口,进门看到的却是萧鸿峥疲惫的脸,和渺远的神情。
萧鸿峥抬了下手,示意他坐在对面,藏着红血丝的眼睛出神地望着秦鼎竺许久,艰难却直白地开口,“你可能难以接受,但你的确是我萧家,我萧鸿峥的孩子。”
秦鼎竺眉心低了一下,“什么?”
话说出口,萧鸿峥整个人都如释重负,“我已经查清楚,当年你妈妈在医院生下你,科室的副主任妻子同时生产,是他把你和自己的孩子做了替换。”
萧家九死一生的留下的子嗣,自然会严家看守,放在高级保温室,除了医护人员谁都无法靠近。
副主任的孩子同样在那里,他的妻子得了严重的产后焦虑,总是想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多次险些酿成惨剧后。
他一时鬼迷心窍,在给孩子检查时,给两边调换了位置,以免妻子真的害死孩子。
却不想出现意外,他们的孩子因病去世,他大受打击,掉包的事情被堵住彻底说不出来。
他本想将这件事一直隐瞒下去,装作毫不知情,抚养萧家的孩子。然而他高估了自己,他根本就承受不住,一看到那个婴儿,就会想起自己可怜的宝宝,死后还要被埋葬在别人家的坟墓。
他痛不欲生,索性偷偷将孩子带走,以捡到的名义交给孤儿院。他的隐瞒被妻子发现后,崩溃痛恨到晕厥,无力揭穿他的所作所为,最终选择离婚。
萧鸿峥已经查清了一切,这个被隐藏二十多年的秘密。
峰回路转,他萧鸿峥没有断子绝孙,他能给萧家,给死去的夫人一个交代了。
副主任这些年过得同样不好,夜里闭上眼,就有两道婴儿的啼哭环绕,在告诉他,他毁掉了两个孩子。
一个是被埋葬在别人家的坟墓,另一个,离开原本富庶的家庭,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多年过去,他两者都没看上一眼。
在被找上门后,他反而轻松了,坦然地说出一切,接受刑罚,最后的要求是,把自己孩子的骨灰迁移出来,回归到自家门下。
得知萧鸿峥找到了亲生儿子,他只是无言地叹息。
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觉得事情漫长又曲折,总算得到了一个好结局。但萧家人永远不会原谅副主任,他不仅害得萧家子嗣流落在外无家可归,还害死了他的母亲。
他们本可以拥有圆满的家庭。
秦鼎竺沉默片刻,他知道以萧鸿峥这种严谨的管理者性格,说出来的话一定是有绝对可靠依据的。
像是亲子鉴定之类东西,轻而易举就可以拿到,而且,对方没必要骗他。
他曾经也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有秦正蔚和桂青虹做例子,他没有实际的概念,现在知道实情,似乎也没有多意外。
萧鸿峥郑重地开口,“等事情彻底结束,我就办一场家宴,让你认祖归宗。”
对萧家来说,这是件顶天的好事,用不着藏着掖着,他们一家没有任何错处,完全是可怜的受害者。
于是消息传扬得比想象中更快更广,就连各大媒体杂志都在竞相报道。
不是无凭无据的奇闻轶事,是萧家家主亲自承认的,说要在家宴之时,邀请各大亲友前来,共同见证他们家族的兴旺。
就连修养生息多年的萧老爷子都出山了,不可谓不隆重。
最灵通的还属与萧家同阶层的其他家族,以及宸升合作过的公司企业,他们对萧家贺喜,同时主动联系秦鼎竺祝贺。
对普通人来说,萧家距离他们很遥远,也就是看个热闹,认识当事人的就不同了,各个捕风捉影,势如猛虎。
毕竟身边要真出个顶级豪门的后代,那就是落难的凤凰,一朝翻天覆地,谁能不闲聊八卦两句。
近来拜访秦鼎竺的大人物不计其数,南盛大学的管理层得知,差点惊掉下巴,再三确认事情的可靠性后,急得团团乱转。
他们前段时间把秦鼎竺停了职,现在虽然复位,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上课,要是被萧家知道,不得责怪他们滥用职权。
一想到这,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立马把秦鼎竺请回来,二话不说恢复了正常工作。
一时间风起云涌,关于秦鼎竺的身世、性格、经历……真真假假丰富得能写出一本长文来。
身为对方的男朋友,而且是前师娘上位,白虞成功受到了牵连。
他原本心思不在家,大概知道秦鼎竺找到了亲生父亲,且家境不是一般殷实。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学打工写书法,却有好多人堵在教室和餐馆门口看他,闹闹哄哄的,赶都赶不走。
孙姨倒是很高兴,人多了总有顺便吃饭的,店里的流水蒸蒸日上,她天天盼着白虞这个活招牌过来,忙得热火朝天。
传言就变成了,豪门后代的Omega糟糠男友疑似被抛弃,每天上着学还辛苦打工,坐公交就为了攒吃饭钱。是被即将回归的男友嫌弃,还是萧家不满他师娘的身份败坏家族名声,又或者已经有了心仪的联姻对象……
从电视上得知消息时,白虞正被当事人压在沙发上亲,他气喘吁吁,还分神地去听屏幕上主持人的话。
好不容易亲完,他连忙拢住散乱的睡衣,手心抵在秦鼎竺的肩上,嘴唇透着莹亮的红,义正言辞地问道,“你不是要抛弃我吗?”
秦鼎竺目光深深地盯着他,“谁说的。”
“学校的人,妈妈,孙姨还有……很多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一股脑涌到了他身边,很难想象这世上还能如此热闹。
秦鼎竺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就是怕他会受影响,再更加疏远自己。
是他不想被白虞抛弃,居然还有人反过来造谣他。他现在只恨不能和白虞结婚,还在老师的守孝期之内。
白虞努力地侧身爬起来,“不行,我要去练书法了。”
他脚刚一落地,又被圈住腿弯,堪堪站稳后发现秦鼎竺隔着布料轻吻在他腹部,微垂着眼,“我想要你为我生个孩子。”
第77章 怀了你啊,健康得很
白虞哑然失笑,无奈地说,“我怎么给你生,我又不会生。不然……你去路边捡一个,我和你一起养。”
秦鼎竺没有继续说,他只是突然想用卑劣的方式,通过孩子把白虞留在身边,只是现在,他还羞于启齿。
白虞拽住他几根手指,拉扯他起身一起走进书房,等待对方坐好,他端正地拿起毛笔,一笔一画落到毛边纸上。
当初当皇帝不屑于此,不好好珍惜,现在条件差了他反而觉得很有趣。流畅黑亮的字形在他手底下逐渐显现,让人格外有成就感。
他没注意身边人有些低沉的情绪,一晃时间过去,第二天晚上店里人见少时,一对怀了孕的夫妻缓慢从店门口经过,丈夫抬手托在妻子肚子上,满眼温柔。
白虞才迟迟反应过来,秦鼎竺似乎是认真的。
他低头回忆昨晚的情形,抚上自己扁扁的肚子。
如果他能怀孕,是不是也会像那对夫妻一样,一家人慢慢地散步,等待在肚子里生长的孩子。
他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却被暗中观察他的人发现,拍下来转头传出去,还添油加醋地夸张说,豪门独子的师娘男友疑似怀孕,萧家有福气了,一下认祖归宗两个后代。
这人抱着戏谑的态度说话,却不想掀起轩然大波,以讹传讹下去,大半的人都信了。
白虞刚下班,走出两条小路,眼前忽地停下一辆车,吓得他不禁后退一步。
车门迅速打开,白晏明脸色阴沉地走向他,紧紧握住他手臂,“什么时候的事?”
白虞都被他问懵了,前些日子白晏明不时来这里看他,知道秦鼎竺的身份后,劝了他很多次,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对方的家世不会允许和他一个无名无权的普通人在一起。
白虞倒是很乐观,反正人家现在都没通知他不能在一起,他还担忧那些做什么。
再说,通知了他又不会听。
突然见白晏明如此严肃的神情,白虞茫然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白晏明一刻不眨地盯着他,极其艰难地问,“你们,终身标记了?”
一般来说,终身标记后的Omega信息素是混杂的,是能被发现的。但白虞身上时常有alpha的气息,让人难以分辨他们究竟到何种程度了。
但一旦怀孕,就必定是终身标记。
白虞无法再给予其他alpha抚慰,身体里永远刻着对方的痕迹。
白晏明恨不得杀了秦鼎竺,他怎么敢在还没有结婚时标记白虞,现在还怀了孕,如果以后出什么差错,受伤的只有白虞。
路边店面的灯光映出白晏明发红的双眼,白虞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然而话音未落,后方一辆深黑色的车悄然停下,身着西装的人下车行至白虞面前,“白先生,萧董事长请您上车一叙。”
白虞更加凌乱,萧董事长来找他做什么?他知道秦鼎竺原本应该姓萧,难道这么巧,是他父亲找过来,警告他不能和对方在一起?
白虞犹豫纠结着并未动作,白晏明闻言却阻止,警觉地问,“萧家?你们想做什么?”
恐怕是得知白虞怀孕的消息,不想白虞威胁纠缠,要逼他打掉孩子。即便Omega的生育能力强,可硬生生取掉一块血肉,对身体的伤害同样大,他不能让白虞被如此对待。
面前的人微笑,态度叫人挑不出错,“先生,萧董事长有事相商,您不必担心。”
“你们要把他带走,我怎么放心。”白晏明不松口。
“萧先生只是有些家事,您放松就好,何况您是他的哥哥,和萧家也算一家人,若是实在不放心,稍等片刻就好。”
话说到这种程度,再阻拦就显得无理取闹了,白晏明想要纠正“哥哥”那句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虞反而高兴起来,他听到了“家事”两个字满意了,安抚白晏明,“哥哥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来。”
他跟随那人走到车前,对方帮他打开后座的门,刚一迈上去,白虞就被惊讶到了。
车内气息温润舒适,座椅宽敞又干净,灯光昏暗,处于不费眼就也看清的程度,车门一关,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寂静无声。
白虞看向身侧的人,是个头发短且花白的老人。干瘪的手中撑着一根祥云木杖,身子微微前倾着。
“您是?”白虞好奇地问道。
他心里怀疑,秦鼎竺的父亲不至于这么老吧。
老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因肌肉流失,瘦削却威严的脸。遇上白虞的视线,微微地笑一下,减轻了些许肃穆,也变得和蔼起来。
“你就是白虞?”老人声音沙哑却气如洪钟。
“对啊。”白虞道。
“和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白虞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是现在,应该有三四月了。”要是算上前世,就变成三四年。
老人并未在这话上多言了,而是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会写书法,还报名了比赛?”
白虞稍微谦虚一下,“只是以前写过。”
“不知道老爷子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观赏一番。”老人微直起身,扬了下头。
白虞思索后有些为难地说,“嗯……现在估计已经绝版,找不到了。”
“绝版?”老爷子听后忽地笑起来,语气爽朗而干脆,“你这孩子,确实有几分意思。”
车里两人相谈甚欢,白晏明眼看白虞上车,不安地等待片刻,却见对方车子缓缓动起来,看着是要走。
他立刻便要阻止,然而司机灵活地躲开,向远处疾驰而去。
“站住!”白晏明用力呼喊,两手攥得死紧,转头坐上自己的车,跟随对方驶去。
他一边开着不禁暗骂,不愧和秦鼎竺是一家人,全都是强盗属性,答应过的事可以说反悔就反悔。
白虞和老人聊着,几乎没注意车子已经开了,不知怎么谈到问诊看面一事,老人道,“我年轻时学过几年把脉,现在都快忘掉了。”
白虞立刻积极地开口,并撸起袖子奉上自己的手腕,“爷爷,您可以试一下我,看看我有什么病。”
放在前世他都习惯了,身上各种大病小病不断,有时连续几天都要叫太医来把脉。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接着恢复平静,笑着点头。他抬起没有多少肉,褶皱长斑的左手,中指指腹轻轻搭在白虞腕处,闭眼沉思。
不知怎么白虞还有点紧张,直到对方了然地收回手,“你啊,健康得很。”
老人语气依旧宽厚平和,白虞莫名从对方微低的眉眼看出两分失望。健康还不好吗?
白虞又聊了些莫须有的东西,老人对他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就送你到这,有时间下次再谈。”
白虞以为对方要走,道别后下车,却发现自己身处在秦鼎竺家楼下。他怎么过来的,自己都没察觉,光顾着跟人聊天了。
西装男下车要送他上去,白虞连忙摆摆手,“不用,只是上楼而已。”他可比对方熟悉这里得多了。
西装男坚持时,目光注意到白虞身后,鞠躬恭敬道,“少爷。”
白虞转过身,就看到秦鼎竺走过来。他对于这个称呼不置可否,先是向车内老人打过招呼,随后退回,自然而然地搂住白虞的腰。
白晏明从后面追过来,见到的就是这样平静的一幕。
白虞被安全地送到秦鼎竺身边,仿佛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凭什么对方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和白虞在一起,白晏明从身到心都在涌动着不甘愿三个字。他已经不是白虞的哥哥了,却仍旧在别人说起时无法反驳。
两人亲近地走在一起,背影逐渐远去,白晏明的心脏也逐渐冷下来。
“他和你说了什么?”秦鼎竺问白虞。
“谁,你爷爷?”白虞疑问,反应过来回答,“他问我何时和你在一起的,还说起书法,摸脉……”
秦鼎竺眯了下眼,重复道,“摸脉。”
“对,他说以前有学过,我便让他看我有什么病。”白虞目光无辜单纯。
秦鼎竺顿时明晰,难怪刚才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你还要再努力啊。”
白虞也很奇怪,“你爷爷怎会想起来见我。”
两人刚走进电梯,转身就看到外面杜蓉瞪着眼睛大步跑进来,指着他们道,“站住!”
电梯门一动,杜蓉更着急了,秦鼎竺抬手挡住,和白虞一起下去。
杜蓉这才松了口气,听到白虞不解又惊奇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会来这里?”
杜蓉气得不行,恨铁不成钢,“你还说,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我,你胆子可真是不小,先前只是离家出走结婚,现在连崽子都搞出来了。”
“哎?”白虞茫然看向秦鼎竺,“什么意思?”
“说你长大了,不像是小孩子了。”秦鼎竺看着他认真回答。
“是吗?”
杜蓉亲耳听两人说瞎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以为白虞真的变好,变懂事了,猝不及防又来这一出,她甚至是从隔壁班班主任嘴里知道的。
“你们说这下怎么办!”她用力拍着手问道。
两个人都在守孝期,是结不了婚的,孩子打掉伤身又残忍,生下来妥妥未婚先孕没保障。简直是三难的抉择。
白虞知道她着急,却不知道具体为什么。
没等他开口,就听到秦鼎竺说,“阿姨,现在担心时间有些早,的。我会做该做的事,毕竟终身标记约束的是alpha。”
他这句话信息量大了些,杜蓉得挨个思考。时间早是刚怀孕?该做的事又是什么,至于最后一句,常识她也清楚。
没想出个结果,定睛一看面前两人又亲上了。
“……”真是完全不带避讳人的,她早该想到,照两人这种不加节制的程度,怀上是迟早的事。
第78章 孽缘会蛊惑人心的妖怪
见多了一晚上的迷惑行为,白虞发现越来越多人对他说听不懂的话。
幸好他还有个好同桌,在对方目光第无数次落在他肚子,欲言又止的时候,白虞转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啊,真的可以吗。”聂陵意外地回答。
他还以为那些大家族,私事都不许往外传呢。
“可以。”白虞一字一顿地说,他真是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聂陵啧一声,“你之前说不会怀孕,我差点就信了。”这才刚过去多久,都能摸出来了。
“……”白虞无奈,“我就是不会怀啊。”
“那现在什么情况。”聂陵问完,冷不丁想到一种可能,惊讶地小声问,“你不会是想假孕,好奉子成婚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有,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白虞肯定地解释,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你们都觉得,我是怀了子?”
他很迷茫,为什么别人都以为他能生,可男子都是不能生的啊。
说来也巧,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个怀孕的男Omega都没见过,可能是都待在家里不出门,也可能是他不在意忽略了。
导致他仍旧以为男生子是天方夜谭,对于他们的猜测只觉离谱。
“你真没有啊。”聂陵惊讶,随后摇摇头叹息道,“照这个传播程度,现在你没有也是有了。”
白虞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明确知道明天周末,而他要去参加书法大赛了。
他按照班主任告知的,把东西带好,提前出发到举办的场地。是一个室内的场馆,桌子排布得整齐,形形色色的人先后走进来。
比赛不能临摹,要自己带好书写内容的资料。白虞想写上辈子太师教学的一封策论,练习时过了几遍,发现能记得就没有另外带,接待的人还惊讶一下,因为比赛规定的字数比较多,完全记住还得保证不出错,还是很有难度的。
白虞找到自己的位置,规整好笔墨纸砚,等待的间隙注意到旁边人似有似无的视线。
他转头看去,发现中间陌生人的另一侧,是沉着脸的高文山。
实在是有点巧。
白虞看完又回过头来,到时间后比赛开始,喧闹的场馆变得安静,他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下纸笔上,写完时监管的人刚好宣布时间到了,整个人顿时轻松。
写满流畅文书的纸交上去,白虞准备拿好东西离开,一抬头,高文山走到他旁边,用质问的语气说,“白虞,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虞手里攥着笔,满眼困惑,“我做什么了?”
高文山拧紧眉头盯着他,话语里还藏着气愤,“你既然都怀孕了,还这么费尽心思地跟着我,你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
一句话里有两半句都是错的,白虞一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高文山见他左右观望,更烦躁了,“你在找什么?”
“我看这里有没有另一个白虞。”他认真回答。
“什么意思?”高文山拧眉。
“因为我没有怀孕,也没有跟着你。”白虞说着,把桌上东西都带上,最后补充了一句,“我好像和你不熟。”
他自从认识高文山,就都是礼貌性的说话,而且对方有时流露出勉为其难,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以为这人也不想和他交流,结果现在态度越来越奇怪了。
高文山脸色不佳,却依旧不屑,指着他的包说,“你把我当成傻子吗?你以前哪里会这些,连基本的字体都分不清楚吧,还来参加书法比赛?你知道吗,写得太差会被直接扔进垃圾桶的。”
白虞无动于衷,“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听了半天,也没听见对方在哪。
“白虞,我没想到你这么嘴硬。”高文山微微眯起眼,“如果不是我每年都参加,你又被踢出一班接触不到我,你还会报名吗?”
“我当然会,至于你,想想怎么能不被扔垃圾桶吧。”
白虞无意再和他纠缠,提起背包微扬起头说了句,“我是皇帝,我想来就来。”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
高文山心脏轻轻一跳,神情愣怔,下意识张口叫他,却见他小跑到后面,直直扑到一个肩宽腿长,长相拔群的男人怀中,脸上满溢出亲昵的笑。
高文山从来没有看过白虞这样,以前跟在他身后,总是小心翼翼的,头都不敢抬,把自己压得又低又小。
现在如此完整地看清他的脸,高文山忽然发现,白虞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场馆里冷白的灯带下,他眸子明亮,皮肤白皙得似乎在发光,笑容干净又明媚。
可惜那样的笑不是对着他的。
忽地感知到阴冷的视线,他身上骤然一凉,像是猎物被捕捉前瞬间的感应。
他对上了白虞身边人的目光,呼吸越发艰难之际,对方移开视线揽着白虞离开,时间很短,可以说转瞬即逝,他却觉得格外漫长。
不止白虞变了,有这样的人在,他们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高文山甚至无地自容,身边还有同学以为白虞喜欢他,连他自己也觉得,直到亲眼看见两人,那些臆想彻底破灭。
世上从来不缺好事者,秦鼎竺出现在现场,和白虞姿态亲近的同时,消息就被同步散播出去了。
于是周一上学当天,白虞放学前被班主任叫住,犹豫且严肃地通知他,“你被举报品行不端,有可能会取消比赛资格。”
“品行不端?”白虞惊讶地疑问。
班主任给他看主办方发来的文件,里面的举报理由写:和自己前夫的学生关系不当,攀附权贵,败坏风气,这样的人都能参加比赛出风头,得带坏多少孩子的价值观。
举报是匿名的,对方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要故意施压不让他参赛。
白虞生气的同时多少有点郁闷,他们两个的身份又不是他能左右的,他一来就在这副身体里了,想跳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何况他哪有出风头,连个成绩都还没出来,万一他的作品被扔进垃圾桶里,对方估计都后悔费心思举报他。
班主任劝他说,“现在只是盲审阶段,不知道哪副是你的,你可以先解释一下,还有挽回的机会,主办方也是怕影响不好,毕竟你们的事闹得挺大”
白虞不喜欢挽回,某个人除外,因为就像是他做错了一般,可这又怪不得他。
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妥协了,毕竟是他练习多少天的心血,不能无缘无故的白费。
他绞尽脑汁地写下一篇回复,生动情切地编出自己在前夫去世时多难过,伤心欲绝下秦鼎竺陪伴照顾他,慢慢才产生情谊,并不是他们所说肮脏的关系,而是真心实意纯洁的情感。
本以为自己解释得够好了,结果发布到网上,起到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甚至有更过分地说,是白虞有意勾引师生二人,他先把秦教授骗到手,在对方意外离世后立马对学生动歪心思,三番几次引诱,把向来规矩稳重的人都迷惑了,他才是罪魁祸首。
现在的所有说辞都是在美化自己。
白虞得知后,彻底无言以对。
随便吧,反正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妖怪,会蛊惑人心的那种。
他不管了,有些人却不允许,比如杜蓉,在白虞一再证明没有怀孕后,她终于放下心来,对他的要求都降低了,只要别弄出人命来,做什么不可以?
她对说三道四的人更有怨言,现在有没有吃他们家的饭,管得倒是挺宽。
她明白白虞被骂这么狠,很大的原因在于秦鼎竺传闻的身份,如果不是他,他们的事怎么会被牵连出来,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她还在尝试劝白虞暂时和他分开,避一避风波也好。
白虞非但不听,还越发猖狂,因为秦鼎竺告诉他,他会得到应有的公平,他很相信。
而且他上学打工……做什么事时都会被指指点点,还琢磨没人打他或是对他扔菜叶子,要是在千年前,他不是皇帝的话,恐怕要被囚车关着游街示众了。
直到萧家家宴定下,白虞被秦鼎竺带上宴会后,对他的辱骂和不平一下减少了大半。
一是对秦鼎竺的身份盖棺定论,他的确是萧家失散多年的后代,可以说必定是下一任掌权者。
二是,他们觉得秦鼎竺会和白虞分手,萧家也不会允许他进门,所以才敢这么放肆地针对他。
没想到白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了家宴,相当于萧家承认了他的身份,对引诱欺骗之类的言论熟视无睹。
人家自己都不在乎,别人再说岂不成了太监。而且背靠萧家这座大山,他们自然会收敛很多。
白虞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只发现身边的人对他都隐隐和善了,仿佛回到当皇帝的时候,唯独聂陵还是昏睡不醒。
不知怎么,杜蓉却没有放下心,她一边应付别人虚与委蛇的羡慕,解释白虞找男人的手段不是她教的,也教不了对方,一边还劝白虞再想想。
她一直都不愿意白虞和秦鼎竺相处,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觉得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白虞没有听,在又一次逃脱开街坊邻里满眼放光的追问,出小区往公交站走去时,余光划过一道身影,直愣愣地挡在他侧前方。
白虞一转头,被一双阴沉毫无生气的眼睛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那瘦小僵直的人却紧跟着向前。
“你这残魂,害人不浅呐。”桂青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皮耷拉一点,语气阴森得格外瘆人,
白虞只见过她一次,就被她撒了一把朱砂,说实话他真的很怕她,不光是外在的印象,重要的是她好像真的知道他是死而复生。
他心跳加快,迈步试图绕过桂青虹,对方却一把嵌住他的手腕,本能抗拒下,他皮肤一圈有种火烧般的灼痛。
白虞用力扯开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孽缘!”桂青虹突然瞪着他大声嘶吼,眼里红血丝吓人,“你们是孽缘,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79章 古太子已死杀了他们,称王
“你的养母来找过我。”
白虞站在柜子前,手里攥着那颗状似苹果的摆件,随口提起。
后方秦鼎竺面对锅中冒袅袅白气的锅,眸光一顿问道,“她找你做什么。”
白虞犹豫着回答,“她说我不该存在,还说我们是孽缘。”
他神情不可避免的低落,被桂青虹吓到后,不敢多留快步跑掉,还能听到对方在背后的怒喊。
此时回到安全的地方,他心里始终没有平静。
在白虞没察觉时,秦鼎竺走到他身后,捧住他的脸转过来,低头轻轻吻下去,末了望着他潮湿的眼睛说,“能让我们在一起,孽缘又有什么关系。”
白虞莫名安心下来,也是,至少现在他们好好的。
他以为秦鼎竺并不在意这件事,乖乖把自己喂饱后,到了床上才发现对方并不像面上那样冷静。
白虞发热期本来都过去了,现在硬是被秦鼎竺的信息素弄得再次发作,他又气不起来,嗓音含怨带泣地让对方咬自己。
秦鼎竺没有顺从他,而是诱导着说,还有另一种方式,让他以后都不会难受。
白虞听他说过终身标记,但因为不清楚身体的构造,他不明白这种行为要如何做到。
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器官。
白虞被紧紧抱着,满身湿汗淋漓。他感到那门被强硬地推开,且卡住不动时,下意识地慌乱推拒,发出无助的鼻音。
幸好入侵者没有留下的意图,及时离去,那门又关上了。
白虞累到半夜,终于用“我们就该在一起”这句话,把对方哄好了,陷入怀抱中沉沉睡去。
结果周末一连两天,他都被秦鼎竺以发热期不安全为由,关在家里不允许出门,时不时还要安抚一下。
说不上谁安抚谁,总算是熬到双方上学上班的时候,白虞整个人被檀香浸透了,像是刚从寺庙古刹里出来,好好修行了一番。
他在秦鼎竺的目光下,狠狠往自己身上喷了阻隔剂,才不至于太招摇。
秦鼎竺恢复萧家人身份后,仍旧在南盛大学上课,从以前的风云人物,变成了更夸张的风云人物。
场场课程爆满,本班学生都差点挤不进来,在学校干预下情况才缓解。
罗景同每天看到他都要啧一声,“你都是豪门天价继承人了,不去管理家族企业,还待在这地方干嘛?”
秦鼎竺仍旧保持原来的生活习性,身上还带着学者的气息,与纯粹的商人不同。
他只说,“没必要。”
现在萧鸿峥身体还很好,认回亲生儿子后整个人更有劲了,看起来都年轻了十岁。
他不用过多插手,只要在对方需要时,做一些事情就够了。
而且这件事以来,萧鸿峥都要和方总当拜把子挚交了,如果不是方总把秦鼎竺介绍给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相认,可能永远都不会。
两个同龄人更有共同话题,合作交流越发多起来,挤占了更多时间。
秦鼎竺抬头问,“那些文字,叶浮研究得怎么样了。”
自从石教授那里拿到茶杯,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还没有听到消息。
“呵。”
罗景同顶着要杀人的笑,“你还好意思问,我老婆现在除了睡觉前的晚安,都有一个月没跟我正常说过话了。”
连他和秦鼎竺最开始约定的学生毕业时间过去,这事都没有结束,他真是悔不当初啊,怎么能为了轻松那一会儿,把自己未来的幸福都搭进去。
说什么来什么,他刚抱怨完,就接到叶浮的电话,对方急切又如释重负地说,“你们都来古文研究院,快点。”
罗景同听后,连忙把秦鼎竺喊起来,去研究院的路上,只预感自己正常快乐的生活要回来了。进去看见围坐在桌子旁,一圈皱眉思索的老头,都觉得赏心悦目,更别说看见叶浮了。
然而叶浮就没理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微笑看向秦鼎竺说,表情似有深意,“你当时说信里有母亲思念在外孩子的意思对吧。”
秦鼎竺察觉异样,“不对吗?”
“它哪里是不对啊,是根本不沾边。”
叶浮把纸放在他面前桌上,简直要被无语笑了,“你真是跟我闹呢,你都不知道我们绕了多少弯路,就想往你这个方向上靠,结果一点没靠上,硬是熬到现在。”
“就是!怎么这么不靠谱呢,亏我老婆这么信任你。”罗景同闻言连忙凑上去,抱住叶浮安慰,“老婆消消气,以后可千万别信他了。”
叶浮推了他一下,嫌弃地看着他,“你还说,你也没好到哪去。”
秦鼎竺缓缓伸手拿起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一层古文一层对照翻译,反复涂了又改,最终拼接出一段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惊的话-
晟太子已死,敌队已灭,吾儿务必尽快行动,在消息传回之前,将他们皇室掌控于手中,让晟一蹶不振。再等待时机,南芜会助我们夺取北昭帝位,杀了那冷血负心的帝王,将天下收入囊中-
吾儿,你我母子被人欺辱至今,血液里流淌的只有仇恨,万不可心软妥协。你只知我是南芜人,却不知我是神女一族,我们容不得如此作贱,屈居于卑劣昏庸的帝王身下,忍受世俗之人的欺压嘲讽-
我恨他们,你也必须要恨,不论付出何种代价,即便身死,也要杀了他们,称王。
见秦鼎竺表情不同寻常,罗景同也好奇起来,走过去拿来看,越看越怪异,不由得咦了一声,反手赶紧塞回给他,“怎么像是邪恶的洗脑话术。”
“我到现在都觉得阴森森的。”叶浮同意,抿了口杯子里的热水,“应该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为了报仇都疯了,还要把自己孩子变得跟她一样。”
“我不理解。”罗景同琢磨着说,“她说身死也要报仇,身体死了人不就没了吗?还怎么报啊,变成厉鬼索命?”
几个老头也陆续参与进来,分析信上的内容。
“她说的南芜有没有可能是现在的西南。”
“确实,南部有些民族信奉自然神,认为身死魂不灭,倒是有点类似。”
“……”
他们商议得热闹,唯独秦鼎竺,直到现在也没说一个字。
信开头被轻飘飘带过的半句话,只有他注意到了。
太子已死,敌军已灭。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比整个大晟得知战败早了半年的时间。
北昭有意封锁消息,就是要让大晟掉以轻心,给两个质子行动的机会,否则他们早该被抓捕,处死泄愤了。
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逐渐远去,右手传来钻心般的剧痛,秦鼎竺抬起手,便看到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深处能见白骨。
他的手变小了,是六七岁男童才有的长度,骨骼清瘦,都还没有长开,却成了这幅可怖的模样。
另一只手痛意接连而来,寸寸摩擦开裂般响起“嚓嚓”的声音,听的人牙根发酸,心里胆寒。
秦鼎竺半边身子近乎麻木,意识却被疼痛刺激得无比清醒,他视线逐渐聚焦,视野里是干净朴素的木屋,光从支着的木窗毫无遮拦地透进来,将浮动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而他面前身着暗紫色衣袍,五官深邃,容貌年轻绮丽的女子,正俯身坐于光下,姿态典雅优美,神情专注。
她攥着一块粗粝的石头,生生磨掉他手上的茧,任由鲜血淋漓落在身下的竹席。
将两只手都磨干净,她细致地用麻布擦干净所有血迹,轻柔摸摸他全无血色的脸,“阿竺,到北昭后绝不可声张,要蛰伏,在你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娘亲。”秦鼎竺听到自己年少的声音回答。
“我要你养的蛊虫呢?”女子期盼地问。
“在这里。”他从袖口中拿出一只小盅。
女子起身,命他跟随出门,走到外面围着的栅栏处,对着里面的甩尾巴的老牛道,“让娘看看你的蛊虫养得如何。”
秦鼎竺握着盅没有动作,女子低头看他,唇角轻笑,“阿竺,可是心疼它了。”
她语调悠远地感叹,“是啊,它为我们下地种田,还拉车载过你,干了一生的活,劳苦功高,怎能杀掉它呢。”
“娘,我只是在想,它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秦鼎竺语气毫无波澜,掀开盅的盖子,阳光下,一只很小的黑棕色蝎子,缓缓爬出来,试探地附在他掌心,啃食洇出的血和残肉。
他没有阻拦它进食最后一餐,在蝎子吃饱后,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去。”
毒物竟然凭空长出翅膀,径直飞到老牛头上,钻进它不断摆动的耳朵里。
“至少它不知道,是你杀了它。”
女子回答,满意地看着秦鼎竺,“吾儿,你果然像我,身为南芜血脉,就该无悲无喜,无念无忧。”
若不是被该死的凡人皇帝玷污,她的子嗣会更加完美。
向来脾性温和的老牛突然躁动起来,用力地疯狂甩动脑袋,甚至四处乱撞,连粮草都掀了,将棚子弄得砰砰作响,尘土飞扬。
直到它倒地痛苦挣扎,七窍冒出汩汩鲜血,秦鼎竺只是微微闭了下眼。
从蝎子钻进去到老牛彻底失去声息,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可要养这样一只杀伤力极强的蛊虫,要耗费一到三年之久。
蛊虫完成了它的使命,会爬出寄主的身体,藏在角落悄然死去。
“很好。”女子夸奖道,又讳莫如深地教导,“只是阿竺,去了北方,就不能再用这样的蛊了。要在不造成任何慌乱,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达成你的目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娘亲。”秦鼎竺回答。
院外欢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涟,云涟……大晟有皇宫贵族来了,听说还是大皇子呢。”
衣着朴素,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一脸新奇地跑来,看到秦鼎竺一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阿竺也在,今日怎得没去山上。”
云涟温和地回应,“我叫阿竺歇歇,不日就要去北昭见他的生父了,我准备带他去集市,归置打扮一下,多少瞧着顺眼一些。”
男子脸上笑意变浅,稍显低落又不喜地说,“云涟,你可是南芜的……公主,怎能和寻常女子一样,入狗皇帝的后宫,做争宠夺艳的妃子。”
云涟带着秦鼎竺走到男子面前,眸光潋滟,真挚得叫人垂怜,“我知晓,我也不情愿。可若有人欺负我们母子,南芜定会为我做主,对吗。”
“那是自然!”男子肯定地点头,“只要你开口,全族在所不惜。”
云涟回给他夺目的笑容,低头温和地问秦鼎竺,“娘带你看看晟人如何,他们可是比北昭乖多了。”
第80章 红嫁衣多么美好的景象
正是大晟南北征战,名冠天下的时候。南芜因为环境潮湿闷热,且多为山地,交通不便,人口也不多,常年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们不生事好战,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稀奇的是,这样一个羸弱小国,每当有人试图攻打占领,总会莫名地失败离去,南芜并不追逐反击,仍旧固守在原地,叫人丝毫感受不到威胁。
而出来的人,则会说里面神神鬼鬼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慢慢的,真的没人惦记他们了。
大晟帝王也想过拿下南芜,考虑后认为是友非敌,便在与他国交锋间隙,命人去南芜拜访。
恰好,大皇子白长麟就在其中。
南芜王帐内,绣着深蓝色繁复花纹的布条垂落,掀开帘幕,清风吹拂微微飘动。
秦鼎竺和云涟走进帐中,见到几个身着相同武将服制的人,没看出哪位是皇子,只是觉得晟人长得和他们并无区别。
他没多留就离开了,沿着一道蜿蜒小路,走过雾气弥漫的溪水,进入低矮山坡间的土路后,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殿下,您又想起四皇子殿下了吗?”
十岁有余的太子虽未变声,话语间已经有了昂然的英气,谈起话中人,又带着叹息,“四弟若是身子再强壮些,我就带他四处走走逛逛了。”
“可是四殿下,似乎志不在此。”陪同的侍从说完,反应过来立马道歉,“殿下,小人不该胡言。”
“无碍,都是营中兄弟,不用拘泥,”
太子安抚,接着说,“四弟年纪尚小,自然贪玩,不过若是他想如此,我就平定天下,庇护他一辈子,叫他什么都不必理会,想做何事都可以。”
侍从眼里流露出艳羡,“殿下,四殿下有您做兄长,已经很有福气了。”
太子不言地摇摇头,从袖袋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一只暗红色的,晶莹透亮的玉佩。
陪同惊叹一声,却只能干巴地称赞,“殿下,这玉可真好。”
太子手指轻轻一按,玉佩从中央一分为二,一只为镂空的圈,一只为较小的圆。
“是子母玉,你说我送与四弟,他会喜欢吗?”太子望着玉石,眼里满是温柔,“恰好他小字为红玉,和他有缘。”
“殿下,玉都认主的。”侍从真诚地说,“它一定会保佑四殿下平安顺遂。”
秦鼎竺没有再听,继续向后走去。
常言道人死玉碎,可若是出现裂痕并未断折,就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或许在某个时刻,玉上便有了细纹。
当时的秦鼎竺没有任何感想,只知道远在万里之外,有位被兄长宠爱挂念的小皇子,字为红玉。
后来,也是他亲手将子玉碾为残渣。
“这信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来的?”罗景同喊了秦鼎竺一声,疑惑地问,“不会是你联合石教授,在这编故事呢。”
叶浮思考着说,“我也在想,现在历史上根本没有信上的几个国名,就算存活的时间短,不至于一点记录都没有吧。”
秦鼎竺垂下眸光,问了另一个问题,“杯子上写的是什么。”
叶浮惊讶地哎一声,一拍手道,“这个说来就巧了。杯子上的字不多,但是对照一看,刚好它上面有的,信上差不多都有。”
“要么你和石教授一起玩我们,要么就属于玄学范畴了。”
其实谁都知道秦鼎竺不会无聊到弄些假东西逗人,不然一群专家不会耗费大量时间和脑细胞琢磨这东西。
可惜现在字找不到来处,国家找不到时代,研究陷入死胡同,唯一还能说道,有点希望的就是,信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秦鼎竺拿起桌上的纸,转身往后走。
他们见状还说,“你别带走啊啊——”齐齐尖叫呼喊声响起,他们眼睁睁看着信被放进碎纸机里,机器启动,短促地嗡一声,出口掉落下碎粉般的纸屑。
“你干什么?”罗景同震惊地问。
其他人也迟迟没缓过神来,还保持张大嘴的状态。虽然内容他们都记得清很楚,古文也有照片,可一瞬间还是紧张与惋惜。
秦鼎竺望着那团碎纸,语气低沉,“抱歉,都是假的,不要白费力气,也别再让它出现。”
研究室里一阵沉寂,他们看着秦鼎竺走掉,好久没能组织起来语言。
最后叶浮指向门口,发自内心地问罗景同,“他最近是不是不太正常。”
“老婆别管,他就是有点疯了。”罗景同安慰道-
白虞意外等到了自己书法比赛的名次,二等奖。公布时连带作品一起展示出来,令人没想到的是,他被夸了。
是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说他的笔墨很有古人的风格,没有刻意效仿雕琢的痕迹,散漫不羁却克制,努力表现出规矩工整的样子。
虽然是夸奖,白虞却很难接受对方的说法,什么叫努力表现规矩,他不是为了让人看清楚吗。
不过能得奖,他还挺高兴的,孙姨不知从哪听来的,喊他教教自己女儿,还要给他补课费。
白虞哪会教别人东西,没接受她给的钱,只说可以陪她女儿先试着写写。
于是人少时,他就坐在店里,和她女儿待在角落桌子上写书法,聂陵调侃他还弄出副副业了,白虞倒是乐得其所。
孙姨女儿叫欣欣,和她妈妈一样开朗,能说会道,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等她分化成alpha要罩着白虞。
白虞本来当作玩笑,得知基因检测她有较大可能成为alpha后惊呆了。
很难想象,因为他意识到,欣欣和秦鼎竺可以是一个性别。
完全搞不清楚,白虞干脆不想了。他一天比一天忙活,时常很晚才到家,终于在一天周六被秦鼎竺堵在店门口,他被迫提前下班了。
白虞很有先见之明,再三承诺以后一定在九点前到家,可能是他说的时间太晚,被秦鼎竺按着折腾到半夜,嗓子哭哑了才改口到八点。
第二天他时不时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桌旁忍不住捂腰。欣欣观察他几番,义愤填膺地拍案而起问他,“是不是昨天那个人欺负你了,他打你了?”
后厨的孙姨闻声立马探头,“怎么啦,谁打人?”
白虞连忙慌张地摆手,“没有。”
“妈昨天有个……”欣欣张口就喊,结果嘴里被塞了一大块面包,话语戛然而止。
“孙姨放心,没事。”白虞回头解释,孙姨这才应声走掉。
白虞对上欣欣气愤幽怨的视线,连声道歉示意她先冷静坐下,他自己一坐,又差点弹起来。
欣欣拿掉面包,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说没有被打。”
白虞撑着桌子无奈解释,“他是我男朋友。”他没有说太多,毕竟具体内容是少儿不宜的。
没想到欣欣瞪大眼睛,一脸认真严肃,“他家暴你?”
“……”白虞抿抿嘴,无言地摇手,“不是,真的不是。”
欣欣一看他维护的态度,更生气了,“你不会还要和他结婚吧,你怎么这么恋爱脑。”
跟十三四的小孩说不通。
“欣欣,你就别管了好吗,我不疼,一点都不疼。”白虞目光真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忘掉刚才的事情。”
欣欣简直恨铁不成钢到极点,“你也太傻了,你爸爸妈妈知道吗,就让你被人欺负?”
白虞呼吸一窒,视线有片刻游移,“他们都知道的。”
他每次一会去见杜蓉,她都打探他们关系怎么样了,巴不得两人赶快分开。
至于白晏明,上一次大概在半月前对方找到他,像是很久都没休息好,嘱咐他不要太累,还给他钱,白虞没有收。
意外的是白晏明没提起要他和秦鼎竺分手的事,而是目光沉沉地说,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伤心难过的时候,一定要想起他,他会永远无条件地帮助。
欣欣不平地还要说,白虞先一步开口,“你误会了,他对我很好的,不会伤害我。”
欣欣无言以对,跟恋爱脑说不通。
不知道怎么,白虞发现秦鼎竺对他越发盯得紧,说是要他自己早点回家,结果还没到时间,对方却出现在他面前。
白虞生怕欣欣看见他会生气,紧赶慢赶拉着人走远,小心翼翼地说,“别让欣欣看到。”
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男朋友,弄得和偷情一样心虚。
秦鼎竺握住他的手,“为什么不能?”
白虞耳根一红,“还不是因为你晚上……欣欣以为你打我。”
“你告诉她,今天晚上你打了回来。”
白虞更红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杜蓉大概是见他难得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受欺负,不再劝他分手了,而是欲言又止地提醒他避孕。
白虞觉得她实在想多了,他们哪里像会养孩子的。
他走出家门,在楼道里接到白晏明的电话,他们这段时间都没有见面,只通过手机简短地问候。
对方的声音依旧熟悉,却难掩沉重和落寞,“小虞,有空的话,来医院复查一下眼睛。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会有其他医生给你检查。”
白虞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连忙说,“我没有不想见你。”
对面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温和地说,“好,我等你。”
白虞关掉电话,犹豫后觉决定不告诉告诉秦鼎竺。只是去医院检查眼睛,特地说一下,倒像是在强调什么,叫人多想。
他轻车熟路地坐公交,到达医院踏上电梯,进门诊室后,一位有些眼熟的医生叫他先去里面等等,白晏明在照看其他病人,一会就会回来。
白虞走进侧面的屋子,应该是个休息室,有两张单人床,两侧都被蓝色的帘子隔开。
他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思索见到白晏明要说些什么。
就这么坐着,他忽然垂了下眼皮,竟然昏昏欲睡起来。
稍微控制着清醒后觉得是这里太闷,便想起身开窗。窗户怎么也拉不开,白虞只好坐回到原位,手臂撑着下巴,头越来越重,直到无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些响动,眼皮抬了抬,在狭小的视野中,看到穿着灰黑色衣服,发丝夹杂银白色,瘦小的人背对他关门。
闭上再睁开,那人转过来,露出干枯灰败的容貌向他靠近,是桂青虹。
白虞潜意识想起身,可手脚完全动弹不得,眼看桂青虹越来越近,他连最后这点挣扎的念头都消散,视线彻底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白晏明在急切地喊他的名字。
没关系,有哥哥在,他不会有事的。
白虞安慰自己,可梦魇的感觉太过熟悉而痛苦,他又被困在经久不散的牢笼中,浑身绑覆着,头转不了,手指动不了,连张嘴说一句都做不到。
他内心越发恐惧,委屈得想要哭喊,却像是坠入无边的深渊,层层死水漫上来将他包裹缠绕。
倏然之间,他身体一轻,像是整个慢悠悠飘起来。
白虞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缓缓转身向下看去。
只见隔着半空的地面,自己穿着一身金缕银线制成的旧式红嫁衣,头戴玉石镶嵌的正冠,周身金银翡翠环绕,十指葱细如玉,交叠于腹部。
面色白皙红润,嫣然的唇比平时还亮浓。
多么美好的景象。如果他是睁着眼,没有躺在棺材里的话。
他像是睡着一般,安静端庄如画。
而棺椁侧面,一只修长劲瘦的手伸来,衣袖宽大层叠,似是暗红的新郎官华服。
那手寸寸抚摸过他的脸,爱意与留恋漫溢于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