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五班。”
林柏点头表示记住了。
齐俐:
“你会成为我的同学吗?”
林柏:
“你们学校真的没有欺负同学的事情吗?”
齐俐:
“可能小范围、短时间的也有吧。”
“我因为力气特别大、吃得特别多,还有身材偏胖,一年级时也被人抱团嘲笑过。”
“但很快,我还什么都没做,他们自己就内部分裂了。”
“因为多数人都是有脑子的, 能意识到嘲笑他人对自己没有好处。”
“与其把时间花在关注别人身上,不如用来提升自己。”
“学习的竞争可是很大的。”
“一二年级不努力, 等到五六年级再努力, 就可能赶不上那些又聪明又一直努力的同学了。”
“然后就可能进不了好初中,接着就会无缘好高中。”
“最后会上不了大学、难以找到轻松、赚钱多、社会地位高、让自己高兴的工作。”
“我们正处在为我们的人生打基础的重要阶段。”
“要朝着正确的、有前途的方向努力呀。”
尤申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又觉得好像没说错。
并震惊于原来现在小学生已经这么卷了。
然后感叹自己好像是真的老了。
顺便想到自己那循环着恋爱分手节奏、但就是迟迟不肯结婚的糟心儿子。
那小子要是能在毕业后直接跟第一个女朋友结婚,尤申估摸着自己的孙儿或孙女差不多就该和林柏齐俐差不多年龄。
但现在, 尤申怀疑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抱到孙辈。
在尤申的思路转到发愁家事上时,同样是小学生的林柏则被齐俐说得有点愣。
自从他父母把他交给二伯家照顾后, 林柏就被一天比一天更满溢的麻烦逼得如同困兽。
无论在家中、在学校,还是走在路上,或者在频繁更换的打工场所中, 麻烦都占据了林柏的大部分心神。
他总是要么正被找麻烦,要么可以预见地很快会被找麻烦。
林柏看不到这样日子的尽头,也几乎已经遗忘住入二伯家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感觉。
即使不断有好心人鼓励他、帮助他, 但那些好心人自己也都因他惹上了或大或小的麻烦。
从心气来说,林柏还能在这样的日子中撑下去。
但逐渐的, 他已经有些找不到撑下去的理由。
而今天, 齐俐给了他理由。
还不只一个。
林柏意识到自己是有金手指的,且金手指是可以成长、变强大的。
林柏还发现, 自己竟然一直都忽略了,自己是会长大的。
和金手指一样,他本身也会不断成长、越来越强大。
现在的他会被二伯家以及桂花小学困住,说出的话会被认为是“小孩子缺乏辨识能力、分不清好坏”。
那么他长大之后呢?
如果他考入好的初中、好的高中、好的大学,毕业后拥有比二伯更好的工作、更高的社会地位呢?
林柏呢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尤申:
“?”
齐俐:
“你好像领悟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答:
“不奇怪。”
“我领悟的是我的人生。”
齐俐“哦”了一声,然后好像很懂地点头:
“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独特的。”
“其中最独特之处放在其他人眼中可能会被解读成奇怪。”
“但其他人的解读不重要。”
林柏:
“因为这是独属于我的人生。”
齐俐向上挥了一下拳头,说:
“走下去。”
林柏也学着齐俐的样子挥拳,重复道:
“对,走下去。”
尤申慢吞吞地说:
“虽然我有点跟不上你俩的思路,但我点评一下。”
“齐俐的挥拳有破空声,很有力量感。”
“但林柏的挥拳就显得软趴趴了。”
林柏:
“……我不觉得齐俐的挥拳动作很专业。”
“明明看起来比我还业余。”
“为了提防欺负升级,我好歹是偷学过几招的,也有每天坚持锻炼。”
尤申:
“这不是专不专业的问题。”
“这看的是拳头的实际威力。”
“再多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白搭。”
“就像你再怎么练,大人依然可以轻松按住你。”
齐俐:
“是的,因为我力气大,所以我就对。”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林柏看着自己的拳头,默默在心里调整自己的训练计划。
齐俐:
“加油。”
林柏:
“嗯。”
尤申:
“自己搞不定的时候,也要记得求助。”
“不是所有人都是黑心肠。”
“也不是所有人都傻到容易被蒙骗。”
林柏:
“我记住的。”
齐俐准备回家时,因为见时间还早,所以她打算走回去,便向尤申询问了从这里到石阶小学的路线。
林柏在一旁也听得很认真。
尤申一边简单画图,一边说:
“路倒是挺好找的,就只有两个拐弯。”
“而且两个拐弯处的标志建筑都很好认。”
“就沿着我们仓库正门对着的这条路一直走。”
“走到一个造型非常扭曲的、像是把正常楼拧了个麻花的商场大楼前面,在那个十字路口右转。”
“接着继续走,走到一个烤鸭店。”
“我忘记店名是什么了,但它门口飘着一个挺大的鸭子气球。”
“在那店前面的路口左转。”
“然后再走几步就能看到石阶小学了。”
齐俐:
“我吃过这家店的烤鸭。”
“味道一般。”
尤申:
“对,一家网红店,噱头大于味道。”
“要说好吃的烤鸭,石阶小学后门那条街上有一家老字号很不错。”
“叫王记。”
齐俐:
“那家我也吃过。”
“好吃。”
尤申:
“你是真没浪费你的胃口。”
“这个时间点街上的人比较多,你一个人单独走倒也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就注意一下来往车辆吧。”
“靠边走。过马路时看红绿灯。”
齐俐:
“好。”
齐俐临走时,尤申塞给她一张一百元的钞票,说是请她吃烤鸭。
尤申:
“我总不能真让你吃盒饭还只吃个半饱吧。”
“说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你去买半只烤鸭,再加点小菜、多几碗米饭,应该能吃饱了。”
齐俐:
“半天工资一百还包一顿饭,你会不会亏呀?”
尤申瞪她:
“要你操心?”
“还有,我没给你工资。”
“我不雇童工。”
“这只是请你吃饭的钱。”
齐俐:
“是。”
“概念一定会分清楚。”
齐俐开开心心地踏上回家的路。
她并不准备用尤申给的一百元买烤鸭,因为周末妈妈在家肯定会给她做好吃的。
齐俐打算把那一百元存起来,以纪念自己此次成功的打工。
——虽然给钱的老板坚决不承认这是打工。
路上,齐俐意外看到了早上在公交车上与她和钟朵发生过一点小争执的第二排老奶奶。
此时,这位老奶奶又在与人发生争执。
老奶奶正在对着一个年轻人大声说:
“跟你讲了多少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长辈比你见识多,总不会害你。”
“你偏不信。”
“这下好了吧?”
“这下你满意了吧?”
“如果你不是我亲孙女,我真不稀罕管你死活!”
年轻人面露忍耐,单方面被说了好一会儿后,才声音克制地回应:
“我们回家再说,行吗?”
老奶奶继续大声:
“回家?”
“回哪个家?”
“你要是肯好好回家,我至于千辛万苦在大街上堵你吗?”
“怎么,现在终于知道丢脸了?”
“你也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见不得人啊?”
年轻人又忍了忍,才再次开口:
“只是正常的投资失误、亏钱。”
“虽然可能是有些丢脸,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老奶奶:
“投资是什么歪门邪道?”
“让你好好地找份正经工作,你非不肯。”
“你叔叔婶婶都把工作送到你面前了,你还非不去。”
“非要去弄那些不上台面的……”
齐俐顺着路边,从围观人群身后挤过,再一次将那位老奶奶的骂声抛到身后。
顺便想,如果一个人会轻易与陌生人发生争执,果然那人也会频繁陷入与其他人的争执。
坏脾气在面对谁时都会是坏脾气。
那位老奶奶的金手指大概是“坚定认为自己占理”“能理直气壮教育小辈”之类的吧。
齐俐回到家时,看到钟朵和宽团都在她家。
于荼则正在投喂这俩。
对于投喂,宽团吃得很配合。
但钟朵隔一会儿就要说一次:
“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
于荼感到遗憾。
并深觉还是自家女儿好。
因为随时都可以投喂,且每次都可以投喂很多。
于荼一直觉得投喂自家女儿的这项活动既放松又有成就感。
这一点连投喂宽团也比不上。
因为要是齐俐被投喂着投喂着长成宽团这体型,于荼可没胆子天天放肆投喂她,而肯定得烦恼怎么控制她的体重。
过胖那可是非常有害健康的。
第27章
☆、很难有定论
对人类情绪特别敏感的宽团立刻察觉到于荼拿它进行了某种对比。
而且还判它输。
但看在酥炸小鱼的份儿上, 宽团决定包容这个人类的无礼。
齐俐进了家门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好香呀。”
这也是齐俐“回家后第一句话总排行榜”上地位稳固的第一名。
于荼:
“来来来,想着你中午在外吃得克制,我炸了一大盆呢,还热着的。”
“你端到你房间去,和钟朵还有团神一起一边吃一边聊吧。”
齐俐:
“好。”
齐俐抱着盆带着一人一猫回自己房间,路上先吃了两根。
等进了房间, 放下盆、掩上门后, 齐俐才看向不小心露出“想吃, 但真的不能再吃了”表情的钟朵,说:
“我本来想着时间还够,回来拿些吃的就去你家找你。”
钟朵偷偷咽了口唾沫, 矜持回应:
“猜到你会这么做,所以我来这里等你。”
“那个,是宽团带我来的。”
“我本来不知道你家的位置。”
齐俐:
“团神很厉害吧?”
“聪明程度不输给人类。”
钟朵没理解:
“宽团聪明是宽团的事,你骄傲什么?”
齐俐:
“所以你要加入猫猫教吗?”
宽团瞥了齐俐一眼。 ”
钟朵:
“你已经入教了吗?”
齐俐:
“我是大祭司,能听懂猫猫神神谕的那种。”
宽团承认后半句是真话。
而因为后半句是真的,所以也可以囫囵倒推出前半句。
不过前提是真存在猫猫教。
钟朵:
“那我不入。”
“我才不要地位在你之下。”
忍了两秒,钟朵又问:
“大祭司只能有一个吗?”
“怎么才能成为大祭司?”
宽团很好奇,钟朵是不是认真在问这个问题。
齐俐回答时表情格外认真:
“成为大祭司的前置任务是得到猫猫神的赐福。”
“如果猫猫神认可了你, 它就会主动用肉垫在你的额头上按一下,传递一份能量给你。”
“当你感到那股略带暖意的能量在你身体中流动时, 赐福就完成。”
“你便也拥有了听懂猫猫神神谕的能力。”
“注意, 要猫猫神主动的按才作数哦。”
“你抓着猫爪子往你自己的额头上按是不算的。”
钟朵盯向宽团那正按着炸小鱼的爪子。
宽团一口咬掉炸小鱼的脑袋,想问钟朵:你是不是傻?
虽然齐俐说的基本符合事实, 但明显不符合此世界的常识。
脑子正常的人听后都应该是先怀疑, 而不是立刻试图执行。
钟朵回神,也反应过来这种故事应该已经骗不了她这样的小学生了。
她已经不是幼儿园的小傻蛋了。
对, 她已经脱离那个阶段了。
坚定信念之后,钟朵怒视齐俐: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关于林柏的事情,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敢对我说的?”
齐俐:
“他能有什么值得我帮他隐瞒的事情?”
钟朵想想觉得也是。
于是改为问道:
“那你查清楚林柏在那仓库的工作内容了吗?”
齐俐点头,说了她知道的信息。
钟朵则告诉她:
“我离开那仓库后,和宽团一起回到了林柏二伯家的小区,去看了他们一家的活动。”
“他们家住一楼,观察起来还挺方便的。”
“在我观察的大部分时间内,他家都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吃早餐、打扫、出门买菜、准备做午餐那些。”
“与林柏相关的是,他一家人相处时,好像完全没有主动提过林柏。”
“反正我没偷听到。”
“倒是邻居有人问;你们家那个林柏呢?又跑出去了?”
“他们家回答: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几乎要以为昨晚好不容易等回来的人是幻觉。”
“然后邻居就说:养不熟的孩子。”
“他们家则说:本来也不需要他跟我们多熟,只希望他对他爸妈别也老是那么大不满。”
“后来到了快吃午餐的时间,我就带着宽团回家了。”
“吃完午餐后我睡了个午觉,接着宽团带着我来了你家。”
“我还以为我来你家后就会见到你,结果阿姨说你还没回来。”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齐俐:
“我吃饭一直都比较花时间呀。”
钟朵:
“我会睡午觉就是想着你吃饭时间特别长……”
“等一下,你的意思难道是你跟仓库的那些人一起吃饭?”
齐俐:
“是啊,我有告诉我妈妈的,她没告诉你吗?”
钟朵:
“我没好意思问……”
齐俐:
“那大概是因为我妈妈不确定你知不知道那仓库,所以就没多说。”
“也可能她是想着我回来后自然会对你详细说明,她就懒得转述了。”
“大人经常会不好意思参与小孩子之间的交流。”
“你的表情好复杂。”
钟朵:
“因为即使你跟阿姨报备过,你在那个陌生地方、跟一群陌生人吃饭也还是太冒险了。”
“就算你力气大,但他们人那么多。”
“他们所有人加起来力气总应该比你大吧?”
说最后一句时,钟朵很不确定。
钟朵对齐俐的力气上限是很没有概念的。
她只知道齐俐的力气远远超出正常水平,是连体育老师都服输的那种。
可关于他们学校体育老师的力气水平,钟朵也没什么概念。
钟朵唯一能确定的是,齐俐以及体育老师的力气都比她大很多很多倍。
齐俐给了钟朵明确答案:
“他们那种做惯了力气活的人,两个差不多就跟我的力气持平了。”
“三个联手应该就可以成功揍我。”
钟朵紧张:
“他们打你了?”
齐俐:
“没有呀。他们都是挺友好的人。”
想了想,齐俐又补充:
“有我在的时候,你可以和他们相处。”
“如果没有我陪同,你还是与他们保持距离吧。”
“虽然我判断他们都是好人,但他们的部分行为习惯应该会让你不适应。”
“保持距离对你、对他们都好。”
钟朵没太明白:
“好人与好人也会相处不好吗?”
齐俐:
“比如,我妈妈肯定是好人。”
“但你跟她相处时,她必然会频繁地想要投喂你,导致你感到为难。”
钟朵立刻感觉自己理解了,并找到了祸源:
“那是因为阿姨习惯了你的食量以及吃东西的频率。”
齐俐点头:
“所以说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这些习惯多数都不坏,有的还可以评价为热情好客、善良大度,但其他人未必能适应。”
“同一件事,对我可能是好事,对你却可能是负担。”
“我们在决定是否要靠近一些事、一些人时,不能只看那些事与人本身的好坏,还得看我们能不能适应。”
钟朵半懂半不懂地点头。
然后又有点不爽:
“不用你给我上课。”
齐俐略显苦恼:
“我也不想的,说话太多会挤占我的进食时间。”
“但话题说着说着就到了这里,我也没办法呀。”
钟朵回忆了一下前面的话题,也搞不清楚话题变化的脉络。
于是钟朵放弃探究,回到今天行动的初始目的上:
“你认为,林柏被欺负的事情,他本身是无辜的吗?”
齐俐:
“这才是你想调查的最后一个疑点?”
钟朵郑重点头:
“我想要确定,他是无辜的受害者,而不是自作自受。”
齐俐一边咀嚼炸小鱼,一边整理语句。
钟朵紧张地盯着她。
齐俐把口中的炸小鱼咽下后,说:
“我觉得,这个算不上问题。”
钟朵:
“为什么?”
“这明明很重要。”
齐俐:
“因为无论林柏有没有做错事,无论那些人对林柏的欺负是有理由还是没道理,都是林柏与欺负他的人之间的事情。”
“与我们这种旁观者无关。”
“我们并没有评判与我们无关者的是非对错的资格。”
“他们也不需要我们的评判。”
钟朵不能接受这种说法。
齐俐:
“那我们来做两个假设吧。”
“假设一,林柏从头到尾就是无辜的、其他人对林柏的欺负就是出于毫无道理的恶意。”
“你打算怎么做?”
钟朵:
“揭发那些欺负人的坏人。”
齐俐:
“向谁揭发?”
钟朵:
“警察呀。”
齐俐:
“证据呢?”
钟朵:
“啊?”
齐俐:
“报警一定是要有证据的。”
钟朵:
“……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嘛。”
“我打听了一周就……”
齐俐帮她总结:
“就不确定。”
钟朵不服气:
“那是因为我没有近距离观察林柏的工作和学习情况。”
“如果他工作和学习都认真负责,就可以说明他是正直无辜的。”
齐俐:
你觉得骗子在行骗时足够努力吗? ”
钟朵:
“什么?”
齐俐:
“就是,从工作或学习认真负责,推导不出正直无辜。”
钟朵略显迷茫。
齐俐:
“我们来试试进入第二个假设。”
“如果那些人现在欺负林柏,是因为林柏以前对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做过不好的事情。”
“如果他们的欺负其实是在报仇,是在以牙还牙。”
“你打算怎么做?”
下午快五点半时,钟朵神情恍惚地走出齐俐家。
宽团招了两个猫手下,让它们护送钟朵平安到家。
并许诺任务完成后可以回来找齐俐领零食作为奖励。
猫手下高兴领命:
“是。”
齐俐:
“其实我自己去护送也是可以的。”
宽团:
“你还是给钟朵一些放松空间吧。”
“今天之前你只是对她进行了蛮力威胁。”
“今天你却攻击了她的世界观。”
齐俐: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除非有足够充分的证据,否则不应下判断。”
“这些是很有攻击性的观点吗?”
第28章
☆、大祭司
宽团:
“她只是个小学生。”
齐俐:
“我也是呀。”
“这确实是我两辈子第一次上小学。”
宽团:
“但你已亲身经历过无人做错却导致世界毁灭的场面。”
“你觉得不看对错、只看结果是很平常的一种思路。”
“可钟朵还处在把好人与坏人区分得明明白白的阶段。”
齐俐:
“猫猫神真的很懂小孩子呢。”
宽团对齐俐露出睥睨的表情, 问:
“你以后是真打算以猫猫教大祭司的身份自居吗?”
齐俐:
“我觉得这会是一个很好用的身份。”
宽团:
“好用在适合装傻?”
“还是适合将事实改编为幻想故事?”
齐俐:
“也许也适合以此打造个网红人设,用来赚零食钱?”
宽团:
“唔,对于你的伙食费, 你确实应该早做打算。”
“毕竟,哪怕你靠着金手指力气很容易找到搬砖的工作,但这个工作的工资够不够你的饭钱可真不好说。”
齐俐:
“还是要好好学习呀。”
“搬砖工作是我的保底选项, 保证了我不会饿死。”
“但为了吃得好, 我需要提升我的上限。”
“脑力劳动一般比体力劳动更吃香。”
长神:
“你终于开始反思自己选错金手指了?”
齐俐:
“没有呀。”
“如果我选智力为金手指, 我的整个思考方式都会发生改变。”
“那样的我,还算是我吗?”
长神:
“其实我提供的智力金手指主要体现在你能跳过过程直接知道答案。”
“比如看到一道别人得用计算器算的乘法题, 你脑中立刻就能显现结果。”
“比如警方在寻找某逃犯的下落, 你了解逃犯的基本资料后,立刻就能得出他最可能的躲藏地点。”
齐俐:
“而如果让我解释得出答案的过程,我说不出来?”
长神:
“不, 当你需要过程中的某一步时,那一步就可视作一个答案。”
“如果你需要过程中的每一步,那么每一步便都可视作答案。”
“你将步骤的答案串起来,就是完整过程了。”
齐俐:
“那我所谓的思考不就成了这些答案的傀儡吗?”
长神:
“如果你沉迷于用力气解决一切问题,那你也是力气的傀儡。”
“智力金手指可以提供你一定范围内的标准答案,但和力气一样,它是有上限的。”
“能不能做到上限之上的事情, 依然看你本身的能力。”
齐俐严肃:
“我觉得我本身的能力突破不了金手指上限。”
“力气和智力的都突破不了。”
“相对来说, 力气的突破不了对我的影响小一点。”
长神:
“突破上限并不是让你本身的能力超越金手指,而是充分发挥、尽可能拓展。”
“以金手指为基础做到更多。”
“让金手指发挥出超越我预计的功能。”
齐俐:
“听不太懂。”
“刚刚钟朵听我说话是不是和我现在的感觉差不多?”
“而长神你现在的感觉则和刚刚的我差不多?”
在齐俐与长神的对话中只听了齐俐单边话语的宽团精准总结:
“既然是鸡同鸭讲, 那鸡鸭就都闭嘴吧。”
齐俐:
“听猫猫神的, 我们准备吃晚饭吧。”
宽团:
“今天我还有其他事,不在你家吃。”
“那两只猫回来后, 你记得给它们零食。”
齐俐:
“没问题。”
正在准备晚饭的于荼略感遗憾:
“钟朵和团神都走了呀?”
齐俐:
“不过待会儿应该会有两只帮了我忙的猫来要点小零食。”
“它们是普通肠胃的猫,不像团神那样什么都能吃。”
于荼:
“哟,你的猫朋友增加了呀?”
齐俐:
“以后还会有更多。”
“因为我是得到了猫猫神赐福的猫猫教大祭司啦。”
“你还记得吧,团神就是猫猫神。”
于荼:
“所以你的大祭司身份是团神定的,还是你自封的?”
齐俐:
“我自封后,团神默认的。”
于荼:
“那团神的猫猫神地位得到了多少猫的承认?”
齐俐:
“不知道呢。”
“团神不屑详细向我介绍它的教众。”
于荼:
“那你这个大祭司没实权呀。”
齐俐:
“是呀,现在只有名头好听。”
“以后要努力夺权。”
刚进家门的齐觞:
“什么夺权?”
齐俐:
“爸爸你今天提前下班了。”
“即使严格按照你们公司的下班时间,这个点你也应该才刚把车开出公司大门。”
齐觞:
“客观地说,今天一整天我的工作都属于加班。”
“今天去公司都不用打卡的。”
齐俐:
“但你是九九六呀。”
齐觞:
“我的合同是九五五。”
于荼:
“而你正在向零零七努力。”
齐觞:
“我们还是来说点人间话题吧。”
“今晚吃什么?”
齐俐:
“你不想知道我跟妈妈刚刚说的努力夺权的前因后果了吗?”
齐觞:
“我暂时可能对努力一词有点过敏。”
不过,当完成护送任务的两只猫回来向齐俐讨食时,齐觞还是明白了状况。
齐俐打电话给钟朵,确认了她真的安全到家、两只猫没有行骗。
钟朵在得知齐俐要为此给两只猫发奖励时,略感茫然:
“有猫护送我吗?”
“我没感觉到。”
齐俐:
“因为你一路上都心神恍惚嘛。”
钟朵较真:
“但恍惚不影响我找对回家的路。”
“那两只猫好像没有发挥出护送效果?”
齐俐:
“以防万一的安排,不能因为那个万一没有发生,就说安排本身没有价值呀。”
“更不应该以此为理由克扣已经勤勤恳恳完成了工作的猫的酬劳。”
齐觞插嘴:
“没错。动事先说好的酬劳是不可饶恕的。”
“打工人和打工猫每天可就盼着这点了。”
钟朵在电话中没听清齐觞的语句,不过她对给猫酬劳其实没什么意见。
如果猫真的做了护送工作的话。
问题只在于,真的有吗?
钟朵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路上有猫跟着自己。
齐俐一本正经地劝钟朵:
“人生在世,不用事事较真。”
“适当糊涂有利于身心健康。”
劝说完毕,齐俐立刻挂断电话。
并在心中许愿钟朵暂时想不起来今天导致她陷进较真漩涡里的正是齐某人。
即使想起来了、产生了怨念,也等周一再对齐某人表达。
周末是用来休息哒。
齐觞给两只猫分别开了一个猫罐头。
这是宽团第一次来他们家做过客后便备上的。
可惜宽团对罐头好像没有兴趣。
幸好宽团的手下有。
两只护送猫吃了两口后,对齐俐喵了几声,然后接着埋头吃。
齐觞咨询:
“大祭司,它俩刚说了什么?”
齐俐:
“听不懂呀。”
齐觞:
“你不是得到了猫猫神有关猫语的赐福了吗?”
齐俐:
“那只能让我听懂猫猫神的神谕。”
“对普通猫的猫语没有效果。”
齐觞思考状:
“所以猫猫神发布神谕时说的不是猫语?”
齐俐也作思考状:
“但普通人听起来确实是喵喵叫没错。”
齐觞:
“所以喵喵叫与喵喵叫也是不同的?”
两只吃罐头的猫又叫了几声。
齐觞:
“虽然听不懂,但丰富的察言观色经验告诉我,它俩嘲笑了我们。”
齐俐:
“往好的方向理解,也许它俩对我们表达的只是怜悯。”
于荼:
“哎,那两个被猫嘲笑怜悯的人类,去洗手,开饭了。”
第二天,周日,本来齐觞以为自己上午可以在家歇着,但早上六点半,他接到了临时通知让他尽快到场,于是加班时间再次增加。
快速收拾好自己,齐觞拿上工作装备以及简单的早餐,打开家门走出去。
正好碰上了晨跑完毕回来的齐俐。
齐俐不必问便理解了齐觞这个时间点、这个装扮出门的原因,关怀道:
“爸爸,注意身体。”
“撑不住了就换一份工作。”
“我可以去搬砖养你。”
齐觞很欣慰。
倒不是感动于女儿有养他的心意。
毕竟齐俐如果真去搬砖,工资够不够填补她因活动量大增而同样大增的食物消耗,实在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齐觞主要感动的是,他女儿的自制力是真的好。
别家小孩有几个周末能不睡懒觉的?
别说小孩,大人都很难找出来。
别说周末,上学日工作日也多的是赖床至迟到边缘的。
但他家小孩就能保持准点睡准点起的生物钟。
全年不赖床。
虽然齐俐保持生物钟的最重要理由是:早餐、上午加餐、午餐、下午加餐、晚餐,一顿都不能少。
但至少齐俐没打算用宵夜来代替早餐啊。
对此,齐俐只能说,能量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因为同样的食物,当宵夜的能量转化效果明显不如当早餐的好。
不过对于这份选项唯一,齐俐也并不遗憾。
因为齐俐感觉,早睡早起这事,习惯了之后坚持起来并无难度。
毕竟人一天就只需要睡那么多个小时而已呀。
齐觞:
“放心,每年的体检项目都很全面。”
“一有不对我就申请调到能按时上下班的岗位。”
“要是调不了,我就直接辞职。”
“在你妈妈的管理下,我们家财务状况良好。”
“辞职后我哪怕一两年找不到工作,也分毫不会影响我们家的生活质量。”
“而以我的履历,再怎么也不至于花两年时间还找不到一份合心意的工作。”
齐俐:
“你心里有数就好。”
“健康是一切的基础。”
齐觞:
“保证不会本末倒置。”
齐觞伸出手,与女儿碰了下拳头,然后一边吃着温度正好的鸡蛋和蛋糕,一边继续向车库走去。
第29章
☆、真诚
因为常常加班,又不想英年早逝,所以齐觞有自己的一套养生方法。
养生方法之一是,在卧室里放了个仅有冷藏功能的迷你小冰箱,专用来装鸡蛋。
还放了一个一次只能煮一个鸡蛋的迷你煮蛋器。
早上被临时叫起来加班时,无论有多赶时间,齐觞都会先用那个煮蛋器把蛋煮上。
然后再花十分钟洗漱换衣服拿东西等, 并从客厅大冰箱中拿出糕点用微波炉加热几秒。
等到出门时,糕点加热完毕,蛋也煮好了,便拿着在路上趁热吃。
为了表达公平,齐俐的卧室里也有一套相仿的装备。
不过,齐俐的这套就与养生没什么关系了。
或者应该说,在常规意义上,齐俐使用它们的方式还与养生理念相悖。
它们主要是用来方便齐俐临时加餐。
比起齐觞的那套来,齐俐的小冰箱更大一些,且带有冷冻层,是一款正经的全功能家用小型冰箱,装了水果、糕点、速冻食品等。
齐俐的煮蛋器也更大几号。
更准确地应该叫电蒸锅,除了煮蛋外, 还可以蒸冻玉米、包子、饺子等。
另外齐俐卧室中还多一个零食柜,放无需冷藏冷冻的加餐食品。
——要不是齐俐拥有怎么吃都不会肥胖的体质,齐觞于荼可不敢这么给齐俐安排卧室装备。
齐觞的养生方法之二是,去哪儿都带着保温杯。
基本只喝温开水。
方法之三:拒绝饮酒,拒绝抽烟。
什么场合、谁劝都拒绝。
方法之四:料敌于先。
把可能在夜间时分“意外”出现的状况提前处理了, 或把其稳定压制到次日白天再出现。
目标是,尽可能保证零点到早上六点这个时间段不发生打扰他睡眠的状况。
即使极偶尔的情况发生了,齐觞也最多需要花几秒钟转个已准备好的文件或计划表。
方法之五:三餐即使做不到完全的定时定量, 至少也要保证不会发生“饿过头”“吃撑了”这类事情。
有时上午开会时间过长、眼看要占据午餐时间,齐觞肯定会找机会离开会议室,快速吃些方便又管饱的东西。
要是实在没机会离开会议室,低着头偷偷塞几口的事情齐觞也不是没干过。
什么,领导正在大发雷霆骂人?
骂就骂呗。
午餐时间不让员工吃午餐,要是因为员工靠零食垫肚子就开除这名员工,那齐觞觉得,自己是有能力拿到不少赔偿的。
养个好胃口的女儿让齐觞在食物方面累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
齐觞也与女儿交流了很多“进食时不引人注意”的技巧。
不过实际上,领导对齐觞那“尽可能按时用餐的执念”更多的是无奈情绪。
以至于现在只要看到齐觞在会议上频繁看时间,领导激昂的情绪就有些激昂不下去。
通常只能说:
“先休息一会儿。”
“吃了饭再继续。”
当然,领导会这么给齐觞面子,不完全是因为尊重员工按时用餐的基本权利。
主要是因为齐觞实在能力出色,关键是有着难以替代性。
很多时候,搞技术的与搞管理的,交流起来有隔阂。
两方都认为对方不体谅自己的难处、尽说些外行话、老是提不切实际的愚蠢要求。
长期如此,好一些的情况是效率降低、成本提高,坏的可能直接导致团队分崩离析。
而齐觞有能力成为这两类人的沟通桥梁。
别人听齐觞对两边人的说话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很容易听懂的人话。
但齐觞就是能以这些正常的人话让两方的气氛从剑拔弩张转为有效沟通。
每场谈完之后,两方都把齐觞当作自己这边的帮手、两方都认为齐觞给自己这边争取到了最大利益。
齐觞: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两边本来就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呢?”
“甚至还是同一个项目中的两个理应合作的部门?”
相关人士:
“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齐觞:
“所以说,我就只是让应该合作、合作才最有利的两方合作起来了而已。”
相关人士:
“所以说,在你参与之前,这两方合作不顺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怎么把不顺转为顺的?”
“还次次成功。”
“在各个合作项目中都成功。”
齐觞:
“我的做法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开场合让大家看着的啊。”
“就那么做的。”
“如果你们看了全程却依然觉得难以理解,那么大概就只能按照我女儿的说法,认为这是我的金手指了。”
对于金手指这个解释,有些人是信的。
有些人表示:
“不加点玄学因素,实在很难解释,齐觞这种经常需要应酬的人为什么可以始终拒绝碰烟酒。”
“烟还稍微好说一点,现在不喜欢烟的人确实不少,但酒……”
“上了酒桌齐觞滴酒不沾,还让全桌的客户都觉得他很给他们面子、一顿饭吃得非常愉快。”
“这是什么原理啊?”
“我真的是围观了全程也理解不能。”
齐觞:
“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每一个围观过齐觞真诚式应酬的人都表示:
“学不来。”
“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可能真得讲天赋、讲金手指。”
“如果不是相信我们身处在一个科学的世界里,我真的要怀疑齐觞给那些人下蛊了。”
也有些人觉得,齐觞确实已经坦白告诉了大家他沟通的最大秘诀。
就是真诚。
比如,齐觞嘴里说着烟酒有害身体。
他自己就丝毫不碰,谁劝都没用。
又比如,齐觞劝一些老技术骨干“工作再重、再紧急,饭也是要好好吃的。简单的一顿饭吃饱花不了多少时间,不会耽误事”。
他自己就做到了再忙也按时吃饭,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吃。
再比如,齐觞说“事业和家庭可以兼顾”“忙不是不了解家里人、不与家里人沟通的理由”。
与齐觞稍微熟悉些的人都知道,齐觞和妻子女儿的感情确实很好。
齐觞了解妻子的工作情况,也知道女儿在校的人际关系。
齐觞的妻女偶尔来公司找齐觞时,也表现得对齐觞的工作内容有所理解。
很多人都很佩服齐觞的这份言行一致。
但更多的人是佩服齐觞的时间管理能力。
就他那工作量,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工作与家庭兼顾的?
齐觞:
“我觉得我的工作量还行?”
“虽然很多时候都不方便在家里待着,但有很多零碎的等待时间。”
“只要有心,每天拼凑出总共一两小时来与家人说话,或给家人准备礼物,肯定没问题。”
“现在是一个通讯技术发达、购物便利的时代,沟通不良只可能是因为没有诚意,而不是没有办法。”
“就像某些人明明看起来比我更忙,却竟然还能找小三小四甚至小五小六。”
某些人立刻不满:
“你说谁呢?”
齐觞:
“说某些人。”
“另外,我在这里还要真诚地劝某些人一句,首尾要收拾干净些。”
“不然距离被打上门,可能就不远了。”
某些人又怒又惧。
因为与齐觞相处过的人都清楚,齐觞这人从来不会空口说大话。
齐觞说了“可能”,那这个“可能”的几率就很难低于五成。
一时间,某些人觉得全公司都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比起齐觞工作环境的勾心斗角、频繁考验齐觞的平衡本事来,于荼的工作环境堪称单纯。
只是有点怪。
于荼大学刚一毕业便找到了一份工作。
这第一份工作的内容不必多提,反正她工作不到一年便辞职。
且在确认该拿的钱都拿到后,于荼物理意义上掀了第一任上司的桌子。
然后于荼找到了她的第二份,也是持续至今的工作。
这第二份工作开头很像诈骗。
具体来说是,于荼在广撒简历后的一天早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内容是让她当天下午三点到林荫街二十七号面试。
于荼一比对,发现这个林荫街二十七号与她投的所有简历对应公司都不相符。
她当时下意识就想到了诈骗、拐卖、挖器官。
不过于荼又觉得“林荫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再一查,发现那是某知名大学附近的商业街。
以前那里最常用的称呼是小吃街。
近两年进行了全面翻新,它的本名林荫街才开始被称呼较多。
别的不说,每天那里的人流量是相当的大。
而且那条街上有一个派出所。
派出所的门牌号是二十二。
于荼感觉要犯罪不会特意选那里。
于荼大学时去过那小吃街几次,翻新后还没去过。
于是本着“闲着也是闲着”“回顾青春”“察觉不对就往派出所跑”等心态,于荼按照指定时间到达了指定地点。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正在装修的店面。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面试的地方。
于荼一边想着“果然是诈骗”,一边看了眼不远处的派出所。
然后又觉得可能不是诈骗,毕竟没人找她要钱。
所以有可能是看她不顺眼的人在耍她玩。
这时,一个……从头到脚只能用色彩斑斓来形容的……年轻人类,跑到于荼面前,连声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幸好你还没走。”
“啊,你是来面试的吧?”
“叫于荼的?”
于荼的第一反应是:啊,这人类是个妹子。
第二反应是:挺礼貌的,声音也很干净,和打扮的感觉差别挺大。
第三反应是:这个声音好像就是通知我面试的那个。
于荼点了下头,按亮手机回应道:
“对,我是来面试的于荼。”
“另外,你没有迟到,现在是两点五十九分。”
那个年轻妹子“哎?”了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恍然:
“啊,对,我前天把时间调快了二十七分钟。”
于荼知道有些人会用调快钟表的方式来对抗拖延症、习惯性迟到,但……
一般都是调半小时、一刻钟这样的吧?
为什么她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数字?
当然,这属于个人爱好,于荼虽然疑惑,但不会多问。
于荼只提出与自己直接相关的问题:
“请问,我要面试的是什么工作?”
“我好像没有往这个地址的……公司,投过简历。”
年轻妹子:
“是这样子的。”
“你的简历我是从我姐的公司拿的。”
“我自己没有收简历的公开渠道。”
第30章
☆、仿佛诈骗
年轻妹子:
“准确地说, 我自己根本还没有公司。”
“我直接告诉你的面试地点,也就是这个还在装修的店面,就是你将来的工作地点。”
“我是说,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话。”
“这个店的各种手续还在办理当中。”
“啊,我是不是说得太乱了?”
于荼:
“还行,大致能理解。”
年轻妹子:
“那太好了, 看来我们的交流开了个好头。”
“我姐说,我提供的这份工作,包括我这整个人,都非常容易让人觉得要么不靠谱,要么是诈骗。”
“所以建议我跟面试者直接到派出所门口聊。”
“如果你需要, 直接进到派出所里面聊也行。”
于荼:
“……倒也不一定得进去。”
“警察同志们平常好像挺忙的,没正经问题就不用打扰他们了。”
年轻妹子连连点头,五颜六色的蓬松头发自由起伏: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我们去奶茶店坐着聊吧。”
“就那个能看到派出所的奶茶店。”
于荼觉得, 此人如此积极地强调派出所的存在,也有可能是想用派出所来博取信任。
毕竟在派出所附近活动对骗子来说虽然危险, 但如果没案底,其实也未必会被进出的警察们注意到。
不过,看着这人如此五彩斑斓、连想看清性别都费劲的打扮,于荼有些怀疑她是为了掩藏真实容貌。
但于荼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值得谁费这么大劲儿欺骗。
因为于荼深知自己实在没多少存款,长相也很普通。
想来想去,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于荼跟着那年轻妹子坐进了生意不错的奶茶店。
坐下后, 年轻妹子先自我介绍:
“我叫严烟。”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是从我姐的公司拿到你的简历的。”
“我姐的公司叫势燃。”
“准确地说, 我是在被我姐公司人事部画叉的那批简历中挑选了你。”
于荼想说,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主要是不用强调她的落选。
但看着严烟真诚的眼神,于荼又感觉,严烟好像只是想告诉自己,她并不打算耽误简历漂亮、有大本事的人进入好公司。
因为严烟深知自己的斤两,所以只打算挑同样斤两一般的人陪她玩。
于荼感觉更气了。
最气的是,她还没法为自己的斤两反驳。
严烟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给于荼。
打开后,于荼看到这是自己电子版简历的打印件。
上面被增加了势燃公司的水印、收到简历时间,以及一行“是否面试”。
后面给的结论是“否”。
以于荼有限的阅历,她感觉这打印件还挺像模像样的。
于荼确实向势燃公司投过简历,时间也对得上。
严烟:
“现在你对我算不算有了基础信任度?”
于荼:
“大概到了可以继续聊下去的信任度吧。”
严烟:
“好的。那就继续聊着。”
“我打算开一家书吧。”
“就是让人在里面看书的那种。”
“比图书馆随意一些,比家里正式一些。”
“风格已经请设计师帮我设计好了,装修队跟我说半个月内一定能装好。”
“书吧的其他手续也都会在这半个月内办好。”
“如果你接受这份工作,这半个月你就陪我挑选书籍、调整摆放,我们争取半月后开业。”
于荼:
“我的具体工作内容是?”
严烟:
“哦,对对,这个是最重要的。”
“前半个月你是我的助手,之后你就是书吧的店长。”
“我来书吧的频率应该不会太高,平常工作日书吧就由你管。”
“你的工作时长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来。”
“就是每天八小时、每周五个工作日,法定节假日国家让怎么放就怎么放。”
“工作日早上九点上班、五点下班,绝不加班。”
“到了下班时间你直接走人就是。”
“要不要设置打卡机你作为店长自己定。”
于荼靠在椅背上,看着严烟,眼神介于看骗子和看傻子之间。
严烟小声:
“你对我的信任度好像下降了?”
于荼:
“没降太多。”
“主要是你还没讲到工资。”
严烟:
“对对对,这个也是很重要的。”
“你的资料会挂靠到我姐的公司,就是你投简历的势燃。”
“五险一金那些都按势燃普通员工的标准来。”
“但你到手的工资是由我来发。”
“考虑到前期你对我的信任度很低,我打算工资日结,每天五点准时给你转账。”
“无论工作日还是休息日,只要你还是我书吧的店长,五点你就一定会收到转账。”
“我会设好定时,不是每天手动操作,不会因为我的疏忽而导致你收不到钱。”
“实习期一个月,一天一百。”
“转正后一天两百。”
“之后每年会上涨一定幅度。”
“交通费、午饭等工作时间内的或与工作直接相关的支出都我出,五点转给你的是你净到手的。”
“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于荼:
“因为我真的拿不准……”
严烟挠头,让自由奔放的发型越加洒脱不羁。
于荼:
“要不你先给我讲讲你为什么想要开书吧?”
“这年头,看实体书的人明显是在不断减少。”
“靠近大学的话,可能考试资料以及二手课本比较畅销,但好像不适合书吧?”
严烟迅速摇头:
“当然不能把考试资料和课本摆进我的书吧。”
“一想到学习和考试我就头晕。”
“我的书吧里肯定只会摆我有兴趣看的书。”
“比如小说、漫画、美食杂志。”
“再加上些能陶冶情操且适合催眠的名著、哲学书什么的。”
于荼:
“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大学附近开店?”
“当然,这是一所好学校,但它是工科院校。”
“相比起来,你的选书方向可能更吸引文科的学生?”
严烟惊讶:
“看漫画小说还分专业方向?”
“热血漫和小黄文不是应该人见人爱吗?”
“顶多是爱得高调还是闷……低调的区别。”
于荼:
“……我指的是哲学书。”
严烟:
“那只是添头。”
“可以忽略不计。”
于荼:
“好的。”
气氛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严烟再次开口:
“那什么,你刚问店面选址。”
“其实我没有选,开在这里是因为我现在名下就只有这唯一一家店面。”
于荼:
“啊,这是你的,那就不存在房租压力。”
严烟:
“是的。”
“我姐是建议我租出去收租金的。”
“但我琢磨着,为什么我不自己试试呢?”
“没有租金负担,最大的资金投入就是装修和第一批书的进货。”
“即使收入不怎么样,我也亏不了太多。”
于荼:
“所以你随时都可能关店?”
“也就是,我同意当这个店长后,随时可能失业?”
严烟:
“其实我还是想把书吧长久开下去的。”
“只要日常收入能把电费和员工工资赚回来,我就打算一直开。”
“这个地段,应该不会完全没顾客?”
“我真的觉得漫画小说的吸引力应该很广谱。”
于荼:
“要不你把这间店租出去,然后用租金去中学附近租个小点的店面,开漫画租书店?”
“漫画小说的吸引力确实很大,但书吧未必是个适合容纳它们的模式。”
严烟:
“不,我就要书吧。”
“我要那种分享读书的气氛。”
“我有空时会来书吧感受气氛。”
这时候,于荼开始相信严烟是个有钱瞎折腾的富二代小姐。
但即使相信这不是骗子,于荼也不太容易接受这份工作。
这里面首要的问题正是于荼已经对严烟提出的:朝不保夕。
甚至有可能店面还没装修完,这位富二代小姐便改主意不开书吧了。
其次,即使这书吧真意外长久地开下去,“店长”这职位也基本看不到提升空间。
所以,如果于荼接受这份工作,那么只有两种结果。
一,过不了多久便失业。
二,长长久久地困在一个小书吧里当店长,收入为每月六千块、每年小幅度增长。
对于胸无大志的于荼,其实后者还挺有吸引力的。
只可惜,前者的概率比后者实在大太多。
日结的工资好像也在暗示,这工作做一天算一天,今天做完说不准还有没有明天。
在于荼思考时,严烟沉不住气,再放出筹码:
“其实你的店长工作不重。”
“清洁、安保、搬书、收款这些,都有专人做。”
“你就是监督他们。”
“还有在顾客遇到问题,或找麻烦时,做决定。”
“反正旁边就是派出所,如果闹严重了,你就让保安把人往派出所送。”
于荼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点头绪,问:
“那些专人也是你一个一个面试的吗?”
严烟很老实:
“那些都是我姐找来的人。”
“他们的工资也是我姐发。”
“我自己雇的人就只有你。”
“我是说,我姐只把店长这个位置留给我选人。”
于荼:
“令姐……挺强势。”
于荼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那份简历被势燃否掉了。
严烟:
“也不怪我姐不放心。”
“主要是我从小到大独立做的事情,就没有不搞砸的。”
于荼:
“……”
严烟看出于荼的表情有些微妙,连忙补充:
“书吧这件事情,我很希望成为我不搞砸的第一例。”
于荼:
“但这书吧除我,还有你,之外的人都是令姐安排的。”
“如果它实现长期不亏本,真的能算你的第一例吗?”
严烟语气显得很看得开:
“一步一步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