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盯着她看了几息,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穿透。最终,他沉声道:“好。抬走。”他指向秦昭,“你,一起。”
秦昭的目光瞥向那个抱着砚台纸包的锦衣卫:“陆大人,那是我出来采买的公物。麻烦派人送回我六扇门的工位。我出来办案这么久,若东西没买回去,上头问起来……”
她话未说完,便被陆铮冷冽的声音打断:“我的人,还没人敢问。”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秦昭心头一堵,那句“谁是你的人”差点冲口而出,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她抿紧唇,不再言语,沉默地跟着抬尸体的锦衣卫离开了这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破败小院。
尸体被安置在城外一处临时征用的、四面透风的草棚里。浓烈的腐败气味被草棚外的风稀释了一些,但依旧刺鼻。
秦昭看着陆铮命人搬来的简陋工具: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一盆清水,一块粗布。她皱了皱眉,条件太差了,但时间不等人。
“我需要解剖。”秦昭看向陆铮,用了这个在这个时代听起来惊世骇俗的词汇,“夏季尸体腐败快,必须尽快找出确切的死因。过程中,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陆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解剖”二字让他心头微震,但他并未质疑,只是深深看了秦昭一眼,沉声道:“允。需要什么,说。”
“锋利的小刀,最好薄刃的。清水再多备几盆。粗布多拿些。再找块干净的油布铺地。”秦昭快速吩咐。
东西很快备齐。陆铮亲自指挥,用几块巨大的白布在草棚一角围隔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权当临时验尸房。秦昭深吸一口气,挽起翠绿襦裙的袖子,用粗布条束紧,拿起那把寒光闪闪的薄刃小刀,钻进了白布围挡之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草棚外隐约的风声中流逝。白布围挡内,只有极其细微的、利刃划开皮肉组织的黏腻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秦昭压抑而简短的指令:“水。”“布。”
陆铮负手站在围挡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听着里面的动静,看着白布上映出的、少女模糊而专注的侧影,眼神复杂难明。这丫头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布帘子被掀开。
秦昭走了出来。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颊边。翠绿的衣袖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暗红的污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疲惫与专注。
棚外早已备好了清水盆和一块粗糙的澡豆,古代的肥皂。陆铮示意了一下。
秦昭没客气,走过去,仔仔细细地清洗双手,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洗掉所有沾染的死亡气息。水盆里的水很快变得浑浊。
擦干手,秦昭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一直等在一旁的陆铮。
“怎么样?”陆铮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