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走上前,目光落在画像上。
只一眼!他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深潭被投入巨石!尽管画中人比他记忆中的那位更年轻,少了几分久居上位的雍容,多了几分锐气,但那份眉眼间的轮廓和骨子里的冷硬气质……像!太像了!足以印证他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
秦昭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震惊和凝重,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刚想开口问什么。
却见陆铮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张画像,走到旁边一盏点燃的油灯旁。火苗跳跃着,舔舐上宣纸的边角。
“你……”秦昭惊愕出声。
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墨迹和纸张。画像上那个威严男子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片片蜷曲焦黑的灰烬,飘落在地。
陆铮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仿佛刚才焚烧的只是一张废纸。他看着秦昭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平静无波:
“你既说了,此画乃臆想杜撰,不足为凭,留之何用?徒增困扰罢了。”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秦昭看着地上那点迅速冷却的灰烬,又看看陆铮那张在摇曳灯火下显得格外冷硬深邃的侧脸。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顺着脊椎爬了上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什么也没再问。
但那灰烬里弥漫开的,绝不仅仅是纸张燃烧的味道。那是滔天的权柄,是深宫的血腥,是足以将任何人碾成齑粉的、无声的惊雷。
秦昭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沉默。
陆铮则是看着她的侧脸。
这丫头,倒真显出几分清秀,只是这清秀之下,藏着太多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摸骨画皮,还能断案。
这本事,若真能收为己用,驯服了这身桀骜的野性,磨去那些扎人的棱角,倒是一把极趁手的好刀。京城这潭浑水,暗流汹涌,他身边缺的,就是这种在泥泞里打过滚、带着一股子狠劲和狡黠的“异类”。
他陆铮,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惜香怜玉的主。
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是踩着尸山血海、用无数人的白骨和血泪堆砌起来的。
他对她的这点“纵容”,或者说,容忍她在他面前耍的那些小聪明、演的那些戏,根源不过是那身值得利用的本事。
就像驯鹰,总要给些甜头,磨掉些野性,才能让它心甘情愿地为你搏击长空。
至于她那些小心思?
陆铮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