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里闷热依旧,邻桌残留的点心香气混合着劣质茶叶的味道,粘稠地浮在空气里。秦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这片粘稠之中,瞬间冻结了所有声响:“那些……被她‘治好’了夜啼的孩子,是不是从此以后,连平常咿咿呀呀学语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啪嗒!”牛二脸上那活灵活现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连带着他手里正要去提的茶壶也失手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小片,几滴溅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死寂。
茶棚里仅剩的几个散客也停下了交谈,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骨爬上来,激得人汗毛倒竖。牛二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着秦昭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贵人您……您这话……打哪儿说起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愈发飘忽,“不过……不过杜大娘是提过一嘴,说是……说是娃娃这夜啼的根儿拔得太猛,阳气一时收束,五年之内,确是不太能出声儿……可这是好事儿啊!贵人您想,老话不都讲‘贵人语迟’嘛!娃娃不出声,那是福气在攒着呢!厚积薄发!厚积薄发……”
秦昭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伸出食指,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在自己纤细的脖颈前方,轻轻划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力量。
牛二剩下的所有解释和强笑,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惊恐和茫然。
赵七默不作声地从腰间摸出几块碎银,“当啷”一声丢在油腻的桌面上,声音不大,却砸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走。”他简短地说了一句,率先起身。
三人快步走出茶棚,灼热的阳光兜头罩下,却驱不散方才那浸透骨髓的寒意。
马车驶离山脚,车轮碾过滚烫的石子路,发出单调枯燥的声响。
车厢里,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铅块。霓裳郡主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捏得发白,脸色也透着青灰。方才秦昭那轻描淡写的一划,那令人齿冷的猜想,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沉重的死寂:“昭儿……你刚才……你刚才那话,还有那个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想到什么了?”
秦昭靠在颠簸的车壁上,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树影,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如冰锥:“很简单。或许那位杜大娘,只用了一晚上的‘手段’。”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霓裳的心上,“就是把孩子的声带,割断了。”
霓裳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脊背瞬间挺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激得她浑身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