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陆铮你到底是谁(2 / 2)

摸骨画皮 吉诚 2465 字 5个月前

而他的身份,他陆铮的身份真的还能保得住吗?

或许从三年前开始,他的父母就是甘愿赴死的。

秦昭通过一夜的断定,也是产生了自我怀疑。

如果棺中尸骨从未被调换,那么只有一个结论——棺椁里面的并非陆铮的生身父母!

他们或许只是……以父母的身份,给了陆铮一个完整的童年。

三年前的‘死亡’,或许……只是他们完成了某种使命,选择了离开。

只是这个真相当真要让陆铮知道吗?

她不能,也不忍心。

“秦姑娘!不,秦昭,你是不是调查出来什么了?”陆铮低吼,眼中风暴骤起,“你的眼神骗不了我,告诉我,发现了什么?”

“陆大人,我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我根据你父母的尸骨画了他们的生前画像,你想要看看吗?”秦昭几乎是想尽办法,扭转陆铮的怀疑。

陆铮继续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想要辨别真相,但是什么都没有。

“真的没有骗我?”

“凭骨头不会说谎!我相信纵然是在天之灵,你的父母也是想念你的,画像,你要看吗?”秦昭打断他,目光坚定如磐石。她反手拉住陆铮冰冷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他拉进净室。

室内灯火通明。

两具白骨并排置于长案上,旁边立着两个画架,上面是秦昭根据颅骨复原的生前容貌画像——正是陆铮记忆中慈爱的父母模样!

“看!”秦昭指着画像,“骨相复原,容貌吻合,是他们,没错吧。”

陆铮死死盯着那两张熟悉的脸,喉咙滚动,艰难点头。

“那就好,”秦昭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法医的冷酷精准,别过了脸。

已经经历过一夜的检查,这具尸体到底是什么人,她早就有了判断了,再次看向了女性骸骨的骨盆区域,指尖落在那块宽大的骶骨上,骶骨关节面完全闭合,形态光滑,没有任何妊娠分娩留下的痕迹!她,从未生育过子嗣!

但是陆铮却说画像上的女子是他的母亲。

一个从未生育过的女子如何能够成为他的母亲呢?

她视线又落在了男性骸骨,再看这里!

耻骨下角的形态,骨盆的整体结构特征……这具男性骸骨,生前……是阉人!

净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陆铮对着父母画像怀念的想念之情,他低低抽泣着。

秦昭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陆大人,两位,应该早日入土为安。”

她看着他的后背,她知道他在哭。

就算是人人敬而远之,又称为冷面阎王的陆铮,也有这么一刻是脆弱的。

秦昭知道,两具骸骨骨龄测定,均在五十岁上下,符合为人父母的年龄。骨骼磨损痕迹显示,他们生前长期从事侍奉性劳作。结合所有特征推断,他们的真实身份,极大可能是——宫廷内侍与宫女!

杜衡掘坟,恐怕……无意中挖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秦昭的目光穿透真相的迷雾,直刺陆铮灵魂深处,她又结合霓裳郡主所言,你三年前的‘父母双亡’,你身份的特殊性……陆铮,你究竟是谁?

若我把真相说出来,是不是会捅破天呢?

若我把真相说出来,你是否会有危险呢?

陆铮,我要如何才能尽最大的可能,保护你呢?

陆铮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慢慢回头,他死死盯着那两具白骨,又猛地看向秦昭,眼神混乱、震惊、痛苦,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寒。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他们……是怎么死的?真是……中毒?”

秦昭摇头,她不想再骗他了,至少也要让他知道他们死亡的真相。

从旁边托盘上拿起两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的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蓝芒。“毒?是障眼法。真正的死因是这个。”她将银针展示在陆铮眼前,“从他们枕骨大孔附近发现。这种长度的银针,以特殊手法刺入颅脑深处,不会立时毙命,只会让人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停止呼吸。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陆铮看着那两根染着他“父母”性命的银针,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秦昭,你确定没有骗我?”

秦昭看着他强撑的平静,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走到画架旁,沉默地揭开了覆盖在最上面的一张宣纸。

纸下,是一幅已然完成的炭笔素描。

画中一对恩爱的夫妻样子,就是她绘画的,陆铮父母的合影图!

“陆大人,我没有骗你,我通过骸骨还原了你父母的生前样子,我想,他们应该没有一个合影,这一张画,陆大人,你满意吗?”

陆铮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画像上,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净室内落针可闻,只有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一声极低、极冷、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我的父母,他们待我极好,生活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当年我父亲想要让我入书院读书,那夫子说我生性顽劣,拒绝我入学院。”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对于过去的记忆。

秦昭就这么看着他,虽然不说话,但是她知道,他真的太缺一个倾诉的对象了。

他不是冷血无情,他只是身边无人。

“我父亲性格很执拗,对于一切对我好的事情,都很执拗,所以那一夜,他站在夫子的门口,外面鹅毛大雪,他也不畏惧,也不躲避,就这么站着。”陆铮说着,眼眶泛红,仿佛把他拉回去了那天:“后来成功入学了,我告诉我的父亲,我会成为这个学院最好的学生。”

秦昭通过他的话来断定出来,陆铮的父亲的确是对他极好,只不过陆铮的父亲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我母亲,是一个心灵手巧之人,她总是会在我下学的时候,给我煮一碗甜汤,我父母都是极好的人,他们的死亡,我无法接受。”陆铮看着那银针,他认得,这是母亲的随身之物。

“这银针,是我母亲的,这穴位,我也懂,若非是自己心甘情愿配合,银针入穴,差个毫分,就会当场毙命。”

秦昭担忧地看着他,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他冰凉的手:“陆铮,我……”

“不必说了。”陆铮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

他挣脱秦昭的手,走到画架前,拿起那张描绘着他们合影的画像。

指尖在画中人的眉眼上缓缓划过,带着一种心疼到无以复加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将画像凑近长明灯跳跃的火焰。

火舌瞬间舔舐上宣纸,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最终,化作一片飘落的、带着焦味的灰烬,无声地散落在冰冷的地面。

火光映照着陆铮的脸,半明半暗。

那深邃的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黑暗。

秦昭想着,或许让陆铮误以为他们是心甘情愿赴死,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能让他知道那捅破天的秘密,真相对于他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我父母生前没有过合影的画像,这画像就烧了吧,黄泉碧落,或许他们看见,也能有些许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