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尽,杯满。
面具后的薄唇再次开启,吐出两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出去。”
秦昭心头猛地一沉。
指尖几乎要掐进温润的壶身。
好不容易踏进这龙潭虎穴,难道就这样一无所获地退出去?
她低眉顺目,应了声“是”,依言转身。
悄然丢下一物件,无人察觉。
就在她放下酒壶的时候,佯装身子一软,跌坐地上的时候,带过一旁的面具男,而男面具也是扶了她一下,就是这一下,秦昭心中思虑着,那手下的触感,莫非?
珠帘拂过肩头,发出细碎空灵的声响。
走向房门。
就在即将完全退出门外的瞬间,她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眼波飞快地扫过室内。
目光所及,是那黄金面具下微微抬起的下颌,是桌边男人紧绷的侧脸,是这间阁楼华丽空旷、一览无余的四壁。
没有密室入口的痕迹,没有暗格机关的端倪。
这摘星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之地——因为它代表着一种无需隐藏的、掌控一切的权力。
珠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内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华丽牢笼。
门外廊下空无一人,连守卫都退避三舍,这本身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昭并未走远,身影轻盈地隐入廊柱的暗影里,如同水滴融入夜色。
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片刻的死寂后,门内那压抑的、刻意压低的声浪,如同毒蛇吐信,再次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
“……江南城防图,你到底何时能到手?大人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
黄金面具下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傲慢:“急什么?三日后,必定双手奉上。我承诺之事,何曾有过差池?”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立刻接口,透着贪婪:“很好!只要城防图一到手,江南这条黄金水道便是囊中之物!我大和勇士的铁蹄将踏碎此地的所有阻碍!曹帮、盐帮……哼!至于你想要的江南布政使之位,我等自然会倾力相助!只是……”
声音顿了顿,敲骨吸髓的本性暴露无遗,“这梦春楼一年的流水,我们要七成!”
短暂的沉默。
面具后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桩寻常买卖:“成交。”
“哈哈!痛快!”先前急躁的声音大笑起来,“三日后,城防图到手,江南便是我们嘴边的一块肥肉!陆上通道一开,海陆并进……大人,你可别忘了我们今日的约定!”
“自然。”黄金面具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富贵,共享。”
门外的秦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面具男!
身份绝对非同小可,能许诺江南布政使的肥缺,能染指一省城防!
而那七人,必是倭国密使无疑!
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划!
以梦春楼这销金窟的滚滚流水,豢养敌国的爪牙!
用我们的土地,滋养着撕咬大明的狼群!
城防图!
三日后!
此地绝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