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的棉帕。
他倾身向前,自然而然地捉住了她那只沾着酱汁的手腕。
秦昭微微一怔,没有挣脱。
陆铮垂着眼,动作细致得近乎笨拙。
他用棉帕一角,轻轻裹住她沾染酱汁的食指指尖,力道轻柔地、一圈一圈地擦拭。
指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帕子传来,擦过她微凉的指尖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擦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连指缝间那一点点细微的痕迹都不放过。
秦昭看着他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还有那专注到近乎虔诚的侧脸线条,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任由他握着、擦着,目光也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上,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异常温柔。
“大人,”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微妙过分的静谧,“你今天……去牢里了?”
“嗯。”陆铮低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擦完了食指,又换了个干净的帕角,开始擦拭她同样沾了酱汁的拇指。
“问出什么了吗?”秦昭又问,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陆铮终于擦净了最后一根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他捏着那方沾了油渍的帕子,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修长的手指却依旧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腕骨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倭国贼心不死,”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向院中开得正盛的芍药,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觊觎江南膏腴之地,妄图内外勾结,打开门户。无非是这些跳梁小丑的把戏。”他顿了顿,目光转回秦昭脸上,那份冷冽里添了一丝后怕与庆幸,“幸好……你足够机警,及时偷走了他们费尽心机弄来的城防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昭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秀气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可惜……那个戴金面具的,到现在还没头绪。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陆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圈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想抓住什么:“嗯。断了。”
秦昭歪着头,努力回忆着摘星阁里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那个人……”她沉吟着,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在剖析一具沉默的尸体,“说话很少,而且……是有意压低了嗓音的。一个人,若是在外刻意伪装自己的声音……
”她抬眼看向陆铮,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只能说明,他的真实声音,很可能在某个场合……是会被很多人认出来的!他怕暴露!所以,此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宵小!”
陆铮认真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为专注分析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这样的秦昭,褪去了所有慵懒和娇憨,只剩下冷静、敏锐和洞穿迷雾的智慧,如同一柄藏在丝绒里的利刃,散发着独特的、令人心折的光芒。
“哎,”秦昭说到最后,语气充满了惋惜,肩膀也垮了下来,“可惜啊,除了我,再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若他是个常在官场走动的大人物,你们但凡见过他本人,兴许从他的身形、步态、哪怕是抬手的一个小习惯,就能推断出他是谁了!”
“也不一定。”陆铮接口道,声音平稳,“听你描述,他既懂得伪装声音,那身形呢?在衣服里多塞几层棉絮,改变体态,或者在鞋子里做点手脚,改变身高步态,甚至局部特征,比如习惯性动作,都可以刻意伪装掩饰。真要藏,未必能轻易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