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下令,很快这些麻袋连同尸体都被带走了。
金陵府衙后院,临时用厚重的油布围出了一方森严之地。
浓烈的草药和石灰气味也压不住帘内透出的、丝丝缕缕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尸臭。
火把的光在油布上投下晃动扭曲的人影,如同幢幢鬼魅。
秦昭褪下染血的薄绸手套,指尖残留着冰冷粘腻的触感。
她撩开厚重的油布帘,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败和她配置的消毒药水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早已等候在外的陆铮立刻迎上一步,他脸上的光线下更显冷峻。
“如何?”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
秦昭眉心紧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剖析:“九人,死状一致,极其残忍。鼻腔、咽喉无中毒迹象,胃内容物干净,排除毒杀。”
她顿了顿,想起指下那触目惊心的碎裂感,语气沉了下去,“致命伤在心脉,被一股极其霸道刚猛的内力,由内而外……生生震碎!连带胸腔肋骨寸断,如同被重锤反复砸过。不仅如此……”
她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关节处比划了一下:“四肢主要关节,皆被利器精准挑断筋腱,手腕脚踝处亦有深可见骨的割伤,彻底废了行动能力。更棘手的是,从他们指腹、虎口、掌缘的老茧分布和磨损程度来看,这些人绝非寻常打手或护卫。”
她抬眼,目光如炬,“是真正刀口舔血、经年累月锤炼出来的功夫底子,手上的人命绝不在少数,当属……死士一流!”
陆铮的眼神瞬间冰封,如同深潭投下万载寒冰。
他负手而立,望向那隔绝生死的油布帘幕,仿佛能穿透阻隔,看到里面那些破碎的躯壳。
“身份应是死士无疑。此行任务,护主,灭口。”他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此番梦春楼倾覆,他们身份暴露,于幕后之人而言,已非助力,而是催命符。挑断手脚筋,废其武功,是怕他们垂死反扑,或落入我们手中吐露机密,斩草除根,确保无后患。”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困惑:“但震碎心脉……此举,过于暴烈刻意。若只为灭口,以那些死士的伤势,挑断筋脉后任其自生自灭,或一刀毙命,都更利落隐蔽。何必多此一举,用这等耗费内力、声势不小的霸道手段?”
秦昭点头,这正是她心头最大的疑窦:“不错。震碎心脉所需功力极深,且绝非悄无声息。凶手似乎……并不在意留下痕迹,甚至……有意彰显其力量?”
她将皮肤的一点组织割了下来:“至于为什么短短两个时辰就开始生成腐烂以及尸臭,那是因为通过机理发现,他们一直常年使用某种毒物,而这毒物并非会害人性命,若有朝一日殒命,这毒物可以加快是腐烂以及破败。”
秦昭想着当时看鹿鼎记的时候,不是有化尸水吗,大概药性和这个类似,但是很显然这药性并没有人家的化尸水来的强烈。
陆铮的目光缓缓扫过远处衙役手中托盘上,那几枚刚从尸体腰间解下、沾满泥污血渍的飞星纹腰带扣。
冰冷的金属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光。
“线索虽断,却也坐实几点。”他声音低沉,带着洞察的锐利,“其一,此人身份绝非等闲。豢养如此精锐死士,且能令其甘愿赴死或被灭口,权势滔天。其二,他自身武功极高,或身边有绝顶高手护卫。其三,”他看向秦昭,眼神凝重,“此獠已离江南。这九具尸体,不过是扫尾弃子,宣告此局已了,亦是……对我们的警告。”
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秦昭看着陆铮冷峻的侧脸,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翻涌的暗流与杀机。
她轻轻颔首:“明白了。”
陆铮收回目光,落在秦昭带着倦意的脸上,冷硬的轮廓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时辰不早,回去歇息。明日……还有事。” 他刻意隐去了那“重要之地”。
“好。”秦昭应下,心头却沉甸甸地压着那九具尸体的惨状和迷雾重重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