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点头,两人默契地走出舱房。
中层的公共区域相对热闹。
有下棋的,有喝茶聊天的,也有凭栏远眺的。
陆铮揽着秦昭,看似随意地在甲板和廊道间漫步,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乘客。
果然,在船尾较为宽敞的甲板区域,一棵枝叶繁茂的“假树”格外引人注目。
树干是粗壮的木头刷了漆,枝叶则是用绸缎和绢花精心扎制而成,虽假,却也栩栩如生,颇有几分意趣。
此刻,树上已经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布条,在河风的吹拂下轻轻飘荡,远远望去,如同一树燃烧的火焰,又像无数纠缠不清的祈愿。
不少年轻的男女围在树下,或羞涩,或大胆地往树枝上系着自己的“姻缘签”。
“那就是‘姻缘树’了。”秦昭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树下的人群,试图找出安然的身影。
陆铮微微颔首,目光同样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船舷边一个凭栏而立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侧影清俊,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与落寞。
他并未去看那热闹的姻缘树,只是独自望着浩渺的江面出神,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正是卷宗画像上的安然。
“找到了。”陆铮的声音低沉。
两人并未立刻靠近,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安然,又能兼顾姻缘树方向的茶座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如同寻常歇脚的旅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然始终独自一人,偶尔有同船的商贾或读书人上前搭讪,他也只是礼貌地应付几句,神情疏离。
直到日头偏西,晚霞染红了江面,也未见有可疑女子主动接近他。
“看来今日未必会有收获。”秦昭低语。
“无妨,守株待兔亦是良策。”陆铮神色不变,目光依旧沉稳。
天色渐暗,船上点起了灯笼。
大部分乘客都回到了各自的舱房或用晚饭。
船尾甲板上的人渐渐稀少,那棵系满红绸的姻缘树在暮色和灯影下,显得有些影影绰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铮和秦昭也起身,准备返回舱房。
就在他们经过那棵姻缘树附近时,一阵河风猛地灌入船舱通道,吹得那些红绸布条剧烈地飘舞起来,发出猎猎声响。
秦昭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借着通道口悬挂的一盏昏黄风灯的光线,她敏锐地注意到,在靠近树干底部、被层层叠叠红绸遮挡的阴暗角落里,有几条布条的颜色似乎格外暗沉,像是……沾染了某种深色的污渍。
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法医的本能让她对颜色和形态的异常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那暗沉,不像是陈旧的褪色,倒更像是……尚未完全干涸的……血痂?
陆铮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侧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飞快地朝那个角落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陆铮能听见:
“那下面……似乎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