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禀家主,账目一向由老奴亲自督管,不敢有丝毫差池,绝对清爽!”
“哦?是吗?”秦昭不置可否,指尖随意翻开账册,目光如飞梭般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扫过。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如同催命的符咒,敲在李福的心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秦昭翻页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的指尖忽然在一页上停住,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
“李管家,”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声音却带着冰碴子,“锦云绸缎庄,上月从库房支取上等苏缎一百匹,价值白银五百两。账上记的是用于京城分号铺货。可据我所知,”她顿了顿,看着李福瞬间煞白的脸,“京城分号上月并未收到这批货。郑掌柜报上来的销货单上,也没有这一百匹苏缎的踪影。这凭空消失的五百两……还有那批价值不菲的苏缎,是长了翅膀飞了?还是……进了郑掌柜自己的腰包?”
李福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新家主……她才看了多久?!怎么连这种隐秘的亏空都揪出来了?!
“这……这……”李福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辩解的话。
秦昭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看来李管家这‘绝对清爽’,水分不少啊。”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告诉郑掌柜,一日之内,把亏空的五百两银子,连同这批苏缎的折价,一文不少地给我补回库房!否则……”她目光如刀,扫过李福惊惧的脸,“这账本,连同他郑掌柜贪墨的证据,我就直接送到县太爷的公案上!让他自己去跟官差解释!”
“是!是!老奴……老奴这就去!”李福如蒙大赦,又惊又惧,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屏风后,陆铮的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
这丫头,扮起家主来,倒真有几分雷霆手段。
午后的江南府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无不带着惊骇与兴奋。
“听说了吗?李家!就是那个专给宫里供绸缎的李家!出大事了!”
“何止是大事!惊天动地!那刚认祖归宗的大小姐李蛛儿,回家第一天晚上,就被她亲二叔李立雄派人刺杀!”
“千真万确!听说杀手都摸进闺房了!幸好那李小姐命大,身边有高手护卫,当场拿下了三个!”
“更吓人的在后头!县太爷连夜去审,那杀手刚指认了李立雄,话还没说完,就被墙外射来的毒箭灭口了!血溅当场啊!”
“啧啧啧!这李立雄,真是狠毒!亲大哥一家刚被火烧死,转头就杀亲侄女灭口!简直是禽兽不如!”
“谁说不是呢!今儿一早,衙役就把李立雄从被窝里拖走了!铁证如山,跑不了啦!”
“那李小姐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回来,不仅坐稳了家主之位,还把李立雄这头豺狼送进了大牢!了不得!”
流言如同野火燎原,烧遍了整个江南府。
陆铮坐在城中最热闹的茶楼二楼雅座,听着楼下沸反盈天的议论,慢悠悠地品着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风”,放得恰到好处。
房间内,秦昭也听到了府中下人压抑的议论,唇角微扬。
李立雄身败名裂,已成定局。
她心情颇好地品着香茗,盘算着下午寻个由头去陆大人别院,看看真正的李蛛儿,顺便……见见某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