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到哪了?(2 / 2)

摸骨画皮 吉诚 1042 字 5个月前

太医如蒙大赦,又似万念俱灰,抖抖索索地爬起来,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踉跄着退了出去。

紧接着,殿内侍立的内侍、宫女,也在皇帝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下,如同潮水般无声地退去,连脚步声都消弭得干干净净。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悠长的“吱呀”声,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微光。

空旷的大殿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死寂和昏暗。

唯有御座旁几盏长明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着,将皇帝孤峭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空旷而冰冷的蟠龙柱和绘着日月星辰的藻井之上,像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壁画。

“出来。”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在死寂中荡开。

烛光最微弱、阴影最浓重的殿角,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墨汁中析出,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来人一身毫无杂色的玄衣,紧束的袖口与裤脚,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痕迹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眼睛。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是绝对的服从,整个人如同殿内阴影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却又带着致命的锋芒。

“他到哪里了?”皇帝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和千山万水。

不用问是谁,对方也是知道陛下问的是谁。

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玄衣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如同铁石摩擦:“回陛下。陆铮,在江南。按行程推算,应已在返程途中。”

“江南…返程…”皇帝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刮过光滑的紫檀木御座扶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在他深陷的眼窝中飞快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烛火的错觉。

是追忆?是算计?亦或是一丝深埋的、几乎无人察觉的歉疚?无人能辨。

“知道了。”最终,他也只是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就连脸上表情也未变分毫,“退下。”

玄衣人如同出现时一般,身形微微一动,便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殿再次只剩下皇帝一人。

死寂重新合拢,比之前更为沉重。

唯有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还在不安分地跳动,映着他沟壑纵横、毫无血色的脸。

他费力地吸着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细微的嗡鸣,像破旧风箱最后的呻吟。

那咳意又隐隐翻涌上来,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甜味。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迟暮英雄的僵硬和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