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这里,案件结束,一行人就要返京了。
金陵城巍峨的城门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青灰色的砖石见证过无数聚散离合。
陆铮一行人勒马停驻在城门洞前,身后是烟柳画桥的江南,前方是尘土飞扬的官道。
江南王裴景信,一身玄色蟒袍,玉带束腰,早已候在城门口。
他身姿挺拔如城外孤峰,目光沉静,带着威仪,更有一份深藏眼底的惺惺相惜。
“陆兄,”裴景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此番江南波谲云诡,幸得你雷霆手段,方能拨云见日,还此间百姓一个太平。此恩,本王代江南万民谢过。”他双手抱拳,郑重一礼。
陆铮翻身下马,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大步上前,并未还礼,反而抬手,结实有力的拳头在裴景信胸口不轻不重地一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他剑眉微扬,唇边噙着一丝疏朗的笑意,“说这些,岂不外道了?”
裴景信被他捶得身形微微一晃,随即朗声大笑起来,眉宇间那点刻意维持的藩王威仪瞬间化开,只剩下纯粹的战友情谊:“说得是!倒是我拘泥了。”
他上前一步,与陆铮肩并肩站立,目光投向远方,带着追忆,“三年前关外,血染黄沙,那一战,险胜。若非陆兄你于尸山血海中将我扒出来,扛在背上杀出重围……”
他声音微沉,却是说不下去了,他们之间的情谊,是过命的交情,他拍了拍陆铮的肩,“我裴景信,纵是镇守这锦绣江南,你我兄弟之情,亦当跨越山海,历久弥坚。”
陆铮眼底也掠过一丝铁血峥嵘的光影,他唇角笑意加深,带着点促狭的意味:“既然知道这份恩情比山重,那就牢牢记着。记着就好,旁的心思……”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裴景信眼底深处,“就早些歇了吧。我的人,你趁早死了那份心,莫要再瞎惦记。”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旁人听得一头雾水。
裴景信却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笑容里竟有几分被戳破的尴尬和无奈。
缘由无他,只因前几日他对秦昭说过一句:“若陆兄弟他日待你不好,秦姑娘不妨回头看看本王,本王……不在乎退而求其次。” 此刻被陆铮当众点破,纵是信王,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陆兄啊陆兄,”裴景信摇头苦笑,索性坦然承认,“恩情归恩情,可这男女之情么……”他刻意拉长了调子,眼中促狭之光一闪而过,学着陆铮的语气反将一军,“若论自控,你陆大人倒是楷模?那秦姑娘,又是如何被你‘请’到身边,形影不离的?嗯?”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一个带着点警告的得意,一个含着心照不宣的调侃。
片刻的静默后,俱是放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冲淡了离别的沉郁。
“行了,”陆铮止住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鹞鹰,“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裴景信也收敛了笑意,拱手正色道:“一路顺风!他日京城再会!”
马蹄声起,车轮辚辚。
一行人缓缓穿过巨大的门洞,将金陵城的青灰高墙与信王挺拔的身影,连同那温软缠绵的江南烟雨,一同抛在了身后。
官道向前延伸,两侧的田野由青翠的水稻渐渐变为略显干燥的作物。
江南地界特有的湿润水汽似乎也淡薄了许多。
刚行出不过半日路程,尚未彻底远离江南的柔媚气息,天际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越的振翅声。
一只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信鸽,如同一点寒星划破长空,精准地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陆铮策马前行的肩头。
它纤细的脚腕上,赫然系着一个明黄色的细小竹筒!
这颜色,在阳光下刺目无比,唯有御笔亲书的密旨,方可用此标识!
陆铮心头猛地一沉,勒住马缰。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即停稳。
整个队伍也随之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抹刺目的明黄之上。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方才离别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动作迅捷地解下竹筒,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文。
目光扫过其上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陆铮的眉头越蹙越紧,如同锁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锁,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冷冽下来。
秦昭一直策马行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情绪变化。
她驱马靠近,声音带着关切:“大人,怎么了?”
陆铮沉默地将密文递给她。